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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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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護在阿萊森身側的保鏢正欲出手,車子突然剎車又猛打方向盤,弓著腰撲來的祝青柃原本可以被保鏢攔下,兩旁的保鏢被甩開,阿萊森伸手格擋,昂貴的布料刺啦一聲裂開,祝青柃也因為慣性,被甩飛到角落。

車停了,阿萊森手臂上的血開始往下流,一滴又一滴,洇入華貴的地毯中。

“部長!”

車內的保鏢大驚失色,慌忙上去替阿萊森包紮。

阿萊森神色未動,看向地毯上那個鑲嵌著金綠寶石的蜻蜓發夾,沿著翅膀指向的地方看去,祝青柃頭發披散開,手撐在地毯上,姣好的面容上滿是不甘與憤恨,像剛從水裏爬出來的艷鬼,要索人命。

沒等阿萊森再說話,手下已經識趣地抓住祝青柃,用腳狠狠踩在祝青柃傷人的右手上。

祝青柃吃痛卻不吭聲,咬緊唇肉,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拖下去打斷。”阿萊森冷冷吐字。

“是!”

保鏢剛欲行動,車窗被敲響,前頭司機降下車窗,喊道:“段先生。”

阿萊森沈默不語,司機也不敢開車門。

雙重恐懼疊加在一起,祝青柃忍不住痛苦呻吟,極其細微的聲響落下,車外的段尋麟不清楚裏面的狀況,他有些心焦。

於是他又重重敲了下車門,說:“我說過,他的事不用你插手。幹爹,把他交給我,好嗎?”

阿萊森別開幫他包紮傷口的人的手,冷漠開口:“開門。”

門一打開,段尋麟先看到了痛得面色煞白的祝青柃,轉頭又見手臂血滿繃帶的阿萊森,他的心沈了底,憐惜祝青柃的那麽點情意也凍成了冰。

祝青柃確實還小,十幾歲的少年一無所有,面對權勢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還是縱容太過,最後釀成大錯。

“他幾歲?”

阿萊森擡手讓人松開了腳,扭頭看向段尋麟,“刺殺候選首腦,在藍毗那是死罪。這麽年輕漂亮,真是可惜了。”

“請手下留情,幹爹。”段尋麟恨鐵不成鋼地從祝青柃蜷縮的身軀上收回視線,說,“他還沒給我們帶來任何價值,就這麽死掉,太浪費了。”

阿萊森彎腰撿起腳邊的發夾,血從他的手腕往下流到手心,發夾也染上了斑駁血跡,他嗤道:“我看留著他,才是浪費錢。段尋麟,你喜歡上他了?”

狀似不經意的提問,問得段尋麟心跳漏一拍。他看祝青柃從臂彎裏露眼看自己,他的眼太過冰冷,像是在訴說憤懣不屈。

段尋麟的無名火噌地冒起來,越燒越旺,他冷笑一聲,說:“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用來當玩具最好玩,喜歡上簡直就是折磨。”

阿萊森眉頭輕挑,掰著發夾的翅膀,意味深長地看了段尋麟一眼,說:

“你不願意把他送給門桑,是因為他有價值,好。那就讓我看看,他值不值這個發夾的錢。

我不喜歡看廢物在你身邊打轉,我當然無權管你。但他刺殺了候選首腦,我有權決定他的生死。”

這麽長的對話,祝青柃雖然不能完全聽懂,卻聽到了喜歡,刺殺,死罪等重要信息,他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無力地縮在角落,手疼得仿佛被碾碎,眼淚也在此刻無聲流下。

他聽懂了阿萊森問段尋麟是不是喜歡他的那段話。

他雖然覺得被段尋麟喜歡上是很倒黴的事,但又期待他能說喜歡,他說了喜歡的話,他就向他求饒,告訴他為什麽他一次次要逃跑,求他放自己回家。

可是不是,他稱呼他為東西,玩具,折磨,他只是把他當做玩具消遣娛樂,沒把他當人。

車又停到了那棟祝青柃似乎永遠都走不出的紅木建築前。

從前祝青柃的噩夢是無止境的森林,溺水的窒息,祝福兒嘴裏的抱養,這些在這樣巍峨高聳的紅木建築前,全都不值一提。

太陽越升越高,紅木建築的影子爬到到他腳邊,一點點吞噬他,黑色的影越來越龐大,看押祝青柃的人拉著他往黑影的血盆大口中走,祝青柃往前一步,森森白牙便咬重一分,他的呼吸急促混亂,臉白得像死人,被拽著往裏又走一步,他似乎徹底被這棟可怕的建築咬斷了脖頸,白著臉歪了頭,像是真的斷氣了。

意識消散之際,他似乎聽見了段尋麟呼喊他的聲音。

不如死了吧。

祝青柃不想回家了,也許爸媽姐姐早就以為他死了,他活著和死了,已經沒什麽兩樣了。

死掉的話,就不會這麽痛了。

他不再掙紮,自願沈沒到那深海中,耳邊的聲音頃刻靜音,靜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人死了……還能呼吸嗎?

猛然意識到這個奇怪點,他耳邊的聲音透過海面傳到不見天日的海底,有人在說話,是藍毗那語。

他應該是下了地獄,活著的時候藍毗那是他的地獄,死了地獄裏也是講藍毗那語的人。

“脫去一件衣服。”有人說。

那人話音剛落,祝青柃就感覺自己身上多了只手,剝去了他的一件衣服。

又有了腳步聲,有人站到他面前打轉,片刻後腳步聲遠去,那人又說,“穿上一件衣服。”

窸窸窣窣一陣動靜,祝青柃身上又多了一件衣服。

“到底是男是女?餵,只隔著玻璃櫃看,能看出什麽?打開給我摸摸,就摸一下,摸……啊!”

砰地一聲巨響,祝青柃被驚醒了。

他迷茫地睜開眼,抖著長直濃密的睫毛看人,眼角燕尾似的翕合,精美無暇的臉龐上帶著初醒的倦態,美如含苞待放的白玉蘭。

守在祝青柃身邊的保鏢收回手,厲聲道:“老實點!看完就趕緊進去!”

“女的,女的!”男人回神,小聲嘀咕著,快步進入會堂。

祝青柃看清了框住自己的玻璃櫃,臉上頓時結滿寒霜,他站起身,背挺得筆直,轉身看向站在臺階高處的段尋麟,再轉回來,看向底下二十米外,排了不見尾的長隊。

他們一個接一個上來,繞著祝青柃打轉,然後往上走,在段尋麟身邊翻出祝青柃是男是女的答案,男的脫一件衣服,女的穿一件衣服,最後猜男的多,到場參會押男的人賭註翻倍,猜女的多,本次全部賭註通通歸段尋麟所有。

太荒謬,太煎熬了。

祝青柃被那些算不上清白的眼神一遍遍凝視,從頭到腳,都似乎被人看了個精光,他木訥地站在原地,被無數惡心下流的目光一遍遍淩遲,身上的衣服脫去三件,又穿上一件,太陽那麽曬,一件件捂上,又一件件脫去,汗水從他臉頰滑落,仿佛割開了他的臉,火辣辣地疼。

最後三個人,祝青柃身上也僅剩三件衣服,倒數第三個觀賞完,祝青柃身上少一件,倒數第二個看完,又少一件,最後一個人搓手頓足,只猥瑣地盯著祝青柃下面看,祝青柃不知道自己在這曬了多久的太陽,他頭暈眼花,胃裏翻江倒海,他只想吐,只想去死。

最後一個看完離開,段尋麟示意手下給祝青柃喝水,水遞過去,祝青柃擡手打翻,轉身看了段尋麟一眼,突然擡腳,猛地踹向囚住他的玻璃櫃。

霎那間,玻璃櫃迅速往前滾落。

“祝青柃!”

段尋麟愕然大叫,倉皇失措地從臺階上往下跑,腳下不穩,崴了一下,便踉蹌著跪到臺階之下的平地。

玻璃櫃造得很牢,沒有裂開,但祝青柃在裏面被磕得滿身都是淤青血跡,他把人從裏面撈出來,還來不及伸手去探祝青柃的呼吸,尖銳的刺痛從他心口破開,祝青柃額頭上的血流進眼睛裏,紅得嚇人,鋒利的翅膀也割破了祝青柃的手心,鮮艷的血色給褪色的發夾添了幾分詭異的麗色,祝青柃狠狠往段尋麟肉裏鉆,又猛地拔出來,歪過頭,露出那段白頸,眼都不眨地直往下紮。

“不……不要!”

段尋麟急急換了一口氣,擡手握住那鋒利的翅膀,他疼得太厲害了,祝青柃力氣大得驚人,壓著他的手心,割破了他的手套,手背貼到了祝青柃大動脈跳動的脈搏上,他大氣不敢出,緊緊握住,望著一心求死的祝青柃,顫抖著說,“不要這麽做柃柃,對不起……是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放下發夾好不好?它不是你最喜歡的嗎?都染臟了……要被我的血染臟了。”

他說著,俯身貼近祝青柃,溫熱的血液流進祝青柃脖子裏,滾燙的眼淚也滴進了祝青柃的眼睛裏。

祝青柃抖了抖睫羽,更多的眼淚跟著一起滑落,他看著段尋麟,壓抑絕望的哭聲一點點從他咬得流血的唇肉裏往外淌,眼淚越來越多,哭聲也變大,最後變成歇斯底裏地哭喊: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我不想再見到你了,我想我爸媽,想我姐姐,我要回中國……

我恨你,我恨你段尋麟,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要殺了你……我恨……我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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