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縣於數月前失守，安樂曾為此唏噓了一段時間。但在她的眼中，樂安會有一天再一次成為軒國的領土。

不！樂安本就是軒國的領土。

一路上兩人一馬加上神出鬼沒的湛，都沈默寡言很少交流。

安樂不想多言，姬天冥無話可說，而踏燕即便再有靈性也依舊只是一匹馬，即便是會言語那也應是修煉有成的很久之後。

至於湛，除了一路上一直不現身只是盯著安樂看以外，基本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安樂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讓人渾身難受，他下意識的不想要與湛多交流。

初見，這人一句‘我便是你’就讓她難受了很久。湛和夢中血海之上身著紅色勁裝的女子的容顏別無二致，再加上當時湛表情過於認真，認真到她差點就信了對方的話。

呵呵。

安樂心中冷笑，記憶中季金瑤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她覺得季金瑤是在逗她玩，是善意的。而湛，讓她感覺到了深深的惡意。

‘你認識那個鬼靈嗎？’安樂在心中問。

【離他遠一點。】

季金瑤很快回答，和平素她叫囂著讓安樂離關君白遠一點的語氣很不一樣。

平素頗有氣急敗壞的意味，現在卻是冷靜的提醒。

安樂攏了攏衣袖，雙手交叉握住小臂，看著遠方。

‘好。’她說。

盡管不知季金瑤因何而來，緣何如此，但她信她。

建陽城。

關君白坐在安樂的房間中，看著安放在桌面上的十方六合琴，面色發沈。

他完全沒有在意身後痛斥他擅入女子閨房的安相安言穆。

“狀元郎，小女的房間不是你這個外男能進的。”

安相面色不善，本來安樂不告而別就讓他不高興了，現在又撞間關君白熟稔的在安樂房中閑逛，這讓在外向來以儒雅著稱的安相點爆了情緒。

關君白不理睬他。

坐在繡墩上，他摸著十方六合的琴弦，回憶著荊柏口中的故事，和安樂舞劍之時口中的話。

“我便休……好一個我便休。”

“果然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

手下琴聲錚錚，空曠遼寥。原先關君白所感受到的蓬勃力量，在手下迸裂開來。鐵馬錚錚，冰河烈日。如臨淵望風，近海觀月；又如金戈陣陣，鏗鏘鼓聲起。

一曲罷。

安相消弭了原本的怒氣，單膝跪地行禮。

“陛下。”

安言穆說。

關君白坐在原地看著右側好似激蕩著回音的十方六合琴，而後笑了。

“其實被拋棄的不止是我。”

安言穆看著關君白抱起琴，他沈默片刻，最終開口。

“陛下，平素多有得罪。”

“無妨。”關君白擺了擺手，本是即興一曲，卻被這人發覺他的身份，他心中感慨萬分。

不愧是安玄渙的後代，比安樂聰明的多也識好歹的多。

“陛下，恕微臣多言。安家上下秉承姑奶奶意願。”

關君白微微一頓，詫異的看著安言穆。如同第一天認識這人一般，他上下打量一番。

安言穆依舊是單膝跪地的姿式，現如今他腦中一團亂麻。可這並不影響他心中的堅定。

“玄淵已故去，而今已是我安家宗祠之中的無字牌位。安樂自小坎坷，雖是收養，但卻也是我安家兒女。微臣不願幼女重蹈覆轍，死無葬身之地。”

安言穆一臉肅然，完全沒了平日裏老好人的和善模樣。

除卻安觀玉，安家歷代子孫都是在戰場廝殺之中成長的。盡管安言穆的軍旅生涯並不長，但有些東西一代一代下來也是銘刻在骨子裏的。

關君白面對著安言穆，這一刻他覺得面前之人並非跪在他面前，而是立馬挑槍與他兩相對峙。

這蕭殺，他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起來吧。”關君白說。

他並不知道安言穆是如何認出他的，明明容顏已改，性格也被他特意扭曲了不少，卻還是被發現了。

“承蒙你們對長樂的照顧。但……孤也是不願的。”

關君白知道安言穆指的是什麽，他無力去解釋那麽多了。

原先其實他存著利用長樂的念頭的，盡管只有那麽一丁點，但卻也人盡皆知。現如今安言穆如此作態，他自然的理解的，但理解不等於接受。

關君白抱著琴離開後，安言穆才站起身。

剛關君白所彈的那首曲子他聽過，那時安樂剛現身於人前，與同齡的女兒家疏離的很。他的妻子顧雲裳便想著帶安樂多走一走，熟識的人多了，自然就有和安樂交好的人了。

“說說，你會什麽？”

各家都會宣揚自家兒女的長處，顧雲裳也是這般念頭。

“不會。”小安樂搖頭。

平素顧雲裳與小安樂接觸的久了，多少了解她的性子，聽了這話並未放棄。

取了諸多東西出來，擺滿了好幾張桌子。

“選吧，至少選一樣。”

琴棋書畫用具不用說，其他稀奇古怪的東西只要能弄來的都被擺了一份，像極了孩童抓三的場面。

顧雲裳繃著臉說，聽在別人耳中如同慍怒一般。當場安言穆的臉色就變了，他沒想到妻子居然會如此勉強安樂。

安老太爺笑呵呵的坐在一邊如同諸事不聞，一邊的安觀玉和蕭何早就禁不住，偷摸摸的順了桌子上的東西拿在手裏把玩。

安言穆面色不好，就在他想要出聲阻止這一場鬧劇，埋汰一下京中那些貴女並不值得交好之時，小安樂漠然上前，指了指琴。

顧雲裳頓時笑顏如花，而安言穆一口氣憋在那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琴，以高雅著稱是不錯。但沒有數年之功，又怎會有所寸進？安言穆吊著一顆心，覺得安樂在開玩笑。

“好。”一旁做壁上觀的安老太爺指了指琴，又指了指安樂。

“彈一曲。”

安言穆聞言扶額，不是他潑冷水，在他看來安樂的確是年紀小。手指都沒長開，五徽七音又如何跨那些品弦？

他起身阻止，卻還是晚了。

隨便尋來的琴，質量尚可卻不算佳品。

一曲罷，安言穆驚訝，安老太爺震驚。而在一邊打鬧的安觀玉和蕭何停了手。

“安樂如何會這個的？”安老太爺顫抖著問。

這曲子為華帝所作，現如今除卻他以外世上再沒有人聽過了。可如今安樂卻彈出來了，這一曲是安玄淵死後數年，華帝姚重華所做……

自此，整個安家上下再也沒提安樂會彈琴的事情。

而從安老太爺口中，安言穆也知道了一個秘辛。

這首曲，除卻先前年紀尚幼的安樂能磕磕絆絆的彈出以外，這世間怕只有一個人能夠彈出來了。

曲罷，譜斷。

“華帝。居然也如此這般。”安言穆苦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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