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到位於教堂區的公寓已是深夜。雨仍在下，敲打著百年老房的玻璃窗。沈念安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模糊的燈光，手中握著剩下的半瓶"西藏"。

十年了。她離開江南小城已經整整十年。當初那個高考結束就迫不及待遠走高飛的少女，如今已是都柏林大學文學系的博士生。她用十年的時間和八千公裏的距離，築起一道堅固的墻，將那些不敢觸碰的記憶牢牢封鎖。

但今晚，一口陌生的酒，就輕易擊碎了所有防禦。

沈念安走回書桌，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她從未在愛爾蘭打開過的鐵盒。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本墨綠色封面的日記本，一疊泛黃的紙頁，和一張折得很小的照片。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日記本。稚嫩的筆跡映入眼簾：

"今天地理課，林老師講了愛爾蘭的莫赫懸崖。他說那是歐洲最高的懸崖，直面大西洋的狂風巨浪，卻屹立不倒。我突然好想去看看...也想讓他看看我畫的懸崖素描..."

紙頁上是她當年偷偷記下的林修遠講課的精華片段，而照片上，是畢業典禮後她鼓起勇氣與那位年輕地理老師的唯一合影。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總是穿著簡潔襯衫的溫和老師，那個會在雨天給學生泡茶的地理組辦公室，那些她故意找各種理由去請教問題的下午，以及——高考前那個她永遠無法忘記的傍晚。

沈念安合上鐵盒，愛爾蘭的雨聲與記憶中江南的雨聲重疊在一起。她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清晨，她給導師發了郵件，申請暫停博士論文的寫作。然後訂了一張回國的單程機票。

十年的自我放逐，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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