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番-長樂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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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餘生安樂度,奈何浮生遇舊人。

我的小名叫做安樂。

爹娘和哥哥姐姐們希望我能此生平安和樂,給我起了這個名字。說起來他們從未叫過我的大名,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會忘記自己的大名。

但……即便是他們發盡千般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明白我的一聲可能永遠不會和安樂二字有什麽牽扯。

元和元年,軒國始皇帝登位。在他登基那天便是我和同胞弟弟出生的日子。於是開國的慶典總是和我與弟弟的生辰撞在一起。

我討厭那個叫做皇帝的怪老頭,長得沒有爹爹帥,也沒有哥哥一樣有很多零嘴給我吃。更重要的是他總是色瞇瞇的看著我!哼,別以為我年紀小就看不出來!

那時,是我第一個生辰。怪老頭一看到我就把我抱在懷裏。說了一大串的話,我困極了直接將一旁弟弟手中的玩具抓過來,塞在怪老頭的嘴裏。

爹娘和哥哥嚇了一跳,趕忙向怪老頭請罪。我不管這些,招呼著姐姐過來窩在軟乎乎的胸前睡覺。

我生於元和正月初八,那不是一個好日子。因為那時一個很討厭的老頭當上了皇帝。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不知為何我竟模模糊糊帶著一些奇怪的記憶,越是長大這些記憶越是清晰。直到有一天我明白過來,原來那些夢裏出現的光怪離奇的東西,不止是夢。

而我真的經歷過那些——在另一個世界。

於是我自幼早慧,甩下了同胞弟弟好長的一段起跑線。

元和三年,或許是因為我平時的日子過得太過美好,這一年我迎來了一個噩耗。

皇帝老頭要我進宮做三皇子的陪讀!讀你妹!聞言,我扯著皇帝老頭的胡子不放手,死活就是不去。

那個什麽三皇子重華見我一次欺負我一次,我若是去了豈不是送羊如虎口?

再說了那個三皇子重華都十一歲了,還要什麽伴讀!

然而在即將遠征的大哥和二姐許下的各種玩意吃食的吸引下,我還是覺得送羊入虎口。哼,我還扮羊吃虎呢!

於是我進了宮。

在三皇子重華的時不時作弄之下,我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小跟班他叫墨小白,是三皇子重華名正言順的陪讀。既然已經有陪讀了,那還要我幹什麽?難道不怕被我吃窮?當時我抱著點心盒子坐在皇帝老頭的腿上想了很久,依舊想不通。

慢慢的,三皇子重華再也欺負不到我了,想我天賦異稟怎能讓一個小小皇子欺負?我學會了向皇帝老頭告狀。只是有時我也會想,為什麽皇帝老頭會對我這麽寬容,難道真的如傳聞中所言我是他的私生女?

不對,我和同胞弟弟長得很像,如果我是他的私生女那麽弟弟也是,可皇帝老頭對弟弟就不怎麽樣。那麽,究竟是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我思考了很久,還未等我思考明白邊涼山和饒廣便傳來真正的噩耗。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晚上沒有夜宵吃就是噩耗,要給三皇子重華做陪讀就是最大的噩耗。在那之後,我終於明白什麽叫做噩耗了。

噩耗就是當你知曉之時,平日美味的夜宵都變得沒有味道;不會去想著報覆使壞的人;三皇子的道歉也不會讓自己覺得身心通暢;皇帝老頭給的庫房鑰匙也不想要;漂亮的宮女姐姐主動抱也不會笑……

當你得知一個事情之後,一下子不能思考,一切都不重要了,忘記了自己是誰,自己在什麽地方。不再嚎啕大哭而是一瞬間便淚流滿面之時,那個事情就是噩耗。

我這輩子經歷過最大的噩耗就是:爹死了,娘病了,大哥死了,姐姐死了。

我對著人們口中靈驗的老樹祈禱,有人說這顆樹能夠實現願望。

我和廟裏的主持一起誦經一起超度眾生,小和尚說心誠則靈。

可我費盡心血於老樹下祈禱,擲出一根根名叫祈福的絲線。

可我跪在金佛前一遍遍念著拗口的經綸,為一個個枉死之人求一往生。

老樹說她無法做到,金佛慈悲的看著世間並無言語。

所以,我早就知道的什麽心誠則靈,什麽法力無邊,不過是擋在謊言之上的遮羞布罷了!佛從一個個騙局中走出,變成西天一百八羅漢,變成世人口中無上的存在。他們憑什麽收獲萬千香火,頂禮朝拜!

樹妖在以訛傳訛中,立於荒野之上成就了無數個傳說,可她什麽都做不了。她又憑什麽受諸多信徒吐露心言,日日供養!

我脫掉了繁覆的宮裝,去掉了珠花彩錦,換上了深色的孝服,我要為整個安家守孝。

娘親病死了,這世上只剩下了我和同胞弟弟相依為命。

娘說:你和阿湛是是世間最親密的人,你們血脈相連同日而生。以後,這家就交給你們兩個了,娘放心。

元和三年,我沒了親人只剩下了同胞弟弟。

娘死前,我並未告訴她。安家其實……只剩下了阿湛一個人了。可,阿湛還小,一個剛斷奶沒幾日的一個小娃娃,我總要為安府撐出一片天地的。

安樂呀,安樂。你不是自命不凡麽,那就做出些什麽讓那些人為之顫抖吧。

我換上黑白衣裳,我在祠堂裏的擺著諸多靈位的供臺上放了一個無字靈位。我死了,死在元和三年。身體鮮活,靈魂已逝。

我拿自己的血供養了聽雨閣中的桃李樹,那一年花開荼蘼色澤深紅。我將聽雨閣中最大的秘密翻找出來,對著剛成人形懵懵懂懂的槐樹妖紅素下達了聽雨閣開閣以來第一個命令。

洞庭毒域,大夏皇室,軒國霍家旁支……你們當我是幼齒小童,我當你等為不死不休的仇敵。待我羽翼豐滿,定要你們付出代價。妄想滅涼山安家滿門,你們這些人還差得遠!

以無垠時間為期,我定要與爾等不死不休。

元和六年,大約是因為愧疚皇帝老頭封我為長樂郡主,封地涼州。

龍起之地,亦是安家的故土。

同年,邊關再次生亂。這一次他們不敢步入涼山半步,平城對戰饒廣,一個小城在兩國的爭鬥中失而覆得,得而覆失,讓人惱怒的很。

三皇子重華告訴我,那座城叫做樂安,我佯裝沒有聽到。

三日後,大夏邊境軍事重地平城,被屠了城,樂失而覆得。向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大夏皇族不敢對軒國輕舉妄動了。

不持老和尚說我殺戮之氣過重,怕是要夭折。

那時他立於皚皚白雪之上,悲天憫人。我莫名的想到了遍地的皚皚白骨,收了劍,我瞟了老和尚身後的小和尚一眼。

“總不能像圓達那樣窩囊。圓達有師傅看護,而我不過是一孤女,若不自己開辟出一片生存之地,那就活不下去了。”

不持和尚道了聲佛號,依舊悲天憫人的看著我。

“安玄淵你天資頗好,無論修佛修道都會有一番成就,何必如此糟踐自己。”

我身後有安家歷代先祖的悲號,身前有幼弟玄渙要護。那些所謂的修行於我何用?倘若真要給我冠一個名頭的話——我修的是殺戮之道。

以殺止殺,以戰止戰。

若有吾親族一人攔我,那邊是我錯了。

若有千個,萬個無關之人攔我,那邊是千萬人錯了。

可惜的是幼弟的阻攔並不難纏,長輩們……皆塵歸塵土歸土。

既世上無人可攔下我,那我便竭盡一世與那些人作對。

為了安氏滿門,為了我的心有愧疚。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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