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8章人情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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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人情債（2）
江銳知道，為了母親能盡快得到最好的治療，他不得不欠下蔣正聿的這筆人情債。
北京知名醫院的就醫難度人所共知。
如果不走蔣正聿通過保險公司安排的綠色通道，他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掛上一號難求的專家號。
江銳又深吸了一口煙，轉頭看向蔣正聿，“這筆人情，你想讓我怎麽還？”
蔣正聿表情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縮起來，“小銳，別這樣。”
江銳嗤笑，視線又落在他嘴唇的紅釘子上，緩緩吐出一口白煙，“那會兒，你想和我做是嗎？”
蔣正聿完全沒料到江銳會忽然這樣問，他當時太沖動了，那個吻全是本能。
如果沒有那通打斷的電話，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再深入下去。
是有些心虛的，“我……”
“但是現在真得不行，以後吧，我跟你做，就當是還債，你看怎麽樣？”
蔣正聿心臟一揪，痛色從眼睛裏流出來，他自然聽出了江銳這番話背後隱藏的意思——他們之間不過是交換某種利益的肉體關系。
盡管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奢求江銳的原諒。
但是希望的火苗以這種方式被澆滅，蔣正聿仍覺得那是一種心臟被焚燒過後滿目瘡痍的疼。
他深汲了口氣，“小銳，你如果一定想還我這個人情，那現在把煙滅掉，回去好好睡覺。”
江銳往嘴邊送煙的手一頓，似是很認真地在問：“這樣就算還了？你這人情可沒這麽便宜吧。”
“那就再加一條，以後都不要抽煙了。”
江銳又蹙了眉，“你要我戒煙？”
“為了你的身體健康。”
他看了眼指間還燃著的煙，有些後悔地說：“我不應該多那句嘴的。”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熄滅了煙，回去躺在了床上。
真得很難入睡，不管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眼前都是關於母親的一幕幕。
母親是太過溫良無私的一個人，為了丈夫、兒子，無怨無悔地付出自己的所有。
農民靠天吃飯，家計本就艱難，父親又是整個鄉裏僅有的兩個老師之一，分了大把的精力在教書上，也只能換來一點微薄的收入。
盡管如此，母親卻從沒有要求過父親像別家男人那樣，或者進城務工、或者自己幹點小買賣，來改善家中的經濟狀況。
她懂父親的遺憾，當年如果不是被家庭拖累沒有上成大學，他現在手裏拿的本就該是筆桿子而不是鐵鍬鋤頭。
於是她選擇把柴米油鹽的重擔壓在自己身上，幾年風霜過，大美人成了田間地頭的莊稼漢、或者農閑時出現在集市上的小攤販。
半生操勞半生辛苦，如今兩個兒子總算長大成人，卻在本該苦盡甘來的時候，橫遭重疾。
江銳覺得上天太過不公，世間幸福的人那麽多，為什麽不能多母親一個？
他在黑暗裏呆望著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想到了什麽，忽然慢慢轉過頭去，蔣正聿平躺在旁邊的床上，睡著了，他良久地看著這道修長的身影，聲音從心裏翻湧上來，又被他壓在喉間，低到只能自己聽見，“哥……”
他不知不覺閉上了眼，全不知道這一聲之後不久，蔣正聿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淺淺的吻。
第二天上午，蔣正聿將江母的相關資料提交到了保險公司，那邊效率很高，下午2點多就給了答覆，說是最快可以安排後天上午，北京神外領域權威T醫院的門診專家號，且全程有陪診人員接待。
江銳稍稍放下點心來，正說要買去北京的火車票，手機裏突然進來了單位的電話。
來電人是和他同期進入部門的劉紫婷，現在負責部門的後勤雜務，考勤就是其中的一項重要內容。
“江經理不好意思，你昨天提交的事假申請，領導給駁了回來。”
江銳心裏咯噔一下，盡管這個結果並不算多麽意外。
病假還沒銷，又續上事假，他一連20多天沒上班，未來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返崗，領導難以接受也算正常。但事趕事趕到了這，他除了請假沒別的選擇。
“陳主任讓你親自給她打個電話說明情況。”
“陳主任？”
“是啊。哦，你一直請假不知道是吧，上個星期李主任調總行了，陳副主任提了正。”
原來如此。
江銳心裏越發覺得不踏實。
他跟這位陳主任接觸不多，剛進部門的時候，這位主任正在兄弟分行做管理幹部交流，回部門後，又主要負責貸後催收核銷這一塊，工作內容上和當時正在開拓藝術品質押貸款新業務的他沒什麽太多交集。
所以他對這位領導的印象更多地停留在外表上——中年女人、細高枯瘦、高顴骨、羅剎氣質的冷臉……
江銳硬著頭皮撥通了這位陳主任的辦公電話。
覺得緊張，他盡力保持鎮定，語氣很恭敬地說：“餵，陳主任您好，我是江銳，非常抱歉打擾您。那個，我想就請假的事跟您做一些說明，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
“可以，你說。”
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聲音和語氣，江銳越發覺得心裏沒底。
“是這樣，我母親昨天突發癲癇，送到我們老家縣醫院後查出來是腦部長了腫瘤，現在正準備去北京繼續接受治療。”
“是嗎？那你什麽時候去北京？打算去多久？”
“已經掛上了北京那邊後天的專家號，具體要去多長時間……要看我母親的病情，這邊縣醫院的醫生說大概率要做開顱手術，所以時間上……可能會比較長。”
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接著傳來仍舊沒什麽情緒的聲音，“情況我了解了。不過江銳，有些話我還是要跟你說明白。的確，從孝道上講，你陪母親就醫這件事無可厚非，我在個人情感上也表示理解和支持。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你不要忘了自己還是京海銀行的一名員工。
現在這種經濟形勢，各行各業都在講「降本增效」，沒有哪個單位還養得起閑人。
況且你的工作，換了行裏任何一個人都能做，並不是無可替代。如果你長時間不能回來上班，我不會一直留著崗位等你。你認真考慮一下，今天答覆我一個你能回來上班的具體日期。”
江銳的心在往下沈。
母親還未確診，未來怎麽治療，需要治療多長時間，一切都還是未知數，這種情況下他怎麽可能給出具體的返崗日期？
這個問題其實根本不用考慮，因為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把母親的生命排在一份工作之後。
“抱歉主任，我應該沒有辦法答覆您。我母親的情況……”
“可以了，你不用往下說了。只是站在自己角度看問題，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的理由大過天。
但凡你能有點大局意識，提升一下思想高度，想一想，全行上下這麽多員工。
如果誰家有個大病小災的都像你這樣無限期請假，那這個單位還怎麽運轉？
江銳，我最多再給你一個星期的事假時間，一個星期後如果你還不能回來上班，我會按曠工處理！”
通話結束。
江銳緊攥著手機，想，辭職吧！
四年的時間裏，他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蹦出這樣的想法。
被客戶不分青紅皂白罵到狗血淋頭的時候，被任務逼到徹夜難眠的時候，意識到自己的職場天花板不過是別人踩在腳下的地板的時候，以及現在，他因為要陪伴可能有生命危險的母親就醫。
而被冰冷地指責沒有大局意識和思想高度的時候。
他一個最底層的社畜、最卑微的嗎嘍、常年拿著賣白菜的錢，操著賣白粉的心還不夠，還要什麽大局意識、要什麽思想高度？！
不可笑嗎？不憋屈嗎？不想罵人嗎？
但就是這樣，這份工作他還是堅持了四年，理由很簡單，簡單到只有一個字——錢。
他深呼吸，肺腑裏灌滿醫院被消毒水浸透的空氣，然後，撥出去了另外一通電話。
【作者有話說】
一個小說明：現實中保險公司綠通轉贈服務一般都是大額儲蓄險客戶才可以享受，且只能轉給直系親屬，這裏私設一下。
因為蔣總的直系親屬不需要綠通服務轉贈。
所以蔣總在購買大額保險時，為了不損失這方面的權益，與保險公司特別約定了綠通服務可轉贈指定第三人的條款。
總之，私設都是為了劇情服務，大家不要太代入現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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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銳知道，為了母親能盡快得到最好的治療，他不得不欠下蔣正聿的這筆人情債。
北京知名醫院的就醫難度人所共知。
如果不走蔣正聿通過保險公司安排的綠色通道，他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掛上一號難求的專家號。
江銳又深吸了一口煙，轉頭看向蔣正聿，“這筆人情，你想讓我怎麽還？”
蔣正聿表情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縮起來，“小銳，別這樣。”
江銳嗤笑，視線又落在他嘴唇的紅釘子上，緩緩吐出一口白煙，“那會兒，你想和我做是嗎？”
蔣正聿完全沒料到江銳會忽然這樣問，他當時太沖動了，那個吻全是本能。
如果沒有那通打斷的電話，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再深入下去。
是有些心虛的，“我……”
“但是現在真得不行，以後吧，我跟你做，就當是還債，你看怎麽樣？”
蔣正聿心臟一揪，痛色從眼睛裏流出來，他自然聽出了江銳這番話背後隱藏的意思——他們之間不過是交換某種利益的肉體關系。
盡管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奢求江銳的原諒。
但是希望的火苗以這種方式被澆滅，蔣正聿仍覺得那是一種心臟被焚燒過後滿目瘡痍的疼。
他深汲了口氣，“小銳，你如果一定想還我這個人情，那現在把煙滅掉，回去好好睡覺。”
江銳往嘴邊送煙的手一頓，似是很認真地在問：“這樣就算還了？你這人情可沒這麽便宜吧。”
“那就再加一條，以後都不要抽煙了。”
江銳又蹙了眉，“你要我戒煙？”
“為了你的身體健康。”
他看了眼指間還燃著的煙，有些後悔地說：“我不應該多那句嘴的。”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熄滅了煙，回去躺在了床上。
真得很難入睡，不管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眼前都是關於母親的一幕幕。
母親是太過溫良無私的一個人，為了丈夫、兒子，無怨無悔地付出自己的所有。
農民靠天吃飯，家計本就艱難，父親又是整個鄉裏僅有的兩個老師之一，分了大把的精力在教書上，也只能換來一點微薄的收入。
盡管如此，母親卻從沒有要求過父親像別家男人那樣，或者進城務工、或者自己幹點小買賣，來改善家中的經濟狀況。
她懂父親的遺憾，當年如果不是被家庭拖累沒有上成大學，他現在手裏拿的本就該是筆桿子而不是鐵鍬鋤頭。
於是她選擇把柴米油鹽的重擔壓在自己身上，幾年風霜過，大美人成了田間地頭的莊稼漢、或者農閑時出現在集市上的小攤販。
半生操勞半生辛苦，如今兩個兒子總算長大成人，卻在本該苦盡甘來的時候，橫遭重疾。
江銳覺得上天太過不公，世間幸福的人那麽多，為什麽不能多母親一個？
他在黑暗裏呆望著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想到了什麽，忽然慢慢轉過頭去，蔣正聿平躺在旁邊的床上，睡著了，他良久地看著這道修長的身影，聲音從心裏翻湧上來，又被他壓在喉間，低到只能自己聽見，“哥……”
他不知不覺閉上了眼，全不知道這一聲之後不久，蔣正聿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淺淺的吻。
第二天上午，蔣正聿將江母的相關資料提交到了保險公司，那邊效率很高，下午2點多就給了答覆，說是最快可以安排後天上午，北京神外領域權威T醫院的門診專家號，且全程有陪診人員接待。
江銳稍稍放下點心來，正說要買去北京的火車票，手機裏突然進來了單位的電話。
來電人是和他同期進入部門的劉紫婷，現在負責部門的後勤雜務，考勤就是其中的一項重要內容。
“江經理不好意思，你昨天提交的事假申請，領導給駁了回來。”
江銳心裏咯噔一下，盡管這個結果並不算多麽意外。
病假還沒銷，又續上事假，他一連20多天沒上班，未來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返崗，領導難以接受也算正常。但事趕事趕到了這，他除了請假沒別的選擇。
“陳主任讓你親自給她打個電話說明情況。”
“陳主任？”
“是啊。哦，你一直請假不知道是吧，上個星期李主任調總行了，陳副主任提了正。”
原來如此。
江銳心裏越發覺得不踏實。
他跟這位陳主任接觸不多，剛進部門的時候，這位主任正在兄弟分行做管理幹部交流，回部門後，又主要負責貸後催收核銷這一塊，工作內容上和當時正在開拓藝術品質押貸款新業務的他沒什麽太多交集。
所以他對這位領導的印象更多地停留在外表上——中年女人、細高枯瘦、高顴骨、羅剎氣質的冷臉……
江銳硬著頭皮撥通了這位陳主任的辦公電話。
覺得緊張，他盡力保持鎮定，語氣很恭敬地說：“餵，陳主任您好，我是江銳，非常抱歉打擾您。那個，我想就請假的事跟您做一些說明，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
“可以，你說。”
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聲音和語氣，江銳越發覺得心裏沒底。
“是這樣，我母親昨天突發癲癇，送到我們老家縣醫院後查出來是腦部長了腫瘤，現在正準備去北京繼續接受治療。”
“是嗎？那你什麽時候去北京？打算去多久？”
“已經掛上了北京那邊後天的專家號，具體要去多長時間……要看我母親的病情，這邊縣醫院的醫生說大概率要做開顱手術，所以時間上……可能會比較長。”
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接著傳來仍舊沒什麽情緒的聲音，“情況我了解了。不過江銳，有些話我還是要跟你說明白。的確，從孝道上講，你陪母親就醫這件事無可厚非，我在個人情感上也表示理解和支持。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你不要忘了自己還是京海銀行的一名員工。
現在這種經濟形勢，各行各業都在講「降本增效」，沒有哪個單位還養得起閑人。
況且你的工作，換了行裏任何一個人都能做，並不是無可替代。如果你長時間不能回來上班，我不會一直留著崗位等你。你認真考慮一下，今天答覆我一個你能回來上班的具體日期。”
江銳的心在往下沈。
母親還未確診，未來怎麽治療，需要治療多長時間，一切都還是未知數，這種情況下他怎麽可能給出具體的返崗日期？
這個問題其實根本不用考慮，因為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把母親的生命排在一份工作之後。
“抱歉主任，我應該沒有辦法答覆您。我母親的情況……”
“可以了，你不用往下說了。只是站在自己角度看問題，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的理由大過天。
但凡你能有點大局意識，提升一下思想高度，想一想，全行上下這麽多員工。
如果誰家有個大病小災的都像你這樣無限期請假，那這個單位還怎麽運轉？
江銳，我最多再給你一個星期的事假時間，一個星期後如果你還不能回來上班，我會按曠工處理！”
通話結束。
江銳緊攥著手機，想，辭職吧！
四年的時間裏，他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蹦出這樣的想法。
被客戶不分青紅皂白罵到狗血淋頭的時候，被任務逼到徹夜難眠的時候，意識到自己的職場天花板不過是別人踩在腳下的地板的時候，以及現在，他因為要陪伴可能有生命危險的母親就醫。
而被冰冷地指責沒有大局意識和思想高度的時候。
他一個最底層的社畜、最卑微的嗎嘍、常年拿著賣白菜的錢，操著賣白粉的心還不夠，還要什麽大局意識、要什麽思想高度？！
不可笑嗎？不憋屈嗎？不想罵人嗎？
但就是這樣，這份工作他還是堅持了四年，理由很簡單，簡單到只有一個字——錢。
他深呼吸，肺腑裏灌滿醫院被消毒水浸透的空氣，然後，撥出去了另外一通電話。
【作者有話說】
一個小說明：現實中保險公司綠通轉贈服務一般都是大額儲蓄險客戶才可以享受，且只能轉給直系親屬，這裏私設一下。
因為蔣總的直系親屬不需要綠通服務轉贈。
所以蔣總在購買大額保險時，為了不損失這方面的權益，與保險公司特別約定了綠通服務可轉贈指定第三人的條款。
總之，私設都是為了劇情服務，大家不要太代入現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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