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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這個奇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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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被輕視已久的安家少爺指著不知何時已陰雲密布的天穹,再一次踹開英勇救主的方南。

“戰場上的事情難測吉兇,沒什麽可說的。那這地動呢?這即將到來的傾盆大雨呢?這就是你說的風調雨順?被奉為神祇的國師,怎麽就是你這樣的貨色?”

白墨擡頭看著天空一言未發。

“若師傅所言的保軒國太平便是如此不作為的話,那……徒弟就要考慮叛出師門了。”

安觀玉對著白墨說。

白墨看著面色堅毅的少年,覺得很是荒謬。

“你說怎樣才算是有作為?天命如此,就是填上你我的命有些事情依舊是阻止不了的。”

“事出定有緣由!”

“這他媽的是怎麽回事!”被平秋強行帶到安府的周陵坐在空曠的校場裏,破口大罵。

安老太爺拄著拐杖看著他,呵呵一笑。

“周娃子,這天災人禍向來每個定數。可別指望那個小白臉國師能有什麽大本事……這天象變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們這些人,要習慣。”

晃了晃沒有一滴酒的酒壺,安老太爺小心翼翼的收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清了清嗓子,對著快要在地上打滾的周陵語重心長的開口。

“老朽給你講個故事吧。那是很早很早以前,還沒有咱們軒國這一說的時候……”

平秋默默退下,安夫人顧雲裳坐在一邊認真的做起了女紅。

不遠處聽雨閣中安樂緩步從地底深處走出,泡的發白的面頰上滴下水珠。筆直的站在桃李樹下,立的筆直仿若出鞘的長劍落下的劍鞘。

花開荼蘼,紅紅白白。灑金的碧桃,沾黃帶綠的李花勝放。

安樂擡頭目光越過花朵看向烏壓壓的天。黑沈的鉛雲堆積著往地面壓下,卻無半分將要落雨的跡象。

陽光透過層疊的雲,或給烏雲鍍上一層金邊,或將薄雲染成詭異的色彩。

“桃夭你怎麽看?”安樂問。

“地動?”

“恐怕不是。”

侍衛甲站在房檐下,回答了桃夭的疑問。

“沒有餘震,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坍塌了,卻沒有塌下來。”摸著下巴,侍衛甲做出了結論。

“我去看看。”

安樂半闔上眼睛,看著腳下倔強的小草,接過桃夭手中的發簪將一襲長發牢牢固定。

“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嗎?”

“你想我們知道嗎?”

安相,東安府安老爺站在聽雨閣門口看著一身素白衣衫的安樂,面上帶了幾分慍怒。

“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安老爺厲聲對著安樂說。

“何出此言?”安樂對著安老爺笑了笑。“有些事情總要有人來做的。”

“再怎麽著也輪不到你!”

“爹爹何出此言,我是最合適的人。”

翩躚而行帶起數片落花,穿過帶著嫩芽的枝椏,安樂來到安老爺面前。

“我是最合適的,你們所有人都沒有我對他們的恨來到徹骨。我哪怕是豁出老命來,也了無牽掛。可你不行的,觀玉也不行。”

“安氏一族,不能在我手上斷了。”

安樂在安老爺耳邊輕語幾句,與其擦身而過。

“安樂,何必如此。”

“我都看著的,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我都看到了。”

一回眸,幽深的眸子闖入已步入中年的安老爺眼中。

“我有我的計劃,你有你的打算。既然他們盯著我,那就交給我。”

安老爺看著面前清秀的人,一身白衣勝雪與天際的烏雲對比鮮明,長發微濕被高高挽起露出賽雪白的脖頸。

“你會後悔的。”

“不做更後悔。”

如同穿著孝服的女子慢慢走遠。安老爺無聲嘆了口氣,後退幾步,仰頭看了看牌匾上書寫的聽雨閣三個字。而後轉身離去。

聽雨閣——聽天下是非,觀人間沈浮——終究是個荒唐的夢罷了。

校場上安夫人看到安樂,眼中沒有半詫異。挽了個針花,剪斷棉線,拉著安樂的手給她套上袍子。

“還行,不大不小。”

漆黑如墨的布料,袖角和袍腳用白線繡著福字紋,一針一線密密麻麻,柔軟的布料因為這些緊密的針腳竟連押衣的玉佩都用不著了。

大開大合的衣衫,繡著簡單卻重覆的紋路。顧雲裳撫平衣服上的皺褶,用帕子擦掉安樂臉上的水珠。

看著安樂帶著潮氣的頭發,很是不滿。“就算是春天也不能這樣,吹了風受了寒怎麽辦?”

安樂看著面上帶著幾分嗔怪的顧雲裳,時間將其嫩滑的肌膚堆出褶皺,將墨色青絲染上斑白。從鬢角開始,一絲一縷,緩慢的侵蝕著這個人的一生。

“她能被風吹病了?回來這麽多天連招呼都不打,她要是能弱不禁風那就好了!閨中女子哪一個像她一樣胡來!”

不遠處安老太爺拄著拐,偏頭看了過來。

霜白的眉毛下渾濁的眼睛看著安樂。

“穿的跟辦喪事似的,我還沒死呢!”

安樂越過暴怒的安老太爺,看著抱著桌角發呆的蕭何,將他扯起來。

“你怎麽看?”

沈悶的天空,沒有風流動,給人的只有壓抑。

蕭何冷哼一聲。

“我能怎麽看,國師府屍位素餐,我還能怎麽看!”

蕭何抱頭,看著地上的黃土,而後一言不發。

“這些東西本來就很難監測,更何況是這裏。”

少年佝僂的身子一僵,看向安樂。

仿佛烏雲散開陽光普照,少年或許因為恐懼,或許因為無助的灰暗眼睛亮了。

“隨著地質勘測的深入,地震預測早就不是難事。”

安樂瞇眼看著有些興奮的少年。“準確預測呢?那玩意比天氣預報還不靠譜。”

“安姐?”

“恩。”

“安姐?”

“恩?”

“收我為徒吧。”

十三歲的小榜眼對著安家小女露出了崇拜。

“我不收徒弟……只收跟班。”

蕭何從失望到希望降臨,從沮喪到興奮。

“走吧,我們去看看情況。”

“可還有……”餘震。

“沒有餘震了。”

看著鑲了金邊的烏雲,安樂說。我去它就沒有了,她在心中補充道。

告別依舊做著女紅的顧雲裳,和抱著空酒壺慪氣的安老太爺,安樂帶著蕭何出了安府。

漆黑如墨的馬車上,安樂看著袖子上的紋路發呆,蕭何卻已經按耐不住了。

“那天城郊我看到了。那個花樹一下子就開花了。”

在長久的孤寂之中蕭何終於發現了疑似同類,盡管年少成才早已遇到過很多事情,卻依舊激動。

“安姐你怎麽做到的?”

“它想要開花,就開了。”

安樂透過袖子好似要看出衣袖下手中的利刃。

“這不科學,一定有別的原因!”蕭何抱著韁繩,看著周圍的風景和即將散去的烏雲,沒來由的生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用那邊的話說,我的屬性應該是水,但又有點木屬性。這樣你還相信科學?”

安樂摩挲著匕首,並未擡頭,聲音嘲諷。

“這是一個奇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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