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陵狠狠的喘了幾口氣，總算把滿臉通紅給消了下去。

“國師大人，在下失禮了。”周陵過來給光頭行禮，小聲賠了不是。瞟了一眼桌上的菜，覺得比自己的豐盛多了，一屁股坐下，招呼著王二把兩桌菜拼到一起。

安樂：“……”

光頭的國師大人：“……”

周陵倒也不客氣，招呼兩個人高高興興的吃飯。

安樂本來就不是出來吃飯的，不過是來試試紅素的反應，光頭倒是來吃飯的，可他沒見過這位大理寺卿的吃相，當下就被驚住了。心裏總算明白，為什麽往日宮宴這位大理寺卿總是稱病不去了，他去了其他人就沒得吃了！

於是一桌菜，被周陵解決的一大半。

周陵吃飽喝足打了個嗝，抱著酒壺笑瞇瞇的看著光頭。“國師大人是想要找紅素掌櫃？我剛看著她出去了。”

“出去了？”

光頭皺眉，自從那紅素被自己那個沒有自知之明總是出來嚇人的屬下相請之後，就沒出過食色居。要不然他今天也不會過來順便看看。

這倒是有意思了。

“國師是要找她嗎？我知道她去什麽地方了。”周陵暧昧一笑。

安樂一看就知道這貨要開黃腔。

“那紅素姑姑數十年都是單身，可這麽多年姿色不改，年少時一度是我夢中的神女。我這麽個窮人，今天來食色居就是因為我昨晚做了個夢……”

光頭目瞪口呆的看著周陵越說越離譜，安樂瞟見門口的人影，擡腳狠狠的踹了一下周陵的椅子。

周陵身子一傾，一手按住桌角，一只腳勾著桌腿才沒有摔倒。膽戰心驚的看了看手中的酒壺，緩了一口氣才擡起頭。正要發作，卻看見安樂往他身後瞟。

心中一驚，頓時看出了對方的意思。緩緩回頭，就見紅素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

周陵：“……”

“周公子好雅興。”些許陽光透過窗落在紅素身上，更顯得紅衣勝血，笑容燦爛。

周陵捂著腦袋二話沒說，奪窗而出。惹得一位游街郎中側目良久，那郎中扶著旗子，看了看一路飛奔的周陵，嘆了聲妖氣纏身。又轉頭向食色居，咽了口口水，搖著鈴鐺走遠了。

清風吹過年份已久的破舊旗子，路過的老大娘看著上面‘孫半仙包治百病’七個字狠狠的啐了一口。

自詡孫半仙的孫思茂聽到身後的動靜但笑不語。

食色居內紅素看著一身男裝的安樂，神色恍惚，背在身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胳膊才鎮定下來。

“安公子別來無恙。”紅素略過了所有人趨之若鶩的當朝國師，對著安樂微微行禮。

“紅素姑姑是要折煞安樂麽？論年紀你比我大，論才學你比我廣。怎得如此一擺？”安樂對著紅素眨了眨眼。

紅素見狀也不多言，銷了幾人的賬，請國師去後堂。她心中知道國師來一定是有原因的，這一次她要護住一個人。就像問的那樣……

【紅素，你可有想要守護的？】

紅素此刻多想撲過去說她有，一直都有！

紅素強顏歡笑著和國師寒暄，卻一直在註意身後的安樂。

光頭站在後面院子正中的老槐樹下，面色淡淡的看著紅素。此時槐樹已抽條帶著細碎葉子的枝條在風中搖擺，細聽之下可聞沙沙作響之聲。任憑外面陽光如何如火如荼樹下依舊陰冷。

樹影婆娑在布衣寬袍上打下陰影。看著國師，紅素只覺得寒從腳下生，將心底的那麽一絲心虛壓下去，紅素終於忍不住開口。

“國師大人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紅素？”

“我還缺一個侍女，紅素可願意？”光頭問道。盡管沒了頭發，但也並未損其半分英姿。若是幾日前，紅素說不定會點頭應允。可今時不同往日。

“紅素自行禁錮於此三百年，已向皇天後土發下誓願，定不能有違初心。”

“那人已經死了，神魂消散。你如此執著真的有用？”光頭看著面前的妖，開口問道。

“不知國師大人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紅素？如若沒有奴家就先告退了，居中雖日子清閑，但也賬目繁多。”紅素盈盈一拜，轉身欲走。

“你可是有什麽消息了？”光頭見紅素這樣心中盤算一番，終是開口。“你是不是有了那人的消息？”

“誠如國師所言，那人已經死了。還望國師不要勾起奴家的傷心事。縱使紅素不是人卻也有心。”紅素拂袖離去，徒留光頭站在遠處。

“禿驢你站在那裏不冷？”安樂不知何時蹲在門檻上，磕著瓜子。“陽春三月春光大好，國師這是心向神女了？”

光頭看向安樂，眼底有那麽一瞬間的陰沈。安樂假裝沒看到，上前拉起他的手，放了一小撮瓜子在對方手中。

就這光頭的手心，安樂數了數不多不少七顆。不顧對方的冷眼，安樂掰著對方的手指，讓其握拳。

“七年前你說我命不久矣，今日偶遇我與你告別。我知你不喜我游戲人間，我亦不喜你人間游戲。昔日得君贈七顆石子，喻意七載華年轉瞬即逝。今朝我送你七顆瓜子也算禮尚往來。”安樂我看光頭緊握的拳頭，莞爾一笑。

“你言我藥石無靈，我並不信的。天地有陰陽，人間有輪轉。就如這種子一般，終有一日會破土重出的。”安樂說著將手中剩下的瓜子丟在槐樹下，黑白分明的葵花籽落地生根，冒出圓潤的，兩片葉子。

“你想說你能活下去？”光頭把手中的瓜子剝開丟入口中，對安樂的話不置可否。

“我只是不服罷了。”

“你會死的。”光頭斷言。

“萬物皆會消亡。可我就是不服……”不服自己世世早夭，不服身陷囹圄不見出路。“如若可以我想活下去。而不是半死不活的被你這種人認為終將為禍世間。”

“白墨你記得，我是想活的。”安樂閉上眼睛不去看離開的國師白墨。

“小姐你為什麽不告訴他你是誰？”紅素坐在槐樹上問道。

“因為……上一個游戲結束了。”

“那小姐為何讓我知道？”紅素的衣帶落在安樂肩頭，對比明顯。

“因為有些蠢貨太執著了。”安樂的手附上粗糙的樹幹，摩挲著紋路。“你居然自己封印自己。你當是玩笑?”

“閣主，我有一劫唯有如此渡過。”

“那好，你平日裏小心那禿驢。姚霍那小子……可是對食色居窺探已久？”

“百年來哪一個皇帝不覬覦食色居呢？”紅素仰天長嘆。“還有二百年，二百年後我就去深山老林避世不出。也修一修傳說中的仙道。”

“我很討厭那群皇帝。”

“紅素也厭惡。”

“感覺小白怪怪的。紅素離他遠一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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