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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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少女聽不懂他們講話，但看對面那個英俊不凡的男人面色不虞，她嚇得一哆嗦，攥著指尖不住顫抖。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
桑樂還想要狡辯，話還沒說完，不知從哪丟來的打火機準確地落在他們頭頂之上，少女的頭發也很快被火燎，兩人慘叫著拼命拍打頭上的火花，眼看就要燒到頭皮，祝青柃也才反應過來段尋麟在做什麽，他仰起頭想要說些什麽，林中的保鏢突然竄出，往他倆頭上澆了一盆水。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饒了我吧段先生……”
桑樂驚魂未定，無暇顧及臉上的水，狼狽地跪著走到段尋麟腳邊求饒。
少女蜷在地上不住哭泣，一眼也不敢向段尋麟看去。
“華秘書讓你親自帶的人，你以為是什麽人呢？”
段尋麟抱緊懷裏掙紮的人，低著眼看人，“把未成年帶進我的地盤玩，你好有本事啊。”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
“華月明。”
段尋麟別過臉，華月明走到他身邊，他手指一揮，說，“把人清理出去，我不想再在我的任何地方看見他。”
祝青柃看著被人架起來哭得可憐的少女，他掙開懷抱，拉住了要把人帶走的保鏢，對段尋麟說：“等一下，我想知道桑樂對她說了什麽，她為什麽會突然攻擊我。”
桑樂被祝青柃這句話嚇得要死，一時情急用藍毗那語跟少女說：“你敢亂說話，出去我打死你！”
少女明白這場無妄之災是桑樂帶來的，她怨恨地瞪了桑樂一眼，不等華月明問話，她哭著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華月明貼心地給祝青柃做了翻譯，聽完後段尋麟沈默了幾秒，突然冷笑出聲。
桑樂整個人都軟了，完全靠保鏢架著才勉強站住。
段尋麟摸了摸祝青柃的頭發，又看了眼桑樂，用當地語雲淡風輕道：“他看上你了？那你可以在這裏長眠了。好眠啊桑樂。”
“不不不！”
桑樂快要被嚇尿了，眼淚鼻涕齊流，“他是您的人，他一定只喜歡您，一定只跟您好，是我該死，是我……”
祝青柃對他們那邊說什麽全然不在意，他讓華月明告訴少女，她還太小，不能跟男人走得太近，要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害。
華月明無法轉述，他只能跟祝青柃解釋，這是文化差異，她們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說教沒有意義，貧富差距太大，她們願意出賣身體，去換取那微不足道的報酬。
祝青柃受到了強烈的文化沖擊，站在原地怔楞。
他姐姐祝福兒十三四歲的時候，還在帶著他玩過家家，把從樹上摘下來的葉子錢放到他手上，告訴他：
“這些錢應該夠我們買一套房子住了，青柃，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姐姐給你用泥巴捏一個！”
“在想什麽？”
段尋麟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來，他環視了一圈，桑樂和少女都被帶走了，幽靜的竹林裏只有他和段尋麟兩人。
“沒有。”
祝青柃搖了搖頭，摟起頭發紮好，說，“我去幹活了。”
“你一個人幹的活是他們的三倍。”
段尋麟跟了上去，說，“放你幾天假，休息休息吧。”
祝青柃拒絕：“不用。”
休息就得面對段尋麟，他寧願從早到晚幹苦力，也絕不想跟段尋麟靜坐一分鐘。
到竹林出口，兩個保鏢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的話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
段尋麟伸手沿著祝青柃的脖頸摸了一圈，往上擡起他的下巴，低頭蜻蜓點水般輕吻過，“我知道你剛剛在想什麽。過幾天有個酒局，我帶你去看看，你就會明白華月明跟你說的話。不要浪費精力去為不相關的人覺得不值，有那精力，不如花時間來討好我。”
“討好？”
祝青柃眸光一顫，唇齒間的恨意碾碎了，只剩一口殘存的氣飄出，什麽都沒說，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段尋麟瞇起眼，低頭輕吻祝青柃，輕輕舔去祝青柃唇邊未散的寒意，說：“走吧。”
在威逼下，祝青柃只能離開。他說要去找阿麗，段尋麟沒攔他，由著他去。
“您這樣，他只會認不清自己的位置，越發對您橫眉豎眼。”
“他什麽都沒有，就這麽點能耐了。”段尋麟在庭院中曬著太陽，翻著近期匯總過來的寶石銷量，問華月明，“銷往中國的寶石這一季度似乎變少了，怎麽回事？”
“中國進口的寶石大部分來自藍毗那、東棉、斯蘭卡等幾個周邊國家，一直都是我們藍毗那占大頭，這幾天我派人去查了，中國的寶石行業的龍頭企業孟氏集團自三月開始，就在有意針對藍毗那進口的所有寶石，不知原因。”
段尋麟將翡翠手鐲反覆套上手腕又拿下，眼底笑意森森：“孟氏啊。發展這麽多年才出了名，真是恭喜了。那我們就送他們個見面禮，求求他們好了。”
“需要怎麽做？我去準備。”
“從下個月起，不再供貨藍毗那有名的藍寶石、紅寶石、紫寶石、粉紅寶石和稀有金綠寶石給中國，通通銷往歐洲，價格翻一倍賺，美金英鎊翻一倍，不是人民幣。”
“好的，我現在就去辦。”
華月明接過段尋麟手裏的文件，轉身離開。
“被發現了嗎？”
段尋麟舉起碧綠手鐲對著光轉圈，自言自語道，“那可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手鐲通透玉潤，在光裏漂亮非常。他欣賞了許久，最後戴回手上。鐲子從他小臂上滑落，滾到了手腕處。
瑩瑩翠綠，吸引了祝青柃的註意。車內放著輕緩舒適的純音樂，段尋麟在閉目養神，祝青柃睡醒一覺，剛睜眼就看見段尋麟手上的玉手鐲，他穿了一身板正筆挺的黑西裝，頭發做的完全背頭造型，怎麽看，怎麽跟這個翠綠玉鐲不搭。
祝青柃不由地摸向發間的蜻蜓發夾，他今天穿的衣服很中性，內搭深灰色半高領襯衣，外面是一件石灰色的大衣，褲子穿了一條黑色的裙褲，長發被挽起，插了顆雕刻精細的木簪，可他也依舊別著那個有些褪色的蜻蜓發夾，不搭。
那麽玉鐲，發夾，搭的只有他們渴望的靈魂歸宿。
“看什麽？”
段尋麟把手收到身側，偏頭上下打量了一遍祝青柃，盯著那個違和的發夾，說，“把發夾拿掉。造型師跟你講過吧？”
“我喜歡。”祝青柃別過臉，避開段尋麟跟發夾的正面交鋒。
段尋麟動了動手腕，沒有再要求祝青柃拿掉發夾。
車停在了一棟氣勢恢宏的紅木建築前，門口的保鏢上前給段尋麟和祝青柃開了車門，看了邀請函後，讓裏面的服務員引著人去裏面坐。
祝青柃的目光不知該放哪，只能目視前方，以防被墻上的寶石晃瞎眼，或者被頭頂的金子刺得眼花繚亂。
他有些局促，在段尋麟身邊走得很僵硬，座位上的人向他們看過來，紛紛起身來迎。
段尋麟跟人一一問好，他沒介紹祝青柃，一旁的人便肆無忌憚地將目光落在祝青柃身上，看得祝青柃如芒在背，他冷冷看過去，企圖制止那些不懷好意的註視，可美人一眼，直看得人心裏發癢，越發興奮。
段尋麟伸手摟住祝青柃的肩，把視線拉回自己身上，說：“這是我的人，請各位另尋花香。”
一眾人悻悻轉頭，繼續聊起其他話題。
“你故意的。”
早不說晚不說，非要讓他覺得難受了才說。
段尋麟帶著祝青柃坐下，說：“你這麽好看，不炫耀一下太可惜了。”
“你……”
他話沒說完，忽然身邊的人都站了起來，祝青柃也不知所措地跟著站，看見來人，他只覺脖頸痛得厲害，忍不住想咳嗽。
男人到了段尋麟身邊，段尋麟叫了一聲：“幹爹。”
“坐吧。”
阿萊森發話，眾人紛紛落座。
祝青柃身體往後傾，避免落進阿萊森眼裏。
他們在說藍毗那語，祝青柃還沒學多少，聽不懂，只能期待菜快點上，吃完飯菜趕緊回家。
“祝賀幹爹成為首腦候選人，我真心為您高興。”段尋麟端起酒，給阿萊森敬酒。
阿萊森瞥了一眼沒有動靜的祝青柃，問：“還沒馴乖？”
“他身體不好，先養起來再馴。”段尋麟端了一杯酒放進祝青柃手裏，祝青柃反應很快，跟著段尋麟給阿萊森敬酒。
“玩可以，別把他留在你身邊。”阿萊森拍了拍段尋麟的肩膀，說，“他的價值遠比我們想的要大，這桌上的人，三分之二都在覬覦他。”
段尋麟沒答話，桌下的手拉住了祝青柃灑了酒液的手，用指腹一點點擦去。
桌上的計時鈴聲一響，服務員就開始按順序上菜。
放到桌上的每一樣菜都被蓋住，菜上齊了，有專門的人來邊介紹邊打開蓋子。
祝青柃聞著香味，也在想是什麽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等一盤接一盤的菜打開，祝青柃聽不懂藍毗那語，也看見了——猴腦、熊掌、蛇肉以及他認不出來的，已經面目全非的動物。
剛剛的香味剎那間變成了泔水臭味，從祝青柃胃裏翻湧，不斷反酸。
他拿起筷子，卻什麽都不敢夾。與祝青柃對坐的人拍了拍手，包廂外的年輕漂亮的藍毗那女孩便蜂擁而入，鉆入那一個個腦滿腸肥、頭禿了大半，又或者是牙都快掉光的老頭懷裏，言笑晏晏。
耳邊傳來一聲甜膩的聲音，祝青柃回頭去看，那女孩一雙月牙眼彎彎，試探著用中文問：“你好？”
祝青柃從腳底升起的冰迅速鉆開他的腦袋，疼得他頭昏腦脹，他幾乎哀求地說：“換個工作，不要做這種事好不好？”
女孩笑了幾聲，轉身就坐到祝青柃腿上，抱著他說：“做這個是賺錢最快的，也是最容易的！傻子才不幹這個呢。笨蛋選擇讀書，聰明人睡一覺就有錢了。你這麽漂亮，不用給我小費了，我願意……誒！”
祝青柃落荒而逃。
他沖進衛生間，扶著膝蓋吐得昏天黑地，什麽東西都沒吃，吐出來的全是清水。
這完全是一個紙醉金迷、混亂不堪的國度。
他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受著中國的教育，根正苗紅長到這麽大，保護動物、尊重女性的教條更是刻在基因裏，今晚他看到了藍毗那的野蠻嗜血，下流淫邪，他一秒鐘都不想再在這裏待了，他要回家，他比任何一次都想回國。
“祝青柃？”
門外傳來段尋麟的聲音，祝青柃止住了抽泣，縮在角落緊緊抱著膝蓋，不肯說話。
段尋麟說：“我不舒服，要回去了。你走嗎？”
祝青柃沒有猶豫，起身打開門，低著頭，臉色煞白地說：“回，回家。”
他們誰都沒說話，一路無言到家，祝青柃沖進衛生間又吐了許久，吐到嘴裏全是苦味，他才止住了胃痙攣。
洗漱完躺回吊床，他聽見裏面咚地傳來一聲巨響，他驀地坐直了身體，靜坐了幾秒後，推開段尋麟的門走了進去。
循著聲音到了浴室，摔在地上的段尋麟從地上爬起來，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臉灰白破敗，只有手腕上的玉鐲綠得鮮活。
“出去。”
段尋麟單手扶在洗手臺上，拿牙刷漱著口，順便驅趕祝青柃。
祝青柃這次也很聽話，出了門順手還帶上了門。
可他沒走。
他貼著門，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段尋麟，我們回中國吧。”
回了國，我就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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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聽不懂他們講話，但看對面那個英俊不凡的男人面色不虞，她嚇得一哆嗦，攥著指尖不住顫抖。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
桑樂還想要狡辯，話還沒說完，不知從哪丟來的打火機準確地落在他們頭頂之上，少女的頭發也很快被火燎，兩人慘叫著拼命拍打頭上的火花，眼看就要燒到頭皮，祝青柃也才反應過來段尋麟在做什麽，他仰起頭想要說些什麽，林中的保鏢突然竄出，往他倆頭上澆了一盆水。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饒了我吧段先生……”
桑樂驚魂未定，無暇顧及臉上的水，狼狽地跪著走到段尋麟腳邊求饒。
少女蜷在地上不住哭泣，一眼也不敢向段尋麟看去。
“華秘書讓你親自帶的人，你以為是什麽人呢？”
段尋麟抱緊懷裏掙紮的人，低著眼看人，“把未成年帶進我的地盤玩，你好有本事啊。”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
“華月明。”
段尋麟別過臉，華月明走到他身邊，他手指一揮，說，“把人清理出去，我不想再在我的任何地方看見他。”
祝青柃看著被人架起來哭得可憐的少女，他掙開懷抱，拉住了要把人帶走的保鏢，對段尋麟說：“等一下，我想知道桑樂對她說了什麽，她為什麽會突然攻擊我。”
桑樂被祝青柃這句話嚇得要死，一時情急用藍毗那語跟少女說：“你敢亂說話，出去我打死你！”
少女明白這場無妄之災是桑樂帶來的，她怨恨地瞪了桑樂一眼，不等華月明問話，她哭著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華月明貼心地給祝青柃做了翻譯，聽完後段尋麟沈默了幾秒，突然冷笑出聲。
桑樂整個人都軟了，完全靠保鏢架著才勉強站住。
段尋麟摸了摸祝青柃的頭發，又看了眼桑樂，用當地語雲淡風輕道：“他看上你了？那你可以在這裏長眠了。好眠啊桑樂。”
“不不不！”
桑樂快要被嚇尿了，眼淚鼻涕齊流，“他是您的人，他一定只喜歡您，一定只跟您好，是我該死，是我……”
祝青柃對他們那邊說什麽全然不在意，他讓華月明告訴少女，她還太小，不能跟男人走得太近，要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害。
華月明無法轉述，他只能跟祝青柃解釋，這是文化差異，她們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說教沒有意義，貧富差距太大，她們願意出賣身體，去換取那微不足道的報酬。
祝青柃受到了強烈的文化沖擊，站在原地怔楞。
他姐姐祝福兒十三四歲的時候，還在帶著他玩過家家，把從樹上摘下來的葉子錢放到他手上，告訴他：
“這些錢應該夠我們買一套房子住了，青柃，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姐姐給你用泥巴捏一個！”
“在想什麽？”
段尋麟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來，他環視了一圈，桑樂和少女都被帶走了，幽靜的竹林裏只有他和段尋麟兩人。
“沒有。”
祝青柃搖了搖頭，摟起頭發紮好，說，“我去幹活了。”
“你一個人幹的活是他們的三倍。”
段尋麟跟了上去，說，“放你幾天假，休息休息吧。”
祝青柃拒絕：“不用。”
休息就得面對段尋麟，他寧願從早到晚幹苦力，也絕不想跟段尋麟靜坐一分鐘。
到竹林出口，兩個保鏢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的話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
段尋麟伸手沿著祝青柃的脖頸摸了一圈，往上擡起他的下巴，低頭蜻蜓點水般輕吻過，“我知道你剛剛在想什麽。過幾天有個酒局，我帶你去看看，你就會明白華月明跟你說的話。不要浪費精力去為不相關的人覺得不值，有那精力，不如花時間來討好我。”
“討好？”
祝青柃眸光一顫，唇齒間的恨意碾碎了，只剩一口殘存的氣飄出，什麽都沒說，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段尋麟瞇起眼，低頭輕吻祝青柃，輕輕舔去祝青柃唇邊未散的寒意，說：“走吧。”
在威逼下，祝青柃只能離開。他說要去找阿麗，段尋麟沒攔他，由著他去。
“您這樣，他只會認不清自己的位置，越發對您橫眉豎眼。”
“他什麽都沒有，就這麽點能耐了。”段尋麟在庭院中曬著太陽，翻著近期匯總過來的寶石銷量，問華月明，“銷往中國的寶石這一季度似乎變少了，怎麽回事？”
“中國進口的寶石大部分來自藍毗那、東棉、斯蘭卡等幾個周邊國家，一直都是我們藍毗那占大頭，這幾天我派人去查了，中國的寶石行業的龍頭企業孟氏集團自三月開始，就在有意針對藍毗那進口的所有寶石，不知原因。”
段尋麟將翡翠手鐲反覆套上手腕又拿下，眼底笑意森森：“孟氏啊。發展這麽多年才出了名，真是恭喜了。那我們就送他們個見面禮，求求他們好了。”
“需要怎麽做？我去準備。”
“從下個月起，不再供貨藍毗那有名的藍寶石、紅寶石、紫寶石、粉紅寶石和稀有金綠寶石給中國，通通銷往歐洲，價格翻一倍賺，美金英鎊翻一倍，不是人民幣。”
“好的，我現在就去辦。”
華月明接過段尋麟手裏的文件，轉身離開。
“被發現了嗎？”
段尋麟舉起碧綠手鐲對著光轉圈，自言自語道，“那可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手鐲通透玉潤，在光裏漂亮非常。他欣賞了許久，最後戴回手上。鐲子從他小臂上滑落，滾到了手腕處。
瑩瑩翠綠，吸引了祝青柃的註意。車內放著輕緩舒適的純音樂，段尋麟在閉目養神，祝青柃睡醒一覺，剛睜眼就看見段尋麟手上的玉手鐲，他穿了一身板正筆挺的黑西裝，頭發做的完全背頭造型，怎麽看，怎麽跟這個翠綠玉鐲不搭。
祝青柃不由地摸向發間的蜻蜓發夾，他今天穿的衣服很中性，內搭深灰色半高領襯衣，外面是一件石灰色的大衣，褲子穿了一條黑色的裙褲，長發被挽起，插了顆雕刻精細的木簪，可他也依舊別著那個有些褪色的蜻蜓發夾，不搭。
那麽玉鐲，發夾，搭的只有他們渴望的靈魂歸宿。
“看什麽？”
段尋麟把手收到身側，偏頭上下打量了一遍祝青柃，盯著那個違和的發夾，說，“把發夾拿掉。造型師跟你講過吧？”
“我喜歡。”祝青柃別過臉，避開段尋麟跟發夾的正面交鋒。
段尋麟動了動手腕，沒有再要求祝青柃拿掉發夾。
車停在了一棟氣勢恢宏的紅木建築前，門口的保鏢上前給段尋麟和祝青柃開了車門，看了邀請函後，讓裏面的服務員引著人去裏面坐。
祝青柃的目光不知該放哪，只能目視前方，以防被墻上的寶石晃瞎眼，或者被頭頂的金子刺得眼花繚亂。
他有些局促，在段尋麟身邊走得很僵硬，座位上的人向他們看過來，紛紛起身來迎。
段尋麟跟人一一問好，他沒介紹祝青柃，一旁的人便肆無忌憚地將目光落在祝青柃身上，看得祝青柃如芒在背，他冷冷看過去，企圖制止那些不懷好意的註視，可美人一眼，直看得人心裏發癢，越發興奮。
段尋麟伸手摟住祝青柃的肩，把視線拉回自己身上，說：“這是我的人，請各位另尋花香。”
一眾人悻悻轉頭，繼續聊起其他話題。
“你故意的。”
早不說晚不說，非要讓他覺得難受了才說。
段尋麟帶著祝青柃坐下，說：“你這麽好看，不炫耀一下太可惜了。”
“你……”
他話沒說完，忽然身邊的人都站了起來，祝青柃也不知所措地跟著站，看見來人，他只覺脖頸痛得厲害，忍不住想咳嗽。
男人到了段尋麟身邊，段尋麟叫了一聲：“幹爹。”
“坐吧。”
阿萊森發話，眾人紛紛落座。
祝青柃身體往後傾，避免落進阿萊森眼裏。
他們在說藍毗那語，祝青柃還沒學多少，聽不懂，只能期待菜快點上，吃完飯菜趕緊回家。
“祝賀幹爹成為首腦候選人，我真心為您高興。”段尋麟端起酒，給阿萊森敬酒。
阿萊森瞥了一眼沒有動靜的祝青柃，問：“還沒馴乖？”
“他身體不好，先養起來再馴。”段尋麟端了一杯酒放進祝青柃手裏，祝青柃反應很快，跟著段尋麟給阿萊森敬酒。
“玩可以，別把他留在你身邊。”阿萊森拍了拍段尋麟的肩膀，說，“他的價值遠比我們想的要大，這桌上的人，三分之二都在覬覦他。”
段尋麟沒答話，桌下的手拉住了祝青柃灑了酒液的手，用指腹一點點擦去。
桌上的計時鈴聲一響，服務員就開始按順序上菜。
放到桌上的每一樣菜都被蓋住，菜上齊了，有專門的人來邊介紹邊打開蓋子。
祝青柃聞著香味，也在想是什麽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等一盤接一盤的菜打開，祝青柃聽不懂藍毗那語，也看見了——猴腦、熊掌、蛇肉以及他認不出來的，已經面目全非的動物。
剛剛的香味剎那間變成了泔水臭味，從祝青柃胃裏翻湧，不斷反酸。
他拿起筷子，卻什麽都不敢夾。與祝青柃對坐的人拍了拍手，包廂外的年輕漂亮的藍毗那女孩便蜂擁而入，鉆入那一個個腦滿腸肥、頭禿了大半，又或者是牙都快掉光的老頭懷裏，言笑晏晏。
耳邊傳來一聲甜膩的聲音，祝青柃回頭去看，那女孩一雙月牙眼彎彎，試探著用中文問：“你好？”
祝青柃從腳底升起的冰迅速鉆開他的腦袋，疼得他頭昏腦脹，他幾乎哀求地說：“換個工作，不要做這種事好不好？”
女孩笑了幾聲，轉身就坐到祝青柃腿上，抱著他說：“做這個是賺錢最快的，也是最容易的！傻子才不幹這個呢。笨蛋選擇讀書，聰明人睡一覺就有錢了。你這麽漂亮，不用給我小費了，我願意……誒！”
祝青柃落荒而逃。
他沖進衛生間，扶著膝蓋吐得昏天黑地，什麽東西都沒吃，吐出來的全是清水。
這完全是一個紙醉金迷、混亂不堪的國度。
他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受著中國的教育，根正苗紅長到這麽大，保護動物、尊重女性的教條更是刻在基因裏，今晚他看到了藍毗那的野蠻嗜血，下流淫邪，他一秒鐘都不想再在這裏待了，他要回家，他比任何一次都想回國。
“祝青柃？”
門外傳來段尋麟的聲音，祝青柃止住了抽泣，縮在角落緊緊抱著膝蓋，不肯說話。
段尋麟說：“我不舒服，要回去了。你走嗎？”
祝青柃沒有猶豫，起身打開門，低著頭，臉色煞白地說：“回，回家。”
他們誰都沒說話，一路無言到家，祝青柃沖進衛生間又吐了許久，吐到嘴裏全是苦味，他才止住了胃痙攣。
洗漱完躺回吊床，他聽見裏面咚地傳來一聲巨響，他驀地坐直了身體，靜坐了幾秒後，推開段尋麟的門走了進去。
循著聲音到了浴室，摔在地上的段尋麟從地上爬起來，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臉灰白破敗，只有手腕上的玉鐲綠得鮮活。
“出去。”
段尋麟單手扶在洗手臺上，拿牙刷漱著口，順便驅趕祝青柃。
祝青柃這次也很聽話，出了門順手還帶上了門。
可他沒走。
他貼著門，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段尋麟，我們回中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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