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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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月抽完第一根煙時，太陽往西挪了一公分。 她背靠著紅色脫漆的消防栓，手指夾著半截燒剩了的煙蒂，隨手扔在地。然後摸了摸校服口袋，又掏出淡藍色煙盒和黃色打火機，敲出一根含在嘴裏，“哢嚓”一聲，淡淡的葡萄味湧入鼻腔。 每天中午她都會到這個巷口吸煙。巷口附近有家黑游戲廳，許多小混混經常混跡在那兒打游戲上網。 站了好會兒，沒吃飯，胃病犯了，疼得她直冒冷汗。溫舒月右手捂著肚子坐在身後那塊凸起的灰色石頭上，目光看向不遠處閃著紅綠光的游戲廳。 恰在此時，她的校服口袋震動了兩下。溫舒月換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摸出手機，調轉屏幕，解鎖，是好友莫思雨發來的消息。 【月月，你先等一會兒，我這裏還在排隊。】 莫思雨去前校門排隊買手抓餅了，讓溫舒月在這兒等她。 溫舒月單手打字，回覆道：【好。】 放下手機，鉆心的疼痛緩了幾分。溫舒月把玩著手機，游戲廳傳來幾聲男女刺耳的輕笑。與此同時，幽深的巷子裏似乎有人走了出來。 溫舒月將手機熄屏，心一驚，莫不是有老師來這兒突擊檢查？ 這裏雖然不在老師的重點檢查範圍，可不代表不會突然出現老師抽風的情況。 溫舒月左手本能地將手中的煙盒往兜裏揣，右手叼下還燃著的猩紅色的煙，撐起身準備扔向旁邊的垃圾桶。 來人的影子越過滿是青苔墻根，溫舒月擡腿準備往相反的方向跑。心想，可不能被抓住，不然地話，這學期的獎學金可就泡湯了。 剛邁出去兩步，衣兜裏的煙盒和手機啪地掉落在地。疼痛感又猛地襲來，她站住身，捂著肚子，額頭沁出冷汗，眼睛死死地盯著巷子口。 真倒黴。 肚子好痛，跑不動了，不會這麽不湊巧真是老師吧？ …… 走出來對男女。 溫舒月登時松了口氣。腹部的疼痛感也減輕了幾分。 男生脖頸處銀色的項鏈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她眨了眨眼。 他們手挽著手，舉止親昵，女生比男生…
溫舒月抽完第一根煙時，太陽往西挪了一公分。 她背靠著紅色脫漆的消防栓，手指夾著半截燒剩了的煙蒂，隨手扔在地。然後摸了摸校服口袋，又掏出淡藍色煙盒和黃色打火機，敲出一根含在嘴裏，“哢嚓”一聲，淡淡的葡萄味湧入鼻腔。 每天中午她都會到這個巷口吸煙。巷口附近有家黑游戲廳，許多小混混經常混跡在那兒打游戲上網。 站了好會兒，沒吃飯，胃病犯了，疼得她直冒冷汗。溫舒月右手捂著肚子坐在身後那塊凸起的灰色石頭上，目光看向不遠處閃著紅綠光的游戲廳。 恰在此時，她的校服口袋震動了兩下。溫舒月換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摸出手機，調轉屏幕，解鎖，是好友莫思雨發來的消息。 【月月，你先等一會兒，我這裏還在排隊。】 莫思雨去前校門排隊買手抓餅了，讓溫舒月在這兒等她。 溫舒月單手打字，回覆道：【好。】 放下手機，鉆心的疼痛緩了幾分。溫舒月把玩著手機，游戲廳傳來幾聲男女刺耳的輕笑。與此同時，幽深的巷子裏似乎有人走了出來。 溫舒月將手機熄屏，心一驚，莫不是有老師來這兒突擊檢查？ 這裏雖然不在老師的重點檢查範圍，可不代表不會突然出現老師抽風的情況。 溫舒月左手本能地將手中的煙盒往兜裏揣，右手叼下還燃著的猩紅色的煙，撐起身準備扔向旁邊的垃圾桶。 來人的影子越過滿是青苔墻根，溫舒月擡腿準備往相反的方向跑。心想，可不能被抓住，不然地話，這學期的獎學金可就泡湯了。 剛邁出去兩步，衣兜裏的煙盒和手機啪地掉落在地。疼痛感又猛地襲來，她站住身，捂著肚子，額頭沁出冷汗，眼睛死死地盯著巷子口。 真倒黴。 肚子好痛，跑不動了，不會這麽不湊巧真是老師吧？ …… 走出來對男女。 溫舒月登時松了口氣。腹部的疼痛感也減輕了幾分。 男生脖頸處銀色的項鏈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她眨了眨眼。 他們手挽著手，舉止親昵，女生比男生矮一個頭。小巷本就狹窄逼仄，二人非要並排著走，女生都快貼到男生懷裏了。 還好是對情侶，不是老師。 這麽想著，溫舒月繼續將剛才抽剩的半截煙含在嘴裏，點燃。 男女逐漸向她走近，看來他們應該是去旁邊的黑游戲廳。據說老板是某位學生的家長，對來打游戲的學生，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還幫著隱瞞。所以那兒不僅經常聚集一群不學無術、吊兒郎當的混混青年，還是情侶約會的秘密地點。 溫舒月猛吸兩口煙，拍拍洗得發白的校服，往回走，撿煙盒和手機。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看清了男生和女生的臉。男生鼻梁高挺，黑發濃眉，右眼瞼下和左眼尾分別有兩顆黑痣。 莫名覺得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 女生很白，也很漂亮，單拎出來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大美女，可站在男生身邊，明顯暗淡了幾分。 溫舒月彎腰，煙盒和手機卻被一雙白皙細長的手抽走，抓了個空。 “putao 煙？”女生擺弄著包裝盒，半彎著腰看她。目光觸到溫舒月校服左胸上的名字牌，臉色驟然降了幾分，聲音也冷冽起來，“溫舒月？” 溫舒月站起身，腦袋發暈，胃又開始疼了，等這陣眩暈過後，緩聲道：“你認識我？” 女生輕輕撞了撞男生的手肘，目光直直地看向溫舒月胸前的名牌。 男生沒說話，漆黑的眼，帶著不明意味的目光。 女生手指捏著煙盒，塑料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小巷聽著格外刺耳，她似乎在發解某種恨意，直直地盯著她，雖笑著，可莫名讓人膽寒：“當然，你很有名啊。” 溫舒月被看得不舒服，下意識將墨跡斑斑還斷了線的袖口掖進去幾分，蹙著眉頭，好脾氣地道：“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能把煙盒和手機還給我嗎？” “是你的啊？我還以為是誰掉在這裏的垃圾。”女生輕笑，死死盯著那塊名字標牌。 站在女生身旁的男生只是看著溫舒月，沒做聲，也沒做出任何動作，銀色的項鏈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這時，旁邊游戲廳走出兩個男生，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胖胖的，像尊佛。矮的那個瘦瘦的，像只猴。矮個男生嘴裏叼了支煙，高個男生低頭給他點煙，餘光看向這邊。 高個男生一把拔掉矮個男生嘴裏的煙，拍了一下他光禿禿沒剩幾根頭發的頭頂，詫聲道：“那不是陳少嗎？” 矮個男生被他搞得莫名，剛想發火，腦袋被強行扭轉過去，看清楚後，也詫聲回應：“還真是，怎麽旁邊有兩個女的？” “身邊摟著那個好像是新女友，叫什麽名字來著……”高個男生扣著頭頂的脂肪粒想了半天，沒想出答案。 “你 tm 玩游戲，玩腦癱了啊！陳少女朋友哪裏有名字。” 高個男生恍然大悟：“對對對，這是 35 號。” 矮個男生揉揉眼睛，使勁往前一看，猛拍高個男生肚子：“胖子，你快看。陳少對面那個女的是不是溫舒月？” 高個男生疼得倒吸幾口涼氣，瞇起眼睛看：“好像還真是。聽說她上次搶了陳少的獎學金。兩人對峙，這下有好戲看了。” …… “請你還給我。我並不認識你。”溫舒月伸出手，另一只手在身後攥成拳頭。 “我們認識你啊。要不要我們幫你回憶回憶。”女生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聞了聞，“這種廉價的二手煙，也只有你這種靠偽造病歷單拿獎學金的人才會抽。” 矮個男生和高個男生藏在不遠處貼著“某某男科醫院”廣告的電線桿後，探出頭看這出好戲。 …… “我沒有偽造，獎學金是我憑實力拿的！”溫舒月咬緊牙關，憋著火氣。 又是這件事，這已經是這學期第 N 個人問她了，關鍵才開學沒幾個星期。她懶得解釋，也不想解釋，人們只願意相信她們願意相信的，說得再多也是浪費口水。 矮個男生小聲嘀咕：“聽說溫舒月的獎學金材料全是偽造的。” 高個男生接話：“好像是有這回事。好像是評選那天，突然拿了什麽病危通知書來，才判給她的。” 女生將煙攥在手裏，團成團，煙草味在空中彌漫開來：“我們學校的規矩改了嗎？年級第一不能拿獎學金，年級第三能拿？” 溫舒月聞言看向女生身旁的男生，視線定格在他眼瞼下方那顆黑痣。她想起來了，他是陳清珩，和她爭獎學金的另有個人，也就是她口中的年級第一。 “那你真應該回去好好看看咱們學校的校規……”溫舒月還想繼續說什麽，話頭卻被搶過。 “吳悅，別鬧了，還給她。”陳清珩聲音清亮，眼睛看向溫舒月額頭。 溫舒月下意識偏過頭去。 吳悅因為陳清珩的話有些錯愕，明明壓低著聲音卻那麽刺耳地傳入溫舒月的耳朵：“阿珩，你看見她胸口的銘牌沒？是溫舒月，那個搶你獎學金的人。” “還給她。我不想說第二遍。”陳清珩幹凈的白色運動鞋踩著剛才溫舒月隨手扔下的煙蒂，使勁摩擦，發出嚓嚓嚓的聲音。 吳悅化著精致唇彩的嘴角抽搐了兩下，她圓睜著眼，突然瞥見陳清珩露在白色短袖外的手臂，青筋暴起，這是他發火的前兆。手裏勁兒不由得一松，但嘴上還是不饒人，“你知道她怎麽得到獎學金的嗎？就這麽放過她？” 公布獎學金名單的前一天，吳悅在辦公室聽得清清楚楚，溫舒月是靠她媽媽的癌癥通知書才得到獎學金的。按照排名，根本不可能有她的份兒。而且還有傳言說，她的材料是假的。 高個男生似乎也看見了陳清珩青筋暴鼓的手臂，低聲嘀咕：“陳少要發火了，這個女生居然敢管陳少的事，慘了慘了。” 矮個男生回應：“聽說上次惹他發火的女生直接退學了。咱們快走。” 說完，輕手輕腳，朝巷口跑去。 “你似乎忘了你的身份。”陳清珩冷聲道，眼睛裏滿是冰霜。 “我是你女朋友啊，怎麽了？”吳悅肩膀，害怕地抽抽了幾下。她最害怕陳清珩這樣，他身邊從來不缺女人，沒了她，立馬可以找下一個。 “前一秒是，現在不是。”陳清珩從她手裏拿過煙盒和手機，“你可以滾了。” 吳悅眼淚差點溢出來，吸吸鼻子，抓住陳清珩白皙結實的手臂，懇求道：“對不起，阿珩，都是我不好，我錯了。能不能不分手。” “我給你三秒，立馬滾。”陳清珩冷冷地說，一把推開她，舉起那只插在褲帶裏的手，溫舒月看見他的手似乎和常人的有些不同，他筆畫著，“三。” 彎下中指。 被推開的吳悅踉蹌了幾下，差點摔倒。站穩身後，哭喪著臉，重新向陳清珩靠近。 “二。” 彎下大拇指。 剩下的那根食指閃爍在陽光下，不知道是不是溫舒月的錯覺，她發現手指居然是透明的，似乎斷了。 像被施了魔咒般，吳悅看著那根緩緩彎下的拇指，逃也似的，往巷口跑去。她見識過陳清珩生氣，可不想和其他人一般下場，她成績不好，要是被退學的話，就只能讀職中了，前途和愛情她還是分得清的。 巷口安靜下來，不時從游戲廳傳來幾聲笑聲。 “給。”陳清珩將煙盒和手機遞給溫舒月，聲音和剛開始一樣。 “謝謝。”溫舒月接過，輕輕摸了摸煙盒和手機，小心翼翼地揣進校服口袋，“你就是陳清珩？” 陳清珩沒否認，也沒承認。 見他不說話，應該是默認了，溫舒月接著說：“獎學金是我靠實力拿的，沒用任何作弊手段。如果你不甘心的話，可以和我光明正大的比一場。” “是嗎？”陳清珩雙手抱胸，語氣懶懶，腳輕輕摩挲著剛才吳悅團成團扔在地的那根煙。 溫舒月自顧自地為自己澄清：“而且我記得沒錯的話，有特殊情況，可以優先考慮吧。” 德隆中學是私立高中，每個年級每年設有一個獎學金名額。一般是年級第一拿，特殊情況，可放寬處理。獎學金不但有很多錢，而且可以優先保送出國，不用參加高考，還可以獲得和學校合作的音樂學校資助，免費學習樂器。因此成績好的同學，拼了命也要拿獎學金，有些甚至使用非法手段。 “拿你的偽造材料當特殊情況？”陳清珩緊緊盯著她，像鎖定了獵物的獵豹。 “我沒偽造！”溫舒月攥緊拳頭，有種難以言說的委屈，為什麽所有人都說她的材料是偽造的？難道就因為她只是第三名？ “那就照你說得，咱們比一場。”陳清珩口氣吊兒郎當，聽起來不太正經，可溫舒月從他清明的目光中看出了認真。 “好啊。” 溫舒月攥成拳頭的手一松，這或許是很好的澄清機會。陳清珩是年級第一，如果這次贏了他，拿了獎學金，那麽就沒人再說她不配拿獎學金，也沒人說她的材料是偽造的了。 德隆中學評定獎學金有個傳統，第一年拿了獎學金的人，第二年不可以再拿。但如果家裏有特殊情況，比如家裏有人生病，可以連續拿。 如果下一次她也拿了，也就證明了她的清白。 “我喜歡你的爽快。”陳清珩彎了彎嘴角，笑著說，“不過，但比這個是不是太枯燥了？” “什麽意思？”溫舒月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輸的人，必須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陳清珩拖著尾音，眉梢微揚道。 “什麽條件？不會是賣身吧？”溫舒月下意識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搖頭道，“賣身我是不會同意的！” 陳清珩眉心跳了下，輕眨了幾下鴉羽般的睫毛，嗤笑道：“想什麽呢？賣身會輪到你？” “……” 溫舒月有些窩火，她怎麽了？她也是傾國傾城，人見人愛，車間車爆胎的好不好！ “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答應，”溫舒月點頭說道，半秒後，立馬改口，“不對，我接受幹什麽！肯定是我贏，你想好我會提什麽條件吧！” “好啊。但願你能考過我。”陳清珩站直身，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溫舒月也是現在才註意到，他沒穿校服。 陳清珩背對著陽光，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朝附近的游戲廳走去。 —— 游戲廳內，煙霧繚繞，鼠標點擊聲、鍵盤劈啪聲，此起彼伏。 陳清珩伸出兩根手指，緩緩掀開大門前掛著的塑料門簾，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收銀臺坐著一個女生，高高瘦瘦，膚色凈白，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是老板的侄女叫石錦。在附近職高讀高三。 此刻，她神色懶懶，趴在吧臺，用手機玩《保衛蘿蔔》打發時間。 一道陰影，遮住光亮，她皺眉，煩躁地“嘖”了聲，將游戲暫停，擡頭。看清楚來人後，只一瞬，立刻換上嬌羞的表情，聲音尖細地說：“你、你來了啊，今天要坐——” 哪兒…… 陳清珩看都沒看她，長腿一邁，直接往二號包間走去。 石錦媚眼如波地看著他冷漠高挺的背影，從吧臺一閃而過，然後推開二號包間的門，走進去，哐地砸上門。 “真 tm 帥，連砸門的動作都那麽與眾不同。”石錦雙手撐著臉，一臉花癡地喃喃道。 她註意陳清珩很久了。 高二的某天下午，她代替她哥來幫叔叔看店。剛進門，一眼就註意到了坐在角落打游戲的他。 他下頜線優越，帶著黑色耳機，黑色的頭發被壓塌了一部分，屏幕的藍光勾出若隱若現的臉部輪廓。和其他人打游戲，鼠標鍵盤按得劈哩叭啦響不同。他動作輕柔，永遠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如果只是這樣，石錦或許只會註意一段時間，根本不會長久。她能堅持來這兒的另外一個原因是，陳清珩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往，有一次，她在收拾衛生時，無意間發現，他左手食指居然斷了，而且她還發現他手上有著黃色的繭，那是經常彈琴的人才會有的，因此石錦對他很好奇，斷了指，也能彈琴嗎？ 從那之後，她每天下午都來這兒，幫叔叔看店，目的就是想了解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 可一年時間，石錦看見他換了各種各樣的女朋友，可她連話都沒有和陳清珩說上兩句。外面有很多他的傳言，他們都說他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石錦不這麽認為，在她心裏，陳清珩其實非常細膩，內心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個秘密總有一天會窺天見日。 —— 二號包間內空間不大，一點昏弱的燈光，三臺電腦、三張旋轉靠椅。黃一舟打游戲打得火熱，綁著繃帶的手指，快速地點擊著上下左右鍵，鼠標也被砸得悶響。 被對面一波團滅，煩躁地扯下耳機之際，才發現陳清珩正拉開靠窗那把椅子，摘下電腦上掛著的黑色耳機，準備戴在脖頸上。 他瞥了眼身邊人，又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問道：“阿珩，怎麽你一個人來？你女朋友呢？” 陳清珩沒吭聲，按下電腦開機鍵，界面變藍，光打在他臉上，表情淡淡。 肯定又分手了，黃一舟聳聳肩，也沒覺得意外。陳清珩什麽人？身邊缺什麽也不缺妹子啊。 陳清珩點開游戲，等待進入的過程中，刷起手機來。黃一舟湊過身去，看見他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是吳悅的。 文案：【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下面配了張精修自拍照，已經看不出來是她了。 陳清珩淡淡晃了一眼，點開她的頭像，而後一秒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按了刪除鍵。 搭上陳清珩的肩膀，黃一舟出言調侃道：“就這麽刪了啊？你就不怕有一天也被別人刪啊？” 陳清珩甩開他的手，語帶譏諷地說，“我會怕這個？” “話別太滿，以後有你好受的。”黃一舟打趣道。這時，手機在煙灰缸旁震動起來，他拿起，一連幾十條，全是來自同一個人——陳清珩的媽媽。 他點開聊天框。 【一舟，小珩有沒有和你在一起？】 【他又去網吧上網了嗎？】 【如果他和你在一起，阿姨拜托你件事。今天放學讓他回家一趟。】 【阿姨想和他商量出國治療的事，怎麽打他電話都不接。】 …… 看看聊天記錄，又看看此刻坐在他身旁冷冰冰的人。黃一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和陳清珩從小一起長大，他的家庭情況，他再清楚不過。自從他的師傅死了，陳清珩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有家不回，一個人在外租房。阿姨給的生活費也不要，全靠獎學金過日。 話說，上學期的獎學金似乎被某個人搶了。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天給他們母子關系轉機的機會。不妨開口問問看。 陳清珩仍在刷手機。 “阿珩……”黃一舟摸著下巴，猶豫地開口道，“你媽媽……” 才說完三個字，陳清珩瞬間變了臉，眸子結冰般冰冷，手機啪地甩向桌面，“別在我面前提她。” 黃一舟記得這個眼神，上一次陳清珩在墓地用的就是這種眼神。他吞了吞口水，剛想閉嘴，耳旁又想起陳清珩媽媽的吩咐，於是鼓足勇氣，“她……” “聽不懂人話？” “阿姨也是……” “別提她！”陳清珩猛地站起來，抓住黃一舟的衣領，脖頸上那條銀色的項鏈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晃晃。 黃一舟對上陳清珩的雙眼，眸子裏閃爍著一團怒火。他知道陳清珩只有非常生氣才會這樣，如果他不是他的朋友，可能早就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了。 “我不提，我不提，你消消火。” “操。以後別在我面前提她。她不是我媽，也不配當我的媽。”陳清珩低聲罵了幾句，松開抓著黃一舟衣領的手，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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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月抽完第一根煙時，太陽往西挪了一公分。 她背靠著紅色脫漆的消防栓，手指夾著半截燒剩了的煙蒂，隨手扔在地。然後摸了摸校服口袋，又掏出淡藍色煙盒和黃色打火機，敲出一根含在嘴裏，“哢嚓”一聲，淡淡的葡萄味湧入鼻腔。 每天中午她都會到這個巷口吸煙。巷口附近有家黑游戲廳，許多小混混經常混跡在那兒打游戲上網。 站了好會兒，沒吃飯，胃病犯了，疼得她直冒冷汗。溫舒月右手捂著肚子坐在身後那塊凸起的灰色石頭上，目光看向不遠處閃著紅綠光的游戲廳。 恰在此時，她的校服口袋震動了兩下。溫舒月換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摸出手機，調轉屏幕，解鎖，是好友莫思雨發來的消息。 【月月，你先等一會兒，我這裏還在排隊。】 莫思雨去前校門排隊買手抓餅了，讓溫舒月在這兒等她。 溫舒月單手打字，回覆道：【好。】 放下手機，鉆心的疼痛緩了幾分。溫舒月把玩著手機，游戲廳傳來幾聲男女刺耳的輕笑。與此同時，幽深的巷子裏似乎有人走了出來。 溫舒月將手機熄屏，心一驚，莫不是有老師來這兒突擊檢查？ 這裏雖然不在老師的重點檢查範圍，可不代表不會突然出現老師抽風的情況。 溫舒月左手本能地將手中的煙盒往兜裏揣，右手叼下還燃著的猩紅色的煙，撐起身準備扔向旁邊的垃圾桶。 來人的影子越過滿是青苔墻根，溫舒月擡腿準備往相反的方向跑。心想，可不能被抓住，不然地話，這學期的獎學金可就泡湯了。 剛邁出去兩步，衣兜裏的煙盒和手機啪地掉落在地。疼痛感又猛地襲來，她站住身，捂著肚子，額頭沁出冷汗，眼睛死死地盯著巷子口。 真倒黴。 肚子好痛，跑不動了，不會這麽不湊巧真是老師吧？ …… 走出來對男女。 溫舒月登時松了口氣。腹部的疼痛感也減輕了幾分。 男生脖頸處銀色的項鏈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她眨了眨眼。 他們手挽著手，舉止親昵，女生比男生…
溫舒月抽完第一根煙時，太陽往西挪了一公分。 她背靠著紅色脫漆的消防栓，手指夾著半截燒剩了的煙蒂，隨手扔在地。然後摸了摸校服口袋，又掏出淡藍色煙盒和黃色打火機，敲出一根含在嘴裏，“哢嚓”一聲，淡淡的葡萄味湧入鼻腔。 每天中午她都會到這個巷口吸煙。巷口附近有家黑游戲廳，許多小混混經常混跡在那兒打游戲上網。 站了好會兒，沒吃飯，胃病犯了，疼得她直冒冷汗。溫舒月右手捂著肚子坐在身後那塊凸起的灰色石頭上，目光看向不遠處閃著紅綠光的游戲廳。 恰在此時，她的校服口袋震動了兩下。溫舒月換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摸出手機，調轉屏幕，解鎖，是好友莫思雨發來的消息。 【月月，你先等一會兒，我這裏還在排隊。】 莫思雨去前校門排隊買手抓餅了，讓溫舒月在這兒等她。 溫舒月單手打字，回覆道：【好。】 放下手機，鉆心的疼痛緩了幾分。溫舒月把玩著手機，游戲廳傳來幾聲男女刺耳的輕笑。與此同時，幽深的巷子裏似乎有人走了出來。 溫舒月將手機熄屏，心一驚，莫不是有老師來這兒突擊檢查？ 這裏雖然不在老師的重點檢查範圍，可不代表不會突然出現老師抽風的情況。 溫舒月左手本能地將手中的煙盒往兜裏揣，右手叼下還燃著的猩紅色的煙，撐起身準備扔向旁邊的垃圾桶。 來人的影子越過滿是青苔墻根，溫舒月擡腿準備往相反的方向跑。心想，可不能被抓住，不然地話，這學期的獎學金可就泡湯了。 剛邁出去兩步，衣兜裏的煙盒和手機啪地掉落在地。疼痛感又猛地襲來，她站住身，捂著肚子，額頭沁出冷汗，眼睛死死地盯著巷子口。 真倒黴。 肚子好痛，跑不動了，不會這麽不湊巧真是老師吧？ …… 走出來對男女。 溫舒月登時松了口氣。腹部的疼痛感也減輕了幾分。 男生脖頸處銀色的項鏈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她眨了眨眼。 他們手挽著手，舉止親昵，女生比男生矮一個頭。小巷本就狹窄逼仄，二人非要並排著走，女生都快貼到男生懷裏了。 還好是對情侶，不是老師。 這麽想著，溫舒月繼續將剛才抽剩的半截煙含在嘴裏，點燃。 男女逐漸向她走近，看來他們應該是去旁邊的黑游戲廳。據說老板是某位學生的家長，對來打游戲的學生，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還幫著隱瞞。所以那兒不僅經常聚集一群不學無術、吊兒郎當的混混青年，還是情侶約會的秘密地點。 溫舒月猛吸兩口煙，拍拍洗得發白的校服，往回走，撿煙盒和手機。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看清了男生和女生的臉。男生鼻梁高挺，黑發濃眉，右眼瞼下和左眼尾分別有兩顆黑痣。 莫名覺得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 女生很白，也很漂亮，單拎出來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大美女，可站在男生身邊，明顯暗淡了幾分。 溫舒月彎腰，煙盒和手機卻被一雙白皙細長的手抽走，抓了個空。 “putao 煙？”女生擺弄著包裝盒，半彎著腰看她。目光觸到溫舒月校服左胸上的名字牌，臉色驟然降了幾分，聲音也冷冽起來，“溫舒月？” 溫舒月站起身，腦袋發暈，胃又開始疼了，等這陣眩暈過後，緩聲道：“你認識我？” 女生輕輕撞了撞男生的手肘，目光直直地看向溫舒月胸前的名牌。 男生沒說話，漆黑的眼，帶著不明意味的目光。 女生手指捏著煙盒，塑料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小巷聽著格外刺耳，她似乎在發解某種恨意，直直地盯著她，雖笑著，可莫名讓人膽寒：“當然，你很有名啊。” 溫舒月被看得不舒服，下意識將墨跡斑斑還斷了線的袖口掖進去幾分，蹙著眉頭，好脾氣地道：“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能把煙盒和手機還給我嗎？” “是你的啊？我還以為是誰掉在這裏的垃圾。”女生輕笑，死死盯著那塊名字標牌。 站在女生身旁的男生只是看著溫舒月，沒做聲，也沒做出任何動作，銀色的項鏈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這時，旁邊游戲廳走出兩個男生，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胖胖的，像尊佛。矮的那個瘦瘦的，像只猴。矮個男生嘴裏叼了支煙，高個男生低頭給他點煙，餘光看向這邊。 高個男生一把拔掉矮個男生嘴裏的煙，拍了一下他光禿禿沒剩幾根頭發的頭頂，詫聲道：“那不是陳少嗎？” 矮個男生被他搞得莫名，剛想發火，腦袋被強行扭轉過去，看清楚後，也詫聲回應：“還真是，怎麽旁邊有兩個女的？” “身邊摟著那個好像是新女友，叫什麽名字來著……”高個男生扣著頭頂的脂肪粒想了半天，沒想出答案。 “你 tm 玩游戲，玩腦癱了啊！陳少女朋友哪裏有名字。” 高個男生恍然大悟：“對對對，這是 35 號。” 矮個男生揉揉眼睛，使勁往前一看，猛拍高個男生肚子：“胖子，你快看。陳少對面那個女的是不是溫舒月？” 高個男生疼得倒吸幾口涼氣，瞇起眼睛看：“好像還真是。聽說她上次搶了陳少的獎學金。兩人對峙，這下有好戲看了。” …… “請你還給我。我並不認識你。”溫舒月伸出手，另一只手在身後攥成拳頭。 “我們認識你啊。要不要我們幫你回憶回憶。”女生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聞了聞，“這種廉價的二手煙，也只有你這種靠偽造病歷單拿獎學金的人才會抽。” 矮個男生和高個男生藏在不遠處貼著“某某男科醫院”廣告的電線桿後，探出頭看這出好戲。 …… “我沒有偽造，獎學金是我憑實力拿的！”溫舒月咬緊牙關，憋著火氣。 又是這件事，這已經是這學期第 N 個人問她了，關鍵才開學沒幾個星期。她懶得解釋，也不想解釋，人們只願意相信她們願意相信的，說得再多也是浪費口水。 矮個男生小聲嘀咕：“聽說溫舒月的獎學金材料全是偽造的。” 高個男生接話：“好像是有這回事。好像是評選那天，突然拿了什麽病危通知書來，才判給她的。” 女生將煙攥在手裏，團成團，煙草味在空中彌漫開來：“我們學校的規矩改了嗎？年級第一不能拿獎學金，年級第三能拿？” 溫舒月聞言看向女生身旁的男生，視線定格在他眼瞼下方那顆黑痣。她想起來了，他是陳清珩，和她爭獎學金的另有個人，也就是她口中的年級第一。 “那你真應該回去好好看看咱們學校的校規……”溫舒月還想繼續說什麽，話頭卻被搶過。 “吳悅，別鬧了，還給她。”陳清珩聲音清亮，眼睛看向溫舒月額頭。 溫舒月下意識偏過頭去。 吳悅因為陳清珩的話有些錯愕，明明壓低著聲音卻那麽刺耳地傳入溫舒月的耳朵：“阿珩，你看見她胸口的銘牌沒？是溫舒月，那個搶你獎學金的人。” “還給她。我不想說第二遍。”陳清珩幹凈的白色運動鞋踩著剛才溫舒月隨手扔下的煙蒂，使勁摩擦，發出嚓嚓嚓的聲音。 吳悅化著精致唇彩的嘴角抽搐了兩下，她圓睜著眼，突然瞥見陳清珩露在白色短袖外的手臂，青筋暴起，這是他發火的前兆。手裏勁兒不由得一松，但嘴上還是不饒人，“你知道她怎麽得到獎學金的嗎？就這麽放過她？” 公布獎學金名單的前一天，吳悅在辦公室聽得清清楚楚，溫舒月是靠她媽媽的癌癥通知書才得到獎學金的。按照排名，根本不可能有她的份兒。而且還有傳言說，她的材料是假的。 高個男生似乎也看見了陳清珩青筋暴鼓的手臂，低聲嘀咕：“陳少要發火了，這個女生居然敢管陳少的事，慘了慘了。” 矮個男生回應：“聽說上次惹他發火的女生直接退學了。咱們快走。” 說完，輕手輕腳，朝巷口跑去。 “你似乎忘了你的身份。”陳清珩冷聲道，眼睛裏滿是冰霜。 “我是你女朋友啊，怎麽了？”吳悅肩膀，害怕地抽抽了幾下。她最害怕陳清珩這樣，他身邊從來不缺女人，沒了她，立馬可以找下一個。 “前一秒是，現在不是。”陳清珩從她手裏拿過煙盒和手機，“你可以滾了。” 吳悅眼淚差點溢出來，吸吸鼻子，抓住陳清珩白皙結實的手臂，懇求道：“對不起，阿珩，都是我不好，我錯了。能不能不分手。” “我給你三秒，立馬滾。”陳清珩冷冷地說，一把推開她，舉起那只插在褲帶裏的手，溫舒月看見他的手似乎和常人的有些不同，他筆畫著，“三。” 彎下中指。 被推開的吳悅踉蹌了幾下，差點摔倒。站穩身後，哭喪著臉，重新向陳清珩靠近。 “二。” 彎下大拇指。 剩下的那根食指閃爍在陽光下，不知道是不是溫舒月的錯覺，她發現手指居然是透明的，似乎斷了。 像被施了魔咒般，吳悅看著那根緩緩彎下的拇指，逃也似的，往巷口跑去。她見識過陳清珩生氣，可不想和其他人一般下場，她成績不好，要是被退學的話，就只能讀職中了，前途和愛情她還是分得清的。 巷口安靜下來，不時從游戲廳傳來幾聲笑聲。 “給。”陳清珩將煙盒和手機遞給溫舒月，聲音和剛開始一樣。 “謝謝。”溫舒月接過，輕輕摸了摸煙盒和手機，小心翼翼地揣進校服口袋，“你就是陳清珩？” 陳清珩沒否認，也沒承認。 見他不說話，應該是默認了，溫舒月接著說：“獎學金是我靠實力拿的，沒用任何作弊手段。如果你不甘心的話，可以和我光明正大的比一場。” “是嗎？”陳清珩雙手抱胸，語氣懶懶，腳輕輕摩挲著剛才吳悅團成團扔在地的那根煙。 溫舒月自顧自地為自己澄清：“而且我記得沒錯的話，有特殊情況，可以優先考慮吧。” 德隆中學是私立高中，每個年級每年設有一個獎學金名額。一般是年級第一拿，特殊情況，可放寬處理。獎學金不但有很多錢，而且可以優先保送出國，不用參加高考，還可以獲得和學校合作的音樂學校資助，免費學習樂器。因此成績好的同學，拼了命也要拿獎學金，有些甚至使用非法手段。 “拿你的偽造材料當特殊情況？”陳清珩緊緊盯著她，像鎖定了獵物的獵豹。 “我沒偽造！”溫舒月攥緊拳頭，有種難以言說的委屈，為什麽所有人都說她的材料是偽造的？難道就因為她只是第三名？ “那就照你說得，咱們比一場。”陳清珩口氣吊兒郎當，聽起來不太正經，可溫舒月從他清明的目光中看出了認真。 “好啊。” 溫舒月攥成拳頭的手一松，這或許是很好的澄清機會。陳清珩是年級第一，如果這次贏了他，拿了獎學金，那麽就沒人再說她不配拿獎學金，也沒人說她的材料是偽造的了。 德隆中學評定獎學金有個傳統，第一年拿了獎學金的人，第二年不可以再拿。但如果家裏有特殊情況，比如家裏有人生病，可以連續拿。 如果下一次她也拿了，也就證明了她的清白。 “我喜歡你的爽快。”陳清珩彎了彎嘴角，笑著說，“不過，但比這個是不是太枯燥了？” “什麽意思？”溫舒月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輸的人，必須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陳清珩拖著尾音，眉梢微揚道。 “什麽條件？不會是賣身吧？”溫舒月下意識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搖頭道，“賣身我是不會同意的！” 陳清珩眉心跳了下，輕眨了幾下鴉羽般的睫毛，嗤笑道：“想什麽呢？賣身會輪到你？” “……” 溫舒月有些窩火，她怎麽了？她也是傾國傾城，人見人愛，車間車爆胎的好不好！ “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答應，”溫舒月點頭說道，半秒後，立馬改口，“不對，我接受幹什麽！肯定是我贏，你想好我會提什麽條件吧！” “好啊。但願你能考過我。”陳清珩站直身，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溫舒月也是現在才註意到，他沒穿校服。 陳清珩背對著陽光，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朝附近的游戲廳走去。 —— 游戲廳內，煙霧繚繞，鼠標點擊聲、鍵盤劈啪聲，此起彼伏。 陳清珩伸出兩根手指，緩緩掀開大門前掛著的塑料門簾，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收銀臺坐著一個女生，高高瘦瘦，膚色凈白，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是老板的侄女叫石錦。在附近職高讀高三。 此刻，她神色懶懶，趴在吧臺，用手機玩《保衛蘿蔔》打發時間。 一道陰影，遮住光亮，她皺眉，煩躁地“嘖”了聲，將游戲暫停，擡頭。看清楚來人後，只一瞬，立刻換上嬌羞的表情，聲音尖細地說：“你、你來了啊，今天要坐——” 哪兒…… 陳清珩看都沒看她，長腿一邁，直接往二號包間走去。 石錦媚眼如波地看著他冷漠高挺的背影，從吧臺一閃而過，然後推開二號包間的門，走進去，哐地砸上門。 “真 tm 帥，連砸門的動作都那麽與眾不同。”石錦雙手撐著臉，一臉花癡地喃喃道。 她註意陳清珩很久了。 高二的某天下午，她代替她哥來幫叔叔看店。剛進門，一眼就註意到了坐在角落打游戲的他。 他下頜線優越，帶著黑色耳機，黑色的頭發被壓塌了一部分，屏幕的藍光勾出若隱若現的臉部輪廓。和其他人打游戲，鼠標鍵盤按得劈哩叭啦響不同。他動作輕柔，永遠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如果只是這樣，石錦或許只會註意一段時間，根本不會長久。她能堅持來這兒的另外一個原因是，陳清珩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往，有一次，她在收拾衛生時，無意間發現，他左手食指居然斷了，而且她還發現他手上有著黃色的繭，那是經常彈琴的人才會有的，因此石錦對他很好奇，斷了指，也能彈琴嗎？ 從那之後，她每天下午都來這兒，幫叔叔看店，目的就是想了解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 可一年時間，石錦看見他換了各種各樣的女朋友，可她連話都沒有和陳清珩說上兩句。外面有很多他的傳言，他們都說他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石錦不這麽認為，在她心裏，陳清珩其實非常細膩，內心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個秘密總有一天會窺天見日。 —— 二號包間內空間不大，一點昏弱的燈光，三臺電腦、三張旋轉靠椅。黃一舟打游戲打得火熱，綁著繃帶的手指，快速地點擊著上下左右鍵，鼠標也被砸得悶響。 被對面一波團滅，煩躁地扯下耳機之際，才發現陳清珩正拉開靠窗那把椅子，摘下電腦上掛著的黑色耳機，準備戴在脖頸上。 他瞥了眼身邊人，又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問道：“阿珩，怎麽你一個人來？你女朋友呢？” 陳清珩沒吭聲，按下電腦開機鍵，界面變藍，光打在他臉上，表情淡淡。 肯定又分手了，黃一舟聳聳肩，也沒覺得意外。陳清珩什麽人？身邊缺什麽也不缺妹子啊。 陳清珩點開游戲，等待進入的過程中，刷起手機來。黃一舟湊過身去，看見他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是吳悅的。 文案：【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下面配了張精修自拍照，已經看不出來是她了。 陳清珩淡淡晃了一眼，點開她的頭像，而後一秒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按了刪除鍵。 搭上陳清珩的肩膀，黃一舟出言調侃道：“就這麽刪了啊？你就不怕有一天也被別人刪啊？” 陳清珩甩開他的手，語帶譏諷地說，“我會怕這個？” “話別太滿，以後有你好受的。”黃一舟打趣道。這時，手機在煙灰缸旁震動起來，他拿起，一連幾十條，全是來自同一個人——陳清珩的媽媽。 他點開聊天框。 【一舟，小珩有沒有和你在一起？】 【他又去網吧上網了嗎？】 【如果他和你在一起，阿姨拜托你件事。今天放學讓他回家一趟。】 【阿姨想和他商量出國治療的事，怎麽打他電話都不接。】 …… 看看聊天記錄，又看看此刻坐在他身旁冷冰冰的人。黃一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和陳清珩從小一起長大，他的家庭情況，他再清楚不過。自從他的師傅死了，陳清珩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有家不回，一個人在外租房。阿姨給的生活費也不要，全靠獎學金過日。 話說，上學期的獎學金似乎被某個人搶了。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天給他們母子關系轉機的機會。不妨開口問問看。 陳清珩仍在刷手機。 “阿珩……”黃一舟摸著下巴，猶豫地開口道，“你媽媽……” 才說完三個字，陳清珩瞬間變了臉，眸子結冰般冰冷，手機啪地甩向桌面，“別在我面前提她。” 黃一舟記得這個眼神，上一次陳清珩在墓地用的就是這種眼神。他吞了吞口水，剛想閉嘴，耳旁又想起陳清珩媽媽的吩咐，於是鼓足勇氣，“她……” “聽不懂人話？” “阿姨也是……” “別提她！”陳清珩猛地站起來，抓住黃一舟的衣領，脖頸上那條銀色的項鏈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晃晃。 黃一舟對上陳清珩的雙眼，眸子裏閃爍著一團怒火。他知道陳清珩只有非常生氣才會這樣，如果他不是他的朋友，可能早就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了。 “我不提，我不提，你消消火。” “操。以後別在我面前提她。她不是我媽，也不配當我的媽。”陳清珩低聲罵了幾句，松開抓著黃一舟衣領的手，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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