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吾主有請望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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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強壓下喉間的一絲血腥,看著之前假扮桃夭的茶娘。

“桃夭生性跳脫從來都沒有細心過。你的做派倒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安樂手指輕點木頭,沈悶的聲音如同鼓點一般響起。桃夭從來不會細心到把植物放回原來的地方,更不會去收集落葉。

這人裝的像,終究不是桃夭。

“被禁錮起來的生機還算什麽生機?我最討厭的是你的眼睛。綠油油的就像黑夜中的惡狼,狠狠的盯著,伺機咬上獵物的喉嚨。”

翻了翻手腕,安樂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她身上向來都帶著利器,匕首刀片長針統統不拘。雖說只要運用得當即便是一團亂麻也能讓一人斃命,但安樂不殺人,她也更喜歡一針見血的東西。

可因皇宮一行,如今她能作為武器的只剩下指縫裏的刀片了。餘毒未清再加上昨夜的瘋癲一般的舉動,她已是強弩之末,但她不能讓對方發覺。

“奴家奉吾主之命請安姑娘一敘。吾主說,若姑娘抵抗生死不忌諱。”茶娘笑著說。“從國師府接人可比從皇宮接人麻煩的多。還請姑娘不要浪費氣力,畢竟……姑娘的毒國師大人解不了的。”

安樂聞言垂頭,任憑茶娘駕車趕路。想來她被安置在國師府是白墨或者姚霍的手筆了,沒看到姚霍詫異的表情真是遺憾……姚霍恐怕也想不到皇宮之中竟然危機四伏。一個不合格的帝王。

安樂垂頭胡思亂想,茶娘卻已趕著車出了城。

今日守城的還是鄭三發,這位吊兒郎當的小隊長這次沒有攔下這輛車。沒有吃飽了撐的姚霍阻止,自然是直接放行。

茶娘對安樂的安靜很是警惕,她對安樂有些了解,她知道這人雖在很多時候是寡言的,但並非是個沈默之人。

她以為安樂在計劃著什麽,卻並不知安樂只是在心中批判那個姓姚名霍的少年帝王。

馬車行走了很遠,在踢踏的馬蹄聲中茶娘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她決定與其等這位似乎藏得很深的安姑娘做出動作,還不如主動試探要挾。

“安姑娘不好奇那位叫桃夭的小妖的下落?”茶娘說出自己認為最好的要挾。

聞聲安樂回神,楞了半響。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摩挲著不大的刀片,她搖頭。

“不好奇。你用桃夭威脅我沒用。”安樂笑了笑。桃夭是聽風閣中的草木,深受墨氏那個陣法的影響。她很難出事的。更何況,她還活著桃夭怎麽會死呢?桃夭沒死,自然不會出事。

桃夭與她有生死契約,若她神魂俱滅桃夭便會在世間消亡,同樣的若她還活著桃夭自然不會有事。再加上墨氏建造的聽雨閣之中的陣法加持,安樂有信心即便是隱世不出的老不死出面桃夭也有機會求助。

念頭轉了又轉安樂給出了狀似無情的答覆。無疑茶娘被這個答覆刺激到了,她本來也不知道桃夭的下落,這馬車是她在路上撿來的。本想著借機威脅一下,卻沒想到對方是這樣的人。

不在乎麽?

“安姑娘非常人。茶娘佩服。”茶娘語氣不善的說道。

安樂不知對方的想法,不過自覺人為刀俎,也並未打什麽機鋒。如果是別的情況或者面對的是別的人,安樂定然會多說幾句話,試探一下對方。

馬車停在一個偏僻的小院裏,一路走得曲折,具體的路線安樂沒有記住,也懶得去記。

下了車,映入眼簾的是枯樹,石桌,藤椅,一壺,一盞,一人。安樂跳下馬車,不著痕跡的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絲。醫者有一言,名為病入膏肓。安樂覺得她是毒入心肺。

“閣下費了這麽多波折是要做什麽?”安樂手指微動,衣袖中刀片在手中轉動。這是她的習慣,這個動作有助於她的思考。

那人帶著一個兜帽,身形佝僂,一動不動的身子藏在寬大的衣袍中。

“杯盞之中是解藥,可解百毒。姑娘可願一試?”那人身形抖了抖,嘶啞的聲音響起,說完這句就如同耗光了所有力氣一般,再也沒了言語。

安樂袖中的手頓住了,深深的看了那人一眼。窩在藤椅上的人如同身旁的枯樹一般,好似一陣颶風就能讓他以摧枯拉朽之勢消亡。

深色的壺,深色的杯盞。杯中的液體如同墨汁一般漆黑,卻沒有墨汁那般粘稠。

安樂笑了,她說:“有何不可?”

安樂在賭,作為一個強弩之末她在賭。

在茶娘的驚異之下,在那人的沈默之中,安樂拿起杯子一飲而盡。仿佛是喝了最烈的酒,熾熱的氣息順著喉嚨直沖胃部。

深色的杯盞落在腳下的泥土上,黃的土被杯子遺留的幾滴液體染黑。

“果然是將門之後,徐某佩服!”屋內走出一名男子,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笑容溫暖,面容尋常。

安樂手中的刀片再一次轉動,她看了一眼身邊形若枯朽的人,又看了看門口的男子。

男子見狀笑容加深,甩了甩袖子,枯樹旁,藤椅上的人兜帽被風吹起,露出一具骨骸。骨骸雙眼空洞的望著茶壺的方向,似乎在掙紮。

“一念生一念死,生死由人不由天。安姑娘敝人徐季延。”

茶娘不知何時已經退下,男子一步步向著安樂走去。

徐季延比一般成年男子要高一些,似是極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他,安樂看著他的步履卻並不認為此人是纖弱之輩。安樂自覺不是這人的對手。

這座破敗的院落建於空曠之地,不知因何這一處竟是寸草不生。時值正午,除卻剛已入喉似烈酒的液體,安樂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見過你。”安樂翻腕手中的利刃被收起。她捂著好似被燒灼的胸口,任憑不紮不束的長發披在身後。

“刑部大牢裏,重犯。”

曠野之中風不止何時兇狠了起來,長發被風吹著打在臉上遮住了眉眼,吹的衣袂張揚露出了女子的皓腕,也露出了指尖泛著青光的長針。

自徐季延出來,安樂的情緒就緊繃了起來。這位現如今刑部緝拿的重犯為什麽在這裏安樂不知道,為什麽這人會找上她,安樂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剛才的杯盞之中的確是解藥,卻也是另一種毒。就如同對方剛才說的那樣:一念生一念死。

“一念生死,你是墨氏的後人?”安樂開口,聲音清冽,不覆往昔的敷衍與懶散。

徐季延看著面前的人,一身廣袖長袍黑白交錯,墨發垂腰。他扯了扯自己的頭發深深的覺得面前這個人能長這麽長的頭發很不容易。

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對著明明站都站不穩,卻如同一把出鞘的劍一般的人。他回到:“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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