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飛機降落在江南國際機場時，正值梅雨季的第一個暴雨天。沈念安拖著行李箱站在到達大廳的玻璃幕墻前，望著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恍惚間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十年了。她上一次站在這裏，是十八歲，手裏攥著去往英國的機票，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座裝滿回憶的城市。

"小姐，需要打車嗎？"一位穿著雨衣的司機在出口處招呼她。

沈念安點點頭，報出了提前預訂的酒店地址。車子駛入雨幕，她將額頭貼在冰涼的車窗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陌生街景。寬闊的高架橋、閃亮的商業大廈、成群的高層住宅區……這座城市已經變得她幾乎認不出來了。

"剛回國？"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嗯，離開十年了。"

"那變化可大了！"司機頓時來了興致，如數家珍地介紹起這些年的城市建設。沈念安微笑著應和，眼睛卻貪婪地捕捉著偶爾閃過的熟悉地標——那家老字號面館還在，只是換了更氣派的門面；小時候常去的書店變成了連鎖咖啡店；母校旁邊的文具店居然還在，招牌卻已經褪色。

酒店房間在23層，窗戶正對著城市的新中心。沈念安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發呆。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將外面的霓虹燈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塊。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激動或者傷感，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疏離感，仿佛在觀看一部關於別人故鄉的紀錄片。

第二天，雨停了。沈念安退了房，拖著行李直奔老城區。相比於新城區的現代化，這裏還保留著更多她記憶中的模樣。青石板路、白墻黑瓦的老房子、巷子口的小吃攤……每走一步，都有回憶湧上來。

她在一棟老式公寓樓前停下。這是她昨晚在網上找到的，最吸引她的是房東描述中的"可遠眺第一中學全景"。簽完租房合同，沈念安迫不及待地走到陽臺上。果然，越過幾排老房子的屋頂，她能看到母校操場上紅色的跑道和幾棟熟悉的教學樓。那個她曾經每天都要去的地方，現在安靜地躺在初夏的陽光裏，像一幅被時光封存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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