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太液殿一汪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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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穿一身黑衣出現在宮中,除了我以外就只能是暗衛了。”

“哪個暗衛像個小姑娘一樣關心自己身上的疤?”

安樂丟下兩句話推開太液殿的門。其中雕梁畫棟煙霧繚繞。

“這麽多年了,還是什麽都沒變。”安樂轉了一圈,見那人還在自己身後。“那個暗衛你不需要回去覆命嗎?”

“卑職奉命保護安姑娘。”那人拳頭緊握,開口說道。

“我換衣服你也跟著?”

“卑職自會退避三舍,走的遠遠的。”

“你叫什麽名字?”安樂藏在袖子裏的手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對的面前的暗衛問道。

“暗芒。”

“之前是你在我家盯梢的?”安樂努力保持清醒,看著自稱暗芒的暗衛。

“是。”

“暗芒你出去!”

“是。”

趕走暗芒安樂微頓在地,按著心口眉頭緊皺。安樂很清楚的知道,這顆心臟剛才停止了跳動。翻出身上的藥瓶,安樂將裏面的藥全部吞掉,才緩過一口氣。

看著一旁另外一個瓶子,那是白墨給她的玉瓶。打開瓶蓋,一陣藥香襲來,安樂心中甕定這藥有奇效,倒出來一顆正要試試。將要入口卻嗅到一絲腥甜。

安樂整個人都楞住了。那是人血——安樂沒想到剛騙姚霍國師用人血煉藥都沒用,白墨就真的用人血煉藥了——恐怕還是白墨的血。

將藥丸放回瓶中收好,安樂面色陰沈的站起來,想要找白墨算賬。

太液殿是一處天然的溫泉,按照不同溫度分為多個池子。剛安樂轉轉悠悠已是走到了最裏面的池子旁,那池子不像其他的裏面有花瓣,只是一汪清水。

安樂剛邁出一步,身形猛地一頓,眼前漆黑,直接跌入池中。

黑暗來襲,似四下空曠無聲,卻又好似有千軍萬馬即將襲來。

遠遠傳來一陣轟鳴,如同陣陣冬雷振聾發聵,又如鐵騎踏塵震撼人心。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幹什麽?”

失去意識前,安樂笑著問了自己幾個問題。

本應在殿門外的暗芒走了過來,看了看倒在水中的安樂。

黑白分明的衣袖在水中舒展,呈現出圓潤飽滿的弧度。玉瓶落在池底,絲絲縷縷的紅從瓶口溢出來,如同一滴墨入水般,蕩開美好的形狀,最後在水中匿藏了身影。

水太多,藥太少,站在邊上不足以嗅到血腥味。

暗芒只做不知殿中情況,出了門守在殿門口。

夢境之中,安樂站在巨大的骨骸之上,看著下面幾近幹涸的血液。

世人常以屍山血海形容戰爭的慘烈,意為屍體堆積為山,血水流淌成海。可山多高聳,低的為丘陵。海深且廣,不及者名為江河湖泊。

屍山血海不過是文人們的誇大罷了。

安樂眼中是望不到頭的紅,白骨橫亙,亂七八糟的堆積在紅色之上。有骨架似乎不堪歲月侵蝕,碎骨紛紛掉下,高高的落下在粘稠的紅色中砸出一個深坑,而後如同墜入沼澤一般陷了下去。

骸骨錯落堆積,形狀詭異,高有萬仞望不到頂。血水靜止,將要幹枯,黑紅交錯粘稠異常。

屍山血海,大抵就是如此了。

安樂站在較為平坦的骨頭上,看著黑紅的天空,有一種將要窒息的感覺。

遠遠傳來轟鳴陣陣,如冬雷振聾發聵,如紅塵之中一抹單騎震撼人心。看著骨架倒塌,血海顫抖,安樂握緊雙拳,心中一片謎團。

目光所及大約是地獄,聲音可聞大約是鬼泣,心中所感……而心臟早已停止了跳動。

時間凝滯,如同慢動作一般展示著這個世界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場景。形狀怪異的骨骸,以極慢的速度落入血水之中。

這時候大約需要大大的水花聲,大約需要尖叫。

安樂看著仿佛前仆後繼一般的骨骸,忘記了思考。看著有幾分眼熟的骨骸,安樂疑竇叢生卻又出奇的寧靜。

“這是你們想要讓我看到的嗎?”

看著彤彤雲層堆積的天空她開口問道。聲音很小,卻穿過了屍山血海,遙遙的有一個聲音在回應。

仿佛是無數個聲音糅雜成一個滄桑沙啞的聲音,那個聲音說。

“是。”

“可我看到了又能怎麽樣?這大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安樂低頭看著腳下的皚皚白骨,又望了望自己的手。這才發現自己穿著一身幹練紅衣,如同腳下血水一般的紅。

“我,無能為力。”

安樂一字一頓的說。而後揮手凝結出一塊水鏡,鏡中的人長發高束本胡亂的團成了一團,膚色白皙卻不是病態的白。紅衣幹練,身背長劍,目光凜冽。

“這不是我。”

水鏡碎裂,連帶著皚皚白骨和滿目血色也如同落地的瓷器一般,成為粉畿。

“你……是……”

飄忽的聲音消失不見,安樂眼中的世界重歸寂靜與黑暗。

“我不是。”

……

鄭三發拿著自己大哥鄭發從饒廣寄回來的家書,對著一旁的桃夭大談特談,和桃夭炫耀自己大哥的功績。

“我大哥是邊關一員重將,當年他只身赴戰場,沒幾年就混了個將軍當了。我也想去饒廣打仗,可我大哥不讓去。”鄭三發在手裏掂了掂信使送來的一大包東西,從裏面找到鄭發寫給他的信。薄薄的一個信封,完全沒有寫給他爹的厚重。鄭三發撚著信封,他覺得這裏面可能就一張紙。

信封上鬼畫符一般的寫了六個字:吾弟三發親啟。

“是大將軍嗎?我家小姐說在戰場上小將都是用來當炮灰的。”桃夭踮腳看鄭三發手裏的信,安樂被禁衛軍帶走的時候讓她在這裏等著。可她一個人無聊的很,就和鄭三發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

桃夭沒收到過信件,他們一族從來用不著寫信這麽麻煩的事情。想著一封信轉了無數人的手,走過了那麽遠的距離,來到自己面前。桃夭就覺得新奇。

鄭三發說饒廣和涼州離得很近,桃夭對著涼州早就期盼已久,連帶著對同是邊境的饒廣也有了興趣。

俏生生的小姑娘踮著腳,扯著鄭三發的衣角開口發問。鄭三發忽略了桃夭的後半句話,神色得意的仿佛是在小姑娘面前說自己的豐功偉績一般。

“我大哥鄭發,是饒廣樂安縣的守城將領。樂安和大夏平城天天都在打仗!我大哥獨挑大梁,你說我大哥是不是大將軍?”

桃夭仰頭看著鄭三發得意的表情,很不明白這人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你大哥叫鄭發?你為什麽叫鄭三發?”

“問這個幹什麽!這可是軍事機密!小桃夭你往一邊挪一點,別擋別人的路。”鄭三發聽桃夭的話,頓時嚴厲了起來。把桃夭拉到一邊的角落裏。

“為什麽是軍事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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