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念生來一念死
關燈
小
中
大
“是也不是。”徐季延回答。
一樣的廣袖長袍徐季延可以穿出仙風道骨的那般高處不勝寒，安樂卻是穿出了出鞘的利劍一般的感覺。
兩人的差距不可謂不大。
立於曠野之上破落小院之中，向來以低調面目示人的安家幼女看著面前的人，目光冷冷，聲音泠泠。
“是還是不是？”
三根細若發絲的銀針在並不炙熱的陽光下閃爍，天上雲朵浮動，光影閃爍，涼風獵獵。
徐季延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好似凝結了，作為一個朝廷通緝的重犯，行事縝密是他的習慣。因為安樂是安氏後人他做了萬全之策，可直到面對她之時，他才發現自己輕看了這個在京都之中不顯山不漏水的安姑娘。
“不是。”徐季延看著安樂手中的銀針，說道。他有一種錯覺，倘若不回答這個問題那淬了不知是哪一種毒藥的針就會射入自己的眉心。
這位朝廷重犯，放下了故弄玄虛的仙風道骨，對著面前的人給下了真誠的答案。
“茶娘不是妖怪。”涼風依舊，吹起了發梢，吹起了衣袍，卻沒有吹散女子的話。
徐季延看著對方，忽然有一種自己處於弱勢的感覺。
“她是我的傀儡。”
“你修的是什麽？”
“鬼。”
一朵面積極大的雲慢慢悠悠的走開了，正午的陽光落下照在徐季延慘白的面上。
安樂歪頭認真的看了一眼對方。
“久仰。”
手起針落，在徐季延詫異的目光之下，她將三根泛著青光的長針紮在了自己手腕上。
安樂斜倚著桌子，看著旁邊的骨骸和自己顫抖的手指，桀然一笑。
“我還以為墨氏又要重出江湖。”
“墨氏一門於百年前覆滅，這麽多年都沒有聽到風聲了。”
“看的見嗎？”
安樂撚著手中的銀針，被紮針的左手顫抖，拿著針的右手卻幹脆利落。
“什麽？”
“被你們叫做鬼的東西。”
“看不見。”
“奧？”
帶著黑色針尖的長針被安樂隨手丟掉。翻手利刃刮過，左手指尖被割破，顏色極深的血滴落在土地上，暈開難看的色澤。安樂沒有看那些滴落的血跡，她擡頭看著徐季延身後烏壓壓的一片。
看不見，有時也是好的。
“他們不想讓我看見，所以我看不見。但能感覺的到。”
徐季延總覺得安樂看他時總是帶著莫名的輕蔑，不知為何就想要去反駁，去解釋。
“孫府……”
血水仿佛流盡了一般，指尖殘留的血液緩緩凝結，空氣中彌漫的血氣讓安樂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這讓他她想到了白墨給她的那個玉瓶，打開後帶著濃郁血腥味的丹藥。
“不是我幹的。”
徐季延看著對方沾染著紅色的指尖回答道。
“能告訴我你的目的嗎？”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安姑娘我大約是輕看你了。”
那些行醫的大夫們有一句話：醫者不自醫。徐季延看對方手起針落的幹脆模樣，和幾近入骨的傷口。盡管他游走於邊緣，見過的太多人，也見過太多狠人。他依然莫名的覺得有些冷。
“我現在能走嗎？”
“不能。”
曠野的風止了。安樂丟開手裏的刀片，不著痕跡的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間炙熱的氣息讓她覺得煩躁，那是一種內臟被放在逐漸加溫的爐竈中炙烤的感覺。仿佛在某個時間就會被烤幹，變成粉齏。
四肢如墜冰窟，胸膛卻是滾熱，這種落差讓安樂難受。可雖是難耐，面上卻未顯分毫。安樂在忍，所以在放血之時多用了三分力，借疼痛讓自己清醒。
“有那麽多人想要我死？”安樂譏諷一笑，三分感慨七分自嘲。“不過是一破落東安府，竟有這麽多人盯著？”
徐季延的笑容終究還是離開了面龐。
“一念生死，一念生來一念死。安姑娘以為如何？”
“吾名安樂，家中望餘平安長樂。可人生若蜉蝣，生死不過一瞬，哪來什麽安樂。可我還是喜歡這個名字。”安樂右手撫上袖角，黑白分明交錯。
徐季延依舊在這門口，屋檐打下的陰影籠罩著他，明媚的春光照耀著他。黑白分明，再縹緲若仙的身姿也成了鬼魅魍魎。
仿佛常年不見陽光的唇瓣開啟，又闔上，他欲言又止。
“人生在世總是不稱意的，可我想活吶……”
陽光下，枯樹旁，有骷髏在身側。她說：想活。
“我是想活的。”這話她說過，那是在生機勃勃的老槐樹下，女子丟下了葵花籽，也丟下了生機。
枯朽的老樹倏然冒出一個枝芽來。被枯朽的樹幹包裹的枝芽生長，舒展著細弱的葉子，開出孱弱的花來。
“以前不想讓我活的人都死了，死在滾滾紅塵之中，死在時間的輪碾之下。我還茍且殘喘的活著。”
枝條生長，葉子長大，有花盛開。花香飄逸在空氣中，將血氣遮蓋。滿是生機，腐朽之上的生機。
“如今還有人不想我活。”
“我總不能圓了他們的願的。”
若是其他人說這些話，向來是鏗鏘有力信誓旦旦的，就如同軒國年輕的帝王對安樂無稽的承諾一般，仿佛要把所有力量放在上面。
可安樂輕飄飄的說著，仿佛在說與生死不相關的事情。有道是生死契闊，自有其波瀾壯闊。
她如同在講風起了雲散了一般。平鋪著的話語，沒有半分心意。卻有葉兒舒展，花兒綻放，生機四伏。
徐季延看在眼裏，不知何時來到這個小院，拿著折扇的人也看在眼裏。
他們看見有瑩瑩綠色從幹枯的枝幹中冒出，肆虐生長，開出花來，又瞬間雕零一地。
在一地繁華落葉之間，在古樸的桌椅，可怖骷髏之間似乎應該也有花朵盈盈盛開，生機勃勃。
可那人卻已萎頓在地，血氣彌漫開來。
“一念生一念死，可一念生，不可一念死。”
半坐在地上的人如是說。
那顆老樹是一株紫薇，羸弱的花瓣鋪了一地。有風吹起，帶起了滿地落英，繽紛之間夾著著些許同樣羸弱的桃花瓣。
緋桃千瓣迷了人眼。桃花味苦，氣甘。還未曾有人沈醉其中，一抹紅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身紅妝，眸如丹砂，赤腳立於半空。粉白的長發垂地，繁覆的衣衫在陽光下讓人不由側目。
“妖孽已伏殺。”
清冷的聲音，與安樂幾近如出一轍，卻突兀的多了幾分剛毅。
徐季延看著不遠處的人，有些出神。
“我們走吧。”安樂露齒一笑，落在發間的紫薇花瓣無風自動，散落他處。
聲音不大，徐季延和門口那人聞言一楞，剛要動作就被柔弱到仿若無物的紫薇花瓣阻擾。
“你非墨氏我本不信，現在信了。此陣名為障木，諸君告辭……”
又有風來。
有一言望君知：一葉障目不見此山真面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樣的廣袖長袍徐季延可以穿出仙風道骨的那般高處不勝寒，安樂卻是穿出了出鞘的利劍一般的感覺。
兩人的差距不可謂不大。
立於曠野之上破落小院之中，向來以低調面目示人的安家幼女看著面前的人，目光冷冷，聲音泠泠。
“是還是不是？”
三根細若發絲的銀針在並不炙熱的陽光下閃爍，天上雲朵浮動，光影閃爍，涼風獵獵。
徐季延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好似凝結了，作為一個朝廷通緝的重犯，行事縝密是他的習慣。因為安樂是安氏後人他做了萬全之策，可直到面對她之時，他才發現自己輕看了這個在京都之中不顯山不漏水的安姑娘。
“不是。”徐季延看著安樂手中的銀針，說道。他有一種錯覺，倘若不回答這個問題那淬了不知是哪一種毒藥的針就會射入自己的眉心。
這位朝廷重犯，放下了故弄玄虛的仙風道骨，對著面前的人給下了真誠的答案。
“茶娘不是妖怪。”涼風依舊，吹起了發梢，吹起了衣袍，卻沒有吹散女子的話。
徐季延看著對方，忽然有一種自己處於弱勢的感覺。
“她是我的傀儡。”
“你修的是什麽？”
“鬼。”
一朵面積極大的雲慢慢悠悠的走開了，正午的陽光落下照在徐季延慘白的面上。
安樂歪頭認真的看了一眼對方。
“久仰。”
手起針落，在徐季延詫異的目光之下，她將三根泛著青光的長針紮在了自己手腕上。
安樂斜倚著桌子，看著旁邊的骨骸和自己顫抖的手指，桀然一笑。
“我還以為墨氏又要重出江湖。”
“墨氏一門於百年前覆滅，這麽多年都沒有聽到風聲了。”
“看的見嗎？”
安樂撚著手中的銀針，被紮針的左手顫抖，拿著針的右手卻幹脆利落。
“什麽？”
“被你們叫做鬼的東西。”
“看不見。”
“奧？”
帶著黑色針尖的長針被安樂隨手丟掉。翻手利刃刮過，左手指尖被割破，顏色極深的血滴落在土地上，暈開難看的色澤。安樂沒有看那些滴落的血跡，她擡頭看著徐季延身後烏壓壓的一片。
看不見，有時也是好的。
“他們不想讓我看見，所以我看不見。但能感覺的到。”
徐季延總覺得安樂看他時總是帶著莫名的輕蔑，不知為何就想要去反駁，去解釋。
“孫府……”
血水仿佛流盡了一般，指尖殘留的血液緩緩凝結，空氣中彌漫的血氣讓安樂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這讓他她想到了白墨給她的那個玉瓶，打開後帶著濃郁血腥味的丹藥。
“不是我幹的。”
徐季延看著對方沾染著紅色的指尖回答道。
“能告訴我你的目的嗎？”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安姑娘我大約是輕看你了。”
那些行醫的大夫們有一句話：醫者不自醫。徐季延看對方手起針落的幹脆模樣，和幾近入骨的傷口。盡管他游走於邊緣，見過的太多人，也見過太多狠人。他依然莫名的覺得有些冷。
“我現在能走嗎？”
“不能。”
曠野的風止了。安樂丟開手裏的刀片，不著痕跡的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間炙熱的氣息讓她覺得煩躁，那是一種內臟被放在逐漸加溫的爐竈中炙烤的感覺。仿佛在某個時間就會被烤幹，變成粉齏。
四肢如墜冰窟，胸膛卻是滾熱，這種落差讓安樂難受。可雖是難耐，面上卻未顯分毫。安樂在忍，所以在放血之時多用了三分力，借疼痛讓自己清醒。
“有那麽多人想要我死？”安樂譏諷一笑，三分感慨七分自嘲。“不過是一破落東安府，竟有這麽多人盯著？”
徐季延的笑容終究還是離開了面龐。
“一念生死，一念生來一念死。安姑娘以為如何？”
“吾名安樂，家中望餘平安長樂。可人生若蜉蝣，生死不過一瞬，哪來什麽安樂。可我還是喜歡這個名字。”安樂右手撫上袖角，黑白分明交錯。
徐季延依舊在這門口，屋檐打下的陰影籠罩著他，明媚的春光照耀著他。黑白分明，再縹緲若仙的身姿也成了鬼魅魍魎。
仿佛常年不見陽光的唇瓣開啟，又闔上，他欲言又止。
“人生在世總是不稱意的，可我想活吶……”
陽光下，枯樹旁，有骷髏在身側。她說：想活。
“我是想活的。”這話她說過，那是在生機勃勃的老槐樹下，女子丟下了葵花籽，也丟下了生機。
枯朽的老樹倏然冒出一個枝芽來。被枯朽的樹幹包裹的枝芽生長，舒展著細弱的葉子，開出孱弱的花來。
“以前不想讓我活的人都死了，死在滾滾紅塵之中，死在時間的輪碾之下。我還茍且殘喘的活著。”
枝條生長，葉子長大，有花盛開。花香飄逸在空氣中，將血氣遮蓋。滿是生機，腐朽之上的生機。
“如今還有人不想我活。”
“我總不能圓了他們的願的。”
若是其他人說這些話，向來是鏗鏘有力信誓旦旦的，就如同軒國年輕的帝王對安樂無稽的承諾一般，仿佛要把所有力量放在上面。
可安樂輕飄飄的說著，仿佛在說與生死不相關的事情。有道是生死契闊，自有其波瀾壯闊。
她如同在講風起了雲散了一般。平鋪著的話語，沒有半分心意。卻有葉兒舒展，花兒綻放，生機四伏。
徐季延看在眼裏，不知何時來到這個小院，拿著折扇的人也看在眼裏。
他們看見有瑩瑩綠色從幹枯的枝幹中冒出，肆虐生長，開出花來，又瞬間雕零一地。
在一地繁華落葉之間，在古樸的桌椅，可怖骷髏之間似乎應該也有花朵盈盈盛開，生機勃勃。
可那人卻已萎頓在地，血氣彌漫開來。
“一念生一念死，可一念生，不可一念死。”
半坐在地上的人如是說。
那顆老樹是一株紫薇，羸弱的花瓣鋪了一地。有風吹起，帶起了滿地落英，繽紛之間夾著著些許同樣羸弱的桃花瓣。
緋桃千瓣迷了人眼。桃花味苦，氣甘。還未曾有人沈醉其中，一抹紅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身紅妝，眸如丹砂，赤腳立於半空。粉白的長發垂地，繁覆的衣衫在陽光下讓人不由側目。
“妖孽已伏殺。”
清冷的聲音，與安樂幾近如出一轍，卻突兀的多了幾分剛毅。
徐季延看著不遠處的人，有些出神。
“我們走吧。”安樂露齒一笑，落在發間的紫薇花瓣無風自動，散落他處。
聲音不大，徐季延和門口那人聞言一楞，剛要動作就被柔弱到仿若無物的紫薇花瓣阻擾。
“你非墨氏我本不信，現在信了。此陣名為障木，諸君告辭……”
又有風來。
有一言望君知：一葉障目不見此山真面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