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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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送禮
江辭考這破試是考得一肚子氣。
考試前，幾個腦子有點毛病的學長給他帶到太平間參觀，最後又拉回到解剖室，說是帶他見見世面，畢竟這年他還沒和大體老師見面的解剖課。
手段幼稚又可笑，無非就是看不慣他被塞進來罷了。這些人也不想想，他能被隨便加塞進來，把別人趕出去的手段又怎麽會少。
太平間隨意進出，不拿活人當回事，也不對死者多尊重。
江辭已經想好怎麽和家裏人“無意間提起”這件事了，剩下的看江銘言能想到什麽罪名。
考試時，一看考題他又是冷笑。這題出的，要麽就是超綱要麽就是邊邊角角挖坑，心思別太明顯。
專門為檢驗他特別安排的考試，考生只有他一個，周圍等著看熱鬧的大四和研究生倒是有一圈。估計是沒想到他真的好好學了，想看他出醜。
時間到了，做好卷子的江辭推了推眼鏡，擡頭問：“是學長代勞出的題吧？”
“教授沒空。”面前的大四生是主負責，見江辭沒打算交卷，有些不耐煩地隨意應道。
“啊，這樣啊。”
江辭誇張地點點頭表示明白，笑容滿面，隨意地扶了扶眼鏡：“難怪呢，一看出題的人就挺小心眼的，眼裏只有犄角旮旯的知識點。平時辦事也不需要思考吧？這人生可真幸福。腦子不如拿出去賣了，能賣不少錢呢，畢竟是嶄新的沒用過的腦子。”
他嘴邊仍然帶著笑，拿著自己的卷子頭也不回地走了，打算直接把試卷給負責的教授或者醫院的醫師本人。他又不是傻子，留在這幹嘛。
江辭走在沒人經過的走廊上，還能聽見後面追出來的人狗叫，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麽，十分吵鬧。
他心情確實不好，話也比平時多。
所以江辭懶洋洋地回頭，傲慢地掃視對方，笑著說：“什麽品種，叫這麽兇。”
無端地，他想起江銘笙臨走之前還在勸他好好搞人際關系。
這可不能怪我，江辭心想。大哥，你要是在的話，下手或許比我狠。
他的大哥不可能看見他被針對。
上輩子的江辭並不了解江銘笙，可是江銘笙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他是特別知道自己弟弟這嘴都能說出什麽話，也知道江辭的情商方面確實比別人差點。
江辭不會弄的，不屑於學的，自然都被他做了。
醫院不能收禮。江辭又不蠢，他知道這世上會有人以各種被包裝過的私欲去做違背良心的事，收點錢辦事，他不去評判，也不去指責，自己也不會做這種事，在職場裏沒有出現過問題。
但是他認為，送禮和收禮都只是人類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是人對於自己無法把控環境所作出的掙紮，也是不可靠的社交。就算沒有那些人際關系的打點，他依然能過好自己的生活。
江辭這種人少不了被上司又愛又恨，也就自然成為了經常出入醫院院長辦公室的特殊分子。
他每次出入辦公室，總能看見院長那裏有禮品，就是不知道和哪些人有聯系。他當然也不關心。
江銘笙死後，江辭發現自己的所有生活變得不同了。從這樣巨大的變化裏，他不得不承認江銘笙的存在是那麽重要。
悲傷的五個階段是否認、憤怒、協商、沮喪、接受。
每個人的情感表達方式不同，在這之中，江辭時常覺得自己和別人的情感更有出入。他過去接受江銘笙的死亡花費了多長時間，自己都沒印象，現在想來，他好像到自己死也沒到那個“接受”的階段。
最後一次去院長的辦公室，他發現辦公桌旁邊的禮盒沒有了。
院長幾番思考，還是答應了他放棄目前所有職位調去外科的申請。欲言又止之後，這位算得上江辭半個導師的中年人說：“後面的路自己好好走吧，我也管不上你什麽了。我也快退休了。”
在辦公室裏，那天的江辭沈默了很久，一直看著院長空蕩蕩的桌邊。
好半天，他終於啞著嗓子說出話。
“……我之前在想，院長你不像是會收禮的人。”意氣風發的天才早就消失在不知道哪一刻，江辭的聲音裏是對人生和生活的疲倦。
那些過去他不屑於做，推給別人的事情，不需要他學會的道理，終於像回旋鏢紮在他身上。
“現在知道了？”院長問。
“家長怕自己的孩子在學校沒有被老師關照，受到偏見，就會給班主任老師送點茶葉。”江辭說了個能想到的類比，“我覺得很沒必要，覺得很蠢，因為這只是家長的心理安慰。”
院長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嘆氣。
“其實不是家長想要一個心理安慰，只是放心不下孩子。”
“你大哥，”面前的中年人不知道為什麽，清了清嗓子才繼續把話說下去，“你剛來上班，他後腳就來了。他讓我多關照關照你，因為他不方便過來。我當時想，你大哥也真像做父母似的，又不敢見你，又放心不下。那麽一個地位的人，逢年親自來給我拜年，就為了問問你的情況，看得我也真是……唉……”
院長後面的話不用說出口，因為他看見江辭的手緊緊握拳，指甲紮進手掌，一片血紅。
“小辭啊，不要讓他白擔心你了。把你搞學術的精力，稍微分一點出來，認真活著吧。”
“砰！”
主任醫師辦公室的門被人不太客氣地推開。好在屋裏沒有其他人，醫生全出診去了，只有這次負責帶學生去醫院實習的教授。她嚇了一跳，看著江辭難看得可怕的臉色，問發生什麽了。
江辭把手裏捏到褶皺的試卷抹平，交給教授，說：“學長好像有個題出錯了，我給改好了，您看一下。”
教授接過試卷一目十行，越看越驚訝。
早就知道江辭聰明，卻還是時不時都要感慨一下，真的這麽天才。本身就是意思一下的考試，錦衣玉食的少爺壓著脾氣配合完成了，甚至挑不出錯。
而且這些題確實對於一個剛跳級來實習的大二生來說確實太超綱了。就算已經工作一段時間，閱歷和手法都非常專業，答題也不見得會特別完美。
光看簡答題，江辭的答案不只是正確，甚至面面俱到他好像真的有過經驗的程度。
“CT提示腸系膜血栓這個，你說你師兄出錯題了？”
“他寫的單選題，實際上行經導管血栓溶解術和血管成形術都可能用到，情況太覆雜了，題幹太簡單了。”江辭嗤之以鼻，“這就應該出大題。但是因為故意要坑我，他就挑了倆不全的答案。原先就是其他試題裏的大題，拆開給我做，裝什麽呢。”
教授露出欣賞的眼神。江辭不僅是天才，他還是努力的天才，提前刷過無數題目的刻苦學生。
優秀的出身和自身能力，還有良好的外貌條件，除了長了張嘴，幾乎挑不出毛病。
“你以後就職有著落了嗎？”
江辭露出一個很欠揍的淺笑：“老師，我們家就有醫院。”
教授：……
我就說多餘長了張嘴。
“老師再跟你商量個事啊，就是這次這個事情，你考不考慮稍微大人不記小人過一下？那些大四的也是掙破了頭皮才搶到的這次機會，平時也沒這種壞心眼兒，這次是心裏稍微有點不平衡。我也不是說你這個遭遇是公平的，肯定該懲罰也是懲罰，就——”
勸解的話說了一半，江辭竟然點頭了。
本以為按照江辭的性格會連同教授都懟回去，教授本身也沒有抱有太多期望。沒想到，江辭竟然罕見地表示可以諒解。畢竟不管實力如何，他確實是走後門了。
教授正稍微有些因為學生身上難得的好心而感動，就看見江辭笑容溫和地說：“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嘛，我懂。老師你也很難做人。”
“額，我其實也還好……”看見江辭的笑容，教授只覺得毛骨悚然。
果然，下一秒她就聽見面前的學生繼續說：“反正他們也學不過我，以後和這些學長還得相處，來日方長嘛。到時候您記得給他們開點降壓藥的單子就行。”
心滿意足地以自己的方式解決了人際小問題，江辭的心情仍不見好轉。
但最起碼，這次這位未來的醫生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的病因。
和過去無法接受江銘笙的死亡類似，現在，他也沒有接受江銘笙離開的事實。
被他狠狠刺傷過的大哥就這樣離開，只是為了給他構建一個地獄，讓他學會自省和痛苦。這並非江銘笙的本意，是江辭基於現實得出的結論。
江銘笙甚至和他好好的告別了，他是多麽幸運。這也說明了他是多麽令人放心不下。
又或者，因為江銘笙相信他的自控能力，能做到面對面講出一切仍然保持冷靜吧。
好像在自控能力上，江辭正微妙占據領先的位置，不小心成大哥最信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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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考這破試是考得一肚子氣。
考試前，幾個腦子有點毛病的學長給他帶到太平間參觀，最後又拉回到解剖室，說是帶他見見世面，畢竟這年他還沒和大體老師見面的解剖課。
手段幼稚又可笑，無非就是看不慣他被塞進來罷了。這些人也不想想，他能被隨便加塞進來，把別人趕出去的手段又怎麽會少。
太平間隨意進出，不拿活人當回事，也不對死者多尊重。
江辭已經想好怎麽和家裏人“無意間提起”這件事了，剩下的看江銘言能想到什麽罪名。
考試時，一看考題他又是冷笑。這題出的，要麽就是超綱要麽就是邊邊角角挖坑，心思別太明顯。
專門為檢驗他特別安排的考試，考生只有他一個，周圍等著看熱鬧的大四和研究生倒是有一圈。估計是沒想到他真的好好學了，想看他出醜。
時間到了，做好卷子的江辭推了推眼鏡，擡頭問：“是學長代勞出的題吧？”
“教授沒空。”面前的大四生是主負責，見江辭沒打算交卷，有些不耐煩地隨意應道。
“啊，這樣啊。”
江辭誇張地點點頭表示明白，笑容滿面，隨意地扶了扶眼鏡：“難怪呢，一看出題的人就挺小心眼的，眼裏只有犄角旮旯的知識點。平時辦事也不需要思考吧？這人生可真幸福。腦子不如拿出去賣了，能賣不少錢呢，畢竟是嶄新的沒用過的腦子。”
他嘴邊仍然帶著笑，拿著自己的卷子頭也不回地走了，打算直接把試卷給負責的教授或者醫院的醫師本人。他又不是傻子，留在這幹嘛。
江辭走在沒人經過的走廊上，還能聽見後面追出來的人狗叫，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麽，十分吵鬧。
他心情確實不好，話也比平時多。
所以江辭懶洋洋地回頭，傲慢地掃視對方，笑著說：“什麽品種，叫這麽兇。”
無端地，他想起江銘笙臨走之前還在勸他好好搞人際關系。
這可不能怪我，江辭心想。大哥，你要是在的話，下手或許比我狠。
他的大哥不可能看見他被針對。
上輩子的江辭並不了解江銘笙，可是江銘笙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他是特別知道自己弟弟這嘴都能說出什麽話，也知道江辭的情商方面確實比別人差點。
江辭不會弄的，不屑於學的，自然都被他做了。
醫院不能收禮。江辭又不蠢，他知道這世上會有人以各種被包裝過的私欲去做違背良心的事，收點錢辦事，他不去評判，也不去指責，自己也不會做這種事，在職場裏沒有出現過問題。
但是他認為，送禮和收禮都只是人類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是人對於自己無法把控環境所作出的掙紮，也是不可靠的社交。就算沒有那些人際關系的打點，他依然能過好自己的生活。
江辭這種人少不了被上司又愛又恨，也就自然成為了經常出入醫院院長辦公室的特殊分子。
他每次出入辦公室，總能看見院長那裏有禮品，就是不知道和哪些人有聯系。他當然也不關心。
江銘笙死後，江辭發現自己的所有生活變得不同了。從這樣巨大的變化裏，他不得不承認江銘笙的存在是那麽重要。
悲傷的五個階段是否認、憤怒、協商、沮喪、接受。
每個人的情感表達方式不同，在這之中，江辭時常覺得自己和別人的情感更有出入。他過去接受江銘笙的死亡花費了多長時間，自己都沒印象，現在想來，他好像到自己死也沒到那個“接受”的階段。
最後一次去院長的辦公室，他發現辦公桌旁邊的禮盒沒有了。
院長幾番思考，還是答應了他放棄目前所有職位調去外科的申請。欲言又止之後，這位算得上江辭半個導師的中年人說：“後面的路自己好好走吧，我也管不上你什麽了。我也快退休了。”
在辦公室裏，那天的江辭沈默了很久，一直看著院長空蕩蕩的桌邊。
好半天，他終於啞著嗓子說出話。
“……我之前在想，院長你不像是會收禮的人。”意氣風發的天才早就消失在不知道哪一刻，江辭的聲音裏是對人生和生活的疲倦。
那些過去他不屑於做，推給別人的事情，不需要他學會的道理，終於像回旋鏢紮在他身上。
“現在知道了？”院長問。
“家長怕自己的孩子在學校沒有被老師關照，受到偏見，就會給班主任老師送點茶葉。”江辭說了個能想到的類比，“我覺得很沒必要，覺得很蠢，因為這只是家長的心理安慰。”
院長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嘆氣。
“其實不是家長想要一個心理安慰，只是放心不下孩子。”
“你大哥，”面前的中年人不知道為什麽，清了清嗓子才繼續把話說下去，“你剛來上班，他後腳就來了。他讓我多關照關照你，因為他不方便過來。我當時想，你大哥也真像做父母似的，又不敢見你，又放心不下。那麽一個地位的人，逢年親自來給我拜年，就為了問問你的情況，看得我也真是……唉……”
院長後面的話不用說出口，因為他看見江辭的手緊緊握拳，指甲紮進手掌，一片血紅。
“小辭啊，不要讓他白擔心你了。把你搞學術的精力，稍微分一點出來，認真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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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醫師辦公室的門被人不太客氣地推開。好在屋裏沒有其他人，醫生全出診去了，只有這次負責帶學生去醫院實習的教授。她嚇了一跳，看著江辭難看得可怕的臉色，問發生什麽了。
江辭把手裏捏到褶皺的試卷抹平，交給教授，說：“學長好像有個題出錯了，我給改好了，您看一下。”
教授接過試卷一目十行，越看越驚訝。
早就知道江辭聰明，卻還是時不時都要感慨一下，真的這麽天才。本身就是意思一下的考試，錦衣玉食的少爺壓著脾氣配合完成了，甚至挑不出錯。
而且這些題確實對於一個剛跳級來實習的大二生來說確實太超綱了。就算已經工作一段時間，閱歷和手法都非常專業，答題也不見得會特別完美。
光看簡答題，江辭的答案不只是正確，甚至面面俱到他好像真的有過經驗的程度。
“CT提示腸系膜血栓這個，你說你師兄出錯題了？”
“他寫的單選題，實際上行經導管血栓溶解術和血管成形術都可能用到，情況太覆雜了，題幹太簡單了。”江辭嗤之以鼻，“這就應該出大題。但是因為故意要坑我，他就挑了倆不全的答案。原先就是其他試題裏的大題，拆開給我做，裝什麽呢。”
教授露出欣賞的眼神。江辭不僅是天才，他還是努力的天才，提前刷過無數題目的刻苦學生。
優秀的出身和自身能力，還有良好的外貌條件，除了長了張嘴，幾乎挑不出毛病。
“你以後就職有著落了嗎？”
江辭露出一個很欠揍的淺笑：“老師，我們家就有醫院。”
教授：……
我就說多餘長了張嘴。
“老師再跟你商量個事啊，就是這次這個事情，你考不考慮稍微大人不記小人過一下？那些大四的也是掙破了頭皮才搶到的這次機會，平時也沒這種壞心眼兒，這次是心裏稍微有點不平衡。我也不是說你這個遭遇是公平的，肯定該懲罰也是懲罰，就——”
勸解的話說了一半，江辭竟然點頭了。
本以為按照江辭的性格會連同教授都懟回去，教授本身也沒有抱有太多期望。沒想到，江辭竟然罕見地表示可以諒解。畢竟不管實力如何，他確實是走後門了。
教授正稍微有些因為學生身上難得的好心而感動，就看見江辭笑容溫和地說：“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嘛，我懂。老師你也很難做人。”
“額，我其實也還好……”看見江辭的笑容，教授只覺得毛骨悚然。
果然，下一秒她就聽見面前的學生繼續說：“反正他們也學不過我，以後和這些學長還得相處，來日方長嘛。到時候您記得給他們開點降壓藥的單子就行。”
心滿意足地以自己的方式解決了人際小問題，江辭的心情仍不見好轉。
但最起碼，這次這位未來的醫生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的病因。
和過去無法接受江銘笙的死亡類似，現在，他也沒有接受江銘笙離開的事實。
被他狠狠刺傷過的大哥就這樣離開，只是為了給他構建一個地獄，讓他學會自省和痛苦。這並非江銘笙的本意，是江辭基於現實得出的結論。
江銘笙甚至和他好好的告別了，他是多麽幸運。這也說明了他是多麽令人放心不下。
又或者，因為江銘笙相信他的自控能力，能做到面對面講出一切仍然保持冷靜吧。
好像在自控能力上，江辭正微妙占據領先的位置，不小心成大哥最信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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