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縣中鄭發甩了甩手中開了叉的毛筆，旁邊的小兵被他甩了一臉的黑點。

“軍事機密！我要的不就是軍事機密嗎！要反水就直說，身為一個探子給我這樣的報告是在嘲諷我嗎！”桌子上發黃的紙張上是潛入大夏平城的探子發來的密報。說是已探得大夏方有軍事機密。

“滿篇的廢話！書生果然靠不住！”鄭發將密報揉成一團丟進火爐裏。

“鄭將軍，現在我們的計劃都被洩露了出去，下一步要怎麽辦？”小兵抹了一把臉，看著一手的墨汁苦笑道。

“怎麽辦？查！給我徹查！三日前開會的那群人都給我揪出來！給我連坐，給我狠狠的查！”

鄭發狠命的撓著腦袋，眼中血絲密布，他已經整整十二個時辰沒有睡覺了。

“鄭將軍如今大敵當前，我們沒那麽多時間查這個了。”小兵抱著手裏的兵器，神色苦惱。

三日前平城再度出兵攻打樂安縣，數十年來樂安就像是兩個國家手中的玩具一般，被搶回來奪過去。樂安縣從來就沒有像它的名字一樣，真真正正的安穩過。

“還有多少兵力？”鄭發拿過桌邊的武器，問那名小兵。

“今早我派了十名斥候，平城這次來勢洶洶一定是有高人指點，如今大夏的兵馬在城外五十裏。我認為不能再貿然出兵了，我方的計劃已經被地方洞悉，應死守樂安。”小兵苦著臉答道。

“我問你還有多少兵力！”鄭發回頭瞪著小兵，雙目赤紅。

“敵方有十五萬兵馬……”小兵抱著兵器的手，用力過度指尖泛白。

“平城這次是要血洗樂安。十五萬兵馬他們大夏有五十萬兵馬嗎！當真是大手筆！鄭二我問你還有多少兵馬！”鄭發依舊看著小兵，赤紅的眸子讓人看了發慫。

“傷兵和老幼婦孺都算上有五萬六。”小兵低頭盯著地面，抽了抽鼻子。“還有馬匹一千。”

“鄭大小姐我問你我樂安城還有多少兵馬。”鄭發手中的利劍對著小兵的脖頸再次開口。“記住你的身份！”

“啟稟將軍！我軍傷兵和老幼婦孺不上戰場，還有步兵一萬七千六百餘人，騎兵一千二百三十六人，斥候營傷亡過半，如今還有五十一人。”

小兵扯著嗓子吼道，聲音尖銳。

“應該是四十二人。”鄭發收了劍，背對著小兵說道。“你派出去的那十個人是回不來了。斥候營加上你是四十二人。”

軒國向來馬匹不足，就連邊關重鎮也沒有配上過多的馬匹。按照樂安的編制，應有騎兵三萬，馬匹五萬。可……

“騎兵挑出最驍勇善戰的八百人和最好的八百匹馬護送老幼婦孺離城，進入涼州。涼州再不濟大夏那群人也不敢攻打。還能動是傷兵斷後。重傷的和老幼婦孺一起離開。”

“剩餘四百三十六人，再挑出二百人重組騎兵營。餘下二百三十六人編入步兵。老二你還記得斥候營的規矩嗎？”

小兵聽到鄭發的話，猛然擡頭。

“大哥我不走！”

“我軒國從來沒有不戰而退的兵，我要你率餘下四十一斥候突出敵軍的包圍，帶著老幼婦孺們進入涼州。沒有你，他們就算到了涼州也只會是群龍無首。老二斥候營的規矩是什麽？”

“我軍鐵律：斥候先行！”小兵站直身體，不知何時雙目已經泛紅。

軒國的斥候和其他國家的斥候是不一樣的。別國的斥候分為步兵騎兵，挑選的皆是全軍最驍勇善戰的人。軒國不一樣……他們的斥候是集百家之長的術士。也有人說是方士，也有人說是修士。

在諸國割鋸凡世昌盛，修仙門派衰落的現在，修仙二字在一眾百姓眼中是很陌生的。但在當權者眼中這兩個字是利器，是一把雙刃劍。

他們可驍勇善戰為一軍斥候，也可弄虛作假攪起滿朝風雨。軒國京都九大世家都與修仙二字接觸甚為密切。原因無他，軒國的國師乃是方外之人。

國師白墨雖在不出世的大宗門面前不值一提，但在軒國，在北魏南荒西祁大夏幾國平民百姓的眼中，國師白墨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但也只是在普通人眼裏國師白墨非凡，在當權者和一些知曉內情的人眼中，國師白墨不過是個修為不錯的散修罷了。

軒國的斥候，卻是出自沒落的大宗門之中。那些宗門把弟子們的出世，稱之為歷練。

鄭發不知道那些早已落魄的宗門為何挑選軒國為歷練之地，為什麽那些宗門用這種方式幫助日益衰敗的軒國。但，軒國軍中定下了一條鐵律。

斥候先行！

這群歷練者是那些門派的未來，同樣是軒國的未來。

不足兩萬人如何抵擋大夏的十五萬精兵，小兵不知道。

當小兵帶著近四萬人遇到大夏的一小股兵力時，她只覺得很艱難。傷兵不上戰場，這些傷兵指的是失去戰鬥力的，不是被砍一刀射一箭的輕傷，而是那種連走路都搖搖欲墜甚至是寸步難行的重傷。

八百騎兵，四十二名修士，三萬多殘兵和老幼婦孺，這戰線拉的太長，對著敵方一千多人的小隊，幾乎是顧頭不顧尾。

最後還是贏了，慘勝。

饒廣的人從來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全民皆兵。但這也抵不過他們老了，他們還小，他們沒有優良的兵器，他們傷了病了。

小兵用了很久帶著一群傷兵老弱繞過敵人的防線，進入了涼州境內。

踏上涼州的土地之時，小兵回頭看了一眼，大夏的主力軍嘎然止步，原地紮營。

在高聳入雲的高大樹木上，小兵緊緊的抱著樹木的枝幹，隔著枝葉的天然屏蔽看著大夏的主力軍。遙遙的，她望向南方。

太陽將落未落，大片火紅的雲彩如血一邊橫亙在西方，東方大片的黑雲之中星子閃爍著微芒。高高的掛著，讓小兵看著心寒。

小兵眼中南邊的天空被深邃與猩紅交錯著染成詭異的顏色。

黑鴉嘶鳴，可撕人心肺。月如銀勾，可奪人性命。

小兵跳下樹，抹了一把鼻子。對著面色疲憊的眾人高喊：“進山！”

一呼百應。驚落了樹葉，驚飛了孤鴉，甚至驚動了敵營架鍋燒飯的兵士。

敵我雙方都知道，這事不能善了。被軒國守了整整五年的樂安一朝被破，守城兵士無一人生還。這次戰役沒有俘虜，也沒有屠城。因為城中已無任何一個平民百姓可以屠殺。

夏涼夜握著手中的長槍，看著東方。太陽落下，月光澄澈落在他身上。

身形若弓張，有力且不可收。劍眉入鬢，神色剛毅。心動神行，長槍呼嘯以勢不可擋之勢遙遙像銀勾一般的月亮刺去。

“總有一日我夏涼夜會單槍直入軒國。”

待他日當真入主軒國京都，想來便是遍地戰俘血流成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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