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安觀玉出門的時候，將無所事事的蕭何揪了出來。

自神棠走後，蕭何就總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安觀玉不想問其中緣由，但卻想讓這個玩伴高興一下。

“殺人放火去不去？”

蕭何擡頭，便看到安觀玉仿佛承載了繁星點點的眸子。

“去！”蕭何握拳，他決定不管什麽規律，就幹自己想幹的事情。

“等下。”

安觀玉扯住二話不說就往外走的蕭何，上下打量他。

“差點忘了，就你這小身板去了能幹什麽？”

蕭何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著安觀玉幾個飛竄便沒了身形。

是了，殺人放火這些他是不會的。可，他學不就好了！下定了決心，蕭何急忙順著安觀玉的方向跑去，沒一會兒便滿頭大汗。

而他再看到安觀玉的時候，已經在城垣之上。

笙旗招展之下，安觀玉望著遠方，面容肅然。蕭何這才發現 ，昔日與他打鬧的玩伴，不知何時以及變了模樣。

就如同一塊頑石，經過千錘百煉露出了鋒芒一般。這一刻，蕭何覺得自己面前站著的是一把出鞘的劍。

“我想要這江山。”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安觀玉並沒有回頭。

“如畫江山美人如畫，你要哪個？”蕭何只當這人在開玩笑。

“我要這江山。”安觀玉回頭看向蕭何。

“若有江山何愁美人？”

蕭何被這話噎到，良久沒有說出話來。

“按照套路，江山美人不可兼得。”他說。

“奧？”安觀玉挑眉。年少時端正的濃眉大眼，如今已長開，沒了小時候軟糯好欺負的樣子。

蕭何看在眼裏，不自覺的聳肩。他發現周圍的所有人都在成長，唯有他依舊沒什麽變化。

“套路什麽的不重要。我跟你幹？”就當這是攻略游戲好了。蕭何心中如此想。

盡管知道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但蕭何始終做不到真正的接受他。無論是像關君白表白來歷，還是現在對著安觀玉表明決心。

他覺得自己與這些人隔著一層東西，他是玩家，他們是土著。這種感覺時常讓蕭何覺得高人一等，可每每夜深人靜他又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我跟你幹。”蕭何收斂起滿心的糾葛，揚起一張笑臉。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決定，要融入這個世界。不再用虛假的幻想掩蓋真實，就只為了告訴自己活著重要。

寂靜。

寒冷。

純白。

安樂睜開眼睛，盤坐的腿腳發麻。無聲的颶風吹過，隨時都能把她吹到很遠的地方。

在似乎能夠凍結時間的此處，她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進來了多久。只有識海中不時爭吵的兩道聲音，能夠讓她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出不去嗎？安樂想。

有無聲的颶風肆虐於滿目皆白之間，沒有絲毫的攻擊力，即便是隨風逐流也不會如何。只有寒冷與寂靜讓人忍不住沈睡……在寒冷中，讓人忍不住去想念溫暖。

聽說凍死的人，都是帶著幸福的微笑，因為他們在死亡的前一刻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安樂如此想著。

回溫的手腳讓安樂陡然清醒，放在膝蓋上的手陡然握拳。

再張開手掌的時候，一黑一白兩塊墨錠分別在掌心。一黑一白，有嬰兒拳頭大小，取太極之兩儀。輕者白，沈者黑。

“天清地濁，天動地靜。”安樂在心中默念。

她明白了，這沈寂的空間不過是一處幻境。青丘以幻術聞名，以幻境考驗繼承者也是情理之中。

安樂站起身，忽略麻痹的四肢，握著墨錠，迎風前行。她不知九尾為何會要將青丘的傳承給予她，但這不影響她接受。隱隱的她有一個念頭，她欠著九尾他們什麽東西，需要償還。

安樂深吸一口氣，不去管紛亂的記憶，她決定憑心行事。

一步一步，踏在虛無之上，安樂沒有遲疑。

就當她以為自己要一直走下去，直到累死的時候，發現白茫的霧氣正在漸漸稀薄。快步向前跑了幾步，豁然開朗。

安樂看到了不知是夢中，還是記憶裏經常出現的場景。

那是一棵樹，立於水中小嶼間。花開荼蘼，綿延數裏。四周綠草菲菲，花木茂盛。稀薄的霧氣從水中飄蕩而起，縈繞著草木。

“來了。”

安樂聞聲擡頭，這才發現坐在樹幹上的人。

那人有著一雙淡紅的眼睛，裙角和袖子長到垂地，鋪展在地面上，承接著粉白的頭發。她看著安樂，面上無悲無喜。

“你是誰？”

安樂覺得面前這人很是眼熟，卻如何都想不起她的名字。

“我是誰不重要。”

女子搖了搖頭，頓時落英繽紛迷了安樂的眼。

“我問你，可要遵守諾言。”

女子說是問，卻沒有半分問的樣子。安樂擡頭看她，漆黑的眼睛對上淡紅的眼。

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半黑半白的衣袍大開大合，不束不紮的頭發丟在身後，未施粉黛，未點花鈿。看起來狼狽的不得了……

“我許過什麽。”安樂問，卻如對方那般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吾等之遺願，汝來完成。”

安樂呆楞在地，半餉沒有言語。

“狐族，鳳族，下一個是龍嗎？”先前她還如此問季金瑤。如今答案便昭然若揭。

“我守諾。”安樂單手握拳，晶瑩剔透的淵墨被她狠狠攥在手心。

“好。”

女子點頭，俯身握住她的手。刺痛過後，一滴血落在女子掌心。

“你且去。”

說完，女子轉身消失在樹幹之中。

站在原地的安樂，無聲望著。樹幹綿延，花團錦簇，身後水光瀲灩霧氣嵐嵐。

“相傳有山名太華，其上有天池，天池之中有巨木，被譽為神木……白霧繚繞宛若仙境……”

此時此刻，安樂若不知這是何地的話，那便真的是愚蠢了。

她看著神木，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怪圈。十方六合琴，原名‘求凰’——為修士隱方為鳳族季金瑤所制。

上古神器‘求凰’以神木為琴身，龍骨為岳山，鳳尾為五弦。神木出自如今已了無蹤跡的神人歲千秋之手，鳳尾為季金瑤自己的。

而自己夢中屢次出現的樹便是傳說中的神木，現在更是站在天池之中，神木旁。

因十方六合，她引起了鳳族的註意。而她自己引來了青丘的小狐貍神棠不說，此刻更是被九尾選定為傳承人。青丘的傳承啊……

安樂站在樹下，無數個念頭閃過，想要將這些事情穿成一條線，卻總覺得缺少些什麽。她從頭到尾試圖理個清楚。

紅素、桃夭、金桂、金梅、不持老和尚、白團子、大蛇二眼、桃李、季金瑤、鬼靈湛、三尾神棠、九尾神桐……回想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安樂覺得她似乎理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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