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舊廟祈福慰天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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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出了聽雨閣,甩袖化作安樂模樣,可雖與安樂容貌別無二致,眉眼卻多了分冷意。

“桃夭我給你解釋的時間。”

“大姐姐,我錯了。”

桃夭垂頭看著腳尖。

“小姐……主子說的不讓插手。有些東西總要引出來的……”

“桃夭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恩……”

“告訴我主子的計劃。”

“恩……”

桃李偏頭看著一旁的侍衛甲,甩袖布下一個結界。

“你說。”

“三月的時候主子遇到過那邊的人,重傷昏迷了幾日。從那時候起她就想把那些勢力連根拔除。”

主子時日無多不假,可主子說她欠下的東西總是要還的。她欠安府一條命,那便搏命來還。

觀玉少爺還需成長,老太爺年事已高,老爺不堪重用,能扛起來這些的就只有主子自己了。主子說,總歸她還姓安,安家不能敗在她還活著的時候。所以……

桃夭滔滔不絕說著,桃李面若寒霜的聽著。

侍衛甲看著面前的結界,默默離開了。

他知道這世間有很多事情是平常人不應好奇的。

桃李聽著桃夭的話,眉目又冷了三分。

桃李讓桃夭守著聽雨閣,自己一個人出了府。太久沒有接觸人氣的她,看著繁華的京都很不適應。

“還是涼山的荒涼適合我。”

桃李自嘲一笑,朝著食色居走去。

食色性也……看著這名字桃李有那麽一瞬的無言。徑直走入大堂,推開迎上去的店小二,桃李直直往後堂走去。

院中草木郁郁蔥蔥,生機勃勃。

看著院子裏的老槐樹,桃李狠狠的踹了一腳。

頓時葉子落了一地。

“這是怎麽了?”

紅素含笑走了出來,細細的打量桃李之後,心中一驚。

“你不是安樂!”

紅素驚聲叫道。

“看來你和小丫頭挺熟。”桃李一手撫上樹幹,老槐樹不自覺的抖了抖,又落下了許多葉子。

“說好的忠心護主,都被狗吃了?”

紅素仔細看著面前的人,半餉才定住了心神。

“你是……桃李?”

紅素哆嗦著唇瓣發出了聲音。“你還活著?”

“我怎麽不能活著?”

化作安樂模樣的桃李冷淡開口。比平日裏安樂做出的冷淡姿態生生冷了三分。

“桃夭和我說了,我這次要聽你說。”

“是。”

紅素恭敬的低頭,也不問對方問的是什麽。直接娓娓敘來。

待事情說完,已到了深夜。中途過來看情況的王二,被紅素不客氣的丟了出去。

“桃李你想要做什麽?”

“吾主之命,便是吾心所向。”

桃李眨了眨幽深的眼睛,對著紅素笑了笑。將安樂平素的樣子學了個十成,若是安樂對紅素一笑,紅素只當對方是善意的,桃李如此卻是讓紅素如墜冰窟。

顫抖著手,紅素送桃李離開,待回頭便見老槐樹下幾朵葵花枯萎。

再轉頭看桃李和安樂一模一樣的背影,紅素忽而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時她還是一棵雖修煉多年卻依舊不成人形的樹。

……

山上有一株年紀很大的老槐樹。

槐樹旁有一個小小的廟宇,香火並不鼎盛,連裏面的和尚都屈指可數。

那時這棵樹還沒有名字,她立在寒風之中,根系牢牢的抓住山石,枝幹向著天穹生長。她不知道為了什麽,就是想要生長,長得高大,長得亭亭如蓋。

調皮的小和尚在一個秋天丟下了一個桃核,長成了一顆桃樹。

這是槐樹第一次見桃樹,桃樹會在春天長出綠色的泛著紅光的葉子,會開出一大片柔弱的花朵,紅的粉的,和槐樹白白的枯燥的花不一樣,桃花非常漂亮。

這棵桃樹長在老槐樹的下面,槐樹長得太大,遮住了陽光,即便是盛夏熾熱的陽光也照不到桃樹身上幾縷。

桃樹一點點的生長,春天發芽開花,卻從來沒有結過桃子。槐樹不明白原因,可她聽到過小和尚埋怨不結桃子的桃樹要不得,所以她很著急。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漂亮的東西,比那些來燒香拜佛的婦人頭上的絹花,身上的織繡還要漂亮的東西。

“徒兒,眾生有好生之德,這桃樹長得好好的你砍它作甚?”小和尚被老方丈教訓了一頓。小桃樹脫離了危險。

可一年又一年過去了,小和尚都長成了老和尚,小廟修建成了大廟,這株桃樹依舊瘦弱,依舊不結桃子。槐樹很著急,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都長了好幾圈了,這可桃樹依舊奄奄一息跟快死了一樣。

槐樹不能有靈智,卻不能說話。她急在心裏,卻說不出。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除了春天盛開的燦爛桃花以外,桃樹都沒什麽生氣。掉葉子桃樹先掉,就連落花,也是桃樹先落。

槐樹覺得如果她有心肝的話,一定會肝疼的,好不容易有個漂亮的同伴。卻是個體弱多病的……

直到有一天,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小娃娃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槐樹旁邊。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時至冬季,一片白雪皚皚。一身黑色衣服的小娃娃在雪地裏分外紮眼,槐樹不喜歡黑色,她喜歡熱烈一些的顏色,連帶著她也不喜歡這個小娃娃了。

“我娘說你很靈驗的,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

小娃娃仰頭看著槐樹枝幹上飄著的紅帶。那些紅色的帶子很多,掛在槐樹身上,遠遠看去就像是開了一樹的紅花,可槐樹不會開這個顏色的花朵,但槐樹喜歡紅色。

“祖父和哥哥死了,皇上老頭說他們死在敵人的亂箭之下。可我不相信,皇帝老頭一定是在騙我。就像哥哥騙我糖葫蘆不好吃一樣。”

小娃娃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滿樹的飄紅。

“你樹上的紅色真難看,就像血一樣。我討厭血,它們流呀流呀,一條命就沒了。”

“可我娘說你很靈驗,什麽願望都可以實現。”

小娃娃從袖子裏翻出來一條紅絲線,細細的一條線,紅的耀眼。

槐樹覺得這個紅,比自己身上的紅色都要漂亮,可她總覺得小娃娃要許下什麽大願望。籌措著想要拒絕,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和人對話,就連身邊這顆沒有開靈智的桃樹也聽不到自己說話,更何況是一個小人?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能做些什麽,你沒辦法讓祖父讓哥哥讓死去的將士們活過來。人不應該寄希望於虛無,但我娘讓我過來許願。”

小娃娃回頭看了看遠處的馬車,握了握拳頭。

“我知道沒用,可我還是要做。”

奶聲奶氣的小娃娃揉了揉沒有眼淚的眼睛,將手中的絲線丟出去。

槐樹想要告訴小娃娃,這樣沒用的。絲線太細,會被風吹走。要綁一塊石頭,才能丟上去,可槐樹沒有開口,她知道小娃娃聽不到的。

絲線被風吹到了一邊,紅紅的線蜿蜒的落在雪地上,小娃娃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撿起來,再丟一次。

太輕了,太輕了……

力氣太小了,太小了……

小娃娃在雪地裏奔跑了好多次,紅線被吹得無影無蹤,小娃娃拿出一條,又一條。

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

你太小了……你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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