安觀玉對著蕭何的話不屑一顧，任由他不疼不癢的踹到身上。

他對安樂的不辭而別，依舊耿耿於懷。於是連帶著看關君白也不順眼了，他知道這是遷怒，卻控制不住自己。

長槍對上短劍，半晌都未分出勝負來。兵器自來一寸短一寸險，關君白知道其中道理，卻也愛慘了短刃。

最後一次交鋒，長槍脫手，短刃卷邊。關君白一身輕甲坐在馬上，死死盯著一臉陰霾的夏涼夜。夏涼夜舔了舔虎口上的傷口，回望過去，滿眼桀驁。

兩兩相對，兩個人都知道自己遇上了勁敵。當下偃旗息鼓，停戰休整。

回到城中，關君白丟開手中的匕首，灌了一口茶。

“如何？”緊隨其後的安相問他。

“不如何。”關君白聳肩。

安相和他作為明暗兩路的監軍，本不該披掛上陣的。但關君白突發奇想，忽然覺得應該和那個大夏所謂的戰神對上一對。

“他們跨越千山萬水，來到我們的地盤上，我們自然要好好招待的。”關君白笑言。

安相看他這般作態，無言以對。上面下了命令，唯此人馬首是瞻。其中緣由他心知肚明，自然不會違抗命令。可每當看到這人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就覺得膽寒。

史書上的千古一帝，在安相心中早已變成了另外的模樣。讓他敬畏，又膽怯。這個人安相不敢去接近，此人如今如同是深淵沼澤一般，一旦步入就讓人如臨深淵，萬劫不覆。

安相神色莫測，關君白看在眼裏，卻沒有在意。這人在他眼中不重要。

關君白坐在椅子上，抽出折扇，攤開又合上。嘴角勾起一絲笑來。

“疲兵必敗。”用扇骨敲著椅背，關君白說出這四個字。

安相無言。

“我去。”

安觀玉躍下梁柱，坐在的另一個椅子上。說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

“我去。”他說。“燒糧草，下毒。小爺我無所不能。”

此話一出，安相被氣的吹胡子瞪眼。

“爹你看我幹什麽？不是你說兵者詭道。”安觀玉對安相的怒火不屑於顧。

他是當朝國師的關門弟子，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這很少的人裏面不包括安相，安言穆。

安觀玉自幼聰慧，終究只能以紈絝子弟面目立於人前。外界都言他文不成武不就，白瞎了顯赫家世。可只有安觀玉自己知道，他恨不得生在尋常百姓家。

若生而尋常，他便不用掩蓋本性。

若生而尋常，他便不用常常被人監視，毒害。

但，他生於安府，冠上的是對軒國意義重大的姓氏。他生於東安府，受的人別人的仰仗羨慕與朝堂的摒棄。

“我去。”安觀玉依舊說。

他面上嚴肅，沒有平日的嬉皮笑臉。

關君白很快點頭，讓他隨意行事。

“你去吧，越亂越好。”

“好。”安觀玉領命而去，腳步穩健，沒了吊兒郎當的樣子。安相在一邊看著，忍不住嘆息。

“我欠他的。”安相頹廢道。

“那便還給他。”關君白搖了搖扇子，如此說道。

安相聞言苦笑，只道談何容易。

“如何不容易？他要什麽你給他便是。”

流雲飛竄，遮天蔽日，投下了大片的陰影。忽的安相覺得這炎炎夏日，明明是要秋老虎的時節，竟是如此的冷。

“陛下說笑。”

安相疾步退下，心中亂成一團。關君白看著安相慌忙的腳步，心中嘲笑。

“有何不敢？若天不合適，換一個又如何？”

安相走的匆匆，並未聽到這句話，如若聽到更是不知要如何作想。

安觀玉有謀朝篡位之心，這是安相很早就知道的事情。剛開始不過是以為小孩子心高氣傲，可到了現在，他明白了。安觀玉是真的看上了那皇位。

一面是守護了百年的皇族，一面是自己的親兒子。安相走著走著腦袋一痛，再擡頭才發現自己撞到了梁柱上。

安相他不知如何取舍。

“蠢貨！”

安老太爺看著過來找他下棋的兒子，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那人都不管，你管什麽？”黑子落下。氣運連貫，頓時吞沒了白子大半江山。

安相倏然擡頭，看著安老太爺日益渾濁的眼睛，陡然清醒。

是了，關君白若真是華帝。他都不阻攔有這虎狼之心的安觀玉，甚至還相助一二。那他摻和什麽？左不過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那他這個小鬼可不待要躲得遠遠的？反正小霍子也不適合當皇帝，那小子最適合馳騁沙場！

安相摸著胡子，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一時不查竟連退路都沒了。最後數子，安相敗的淒慘。

“以後出去別說你是我兒子。就你這樣，還想領兵打仗？你還不如小霍子！”

安老太爺一直惦記著姚霍的棋，在他心中姚霍這人只有兩個優點。

一是棋藝。二是劍法。

可臨了，安樂將姚霍的劍法學了個十成十，可那棋藝……安老太爺一想到下五子棋還輸的淒慘的安樂，就氣不打一處來。

“安樂也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了。”老太爺一邊慢吞吞的收拾棋子，一邊說。

安相想要安慰老人家，卻也無話可說。不知何時，他眼中那個戰神一般的父親，發已斑白。看著安老太爺臉上交錯的紋路，安相心中很不是滋味。

不經意間，他已經長大，而他的爹已老矣。明明好似，昨天他還哭鬧的不想練槍，被追著打，而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女孩，坐在桌子上笑著看這一處鬧劇。

而不知不覺……

“安言穆不要用那麽惡心的眼神看老子！”

安老太爺狠狠的敲了安相一拐杖，又指揮著這幾日才趕到的平秋去拿酒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

用玉壺抿了一口酒，安老太爺混沌的眼睛精光乍現。

“我可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以後交給你了。別想著什麽先祖如何，先祖如何。鬼知道那群神經病，為什麽替姓姚的那些蠢貨打下江山。”

安相沒想到自家爹竟會出言不遜，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剛想要說隔墻有耳，卻發覺平秋安安靜靜的站在安老太爺身後。面上淡淡，沒有半分表情，顯然是對安老太爺的話沒放在心上。

可究竟的沒心沒肺，還是這話聽得多了便習以為常。安相不清楚，但他卻明白了這個家裏，他總以為自己是勞心勞力的在外平衡左右，可最後他所做其實不過是小打小鬧。

“閣主那邊已辦妥。”抱著酒壺的老人問。

“恩。”平秋點頭。

安老太爺又灌了口酒，瞇著眼睛看著一旁的字畫，將睡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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