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沒想到，她還未尋山，山便來尋她了。

“都是誤會。”姬天冥雙手高舉作投降狀。腳下窸窸窣窣的草木生長聲音，讓他條件反射般的不寒而栗。

“都是誤會。”他再三說著，面上帶笑，心中卻開始質疑那個讓他來的人。

“誤會？”安樂在表情難看的季玖衣服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慢悠悠的說。

“是誤會！”

“呵！”

推開快要發火的季玖，安樂走到姬天冥面前。後者被藤蔓纏住了手腳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手中的匕首貼在自己面頰上。

冰冷的觸感讓他戰栗。

“兩條路。帶我去洞庭，或者死。”

“我選第一個。”姬天冥當斷則斷，選了對自己最有利的一條路。

安樂聞言拿開匕首，轉身就走。

姬天冥身上束縛著的藤蔓一點點松開，很快的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他看了一眼樹上的白衣人，捂著傷口跟上安樂。

季玖見了，也欲要跟上，卻被安樂厲聲阻止。

“季玖你好自為之。”

季玖的腳步一頓，站在原地，看著安樂離開。

關君白見狀，知道安樂是下定了決心，並未現身也並未說什麽。他總覺得有東西將要離他遠去，卻無力阻止，也不想阻止。

【那只鳳太蠢。】

識海中，那個聲音如此說。

安樂看著漸漸黑沈的天色並不言語，姬天冥站在她身後也是一言不發。

今夜無星無月，只有黑黝黝的天和四周同樣黑黝黝的景物。

蟬鳴停歇，鳥雀不鳴。

安樂從匕首中拿出一只燈籠來。這是先前在銅城的時候，桃夭買的。

她手中的一只圓滾滾的狐貍，點上燭火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踏燕踢踏著腳步，歪著脖子，耳朵低垂的看著燈籠，大而漂亮的眼睛閃著光。

姬天冥按著傷口，站在安樂身後看似一言不發，安安靜靜。鬼靈在他的身後徘徊，於黑暗中隱匿了身形。

安樂看不見也不想要看到。

“走吧。”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重，安樂抽了抽鼻子，壓下眼底的一片猩紅。

“恩。”姬天冥順從的點了點頭。

“往南，一路向南。”姬天冥說。

安樂並不理睬他的話語，只是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握著‘無名’往前走著。

這條路向西，是出城的方向。向東一直走下去是京都的方向。

安樂向西行。

二人一馬一提燈，在黑暗中姍姍而行。

姬天冥想要告訴安樂方向錯了，卻因為身後鬼靈的竊竊私語沒有開口。

此刻城門已經關閉，到了城墻處安樂仰頭向上看。

剛走的是小路，於是便覺得周圍一片黑暗，等到了這裏便能看到城中燈火通明。昏黃的光透過門窗，猩紅的亮掛在屋檐。

安樂估摸了一下城墻的高度後，把踏燕身上掛著的繩子拿了下來。

繩子小指粗細，一端綁著鐵爪。

安樂搖了搖手中的繩子後左右四顧，牽著踏燕另外找了地方。

在後面遠遠跟著的暗衛甲默默的嘆了口氣，他先前因為關君白的命令，在樹林外留守，當他看到安樂路過樹林並沒有阻攔。

於他而言，安樂是個不能得罪的人。具體原因他不清楚，但本能的覺得這個人不能得罪。他把自己的機敏歸咎於一個暗衛的本能。

他遠遠的跟著安樂，純粹的好奇心作祟。

安樂順著墻根，走了好一會兒才選了個好地方。

她一身黑袍，踏燕除了蹄子都是黑的，在晚上很難被發現。至於一身黃色衣服的姬天冥，濃重的黑霧將他包裹起來，遠遠看去就跟不存在似的。

“你在對面等著。”安樂指著姬天冥說。

姬天冥面色不好的點了點頭。

‘無名’本身就帶毒，這毒性對他這個只有在毒域歷練的人而言也是棘手的。

這會兒他走路都已經飄忽起來。

等姬天冥徹底被黑霧同化由消失之後，安樂收起來剛才用來迷惑對方的繩子，直接翻身上馬。

踏燕腳程很快，稍須臾便來到剛才所在的城墻處。

坐在馬上，安樂將手按在城墻粗糲的墻面上。

暗光在安樂掌心一點點擴散，順著既定的紋路游走。最後匯聚一個不算小的圓，形狀流暢卻古怪，與其說是一個陣法，不如說是古怪的圖騰。

圖案成型，踏燕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不用安樂指揮便退後幾步，向著城墻沖去。

暗衛甲眼睜睜的看著安樂緊貼著馬背，跟著飛躍而起的踏燕消失在城墻裏。他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心中感嘆不已。

來到城墻另一面的安樂，回頭看著古樸的城墻，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那個隱藏起來的暗衛回去後會是如何的說辭，不過無論那個暗衛如何說，都與她關系不大。

安樂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隱藏過自己的能力，只是習慣性的很少去展露這些。

當然這個別人不包括敵人。於是她支開了姬天冥，並不想讓他知道在建陽城有這麽一個陣法存在。

這個陣法存在很久了，那時涼州還被叫做涼山。

安樂嘴角帶笑，座下的踏燕很自覺的往姬天冥所在的地方而去。

安樂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捏著踏燕支棱的耳朵。

“踏燕你認得回家的路嗎？”

她在踏燕耳邊輕聲說。

踏燕走的慢悠悠的，它有些不喜歡那個黃衣服的，想要讓那個人等著久一點，再久一點。

上一次在小溪旁那個人傷了安樂，它可是記的一清二楚的。若不是安樂不讓它動手，它早就一蹄子踹過去了。

安樂不指望踏燕能回答自己的話，不過她卻明白踏燕這麽慢吞吞的原因。

當再遇到姬天冥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姬天冥一身黑色的霧氣湧動，在小聲說著話。

安樂看著那一大片霧氣，就覺得難受。

這是姬天冥發覺安樂的到來，擡頭看她。

“鬼靈有話對你說。”

雪白的燈籠映出一張黑沈的臉，這張臉和安樂長得相似極了。

安樂坐在馬上，看著漸漸凝結的黑霧一言不發。

那黑色的霧氣也是如此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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