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迢迢河漢逢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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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七夕。

正所謂迢迢牽女星,皎皎河漢女……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乞巧節是一眾女兒家的節日,若是往常扶商定然熱鬧。現如今兵荒馬亂,雖不至人心惶惶,一眾少女還是沒有太多心思玩樂。

相對於這些女兒家的惶然,年長的婦人倒是看的開些。於是晚間,燦爛銀河之下的扶商,一片繁華,安樂站在人群中竟有一種‘不覆得出,至夜方散’的荒謬之感。

“也不知這是不是我們過的最後一個乞巧。”一旁在小攤上挑選物件的兩個少女低聲說著。

【人間還是這樣繁華,哪裏像上面那樣冷清。】

不會是最後一個,在你們算不得長也不短的時光裏,這不會是最後一個節日。

安樂從兩個少女身後走過,在心裏默默回答對方的話。

【你想幹什麽?】

那個聲音感受到安樂的情緒,急急問道。

“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據此一地,護此一方。”安樂擡頭看天,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別人說。

【那也要有能力,你這麽蠢……】

“這話我似乎聽過。”

“他道之大能我不能極,但還是想要做些什麽。”安樂苦笑,她裝久了無欲無求的模樣,便以為自己是那樣的人。

然而出京都這麽多天,她竟看不得這些悲愴模樣了。

這不是字裏行間的疾苦,而是眼前有著生動面孔的人世沈浮。

“我還是放不下。”

即便沒什麽能力去阻止即將發生的事情,她也做不到,做不到置之不理。

荊柏見安樂情緒不太對,便只是一路默默的買東西吃東西,並沒像平時那樣絮絮叨叨。

關君白跟在後面,聽了安樂的話眼角狂跳。

安樂一路走,一路看。識海中的那個聲音一直在說話,她懶得計較‘她’從何處來,又是何種目的。

就算在她身上有所求……她也沒什麽可以讓人圖謀的。

天上星子,映襯城外欒河中的花燈。遙相呼應,水光粼粼,燈影孱弱。

安樂不知不覺已走到城外,喧囂的人聲被拋到腦後。

站在浮橋上,她望著河中的蓮花燈,久久不語。

“有些事不該你做!”

荊柏還在城裏吃小混沌,關君白依舊跟著,他拉住她聲色嚴峻的說。

安樂回頭看他,眼中卻映著遠處燈火。

“可是,我找不到不做的理由。那樣的話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安樂說。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面上帶著幾分茫然。

三個‘不’字看似相互矛盾,細細品來讓關君白體會到了無力之感。

“我該死的,可心有不甘。”

蓮花燈順著湍湍河水,向著東方飄去。大多路遇坎坷,在水中夭折,只剩下零星幾盞飄向遠方。

關君白看著這人,她換下廣袖黑袍,水藍色的衣裙直直墜落到衣角。亭亭玉立於側,孑然一身。

他有一種預感,這人要說他不想聽到的話。

安樂在說著些什麽,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那個黑暗的夏天。

元和七年,安玄淵死於流火如荼的六月。軒國自開國起的第一位郡主死於劇毒之下。

“可我不能如了他們的願。”

安樂張開手臂,似豪情萬丈,鈴鐺輕響。

關君白看在眼裏,卻無從勸說。先前在京都之時他想過把這人帶走,最後沒有成功還被反將一軍,幸而她沒事。

現在,他想要阻止又不願阻止。這個本該一世安樂的姑娘,是他看著長大的,不願她受半分委屈。

她誕生之日,他在。至今那年正月初八的煙火,他還銘記於心。

那麽,他的小姑娘的亡故之日,他也要在。

盡管那日一張沒有神采的灰白面孔,是他有生之年最大的噩夢。讓他措手不及,又格外心痛。

“不要攔我。可以嗎?”

“你說過想要看遍世間山水,尋遍各樣繁華。你不用活的這麽累的。”只要你告訴我,請求我,命令我。一切都可以交給我。

“我曾看過血流遍地的山水,生長在屍骨之上的花朵。這些我都看過的,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見過很多東西。”

安樂看著他,似乎在透過他看天地的浩瀚。

“我該認命嗎?”她搖頭。

“你們都要我放棄,連說辭都是一樣的。”

“可即便生若蜉蝣又如何?”

……

夜深了,繁華褪去,這座城沒了鼎沸的人聲,和往常一樣寧靜。城墻斑駁,旗幟褪色。

浮橋被收起,蓮花燈湮滅了生息。不知那些少女的願望可否能實現。

許是一身新衣裳。

許是倜儻的情郎。

許是爺娘的健康。

許是自己的親事。

又許是祈願世無紛爭,長治久安——

“那些都不重要。”關君白說,安樂的袖角被他牢牢的攥在手裏。

“是不重要。”安樂笑了。燦爛的如同新開的千重海棠,層層疊疊的綻開最美的姿態。

“可,有什麽的重要的?我只知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因果循環也好,報應往覆也好。天不報,我來報。”

她笑著說著一般人不能說,不敢說的話。關君白感覺面前這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長歪了。

“這麽多年了,那些人早就死了。”他說。心中殘留著一絲僥幸,若是安樂意識到自己要做的和已經做的都是無用功,那一切便了結了。

之後,她要什麽他都能給。反正她不會要姚霍屁股底下的龍椅,這人嫌棄龍椅太硬。

“姚重華,三皇子殿下,老三!”安樂咬牙切齒。“你把我當小孩子哄嗎?”

她伸出手,攤在對方面前。借著路邊燈籠的光,上面或長或短的傷口呈現在關君白眼前。

有些因為年月太久,已經看不真切,但傷口的顏色和皮膚有差距,手腕上亦是有好幾道傷疤,淺淺的不知是塗了多少祛疤的藥物,才是這般模樣。

“就是傷疤好了,我也忘不了疼。因為還沒好幹脆利落,就又被劃了一刀。”安樂甩了甩手,滿臉的不在乎。

“大夏那邊的毒比洞庭的毒藥效強,大約是想我死。洞庭的毒花樣比大夏多,大約是在試探。”

關君白滿肚子本就不大情願的勸說,這下全被他丟到了天涯海角,再一次開始算計要如何破局,教訓一下那些人。

“他們在想……一個沒什麽機緣的女子,為什麽就是死不了呢。”

燈光下,安樂彎了眉眼,如同一個得逞的狐貍。

安樂把自己常年隨身攜帶的匕首塞進關君白手裏,拉著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脈搏之上。

脈搏由強變弱,由弱變無。

“可我已經死了。”#####作者有話說:

每年都有很多“情人節”在虐狗。

據說每個月的十四號都是一個情人節,然而我還是喜歡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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