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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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不信，就是你在騙我。”
祝青柃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他怨恨地瞪著段尋麟，咬牙切齒地說，“是你……是你要我的心，所以要給它套上道德的枷鎖……你以為我需要你嗎？是你一直在自作多情，你的人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我不需要，你的愛我更不需要！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聽清楚了嗎？！”
他只有在說恨的時候，才會有這麽激烈迸濺的情緒。
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燒得火燙的巖漿烙過段尋麟的皮膚，融去段尋麟那層偽裝的軀殼，露出瘦骨嶙峋長滿苔蘚的孤獨骨架，他的心上一片荒蕪，愛什麽的，都是苔蘚以為自己是具備一套完整根莖葉花果實的植物，能吸取養分。
所以笨拙扭曲地學著生長在陽光底下的樹木花草去愛。
可惜它們只有假根，無法提供這具巨大的軀殼源源不斷的養分。
除了能讓寄主像個正常人，再無他用。
可要是沒有這些苔蘚，沒有過去的舊夢溫存，沒有祝青柃嘴裏被逼出口的愛，他真的就剩下骨架了。
“恨？”
他本來站著的，突然卻坐了下去，他看著攥著鑒定報告跪在地上涕泗漣漣控訴的人，眼裏沒有一絲溫度，身形有些虛晃，“這是你的真心話？”
“是。”
祝青柃不假思索地回答，一點情面都不留。
“恨和愛，我最後再給你選一次。”
段尋麟坐不住，雙手撐在床緣，黑色的睫毛壓去了他過分陰冷的目光，祝青柃的眼淚模糊掉他鋒利的輪廓，看起來竟然意外柔和。
這讓祝青柃以為有了可以自己做主選擇的錯覺，他選：“恨。”
恨這個字，最無情，最決絕，幾乎沒有回頭的餘地。
段尋麟譏諷地扯了扯嘴角，擡手指向門外：“滾。帶著你的姐姐，滾出這層樓。是，是我自作多情。滾——滾啊！”
祝青柃求之不得，他丟掉燙手的鑒定報告，想要大步離開，卻因為昨夜的折騰，只能緩慢又煎熬地挪到門外，十分難看地離開這間地獄。
他從段尋麟和黃家暮口中也知道這裏就是最好的醫院，還完黃家暮，他身上就剩兩萬多，沒法帶祝福兒住vip病房，只能往下面走，去住普通病房。
祝福兒住上面每天一睜眼就是算錢，現在搬下來了，她也放松了許多。
祝青柃跟她說的是他跟段尋麟商量好了，怕以後還不完治病的錢。所以換成普通病房，以後不需要他再出錢，醫療費他們自己承擔。
她沒有起疑，隱隱覺得不對勁，也沒多想了。畢竟段尋麟是個很奇怪的人，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跟這樣的人接觸，會學壞的，早點斷清楚，她也安心。
交完一個星期的費用，祝青柃分文不剩。他決定先跟黃家暮借錢，然後就在這附近找份工作，在錦城這麽寸土寸金的地方，工資也肯定不低，負擔姐姐的醫藥費應該不是難題。
他手腳麻利，在超市倉庫面試很輕松就過了。
可是對方要求提供身份證時，他才想起來自己沒有身份證，他說他下午去補辦，招聘的人說：
“你用手機弄一下，現在不是有電子身份證了嗎？不用實體的也行。”
祝青柃立馬掏出手機按照步驟去弄，可界面卻顯示此人因死亡已註銷。
祝青柃一怔，不信邪地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再輸一次，上面依舊提示相同的信息。
“可不可以……”
祝青柃試探著開口，還沒問完，那人擺了擺手，在祝青柃的名字上標紅，“弟弟，不是我們不肯用你，是這邊確實需要登記，你走吧。”
這只是第一家，祝青柃倒也沒多灰心，只是他打不通父母的電話，問不清楚原因，之後又接二連三地碰壁，天色將晚，他也沒找到正經活幹。
他在路邊的自助餐攤買了兩葷一素帶回醫院，三樣菜擺在桌上少得可憐，他記得段尋麟專門請來的營養師，每頓給姐姐配的餐都是五花八門的，看著就很健康。
雖然他已經挑著清淡的買了，可看起來仍然不適合病人吃。
祝福兒看祝青柃心不在焉，問：“怎麽了？”
祝青柃停止發呆，看著祝福兒笑了笑，說：“沒怎麽。快吃吧。”
“是不是不好找工作啊？”祝福兒不動，頓了一下，認真說，“青柃，人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不治了好不好？你帶姐姐回家好不好？”
說完回家，她突然變了臉色，苦笑著補充，“家離我們太遠了，我們就在錦城找個地方住就好了，我有你就有家。”
祝青柃伸手握著祝福兒的手，舀起她碗裏的山藥排骨遞到她嘴邊，看著祝福兒喝下，神情專註地說，“你的病必須治，沒得商量。工作總會有的，你的病也一定會治好的，我們就不要杞人憂天了。”
“我不想……”
“對了姐，我的身份證怎麽回事？我的戶口被註銷了？”祝青柃打斷祝福兒的內疚陳詞，問道。
他一直沒買手機卡，平時也沒空玩手機。
所以他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證有問題。
“你太久沒回來，爸媽以為你不在了，按照……按照那什麽就註銷了。”
祝福兒支吾著搪塞道。
她每每想起祝國軍和何芳一得知自己懷的是男孩，就迫不及待丟了她這個累贅，註銷了祝青柃的戶口的所作所為，就覺得惡心。
祝青柃急聲道：“可是我活著啊！你沒告訴爸媽嗎？這個是不是可以去撤銷？戶口註銷了我跟你們還是一家人嗎？我現在甚至連活人都不是。”
他其實想問祝福兒，他真的不是祝家親生的嗎？話到嘴邊，他還是問不出口。
“我說過的，說過的。”祝福兒溫聲道，“他們可能是太忙了，忘記了，我一會兒再跟他們說說，你別急。”
聽完這話，祝青柃安心了，他道：“好。”
怕祝青柃再追問其他東西，祝福兒埋頭吃飯，不再擡頭。
門口傳來敲門聲，祝青柃扭頭看去，是憔悴非常的孟將行。
他懷裏抱著一束鮮花，走近了，祝青柃才看見他臉上微弱的血色。
孟將行把花放下，等祝青柃向姐姐介紹完他，他禮貌地跟祝福兒交談了幾句，就跟著祝青柃出了門。
這間病房位置很不好，在角落的最後一間，看不見陽光，空氣裏的消毒水味也像是沈澱了幾十年，很是濃郁難聞。
他們誰也沒說話，祝青柃在前，孟將行想要牽祝青柃的手，剛碰到指尖，祝青柃立即彈開，像被火燎到一般。
他扭頭質問：“你幹什麽？”
“你相信段尋麟偽造的那份鑒定報告？”
孟將行不管，上前硬拽住祝青柃的手，“我記得我大哥長什麽樣，我家裏也有他的照片，他沒有你這兩顆漂亮的紅痣，沒有你好看沒有你對我好，沒有……”
他說不下去，低低抽泣了起來。
祝青柃當然不信段尋麟的那份報告，可是痣會後來長，祝福兒在生死之際說過他是抱養的，一切的巧合，都讓他如坐針氈，無法跟孟將行再像從前一樣輕松靠近。
從遇見段尋麟，真真假假，他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他抽出手，拉開跟孟將行的距離，說：“他的是偽造的，那我們就去做一份真的，怎麽樣？如果是真的，那我們……”
“我不管！”
孟將行被祝青柃的退步動作刺激到，他怒吼一聲，血色立即湧進他的眼睛裏，燒得灼灼，“真的怎麽樣？假的又怎麽樣？不管什麽關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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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就是你在騙我。”
祝青柃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他怨恨地瞪著段尋麟，咬牙切齒地說，“是你……是你要我的心，所以要給它套上道德的枷鎖……你以為我需要你嗎？是你一直在自作多情，你的人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我不需要，你的愛我更不需要！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聽清楚了嗎？！”
他只有在說恨的時候，才會有這麽激烈迸濺的情緒。
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燒得火燙的巖漿烙過段尋麟的皮膚，融去段尋麟那層偽裝的軀殼，露出瘦骨嶙峋長滿苔蘚的孤獨骨架，他的心上一片荒蕪，愛什麽的，都是苔蘚以為自己是具備一套完整根莖葉花果實的植物，能吸取養分。
所以笨拙扭曲地學著生長在陽光底下的樹木花草去愛。
可惜它們只有假根，無法提供這具巨大的軀殼源源不斷的養分。
除了能讓寄主像個正常人，再無他用。
可要是沒有這些苔蘚，沒有過去的舊夢溫存，沒有祝青柃嘴裏被逼出口的愛，他真的就剩下骨架了。
“恨？”
他本來站著的，突然卻坐了下去，他看著攥著鑒定報告跪在地上涕泗漣漣控訴的人，眼裏沒有一絲溫度，身形有些虛晃，“這是你的真心話？”
“是。”
祝青柃不假思索地回答，一點情面都不留。
“恨和愛，我最後再給你選一次。”
段尋麟坐不住，雙手撐在床緣，黑色的睫毛壓去了他過分陰冷的目光，祝青柃的眼淚模糊掉他鋒利的輪廓，看起來竟然意外柔和。
這讓祝青柃以為有了可以自己做主選擇的錯覺，他選：“恨。”
恨這個字，最無情，最決絕，幾乎沒有回頭的餘地。
段尋麟譏諷地扯了扯嘴角，擡手指向門外：“滾。帶著你的姐姐，滾出這層樓。是，是我自作多情。滾——滾啊！”
祝青柃求之不得，他丟掉燙手的鑒定報告，想要大步離開，卻因為昨夜的折騰，只能緩慢又煎熬地挪到門外，十分難看地離開這間地獄。
他從段尋麟和黃家暮口中也知道這裏就是最好的醫院，還完黃家暮，他身上就剩兩萬多，沒法帶祝福兒住vip病房，只能往下面走，去住普通病房。
祝福兒住上面每天一睜眼就是算錢，現在搬下來了，她也放松了許多。
祝青柃跟她說的是他跟段尋麟商量好了，怕以後還不完治病的錢。所以換成普通病房，以後不需要他再出錢，醫療費他們自己承擔。
她沒有起疑，隱隱覺得不對勁，也沒多想了。畢竟段尋麟是個很奇怪的人，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跟這樣的人接觸，會學壞的，早點斷清楚，她也安心。
交完一個星期的費用，祝青柃分文不剩。他決定先跟黃家暮借錢，然後就在這附近找份工作，在錦城這麽寸土寸金的地方，工資也肯定不低，負擔姐姐的醫藥費應該不是難題。
他手腳麻利，在超市倉庫面試很輕松就過了。
可是對方要求提供身份證時，他才想起來自己沒有身份證，他說他下午去補辦，招聘的人說：
“你用手機弄一下，現在不是有電子身份證了嗎？不用實體的也行。”
祝青柃立馬掏出手機按照步驟去弄，可界面卻顯示此人因死亡已註銷。
祝青柃一怔，不信邪地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再輸一次，上面依舊提示相同的信息。
“可不可以……”
祝青柃試探著開口，還沒問完，那人擺了擺手，在祝青柃的名字上標紅，“弟弟，不是我們不肯用你，是這邊確實需要登記，你走吧。”
這只是第一家，祝青柃倒也沒多灰心，只是他打不通父母的電話，問不清楚原因，之後又接二連三地碰壁，天色將晚，他也沒找到正經活幹。
他在路邊的自助餐攤買了兩葷一素帶回醫院，三樣菜擺在桌上少得可憐，他記得段尋麟專門請來的營養師，每頓給姐姐配的餐都是五花八門的，看著就很健康。
雖然他已經挑著清淡的買了，可看起來仍然不適合病人吃。
祝福兒看祝青柃心不在焉，問：“怎麽了？”
祝青柃停止發呆，看著祝福兒笑了笑，說：“沒怎麽。快吃吧。”
“是不是不好找工作啊？”祝福兒不動，頓了一下，認真說，“青柃，人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不治了好不好？你帶姐姐回家好不好？”
說完回家，她突然變了臉色，苦笑著補充，“家離我們太遠了，我們就在錦城找個地方住就好了，我有你就有家。”
祝青柃伸手握著祝福兒的手，舀起她碗裏的山藥排骨遞到她嘴邊，看著祝福兒喝下，神情專註地說，“你的病必須治，沒得商量。工作總會有的，你的病也一定會治好的，我們就不要杞人憂天了。”
“我不想……”
“對了姐，我的身份證怎麽回事？我的戶口被註銷了？”祝青柃打斷祝福兒的內疚陳詞，問道。
他一直沒買手機卡，平時也沒空玩手機。
所以他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證有問題。
“你太久沒回來，爸媽以為你不在了，按照……按照那什麽就註銷了。”
祝福兒支吾著搪塞道。
她每每想起祝國軍和何芳一得知自己懷的是男孩，就迫不及待丟了她這個累贅，註銷了祝青柃的戶口的所作所為，就覺得惡心。
祝青柃急聲道：“可是我活著啊！你沒告訴爸媽嗎？這個是不是可以去撤銷？戶口註銷了我跟你們還是一家人嗎？我現在甚至連活人都不是。”
他其實想問祝福兒，他真的不是祝家親生的嗎？話到嘴邊，他還是問不出口。
“我說過的，說過的。”祝福兒溫聲道，“他們可能是太忙了，忘記了，我一會兒再跟他們說說，你別急。”
聽完這話，祝青柃安心了，他道：“好。”
怕祝青柃再追問其他東西，祝福兒埋頭吃飯，不再擡頭。
門口傳來敲門聲，祝青柃扭頭看去，是憔悴非常的孟將行。
他懷裏抱著一束鮮花，走近了，祝青柃才看見他臉上微弱的血色。
孟將行把花放下，等祝青柃向姐姐介紹完他，他禮貌地跟祝福兒交談了幾句，就跟著祝青柃出了門。
這間病房位置很不好，在角落的最後一間，看不見陽光，空氣裏的消毒水味也像是沈澱了幾十年，很是濃郁難聞。
他們誰也沒說話，祝青柃在前，孟將行想要牽祝青柃的手，剛碰到指尖，祝青柃立即彈開，像被火燎到一般。
他扭頭質問：“你幹什麽？”
“你相信段尋麟偽造的那份鑒定報告？”
孟將行不管，上前硬拽住祝青柃的手，“我記得我大哥長什麽樣，我家裏也有他的照片，他沒有你這兩顆漂亮的紅痣，沒有你好看沒有你對我好，沒有……”
他說不下去，低低抽泣了起來。
祝青柃當然不信段尋麟的那份報告，可是痣會後來長，祝福兒在生死之際說過他是抱養的，一切的巧合，都讓他如坐針氈，無法跟孟將行再像從前一樣輕松靠近。
從遇見段尋麟，真真假假，他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他抽出手，拉開跟孟將行的距離，說：“他的是偽造的，那我們就去做一份真的，怎麽樣？如果是真的，那我們……”
“我不管！”
孟將行被祝青柃的退步動作刺激到，他怒吼一聲，血色立即湧進他的眼睛裏，燒得灼灼，“真的怎麽樣？假的又怎麽樣？不管什麽關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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