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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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蜻蜓沾了血肉,便在顫抖間鮮活了起來。

他從前喜歡看著祝青柃,看煙霞似的紅一層層浸染,又被他從祝青柃身體裏擠出去,變成爆發性的潮汐。

赤潮淹到他的指尖,就是讓他豢養的兇物氣勢洶洶進發的號角。

今晚他看不見祝青柃含淚隱忍的臉龐,只能看見青綠色的蜻蜓振翅,尾尖連顫,瞧著似乎在水聲潺潺處不停產卵。

這樣的紋身簡直太美妙了。

他的眼睛被翅尖的麟字侵占,他瘋狂地想——

蜻蜓是我的,祝青柃也是我的。

沒有人能夠從他手裏再搶走一件他在乎的東西,又或是他在乎的人。

他的金錢會給祝青柃光明燦爛的前途,權力會讓他俯瞰世界,他的一切都會是他的,而祝青柃的一切,也該都是他的。

交易不能不對等,感情也一樣。他掏心掏肺對祝青柃好,祝青柃不能這麽薄情寡義,什麽都不給他,還拿著他可望不可及的真心,送給別人。

他當然可以不愛他,但絕不能這麽鄙薄他。

“夠、夠了……”

祝青柃氣若游絲,低聲求饒。

他寧願被段尋麟打得體無完膚,又或者被放到展櫃裏去展覽,也不想在柔軟的床榻上架起一座橋,前頭矮得鉆進枕頭裏,中間彎彎往下沈,蜻蜓顫顫巍巍想要掙脫束縛,軀殼也搖搖欲墜,後面卻又修得高,不受控制地貼向段尋麟,死死被釘住。

段尋麟一定不是人,是吸人精氣的精怪,是有倒鉤的怪物。

所以才能叫人在這麽寬敞的地方也無處可逃,只能被迫承受。

“剛下過一場雨,水這麽多,蜻蜓應該多產點卵……越多越好,越多越好……來年才能看到更多的漂亮小蜻蜓……”

段尋麟吻在蜻蜓紋身上,從尾尖往上,吻到明晃晃的麟字上,手指不由地摸向蜻蜓紋路,從圓滾滾的大眼,摸到薄而輕的雙翅,最後捏緊了蜻蜓,死死握著,貼到祝青柃耳畔,說:“我今晚說的話的意思是……”

祝青柃神志不清,卻心有牽掛,他猛地回頭,段尋麟的吻擦過他的臉頰,黏在他唇上,暧昧不清地張合:“我愛你,柃柃。”

他已到懸崖處。

愛拽著他往下死,恨拖著他求生。

可惜人總是會向愛投降,段尋麟太久沒感受到愛,也只會用他僅剩的不多的,貧瘠的愛去求愛,明明恨翻天覆地,愛卻還能以少勝多,讓他在妒忌艷羨中,剖開了自己的心示愛。

也許是孟將行說了喜歡他,所以他被勾去魂。是他的愛太不明顯,所以讓祝青柃產生了可以愛別人的錯覺。

段尋麟堅信不疑,擔心祝青柃聽不清,他扳著祝青柃的臉,把那張被汗水浸濕,英俊標致的臉拓印進祝青柃迷離的眼睛裏,認真說:

“我做的所有事,說的所有話,都是因為我愛你。你不要被孟家的狐貍精勾去了魂,好不好?”

祝青柃清醒又不清醒,他錯愕地盯著段尋麟,段尋麟饒有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卻也耽於情/色,不肯停,蜈蚣兇性大發,咬人比任何一次都痛。

那麽劇烈的痛感,讓祝青柃無法保持清醒,只能求饒,順著他的話喃喃道:“不要妖怪……不要狐貍精……不要蛇……不要!”

“只要我,對嗎?”

段尋麟在哪都有威逼利誘的工具,哪一樣都讓祝青柃望而生畏,只能妥協。

他塌進被子裏,偏過半張梨花帶雨的臉龐,兩顆紅痣被潤得鮮亮,好像變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絕美畫卷。

感官被言語迷惑,祝青柃在被段尋麟的獸性啃咬,眼前卻是一張溫熱的人臉,他貼著,薄唇吻過,斷斷續續又急切地回應:“是……只要你。”

奔騰呼號的浪已卷到最高點,轉瞬傾盆而落,把海浪裏掙紮求生的兩人卷到一起,緊緊相擁,呼吸同頻,重獲新生的僥幸讓他們無法控制呼吸,傾瀉一室。

祝青柃沒醒。

在這種事上,暈死是常態。

段尋麟不知道節制,他就是想要吃掉祝青柃,那麽香,那麽美,那麽無法掌控。

段尋麟抱他下了床,仔細處理幹凈,又把人團進懷裏緊抱。

等到天亮,一切都會如祝青柃的願,也會遂他的願,甚至連孟家都能茍延殘喘下去,一切都會皆大歡喜。

他越想越激動,從天蒙蒙亮,清醒到了日上三竿。

門外傳來華月明的聲音,他精神飽滿地下了床,快速洗漱了一番,開門接過了一份親子鑒定報告,上面明晃晃地寫著祝青柃跟孟將行的父親是親子關系,紅色的公章像結婚證上的章一樣叫段尋麟激動,他問:“孟春意和她的弟弟弟媳怎麽說?”

華月明說:“他們為了維持孟家的體面,再不情願也得風風光光迎祝青柃回孟家,當大少爺。”

“既然如此,我會讓孟家坐穩第一的寶座。”

段尋麟靠在門上,一條腿隨意彎著,心情愉悅道,“畢竟那是祝青柃的新家,我得送一份豐厚的彩禮,把祝青柃留下。”

“祝青柃要是知道真相,會怎麽樣?”華月明問。

段尋麟手指敲了敲門框,眼角往上擡,笑意盎然:“他能知道什麽真相?我要他是什麽,他就是什麽,這就是真相。我說他是孟家的大少爺,他就是。

他的養父母不想給他家,那麽我就送他一個新家;

他要喜歡孟將行,好啊,成為親人他們愛生愛死都無所謂,因為是家人啊。

這不是他希望的嗎?我只是在幫他願望成真。他不用求神拜佛,拜我就好了,我對他,絕對一求百應。”

華月明跟著段尋麟這麽久,幾乎成了半個段尋麟,他一點也不懷疑段尋麟的做法,甚至覺得很有道理。

他任務完成,跟段尋麟道完別就去乘電梯下樓。

兩分鐘後,他剛出電梯,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高樓墜下,幾乎刺穿了他的耳膜。他沒擡頭去看,卻清楚地知道那就是祝青柃的聲音。

祝青柃攥緊了手裏的報告,不可置信地連連搖頭,眼裏滿是驚恐:“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我從來都沒有在孟家生活的記憶,孟將行說過,他哥哥比他大四歲,大四歲!

我們只相差兩歲……我爸媽是祝國軍跟何芳,我就是祝家親生的!你騙我,是你在騙我!”

“你們的記憶,比客觀的數字還準確嗎?”

段尋麟好整以暇地擡手,接住了祝青柃往外滲出的急淚,語氣平淡,“你不信的話,就去問你姐姐你到底是不是祝家親生的。我聽說啊,從小走失的親人,很容易愛上對方。柃柃,我不怪你愛上孟將行,那是你親弟弟,你愛上真是太正常了。”

他特意咬重親字,讓祝青柃越發覺得如遭雷劈,他很確定是段尋麟在騙他,可他不敢去問祝福兒,不敢去向孟將行求證,所有的一切都在段尋麟翻手作雲覆手雨的操縱下,偏離正軌,進入史無前例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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