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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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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中毒

南城市第一醫院-- “丟人啊,丟人啊,別人家裏是祖上冒青煙、光宗耀祖,我們家是祖上冒黑煙、丟人現眼。丟人啊,丟人啊,我們家怎麽會出來一個怎麽不要臉的野丫頭,丟人,丟人啊……” “行了,別罵了,有完沒完,那是你外甥女……” 對面,滿口黃牙的中年男子喋喋不休、沒完沒了的重覆著那些車軲轆話,讓鄧文捷聽著耳朵起繭、煩不勝煩,禁不住大吼一聲。終於,對方停住了嘮叨,怯怯地看著自己,眉宇間寫滿了恐慌。鄧文捷懶得理他,瞪了一眼,轉身走向別處,下意識的遠離此人。不僅是因為那一口令人惡心的黃牙,更關鍵的是對方口中散發出來的氣味,刺鼻、奇臭,讓人作嘔。 “對不起同志,這裏是醫院,不許抽煙,如果想抽煙,請到外面。” 耳邊傳來護士的冷言冷語,回頭一看,果然那男子已經點燃了煙卷。一個戴著口罩的白衣天使正站在他面前,輕聲提醒著。 “對不起啊對不起啊,我剛來,不知道規矩,滅了滅了。”男子笑了,再次露出那一口黃牙,同時摁滅了手中的香煙。 那位女護士走了,鄧文捷看得清楚,在遠離你那男人的地方,女人擡起手,扇了扇風。果然…… 鄧文捷禁不住笑了,又不願意那男人看出來,故意咳了一聲,掩飾著自己。 腳步聲近了,餘光中,那男子向自己而來。這令鄧文捷不禁皺起了眉頭,想躲。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於是便忍住了。 “警察同志,我……小尤……她她她,她真的殺了人?”男子小心翼翼地問著,吞吞吐吐,神色不安。 鄧文捷再度蹙眉,強忍著不耐煩,對他說道:“我們一開始就跟你說,她不是殺人犯,她沒有殺人……” “那就好那就好,阿彌陀佛,祖宗保佑。”男子雙手合十,不斷祈禱,隨後又接著探問,“既然沒殺人,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鄧文捷撫了撫額頭,只覺得頭疼。這家夥是不是理解能力有問題啊?說了這麽多,還不明白? 上下打量了一下,確認自己猜的不錯,這男人不像是文化水平高的,一時半會理解不了,也是情有可原。於是便苦口婆心地解釋道:“盡管簡小尤沒有殺…

南城市第一醫院--

“丟人啊,丟人啊,別人家裏是祖上冒青煙、光宗耀祖,我們家是祖上冒黑煙、丟人現眼。丟人啊,丟人啊,我們家怎麽會出來一個怎麽不要臉的野丫頭,丟人,丟人啊……”

“行了,別罵了,有完沒完,那是你外甥女……”

對面,滿口黃牙的中年男子喋喋不休、沒完沒了的重覆著那些車軲轆話,讓鄧文捷聽著耳朵起繭、煩不勝煩,禁不住大吼一聲。終於,對方停住了嘮叨,怯怯地看著自己,眉宇間寫滿了恐慌。鄧文捷懶得理他,瞪了一眼,轉身走向別處,下意識的遠離此人。不僅是因為那一口令人惡心的黃牙,更關鍵的是對方口中散發出來的氣味,刺鼻、奇臭,讓人作嘔。

“對不起同志,這裏是醫院,不許抽煙,如果想抽煙,請到外面。”

耳邊傳來護士的冷言冷語,回頭一看,果然那男子已經點燃了煙卷。一個戴著口罩的白衣天使正站在他面前,輕聲提醒著。

“對不起啊對不起啊,我剛來,不知道規矩,滅了滅了。”男子笑了,再次露出那一口黃牙,同時摁滅了手中的香煙。

那位女護士走了,鄧文捷看得清楚,在遠離你那男人的地方,女人擡起手,扇了扇風。果然……

鄧文捷禁不住笑了,又不願意那男人看出來,故意咳了一聲,掩飾著自己。

腳步聲近了,餘光中,那男子向自己而來。這令鄧文捷不禁皺起了眉頭,想躲。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於是便忍住了。

“警察同志,我……小尤……她她她,她真的殺了人?”男子小心翼翼地問著,吞吞吐吐,神色不安。

鄧文捷再度蹙眉,強忍著不耐煩,對他說道:“我們一開始就跟你說,她不是殺人犯,她沒有殺人……”

“那就好那就好,阿彌陀佛,祖宗保佑。”男子雙手合十,不斷祈禱,隨後又接著探問,“既然沒殺人,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鄧文捷撫了撫額頭,只覺得頭疼。這家夥是不是理解能力有問題啊?說了這麽多,還不明白?

上下打量了一下,確認自己猜的不錯,這男人不像是文化水平高的,一時半會理解不了,也是情有可原。於是便苦口婆心地解釋道:“盡管簡小尤沒有殺人,但這件事因他而起,而她當時也是在案發現場、屬於目擊證人,所以我們警方有權利將她暫時扣押,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哦。”男子似懂非懂,撓了撓頭。

鄧文捷轉過頭來,註視著他:“這次讓你前來南城,是簡小尤再三的要求,她說你是她唯一的親人,這個時候,希望你可以在她身邊……”

“可不是嘛,警察同志,我這個外甥女,好可憐的,爹媽很早就死了,親家母嫌她是個女子,也不管她,那時候孩子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差點餓死……”

“等一下。”鄧文捷打斷他,“你剛才說,簡小尤父母早逝,是意外還是……”

“她爸是意外,做司機幫人拉貨,出了事;她媽呢,是個病秧子,躺在床上、臥床不起。她爸一出事,她媽受不了打擊,也跟著他去了,只留下一個可憐的孩子……”男子說到這,長長的嘆了口氣。

鄧文捷聽罷,也是心裏難受,後面的話不知該如何繼續。恰巧這個時候,何秋華來了--

“細菌感染引起的食物中毒,挺厲害的,幸虧送醫及時。”何秋華一面說著,一面將手裏檢查結果遞給鄧文捷,與此同時,回過頭去,冷冷地看著對面的中年男子。

鄧文捷看畢,自然也是一樣的動作。

那男子似乎非常緊張,連連擺手:“我不知道,不關我的事啊,我也吃了,也沒事……”

“你沒事?在這之前,簡小尤也沒事,自從吃了你給的糯米糍粑,就是上吐下瀉、痛不欲生。你還說和你沒關系?”鄧文捷沈下臉來,冷聲質問道。

“真的,我也吃了,一路上都在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男子張開手臂,好像是示意對方檢查。

鄧文捷很生氣,想要動怒,卻被何秋華停住了--

“王德民,你再好好想想,那糯米糍粑你是在哪裏買的;這一路上,你又遇到了些什麽人?”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簡小尤“日思夜想”的親舅舅--王德民。簡小尤出事以後,嚇得神色緊張、不知所措。當警方問起他的個人需求之時,她提出了想見見這個親舅舅王德民,這是她唯一的親人,在她父母相繼去世後,將她撫養長大。警方經過認真的研究,決定同意她這個要求。目的也希望她在親人的安撫下能夠慢慢地平靜下來,給警方提供更多的線索。

根據簡小尤提供的聯系方式,警方很快與王德民取得了聯系。一聽到外甥女出了事,他也二話不說,連夜趕了過來,並且帶來了簡小尤從小喜歡的糯米糍粑。只是沒想到的是,吃完後當天晚上,簡小尤竟然痛苦地在看守所的房間裏哀嚎打滾。獄醫檢查半天無濟於事,只能通知警方,將其送進醫院。經過急診治療,總算是脫離危險。而現在的化驗結果表明,簡小尤是非常嚴重的食物中毒……

看守所的夥食是沒問題的,否則中毒的也不是她一個;所以問題的關鍵只能在於……

“就在我們鎮子上,老方頭他們家的,吃了幾十年了,都沒問題,尤其是小尤,特別愛吃他們家的……這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麽人啊,東西在我的包包裏,沒有人動過啊,我一路上還在吃呢。”王德民回答的說。

“那你東西是什麽時候買的,出發前?”

“那哪兒來得及啊,老方頭還沒出攤呢;我是在我們家廚房裏拿的,什麽時候買的……我不記得了。很早了吧……半個月?一個月?哎呀,真的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拍了拍腦門,感慨萬千,不過很快,他又急忙否定道,“不會有事的,你看看我,沒事吧……哎呦,肚子有點疼,警察同志,茅房在哪兒?”

“樓梯邊上有個公共廁所,你去吧。”

“謝謝啊,警察同志,我馬上就回來。”王德民說著,一溜煙跑了。

何秋華、鄧文捷對視一眼,都是無奈地搖頭。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應激反應?也太快了吧。

所謂的“糯米糍粑”已經吃完,到底有沒有問題,誰也不清楚。不過根據之前了解到的情況,這個王德民不僅是家住農村,而且還是個鰥夫,無兒無女,就簡小尤一個外甥女,並且長期不回家去,平日裏一個人居住,衛生環境可見一斑。廚房裏說不定是骯臟不堪。蛇蟲鼠蟻肆意爬行。

在這樣的環境下,食物的保存程度可見一斑。至於他之前為什麽沒有發作,說不定是吃的太多,早已經是習慣了。

別說是在農村,就是在城市裏,有些老人冰箱裏也是存滿了發黴變質的各種食物。很簡單的理由,舍不得扔唄。

局長馮德鎧此時打來了電話,詢問情況,不出意外,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兩人沒辦法,只能恭恭敬敬的聽著、不敢回嘴。好在,時間不長,很快就結束了,局長在電話裏要求,一定要盡快拿到簡小尤的口供,盡快結案。掛了電話,何秋華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看向對面的老鄧,二人都是無奈的苦笑。

這個時候,王德民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邊走邊整理著身上的衣服,時不時地還大聲咳嗽、吐痰,絲毫沒有任何文明的行徑。

不清楚鄧文捷感受如何,反正在何秋華這裏,只覺得膈應、惡心,下意識地想遠離此人。

“警察同志,我們家小尤怎麽樣了,不會死吧?”男子臉上寫滿了擔心,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得更遠。

“沒事,醫生說了,已經脫離了危險,很快就出來了。”何秋華解釋道。看男子老實巴交的模樣,又是有些不忍,免不了勸道,“下次在廚房裏放的時間太長了,就別吃了,容易得病的。得了病、住了院,花的錢更多……”

“警察同志,我也是沒辦法,家裏窮,還在吃低保,每個月就那麽兩三百,那兒舍得花啊……”

“那也不能……”何秋華剛要說什麽,卻被鄧文捷拉住了--

“低保戶醫藥費全免。”鄧文捷壓低聲音。

還有這好事?何秋華差點驚呼出聲。不過看對面老漢滿臉皺紋、可憐巴巴的模樣,倒是忍了。人家光棍一條、沒有任何收入來源,如果看病還要錢,那真的是太慘無人道了吧。低保戶看病不花錢,倒也是可以理解。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大門被推開,簡小尤躺在病床上,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

“女子,你沒事吧?”王德民馬上沖過去,抓住病床的扶手,安慰外甥女,“都是舅舅不好,不該給你吃那塊糍粑,讓你生病了……”

簡小尤是蘇醒的,看著旁邊的男子,微微動唇,貌似想說點什麽,卻沒發出聲音。

這時旁邊的醫生開口說道:“病人剛剛恢覆,還需要休息,請暫時不要打擾……”說完,推了他一把,然後扶著病床,繼續往前走。

那個老實的男子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只是站在原地,楞楞的出神。直到旁邊的警察過來提醒他--

“病人已經去病房了,咱們也去看看吧。”

王德民還沒回過神來,眼神木木的,點了點頭,跟著何秋華他們去了……

病房裏,給簡小尤輸上營養液,又叮囑了幾句,大體的意思就是讓病人好好休息,不要打擾,然後便紛紛離開了。

簡小尤躺在病床上,盡管是睜著眼睛、清醒著,但卻是肉眼可見的虛弱,臉色蒼白的幾乎看不到血色。看她的樣子,也知道不方便詢問。何秋華和鄧文捷商量了一下,決定就此作罷,等著人恢覆過來了,再繼續下一步的工作。臨行前,她特意囑咐了王德民,並且留下了手機號碼,以便及時聯系。

王德民自然是感激萬分,連連道謝。何秋華擺了擺手,意為不用,然後就和鄧文捷一起離開了病房。

“警察同志……”

一個細微的、如蚊吟一般的聲音傳入耳膜,使得何秋華一個激靈,回頭一看,只見那簡小尤掙紮著想要起身,被王德民發現後,也趕忙扶起了她。

何秋華急忙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柔聲問:“你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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