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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再審
“俊華，俊華，俊華他……” “費俊華他怎麽了？”何秋華馬上反應過來，急忙湊到她嘴邊，想要聽清楚她口中的喃喃。卻不想，除了呼喚對方的名字，簡小尤再沒說出過別的，只是呼吸越發急促，想來是力氣耗盡、說不出來了。就在她打算就此放棄之時，女人總算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我對不起他，對不起……”然後便是沈重的呼吸。 再去看時，女人的臉色比之剛才，更加蒼白，而且是咳嗽不斷。 “女子，要不要喝水；女子，你這是何苦呢……”王德民站在旁邊，手忙腳亂的安慰著。看得出是真的關心這個外甥女，盡管之前責備不斷。 簡小尤的話不是何秋華內心裏期待的，她希望對方說的更多。只可惜對方現在的狀態，似乎不適合開口了，這令她不得不作罷。 輕輕地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何秋華安慰道：“你也不要難過，這也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錯，在某種程度上，你也是受害者。我們警方通過調查分析，懷疑這件事是有人幕後操縱……” 簡小尤突然有了反應，猛地擡頭，看著面前的警察，神色間充滿了疑惑和驚慌。 “你不要緊張，我們警方也會保護你的。”何秋華繼續安慰，給了一顆定心丸。隨後又認真地對她說，“你剛剛蘇醒，我們就不打擾了，趁著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出事之前，在你身邊，有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不同尋常的情況，不僅是你，還有費家傲、費俊華？仔細想想，對我們尋找真相或許會有一定的幫助。好了，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好好休息……” 說完，又和王德民點頭示意，然後與鄧文捷一起離開了病房。 “警察同志，辛苦了，有事給你們打電話啊。”王德民追了出去，說了幾句場面話。待得警察漸行漸遠，他才回到屋內，關上了房門。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外甥女”，神色不禁凝重。 “病人的確是因為細菌感染導致的食物中毒，我們醫院剛才采用的也是洗胃的方式，清除病人體內的病菌。只不過是何其原因導致的病毒感染，現在還說不清楚。畢竟因素很多，比如說不幹凈的食物，或者是發黴變質的飯菜。具體的，除非是…
“俊華，俊華，俊華他……”
“費俊華他怎麽了？”何秋華馬上反應過來，急忙湊到她嘴邊，想要聽清楚她口中的喃喃。卻不想，除了呼喚對方的名字，簡小尤再沒說出過別的，只是呼吸越發急促，想來是力氣耗盡、說不出來了。就在她打算就此放棄之時，女人總算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我對不起他，對不起……”然後便是沈重的呼吸。
再去看時，女人的臉色比之剛才，更加蒼白，而且是咳嗽不斷。
“女子，要不要喝水；女子，你這是何苦呢……”王德民站在旁邊，手忙腳亂的安慰著。看得出是真的關心這個外甥女，盡管之前責備不斷。
簡小尤的話不是何秋華內心裏期待的，她希望對方說的更多。只可惜對方現在的狀態，似乎不適合開口了，這令她不得不作罷。
輕輕地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何秋華安慰道：“你也不要難過，這也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錯，在某種程度上，你也是受害者。我們警方通過調查分析，懷疑這件事是有人幕後操縱……”
簡小尤突然有了反應，猛地擡頭，看著面前的警察，神色間充滿了疑惑和驚慌。
“你不要緊張，我們警方也會保護你的。”何秋華繼續安慰，給了一顆定心丸。隨後又認真地對她說，“你剛剛蘇醒，我們就不打擾了，趁著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出事之前，在你身邊，有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不同尋常的情況，不僅是你，還有費家傲、費俊華？仔細想想，對我們尋找真相或許會有一定的幫助。好了，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好好休息……”
說完，又和王德民點頭示意，然後與鄧文捷一起離開了病房。
“警察同志，辛苦了，有事給你們打電話啊。”王德民追了出去，說了幾句場面話。待得警察漸行漸遠，他才回到屋內，關上了房門。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外甥女”，神色不禁凝重。
“病人的確是因為細菌感染導致的食物中毒，我們醫院剛才采用的也是洗胃的方式，清除病人體內的病菌。只不過是何其原因導致的病毒感染，現在還說不清楚。畢竟因素很多，比如說不幹凈的食物，或者是發黴變質的飯菜。具體的，除非是有剩餘的殘留拿來化驗，否則的話，我們很難確定是否為致病原。”
醫生的話免不得讓何秋華二人有些失望，垂頭喪氣。剩餘的證物？很抱歉，沒有。因為看到那糯米糍粑，簡小尤立刻眼睛發亮，狼吞虎咽，吃了個幹幹凈凈。連一點點渣子也沒有留下。
當然，即便是留下了，警方或許也不會在意，因為在那個時候，簡小尤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適。
就在此時，手機鈴聲響了，是胡肖成打來的電話，問起簡小尤的情況。何秋華只能據實相告，期間對方沒有打擾，而後是長久的沈默。
“確定不是有人故意的？”電話那邊，胡肖成終於開了口，聽聲音是不死心的。
“應該不是，就是簡單的食物中毒。王德民看起來問題不大，就是個普通的農民。另外，他似乎也有點不適……”
“不適？”
“跑肚拉稀，不過情況並不是非常嚴重，應該也是吃壞了東西……”說到這，何秋華下意識地看向前方，那道緊閉的房門。沒有期待的出出進進，她突然想起病房裏也有衛生間，王德民如果不舒服的話，完全可以在房間裏解決。電話那邊一片寧靜，若不是那微不可聞的呼吸，她或許還以為對方已經掛斷。
“老胡，老胡……”她輕輕地叫了幾聲。等了十秒鐘，那邊終於有了回應。
“你在醫院嗎，最好問問她，9 月 21 號的晚上，她在哪裏？”
“21 號？”初時不明白，但轉念一想，恍然大悟，不由地壓低了聲音，“你懷疑她是害死楚廉奇的兇手？怎麽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只有查證了才知道。”胡肖成的聲音鏗鏘有力，仿佛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停了片刻，他才說道，“根據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季祥泰的司機劉昊鵬有一兒一女。包括他的妻子、父母，一共五口人，在一次新馬泰旅游的過程中，集體失蹤……”
“失蹤？”
“是的，按照年紀，應該是簡小尤這個年紀了。”
“你懷疑簡小尤就是劉昊鵬的女兒？”何秋華一語中的，只是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昊鵬當初和季祥泰一起，出國考察，因為醉酒駕駛，出了意外，雙雙死亡。”電話那邊，胡肖成嚴肅地解釋道。等了一會，不見回應，於是就接著說道，“我懷疑這個車禍不是意外……”
“和費家傲、楚廉奇有關？”
“金泰集團內部，絕不是鐵板一塊。”
何秋華明白了，同時也表示讚同，如果簡小尤真的是劉昊鵬的家人，得知父親死於非命，肯定是想要報覆的。可問題是……
“我們已經找到了她的家人，相依為命的親舅舅……”
“聯系方式是她主動提供的吧？”
“轟”的一聲，何秋華只覺得一瞬間醍醐灌頂、清醒過來。那個王德民來了這麽久，警方竟然一直忘了對他的身份進行核實。想到此，何秋華暗罵自己該死，再次對胡肖成的警惕性和洞察力表示佩服。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自己的確是稍遜一籌。
“簡小尤現在情況如何？”電話裏，胡肖成又問道。
何秋華伸出脖子，向前看了看，小聲答道：“身體非常虛弱，根據醫生的診斷，不像是裝的。”
如果真的是苦肉計，那這個簡小尤的付出，也是太大了吧。
電話那邊，胡肖成又是很久的沈默。完後，他才繼續說道：“先不要打草驚蛇，先去問問費俊華，旁敲側擊；但這甥舅二人，你一定要看仔細了。”
“我明白。”何秋華點點頭，隔著電話。盡管他看不見，但這是個下意識的動作。完後，她又忍不住提出另一個疑惑，“為什麽你覺得她是劉昊鵬的女兒，而不是季祥泰的女兒？”
“我說是直覺，你信嗎？”
這當然不僅僅是直覺，而是在胡肖成的心裏，還有一個人更加可疑。他沒在何秋華那裏說明白，只是因為太多的不確定，更重要的是打草驚蛇。而且他相信，哪怕自己沒有開誠布公，何秋華也應該知道該怎麽做。警察嘛，有的時候信信直覺，也是無可厚非。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是自己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何秋華應該明白。
如她所料，何秋華想到了他的口頭禪。在如今毫無頭緒的前提下，朝著這個方向走，似乎也無可厚非。
於是她將胡肖成電話裏的建議向鄧文捷說了一通，而後者如今也是毫無頭緒的狀態。死馬當活馬醫，這樣的分析不如一試。
二人一拍即合，安排好醫院的監視、保衛工作，便一起離開，開車直接去了看守所。
會面室裏，費俊華再不覆初時的緊張、激動，變得麻木呆滯。從始至終，一直是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費俊華是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富二代公子哥，想必明白殺人償命這個最淺顯的道理，更何況殺死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興奮過後，是絕望、是悔恨，是再也看不到希望的心如死灰。所以他沈默了，如今等待著的，也許不過是自己的死期。
交換了一下眼色，何秋華敲敲桌子，開了口：“費俊華，冷靜了這麽久，我們又見面了。說說吧，有沒有想起什麽要和我們說的……我可告訴你，這是你的機會。想想你的母親，她可是日夜盼望著你能回家的啊……”
聽得此話，年輕人的臉上再不是木訥，擡頭看向對面的警察：“我媽……她還好嗎？”
“你說呢，一夜之間，家破人亡，造成這一切的還是自己的親兒子……”鄧文捷揚揚眉。但看得對方垂下頭去，又是剛才的毫無生機。急忙咳了一聲，接著說，“不過你也不要完全喪失信心，畢竟是激情殺人，而且在這之前，你收到的那條短信，也有挑唆之嫌。如果你可以老實交代、好生配合，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這樣的話令費俊華看到了希望，立馬擡起頭，眼睛發亮，躍躍欲試。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何秋華趁熱打鐵：“老問題，那個電話號碼，你想起來了嗎？”
面對此問，費俊華立馬哭喪著臉：“我是真的不知道，經常聯系的都在我的通訊錄裏。再說了，現在誰還用短信啊，都是電話和微信。發短信的不是移動公司，就是垃圾廣告，平時我都是直接刪除……”
“那麽這一次為什麽看了？”
“我也是好奇，看到她的名字了，所以……”費俊華垂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沒有懷疑過真假嗎，還是本就知道一點？”
費俊華再次沈默，勾著頭，把頭壓得很低，似乎是在思索，在權衡。終於他下定決心般的開了口：“知道一點，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我不是聾子，旁人的閑言碎語，我也聽到過一點。我問過她，可她不承認；還有我爸，也讓我不要胡思亂想，我甚至跟蹤過他們，只可惜一無所獲……”
“接到這個電話，你有懷疑過對方的身份嗎？”何秋華接著問，並且又補充，“我看你們倆打過電話……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是男是女？”
“我不知道，聽不出來，是個女聲，但是合成的那一種，網上到處都是，你們可以去聽。”說到這，擡頭望著對面的警察，寄希望於他們的信任。等了一會，不見他們開口，難免有些失望。垂下頭去，輕嘆一聲，繼續說，“我問她是誰，他什麽也不說，只是提供了那個房間號，然後就掛斷了。我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了……”
說完這些，他的情緒有些激動，於是閉上了雙眼，休息片刻。
“你當時真的想殺人嗎？”估摸著他重新冷靜下來，何秋華接著問。
“想。”費俊華毫不猶豫，就一個字。
就這一個字，頓時是讓何秋華二人楞住了，本以為是一時沖動，卻沒想到果然是有計劃的。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繼續，好在不用多問，當事人卻自己把話說出來了--
“我是沖動了，只是當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前一後走入賓館，我就覺得氣血上湧、控制不住自己。”憶及往事，費俊華似乎又激動了。身體顫抖，不能自已，“知道嗎，警察同志，就在那天上午，小尤才告訴我，她可能懷孕了……”
“懷孕？”鄧文捷、何秋華異口同聲，對視一眼。鄧文捷不解地問，“我們檢查過簡小尤的身體，一切正常，沒有懷孕的跡象啊……”
“我不知道，她說可能，還說她已經兩個月沒來例假了。具體的，我也不懂……”
“有想過去醫院檢查一下嗎？”何秋華接著問道。
“想過，我們都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去，誰知道……”費俊華輕嘆一聲，還是懊惱。
“為什麽不馬上就去？”
“那天公司裏的事情太多，抽不開身；而且她也說自己沒問題，可以堅持……”
聽他如此說，鄧文捷禁不住眉頭微皺，恨鐵不成鋼。簡小尤說什麽是什麽，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就算沒有這次的“意外”，早晚有一天，這家夥也會毀在那個女人手裏。一聲輕嘆後，正準備開口，卻又一次被何秋華攔住了。聽得她低聲悄語，明白了她的目的，便點點頭，將機會讓給了對方。
“費俊華，事發之前，你有沒有吃過，或者喝過什麽特殊的東西？”
“特殊的東西？沒有啊。”費俊華很奇怪，警方怎麽會問起這個？只是出於對方剛才的承諾，他還是如實回答，“中午的時候，我是在公司食堂裏吃的飯，和小尤一起，吃的是米飯，點了幾個菜。吃完後，因為有文件要處理，我就先回了辦公室，小尤一個人去了樓下的咖啡店，給我買了一杯咖啡……”
“確定是簡小尤買的？”
“是啊，不過實際上我喝了兩杯，還有她的那一杯，她喝了一口，實在是不想喝了，就留給我了……”
“這麽說來，有一杯咖啡是開著的？”突然之間，找到了切入點，鄧文捷興奮不已，顧不得何秋華，迫不及待地求證道。
“是啊，怎麽了，警察同志，有什麽問題嗎？”費俊華撓了撓頭，貌似一頭霧水。
何秋華拿起一張紙，展現在他面前：“這是關於你體內血液、尿液的檢查結果。經過化驗分析，你的血液裏含有一種將氯胺酮的化學物質。這種物質是一種比較強烈的興奮劑，能夠不斷刺激人類的神經系統，在我國屬於違禁物品……費俊華，冒昧的問一句，平日裏你沒有吸食違禁品的習慣吧？”
費俊華下意識地搖搖頭，而後恍然：“難道……”
何秋華微微頷首：“接下來，我們就好好說說，你的那位女朋友，簡小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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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華，俊華，俊華他……” “費俊華他怎麽了？”何秋華馬上反應過來，急忙湊到她嘴邊，想要聽清楚她口中的喃喃。卻不想，除了呼喚對方的名字，簡小尤再沒說出過別的，只是呼吸越發急促，想來是力氣耗盡、說不出來了。就在她打算就此放棄之時，女人總算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我對不起他，對不起……”然後便是沈重的呼吸。 再去看時，女人的臉色比之剛才，更加蒼白，而且是咳嗽不斷。 “女子，要不要喝水；女子，你這是何苦呢……”王德民站在旁邊，手忙腳亂的安慰著。看得出是真的關心這個外甥女，盡管之前責備不斷。 簡小尤的話不是何秋華內心裏期待的，她希望對方說的更多。只可惜對方現在的狀態，似乎不適合開口了，這令她不得不作罷。 輕輕地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何秋華安慰道：“你也不要難過，這也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錯，在某種程度上，你也是受害者。我們警方通過調查分析，懷疑這件事是有人幕後操縱……” 簡小尤突然有了反應，猛地擡頭，看著面前的警察，神色間充滿了疑惑和驚慌。 “你不要緊張，我們警方也會保護你的。”何秋華繼續安慰，給了一顆定心丸。隨後又認真地對她說，“你剛剛蘇醒，我們就不打擾了，趁著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出事之前，在你身邊，有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不同尋常的情況，不僅是你，還有費家傲、費俊華？仔細想想，對我們尋找真相或許會有一定的幫助。好了，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好好休息……” 說完，又和王德民點頭示意，然後與鄧文捷一起離開了病房。 “警察同志，辛苦了，有事給你們打電話啊。”王德民追了出去，說了幾句場面話。待得警察漸行漸遠，他才回到屋內，關上了房門。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外甥女”，神色不禁凝重。 “病人的確是因為細菌感染導致的食物中毒，我們醫院剛才采用的也是洗胃的方式，清除病人體內的病菌。只不過是何其原因導致的病毒感染，現在還說不清楚。畢竟因素很多，比如說不幹凈的食物，或者是發黴變質的飯菜。具體的，除非是…
“俊華，俊華，俊華他……”
“費俊華他怎麽了？”何秋華馬上反應過來，急忙湊到她嘴邊，想要聽清楚她口中的喃喃。卻不想，除了呼喚對方的名字，簡小尤再沒說出過別的，只是呼吸越發急促，想來是力氣耗盡、說不出來了。就在她打算就此放棄之時，女人總算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我對不起他，對不起……”然後便是沈重的呼吸。
再去看時，女人的臉色比之剛才，更加蒼白，而且是咳嗽不斷。
“女子，要不要喝水；女子，你這是何苦呢……”王德民站在旁邊，手忙腳亂的安慰著。看得出是真的關心這個外甥女，盡管之前責備不斷。
簡小尤的話不是何秋華內心裏期待的，她希望對方說的更多。只可惜對方現在的狀態，似乎不適合開口了，這令她不得不作罷。
輕輕地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何秋華安慰道：“你也不要難過，這也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錯，在某種程度上，你也是受害者。我們警方通過調查分析，懷疑這件事是有人幕後操縱……”
簡小尤突然有了反應，猛地擡頭，看著面前的警察，神色間充滿了疑惑和驚慌。
“你不要緊張，我們警方也會保護你的。”何秋華繼續安慰，給了一顆定心丸。隨後又認真地對她說，“你剛剛蘇醒，我們就不打擾了，趁著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出事之前，在你身邊，有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不同尋常的情況，不僅是你，還有費家傲、費俊華？仔細想想，對我們尋找真相或許會有一定的幫助。好了，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好好休息……”
說完，又和王德民點頭示意，然後與鄧文捷一起離開了病房。
“警察同志，辛苦了，有事給你們打電話啊。”王德民追了出去，說了幾句場面話。待得警察漸行漸遠，他才回到屋內，關上了房門。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外甥女”，神色不禁凝重。
“病人的確是因為細菌感染導致的食物中毒，我們醫院剛才采用的也是洗胃的方式，清除病人體內的病菌。只不過是何其原因導致的病毒感染，現在還說不清楚。畢竟因素很多，比如說不幹凈的食物，或者是發黴變質的飯菜。具體的，除非是有剩餘的殘留拿來化驗，否則的話，我們很難確定是否為致病原。”
醫生的話免不得讓何秋華二人有些失望，垂頭喪氣。剩餘的證物？很抱歉，沒有。因為看到那糯米糍粑，簡小尤立刻眼睛發亮，狼吞虎咽，吃了個幹幹凈凈。連一點點渣子也沒有留下。
當然，即便是留下了，警方或許也不會在意，因為在那個時候，簡小尤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適。
就在此時，手機鈴聲響了，是胡肖成打來的電話，問起簡小尤的情況。何秋華只能據實相告，期間對方沒有打擾，而後是長久的沈默。
“確定不是有人故意的？”電話那邊，胡肖成終於開了口，聽聲音是不死心的。
“應該不是，就是簡單的食物中毒。王德民看起來問題不大，就是個普通的農民。另外，他似乎也有點不適……”
“不適？”
“跑肚拉稀，不過情況並不是非常嚴重，應該也是吃壞了東西……”說到這，何秋華下意識地看向前方，那道緊閉的房門。沒有期待的出出進進，她突然想起病房裏也有衛生間，王德民如果不舒服的話，完全可以在房間裏解決。電話那邊一片寧靜，若不是那微不可聞的呼吸，她或許還以為對方已經掛斷。
“老胡，老胡……”她輕輕地叫了幾聲。等了十秒鐘，那邊終於有了回應。
“你在醫院嗎，最好問問她，9 月 21 號的晚上，她在哪裏？”
“21 號？”初時不明白，但轉念一想，恍然大悟，不由地壓低了聲音，“你懷疑她是害死楚廉奇的兇手？怎麽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只有查證了才知道。”胡肖成的聲音鏗鏘有力，仿佛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停了片刻，他才說道，“根據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季祥泰的司機劉昊鵬有一兒一女。包括他的妻子、父母，一共五口人，在一次新馬泰旅游的過程中，集體失蹤……”
“失蹤？”
“是的，按照年紀，應該是簡小尤這個年紀了。”
“你懷疑簡小尤就是劉昊鵬的女兒？”何秋華一語中的，只是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昊鵬當初和季祥泰一起，出國考察，因為醉酒駕駛，出了意外，雙雙死亡。”電話那邊，胡肖成嚴肅地解釋道。等了一會，不見回應，於是就接著說道，“我懷疑這個車禍不是意外……”
“和費家傲、楚廉奇有關？”
“金泰集團內部，絕不是鐵板一塊。”
何秋華明白了，同時也表示讚同，如果簡小尤真的是劉昊鵬的家人，得知父親死於非命，肯定是想要報覆的。可問題是……
“我們已經找到了她的家人，相依為命的親舅舅……”
“聯系方式是她主動提供的吧？”
“轟”的一聲，何秋華只覺得一瞬間醍醐灌頂、清醒過來。那個王德民來了這麽久，警方竟然一直忘了對他的身份進行核實。想到此，何秋華暗罵自己該死，再次對胡肖成的警惕性和洞察力表示佩服。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自己的確是稍遜一籌。
“簡小尤現在情況如何？”電話裏，胡肖成又問道。
何秋華伸出脖子，向前看了看，小聲答道：“身體非常虛弱，根據醫生的診斷，不像是裝的。”
如果真的是苦肉計，那這個簡小尤的付出，也是太大了吧。
電話那邊，胡肖成又是很久的沈默。完後，他才繼續說道：“先不要打草驚蛇，先去問問費俊華，旁敲側擊；但這甥舅二人，你一定要看仔細了。”
“我明白。”何秋華點點頭，隔著電話。盡管他看不見，但這是個下意識的動作。完後，她又忍不住提出另一個疑惑，“為什麽你覺得她是劉昊鵬的女兒，而不是季祥泰的女兒？”
“我說是直覺，你信嗎？”
這當然不僅僅是直覺，而是在胡肖成的心裏，還有一個人更加可疑。他沒在何秋華那裏說明白，只是因為太多的不確定，更重要的是打草驚蛇。而且他相信，哪怕自己沒有開誠布公，何秋華也應該知道該怎麽做。警察嘛，有的時候信信直覺，也是無可厚非。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是自己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何秋華應該明白。
如她所料，何秋華想到了他的口頭禪。在如今毫無頭緒的前提下，朝著這個方向走，似乎也無可厚非。
於是她將胡肖成電話裏的建議向鄧文捷說了一通，而後者如今也是毫無頭緒的狀態。死馬當活馬醫，這樣的分析不如一試。
二人一拍即合，安排好醫院的監視、保衛工作，便一起離開，開車直接去了看守所。
會面室裏，費俊華再不覆初時的緊張、激動，變得麻木呆滯。從始至終，一直是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費俊華是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富二代公子哥，想必明白殺人償命這個最淺顯的道理，更何況殺死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興奮過後，是絕望、是悔恨，是再也看不到希望的心如死灰。所以他沈默了，如今等待著的，也許不過是自己的死期。
交換了一下眼色，何秋華敲敲桌子，開了口：“費俊華，冷靜了這麽久，我們又見面了。說說吧，有沒有想起什麽要和我們說的……我可告訴你，這是你的機會。想想你的母親，她可是日夜盼望著你能回家的啊……”
聽得此話，年輕人的臉上再不是木訥，擡頭看向對面的警察：“我媽……她還好嗎？”
“你說呢，一夜之間，家破人亡，造成這一切的還是自己的親兒子……”鄧文捷揚揚眉。但看得對方垂下頭去，又是剛才的毫無生機。急忙咳了一聲，接著說，“不過你也不要完全喪失信心，畢竟是激情殺人，而且在這之前，你收到的那條短信，也有挑唆之嫌。如果你可以老實交代、好生配合，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這樣的話令費俊華看到了希望，立馬擡起頭，眼睛發亮，躍躍欲試。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何秋華趁熱打鐵：“老問題，那個電話號碼，你想起來了嗎？”
面對此問，費俊華立馬哭喪著臉：“我是真的不知道，經常聯系的都在我的通訊錄裏。再說了，現在誰還用短信啊，都是電話和微信。發短信的不是移動公司，就是垃圾廣告，平時我都是直接刪除……”
“那麽這一次為什麽看了？”
“我也是好奇，看到她的名字了，所以……”費俊華垂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沒有懷疑過真假嗎，還是本就知道一點？”
費俊華再次沈默，勾著頭，把頭壓得很低，似乎是在思索，在權衡。終於他下定決心般的開了口：“知道一點，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我不是聾子，旁人的閑言碎語，我也聽到過一點。我問過她，可她不承認；還有我爸，也讓我不要胡思亂想，我甚至跟蹤過他們，只可惜一無所獲……”
“接到這個電話，你有懷疑過對方的身份嗎？”何秋華接著問，並且又補充，“我看你們倆打過電話……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是男是女？”
“我不知道，聽不出來，是個女聲，但是合成的那一種，網上到處都是，你們可以去聽。”說到這，擡頭望著對面的警察，寄希望於他們的信任。等了一會，不見他們開口，難免有些失望。垂下頭去，輕嘆一聲，繼續說，“我問她是誰，他什麽也不說，只是提供了那個房間號，然後就掛斷了。我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了……”
說完這些，他的情緒有些激動，於是閉上了雙眼，休息片刻。
“你當時真的想殺人嗎？”估摸著他重新冷靜下來，何秋華接著問。
“想。”費俊華毫不猶豫，就一個字。
就這一個字，頓時是讓何秋華二人楞住了，本以為是一時沖動，卻沒想到果然是有計劃的。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繼續，好在不用多問，當事人卻自己把話說出來了--
“我是沖動了，只是當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前一後走入賓館，我就覺得氣血上湧、控制不住自己。”憶及往事，費俊華似乎又激動了。身體顫抖，不能自已，“知道嗎，警察同志，就在那天上午，小尤才告訴我，她可能懷孕了……”
“懷孕？”鄧文捷、何秋華異口同聲，對視一眼。鄧文捷不解地問，“我們檢查過簡小尤的身體，一切正常，沒有懷孕的跡象啊……”
“我不知道，她說可能，還說她已經兩個月沒來例假了。具體的，我也不懂……”
“有想過去醫院檢查一下嗎？”何秋華接著問道。
“想過，我們都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去，誰知道……”費俊華輕嘆一聲，還是懊惱。
“為什麽不馬上就去？”
“那天公司裏的事情太多，抽不開身；而且她也說自己沒問題，可以堅持……”
聽他如此說，鄧文捷禁不住眉頭微皺，恨鐵不成鋼。簡小尤說什麽是什麽，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就算沒有這次的“意外”，早晚有一天，這家夥也會毀在那個女人手裏。一聲輕嘆後，正準備開口，卻又一次被何秋華攔住了。聽得她低聲悄語，明白了她的目的，便點點頭，將機會讓給了對方。
“費俊華，事發之前，你有沒有吃過，或者喝過什麽特殊的東西？”
“特殊的東西？沒有啊。”費俊華很奇怪，警方怎麽會問起這個？只是出於對方剛才的承諾，他還是如實回答，“中午的時候，我是在公司食堂裏吃的飯，和小尤一起，吃的是米飯，點了幾個菜。吃完後，因為有文件要處理，我就先回了辦公室，小尤一個人去了樓下的咖啡店，給我買了一杯咖啡……”
“確定是簡小尤買的？”
“是啊，不過實際上我喝了兩杯，還有她的那一杯，她喝了一口，實在是不想喝了，就留給我了……”
“這麽說來，有一杯咖啡是開著的？”突然之間，找到了切入點，鄧文捷興奮不已，顧不得何秋華，迫不及待地求證道。
“是啊，怎麽了，警察同志，有什麽問題嗎？”費俊華撓了撓頭，貌似一頭霧水。
何秋華拿起一張紙，展現在他面前：“這是關於你體內血液、尿液的檢查結果。經過化驗分析，你的血液裏含有一種將氯胺酮的化學物質。這種物質是一種比較強烈的興奮劑，能夠不斷刺激人類的神經系統，在我國屬於違禁物品……費俊華，冒昧的問一句，平日裏你沒有吸食違禁品的習慣吧？”
費俊華下意識地搖搖頭，而後恍然：“難道……”
何秋華微微頷首：“接下來，我們就好好說說，你的那位女朋友，簡小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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