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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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安撫
“怎麽回事，怎麽又不還給我們了，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二姐楚秀芬拉扯著楊東花，急切地問道。對方不答話，反而把頭扭到一邊，好似賭氣。這一次，楚秀芬擡起頭去看胡肖成，“小胡，你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又不同意我們帶走屍體？” “我也沒辦法，剛來的通知，要求重新調查。”口說無憑，胡肖成幹脆把文件再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尚有疑點，重新調查。”楚維奇湊到跟前，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然後皺起了眉頭，“這是個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要重新調查一下。” “難道說廉奇的死還有問題？”楚維奇仿佛是大驚失色，頓時杏眼圓睜，“什麽問題？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誰啊，是誰害死了他……” 因著這件事，一家人吵吵鬧鬧，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胡肖成，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只能站在一旁，做一個局外人。 “好了好了，別吵了，別吵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終於崔剛發話了，耐著性子，替胡肖成解圍，“既然上面要求重新調查，那肯定是發現了疑點，小胡也依法辦事。我們就不要管了，等到水落石出，警方自然會給我們一個交代……” “發現疑點？什麽疑點？難道說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怎麽可能？廉奇多老實的一個人……” “他老不老實，你還不清楚；他在外面幹了什麽，你這個當姐的真的是一無所知？” 楚秀芬瞪了丈夫一眼，沒有說話。 崔剛沒有理會，只是語重心長囑咐道：“小胡，你別著急，踏踏實實，按部就班，把事情調查清楚。查案不是比賽，要的不是速度，而是真相，無可辯駁的真相。你明白了麽？” 胡肖成明白崔剛的意思，也清楚了對方眼中的鼓勵，頓時信心大增，用力地點點頭，以示回應。就在這時，無意間回頭，他看到了崔雪，她也望著他，梨花帶雨，含著幽怨。想來應該是知道了一部分的真相，崔剛應該和她說過了吧，關於楚廉奇這個人。崔雪應該是從未想到吧。 親眼看見案發現場，而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受了這麽殘酷的一個事實，擱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是不知所措、無可…
“怎麽回事，怎麽又不還給我們了，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二姐楚秀芬拉扯著楊東花，急切地問道。對方不答話，反而把頭扭到一邊，好似賭氣。這一次，楚秀芬擡起頭去看胡肖成，“小胡，你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又不同意我們帶走屍體？”
“我也沒辦法，剛來的通知，要求重新調查。”口說無憑，胡肖成幹脆把文件再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尚有疑點，重新調查。”楚維奇湊到跟前，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然後皺起了眉頭，“這是個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要重新調查一下。”
“難道說廉奇的死還有問題？”楚維奇仿佛是大驚失色，頓時杏眼圓睜，“什麽問題？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誰啊，是誰害死了他……”
因著這件事，一家人吵吵鬧鬧，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胡肖成，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只能站在一旁，做一個局外人。
“好了好了，別吵了，別吵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終於崔剛發話了，耐著性子，替胡肖成解圍，“既然上面要求重新調查，那肯定是發現了疑點，小胡也依法辦事。我們就不要管了，等到水落石出，警方自然會給我們一個交代……”
“發現疑點？什麽疑點？難道說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怎麽可能？廉奇多老實的一個人……”
“他老不老實，你還不清楚；他在外面幹了什麽，你這個當姐的真的是一無所知？”
楚秀芬瞪了丈夫一眼，沒有說話。
崔剛沒有理會，只是語重心長囑咐道：“小胡，你別著急，踏踏實實，按部就班，把事情調查清楚。查案不是比賽，要的不是速度，而是真相，無可辯駁的真相。你明白了麽？”
胡肖成明白崔剛的意思，也清楚了對方眼中的鼓勵，頓時信心大增，用力地點點頭，以示回應。就在這時，無意間回頭，他看到了崔雪，她也望著他，梨花帶雨，含著幽怨。想來應該是知道了一部分的真相，崔剛應該和她說過了吧，關於楚廉奇這個人。崔雪應該是從未想到吧。
親眼看見案發現場，而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受了這麽殘酷的一個事實，擱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是不知所措、無可奈何的吧。
胡肖成無從安慰，於是避開她的目光，轉向別處。
“好了，都回家吧，光矗在這裏，也不是個事，耽誤人家工作。”崔剛又一次發話了，目的很明確，就是把家裏人帶走。
“就這麽走了，那廉奇……”楚秀芬不甘心，只是話未說完，就被丈夫狠瞪一眼。盡管低頭不反駁，但還是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崔剛清楚妻子的性格，在這件事上，到底是婦人之仁。所以也不理她，徑自走到楚維奇、楊東花面前--
“大哥、弟妹，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警察辦案就是這樣，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放心吧，如果有了消息，他們也是會第一時間通知的。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廉奇到底是怎麽死的，是意外還是人禍；如果真的是謀殺，會不會禍及他人？大哥，別忘了，廉奇還有兩個孩子呢……”
“你什麽意思？”楚維奇馬上瞪眼問道。
崔剛不答話，只是沈下臉來，冷冷地看著對方。
收回目光，楚維奇回頭看向胡肖成：“胡警官，既然你這麽說，廉奇我們就先留在這裏，只希望你盡快給我們全家人一個交代。如果查來查去，結果還是個意外，我會投訴的。一個‘濫用職權’絕對會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你給我等著。”說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就連平日裏另眼相看的楚秀芬，此時也是憋著一股勁，看也不看他，拉著女兒就走了。還有那楊東花，走到他面前，停住了。面無表情，冷冷地說--
“警察同志，麻煩你稍微快一點，我的時間不多。兩個孩子在那邊，我不放心……”
“楊女士放心，我會盡快給你一個答案的……”
楊東花擡頭望他，似想說點什麽，動了動嘴，到底沒有說出來。一聲長嘆，轉身走了。
崔剛依然是落在了最後，不過他也是一言不發，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胡肖成的肩膀。
“崔局，我……”剛要說什麽，就被對方擺手制止了--
“別說了，我這個身份，你說的太多，不合適。”崔剛如此道。此言一出，胡肖成果然停了下來，沒有再說。崔剛嘆了口氣，又鼓勵他道，“不要放棄，堅持下去，往深得查。我有一種感覺，通過這件事，我們說不定可以摸到一些想摸摸不到的地方……”
“摸不到的地方？”言下之意是……
四目相對，彼此心照不宣。胡肖成還要再說什麽，就聽見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喇叭聲。
有人來了？誰啊？
兩個人互看一眼，都找不到答案，便一起急匆匆的出去了。
“弟妹啊，廉奇的事……都怪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他，你……你節哀順變吧……”
“於大哥……”剛才在警察面前表現得冷若冰霜的楊東花，此時仿佛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在這個男人面前，竟是大哭起來。
“別哭了別哭了，弟妹啊，你緩一緩吧，如果廉奇看到，怕也是不忍的。為了孩子考慮，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胡肖成一出來，便看見一個身材高大、體型勻稱的中年男子，正握著楊東花的手，柔聲安慰著。崔剛在一旁小聲地提醒他，這就是於天武。
用不著提醒，胡肖成也一眼就可以看出。還有他旁邊那位年輕女孩--陸晚晚，應該是他的秘書。他前兩天聽說過她的名字，還知道他有個親戚曾經在配電室值班。
於天武安慰著楊東花，隨後又和楚維奇說了幾句，看得出，兩人關系還不錯。尤其是擠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樣子，讓胡肖成忽然有一種感覺，楚維奇並非像他說的那樣，對弟弟的事業毫不知情。
把楚家人安慰了一圈，於天武似乎才想起了站在一旁的警察。同身旁的女秘書交代了幾句，這才“咚咚咚”的上了樓梯。
“崔局……”首先，他和崔剛打了個招呼，點頭哈腰的，看起來非常尊敬。隨後他才望向了一旁的年輕人，“你就是重案組的胡組長吧。打了多次電話，我們終於見面了，你好啊。”
“你好。”胡肖成也伸手和他握了握。男人的手很粗糙，細摸，還有明顯的老繭。在他的臉上，也是滿滿的歲月滄桑。可見，在發跡之前，他應該是經歷的很多。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不管是坊間傳聞，還是楊東花剛才的訴說，亦或是曾經了解到的只言片語；似乎都在訴說著這個男人之前的心酸和艱難。
老實說，對於這樣的經歷，胡肖成內心是充滿敬佩與向往；但前提是，不能違背國家法律。那麽，於天武的發家史真的是光明磊落、無懈可擊的嗎？
寒暄完畢，於天武把手放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楚……廉奇就在裏面？我可以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你這邊請。”胡肖成二話不說，引他進去。
在這之前，他故作無意地回頭，掃了一眼那個年輕的陸秘書。她還在與楚家人交談著什麽，看得出神色溫柔，耐心十足。
“邢隊長也在啊。”
“於董事長，好久不見啊。”
“是啊，很久沒見了。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正是說明我於某人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你說是不是啊？”
於天武、邢志森握著手，開懷大笑，而後偏過頭，看向一旁的胡肖成。
後者沒有笑，或許是覺得沒意思，或許是覺得不合適。但四目相對時，他還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於先生，法醫室就在裏面。我們現在過去？”胡肖成再次提醒。
“哦哦哦，麻煩了，麻煩了。”於天武好似如夢初醒，想起了自己要幹什麽。
看到解刨臺上的楚廉奇，於天武立馬紅了眼圈。雖然沒有嚎哭，但看得出其悲痛之情，比之楊東花更甚。
“兄弟啊……”於天武大叫一聲，瞬間淚如泉湧。似乎是不願讓他人看見，低下頭，用胳膊擋住臉，但還是可以清晰地聽見，其中隱隱約約的抽噎聲。
邢志森似乎不忍，想上去安慰，卻被胡肖成眼神制止了。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發洩完畢，於天武擦幹了眼淚，擡起頭來，看向胡肖成與邢志森，真誠的道了一句：“謝謝。”
“人死不能覆生，於董事長，你節哀順變吧。”趁此機會，邢志森安慰了一句。
“謝謝。”於天武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或許是覺得非是如此，不太禮貌。而後他又走到了胡肖成的面前，“胡組長，想打擾你一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長談一番，於某人有些事情，想要和胡組長你單獨說個明白。”
於天武的意思很明顯，只對胡肖成一個人。這讓當事人有些尷尬，尤其是身旁還有一個等級別的同事……
好在，邢志森也是察言觀色，而且理解無忌：“局裏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小胡啊，好好照顧於董事長……”
“邢隊長放心。”
邢志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於天武微笑道別，隨後便與其擦身而過，徑自走了。
胡肖成望著他的背影，心裏是滿滿的感激。將心比心，自己在他的位置上，或許也是太多的不甘心吧。
“胡組長，你請吧。”
於天武的聲音換回了他的沈思，胡肖成急忙同他客氣：“於先生，你是長輩，你先請。”
於天武似乎對他的禮貌非常滿意，微笑地點點頭，果然是先走一步。胡肖成呢，也是二話不說，跟在他的身後。
從殯儀館出來，門外空空蕩蕩，剛才吵吵鬧鬧的一家人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唯有那年輕的女秘書站在一旁，亭亭玉立。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車子，將他們送回家去了。”陸晚晚的聲音溫柔纏綿，聽起來讓人非常舒服。
“你做得很好。”於天武點點頭，表示滿意。然後又吩咐道，“把我的車叫過來吧，我要和胡組長一起回公司。”
“是。”女秘書低低地應了一聲，與胡肖成點頭示意，然後便匆匆而離。
不一會，一輛黑色光亮的長型轎車出現在了胡肖成的面前。看到了那陌生而熟悉的車標，他禁不住倒吸一口氣，瑪莎拉蒂，這可是國際名牌。最便宜的也要上百萬，自己也是在網絡上見過，現實生活中，起碼身邊的人，那是絕對沒有的。要不怎麽會是有錢人呢？就算是自己，努力一輩子，恐怕也開不了這樣一輛車。
“胡組長，你請吧。”
於天武的聲音再次拉回了他亂七八糟的思緒。還是和剛才一樣，出於禮貌，他說：“於先生，你先請。”
於天武溫柔的笑笑，下了樓，走入了秘書提前打開的車門。
“胡組長，你請吧。”陸秘書和剛才一樣，也為胡肖成打開了車門。
“謝謝。”胡肖成真誠的道了一聲，然後彎下腰，鉆入車內，和於天武並排後坐。
“胡組長，你知道嗎，這事情來得太突然，以至於我可能會錯過一個非常重要的國際大合約。”於天武忽然來了一句，並且一聲長嘆，顯示出其無奈的情緒。
胡肖成卻不以為意，反而說道：“於先生創業艱難，多虧兄弟鼎力相助；雖異父異母，卻如同同胞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相信得到消息，於先生必不會無動於衷，為了蠅頭小利，冷眼兄弟生死。我說得對嗎，於先生？”
顯然是有些錯愕，男子身體一頓，而後笑了起來，仿佛是釋懷了。只是在那以後，便是沈默。傳入胡肖成耳膜的，只是一聲又一聲的輕嘆。
於天武不說話，胡肖成也不好貿然開口。這是他主動邀請，要和自己說個明白。問題是，他要說的是什麽？
想不明白，胡肖成不再去想，只是拿出手機，打發著時間。手機上有一條一個半小時前何秋華發來的消息，告訴自己她已經上了高鐵。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發去了一條問候消息。即便是做不了夫妻，朋友、同事還是有的做的。隨後他又給崔雪發了個消息，等了一會，沒有答覆。不由地哀嘆一聲，輕輕地把手機放了下來，閉上眼睛。
他在期待著什麽，何秋華還是崔雪？恐怕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崔雪為何不回不得而知，而何秋華是的的確確沒有時間。此時的她剛下了高鐵，有些手忙腳亂，看見是胡肖成發來的消息，也沒什麽重要情況，便決定暫時放過。等出了高鐵站，找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再給他發去消息。於是把手機放在前面的口袋裏，順著人流慢慢的往前走。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讓她只覺得聲音越發大了。
這個胡肖成，有完沒完，天塌了啊？
找了個地方停下來，拿出手機，才發現是個誤會，電話是搭檔鄧文捷打過來的，和胡肖成無關。接起電話，那邊的聲音焦急萬分--
“你現在在哪兒，是不是下車了？馬上去雲泰大廈。出案子了，人命案。”
電話裏忙音不斷，何秋華傻站在那裏，由著無數人與自己擦肩而過。許久，她才如夢初醒。又出事了？雲泰大廈？不也是金泰集團的產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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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怎麽又不還給我們了，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二姐楚秀芬拉扯著楊東花，急切地問道。對方不答話，反而把頭扭到一邊，好似賭氣。這一次，楚秀芬擡起頭去看胡肖成，“小胡，你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又不同意我們帶走屍體？” “我也沒辦法，剛來的通知，要求重新調查。”口說無憑，胡肖成幹脆把文件再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尚有疑點，重新調查。”楚維奇湊到跟前，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然後皺起了眉頭，“這是個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要重新調查一下。” “難道說廉奇的死還有問題？”楚維奇仿佛是大驚失色，頓時杏眼圓睜，“什麽問題？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誰啊，是誰害死了他……” 因著這件事，一家人吵吵鬧鬧，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胡肖成，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只能站在一旁，做一個局外人。 “好了好了，別吵了，別吵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終於崔剛發話了，耐著性子，替胡肖成解圍，“既然上面要求重新調查，那肯定是發現了疑點，小胡也依法辦事。我們就不要管了，等到水落石出，警方自然會給我們一個交代……” “發現疑點？什麽疑點？難道說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怎麽可能？廉奇多老實的一個人……” “他老不老實，你還不清楚；他在外面幹了什麽，你這個當姐的真的是一無所知？” 楚秀芬瞪了丈夫一眼，沒有說話。 崔剛沒有理會，只是語重心長囑咐道：“小胡，你別著急，踏踏實實，按部就班，把事情調查清楚。查案不是比賽，要的不是速度，而是真相，無可辯駁的真相。你明白了麽？” 胡肖成明白崔剛的意思，也清楚了對方眼中的鼓勵，頓時信心大增，用力地點點頭，以示回應。就在這時，無意間回頭，他看到了崔雪，她也望著他，梨花帶雨，含著幽怨。想來應該是知道了一部分的真相，崔剛應該和她說過了吧，關於楚廉奇這個人。崔雪應該是從未想到吧。 親眼看見案發現場，而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受了這麽殘酷的一個事實，擱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是不知所措、無可…
“怎麽回事，怎麽又不還給我們了，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二姐楚秀芬拉扯著楊東花，急切地問道。對方不答話，反而把頭扭到一邊，好似賭氣。這一次，楚秀芬擡起頭去看胡肖成，“小胡，你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又不同意我們帶走屍體？”
“我也沒辦法，剛來的通知，要求重新調查。”口說無憑，胡肖成幹脆把文件再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尚有疑點，重新調查。”楚維奇湊到跟前，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然後皺起了眉頭，“這是個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要重新調查一下。”
“難道說廉奇的死還有問題？”楚維奇仿佛是大驚失色，頓時杏眼圓睜，“什麽問題？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誰啊，是誰害死了他……”
因著這件事，一家人吵吵鬧鬧，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胡肖成，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只能站在一旁，做一個局外人。
“好了好了，別吵了，別吵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終於崔剛發話了，耐著性子，替胡肖成解圍，“既然上面要求重新調查，那肯定是發現了疑點，小胡也依法辦事。我們就不要管了，等到水落石出，警方自然會給我們一個交代……”
“發現疑點？什麽疑點？難道說廉奇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怎麽可能？廉奇多老實的一個人……”
“他老不老實，你還不清楚；他在外面幹了什麽，你這個當姐的真的是一無所知？”
楚秀芬瞪了丈夫一眼，沒有說話。
崔剛沒有理會，只是語重心長囑咐道：“小胡，你別著急，踏踏實實，按部就班，把事情調查清楚。查案不是比賽，要的不是速度，而是真相，無可辯駁的真相。你明白了麽？”
胡肖成明白崔剛的意思，也清楚了對方眼中的鼓勵，頓時信心大增，用力地點點頭，以示回應。就在這時，無意間回頭，他看到了崔雪，她也望著他，梨花帶雨，含著幽怨。想來應該是知道了一部分的真相，崔剛應該和她說過了吧，關於楚廉奇這個人。崔雪應該是從未想到吧。
親眼看見案發現場，而且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受了這麽殘酷的一個事實，擱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是不知所措、無可奈何的吧。
胡肖成無從安慰，於是避開她的目光，轉向別處。
“好了，都回家吧，光矗在這裏，也不是個事，耽誤人家工作。”崔剛又一次發話了，目的很明確，就是把家裏人帶走。
“就這麽走了，那廉奇……”楚秀芬不甘心，只是話未說完，就被丈夫狠瞪一眼。盡管低頭不反駁，但還是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崔剛清楚妻子的性格，在這件事上，到底是婦人之仁。所以也不理她，徑自走到楚維奇、楊東花面前--
“大哥、弟妹，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警察辦案就是這樣，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放心吧，如果有了消息，他們也是會第一時間通知的。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廉奇到底是怎麽死的，是意外還是人禍；如果真的是謀殺，會不會禍及他人？大哥，別忘了，廉奇還有兩個孩子呢……”
“你什麽意思？”楚維奇馬上瞪眼問道。
崔剛不答話，只是沈下臉來，冷冷地看著對方。
收回目光，楚維奇回頭看向胡肖成：“胡警官，既然你這麽說，廉奇我們就先留在這裏，只希望你盡快給我們全家人一個交代。如果查來查去，結果還是個意外，我會投訴的。一個‘濫用職權’絕對會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你給我等著。”說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就連平日裏另眼相看的楚秀芬，此時也是憋著一股勁，看也不看他，拉著女兒就走了。還有那楊東花，走到他面前，停住了。面無表情，冷冷地說--
“警察同志，麻煩你稍微快一點，我的時間不多。兩個孩子在那邊，我不放心……”
“楊女士放心，我會盡快給你一個答案的……”
楊東花擡頭望他，似想說點什麽，動了動嘴，到底沒有說出來。一聲長嘆，轉身走了。
崔剛依然是落在了最後，不過他也是一言不發，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胡肖成的肩膀。
“崔局，我……”剛要說什麽，就被對方擺手制止了--
“別說了，我這個身份，你說的太多，不合適。”崔剛如此道。此言一出，胡肖成果然停了下來，沒有再說。崔剛嘆了口氣，又鼓勵他道，“不要放棄，堅持下去，往深得查。我有一種感覺，通過這件事，我們說不定可以摸到一些想摸摸不到的地方……”
“摸不到的地方？”言下之意是……
四目相對，彼此心照不宣。胡肖成還要再說什麽，就聽見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喇叭聲。
有人來了？誰啊？
兩個人互看一眼，都找不到答案，便一起急匆匆的出去了。
“弟妹啊，廉奇的事……都怪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他，你……你節哀順變吧……”
“於大哥……”剛才在警察面前表現得冷若冰霜的楊東花，此時仿佛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在這個男人面前，竟是大哭起來。
“別哭了別哭了，弟妹啊，你緩一緩吧，如果廉奇看到，怕也是不忍的。為了孩子考慮，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胡肖成一出來，便看見一個身材高大、體型勻稱的中年男子，正握著楊東花的手，柔聲安慰著。崔剛在一旁小聲地提醒他，這就是於天武。
用不著提醒，胡肖成也一眼就可以看出。還有他旁邊那位年輕女孩--陸晚晚，應該是他的秘書。他前兩天聽說過她的名字，還知道他有個親戚曾經在配電室值班。
於天武安慰著楊東花，隨後又和楚維奇說了幾句，看得出，兩人關系還不錯。尤其是擠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樣子，讓胡肖成忽然有一種感覺，楚維奇並非像他說的那樣，對弟弟的事業毫不知情。
把楚家人安慰了一圈，於天武似乎才想起了站在一旁的警察。同身旁的女秘書交代了幾句，這才“咚咚咚”的上了樓梯。
“崔局……”首先，他和崔剛打了個招呼，點頭哈腰的，看起來非常尊敬。隨後他才望向了一旁的年輕人，“你就是重案組的胡組長吧。打了多次電話，我們終於見面了，你好啊。”
“你好。”胡肖成也伸手和他握了握。男人的手很粗糙，細摸，還有明顯的老繭。在他的臉上，也是滿滿的歲月滄桑。可見，在發跡之前，他應該是經歷的很多。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不管是坊間傳聞，還是楊東花剛才的訴說，亦或是曾經了解到的只言片語；似乎都在訴說著這個男人之前的心酸和艱難。
老實說，對於這樣的經歷，胡肖成內心是充滿敬佩與向往；但前提是，不能違背國家法律。那麽，於天武的發家史真的是光明磊落、無懈可擊的嗎？
寒暄完畢，於天武把手放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楚……廉奇就在裏面？我可以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你這邊請。”胡肖成二話不說，引他進去。
在這之前，他故作無意地回頭，掃了一眼那個年輕的陸秘書。她還在與楚家人交談著什麽，看得出神色溫柔，耐心十足。
“邢隊長也在啊。”
“於董事長，好久不見啊。”
“是啊，很久沒見了。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正是說明我於某人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你說是不是啊？”
於天武、邢志森握著手，開懷大笑，而後偏過頭，看向一旁的胡肖成。
後者沒有笑，或許是覺得沒意思，或許是覺得不合適。但四目相對時，他還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於先生，法醫室就在裏面。我們現在過去？”胡肖成再次提醒。
“哦哦哦，麻煩了，麻煩了。”於天武好似如夢初醒，想起了自己要幹什麽。
看到解刨臺上的楚廉奇，於天武立馬紅了眼圈。雖然沒有嚎哭，但看得出其悲痛之情，比之楊東花更甚。
“兄弟啊……”於天武大叫一聲，瞬間淚如泉湧。似乎是不願讓他人看見，低下頭，用胳膊擋住臉，但還是可以清晰地聽見，其中隱隱約約的抽噎聲。
邢志森似乎不忍，想上去安慰，卻被胡肖成眼神制止了。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發洩完畢，於天武擦幹了眼淚，擡起頭來，看向胡肖成與邢志森，真誠的道了一句：“謝謝。”
“人死不能覆生，於董事長，你節哀順變吧。”趁此機會，邢志森安慰了一句。
“謝謝。”於天武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或許是覺得非是如此，不太禮貌。而後他又走到了胡肖成的面前，“胡組長，想打擾你一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長談一番，於某人有些事情，想要和胡組長你單獨說個明白。”
於天武的意思很明顯，只對胡肖成一個人。這讓當事人有些尷尬，尤其是身旁還有一個等級別的同事……
好在，邢志森也是察言觀色，而且理解無忌：“局裏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小胡啊，好好照顧於董事長……”
“邢隊長放心。”
邢志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於天武微笑道別，隨後便與其擦身而過，徑自走了。
胡肖成望著他的背影，心裏是滿滿的感激。將心比心，自己在他的位置上，或許也是太多的不甘心吧。
“胡組長，你請吧。”
於天武的聲音換回了他的沈思，胡肖成急忙同他客氣：“於先生，你是長輩，你先請。”
於天武似乎對他的禮貌非常滿意，微笑地點點頭，果然是先走一步。胡肖成呢，也是二話不說，跟在他的身後。
從殯儀館出來，門外空空蕩蕩，剛才吵吵鬧鬧的一家人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唯有那年輕的女秘書站在一旁，亭亭玉立。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車子，將他們送回家去了。”陸晚晚的聲音溫柔纏綿，聽起來讓人非常舒服。
“你做得很好。”於天武點點頭，表示滿意。然後又吩咐道，“把我的車叫過來吧，我要和胡組長一起回公司。”
“是。”女秘書低低地應了一聲，與胡肖成點頭示意，然後便匆匆而離。
不一會，一輛黑色光亮的長型轎車出現在了胡肖成的面前。看到了那陌生而熟悉的車標，他禁不住倒吸一口氣，瑪莎拉蒂，這可是國際名牌。最便宜的也要上百萬，自己也是在網絡上見過，現實生活中，起碼身邊的人，那是絕對沒有的。要不怎麽會是有錢人呢？就算是自己，努力一輩子，恐怕也開不了這樣一輛車。
“胡組長，你請吧。”
於天武的聲音再次拉回了他亂七八糟的思緒。還是和剛才一樣，出於禮貌，他說：“於先生，你先請。”
於天武溫柔的笑笑，下了樓，走入了秘書提前打開的車門。
“胡組長，你請吧。”陸秘書和剛才一樣，也為胡肖成打開了車門。
“謝謝。”胡肖成真誠的道了一聲，然後彎下腰，鉆入車內，和於天武並排後坐。
“胡組長，你知道嗎，這事情來得太突然，以至於我可能會錯過一個非常重要的國際大合約。”於天武忽然來了一句，並且一聲長嘆，顯示出其無奈的情緒。
胡肖成卻不以為意，反而說道：“於先生創業艱難，多虧兄弟鼎力相助；雖異父異母，卻如同同胞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相信得到消息，於先生必不會無動於衷，為了蠅頭小利，冷眼兄弟生死。我說得對嗎，於先生？”
顯然是有些錯愕，男子身體一頓，而後笑了起來，仿佛是釋懷了。只是在那以後，便是沈默。傳入胡肖成耳膜的，只是一聲又一聲的輕嘆。
於天武不說話，胡肖成也不好貿然開口。這是他主動邀請，要和自己說個明白。問題是，他要說的是什麽？
想不明白，胡肖成不再去想，只是拿出手機，打發著時間。手機上有一條一個半小時前何秋華發來的消息，告訴自己她已經上了高鐵。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發去了一條問候消息。即便是做不了夫妻，朋友、同事還是有的做的。隨後他又給崔雪發了個消息，等了一會，沒有答覆。不由地哀嘆一聲，輕輕地把手機放了下來，閉上眼睛。
他在期待著什麽，何秋華還是崔雪？恐怕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崔雪為何不回不得而知，而何秋華是的的確確沒有時間。此時的她剛下了高鐵，有些手忙腳亂，看見是胡肖成發來的消息，也沒什麽重要情況，便決定暫時放過。等出了高鐵站，找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再給他發去消息。於是把手機放在前面的口袋裏，順著人流慢慢的往前走。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讓她只覺得聲音越發大了。
這個胡肖成，有完沒完，天塌了啊？
找了個地方停下來，拿出手機，才發現是個誤會，電話是搭檔鄧文捷打過來的，和胡肖成無關。接起電話，那邊的聲音焦急萬分--
“你現在在哪兒，是不是下車了？馬上去雲泰大廈。出案子了，人命案。”
電話裏忙音不斷，何秋華傻站在那裏，由著無數人與自己擦肩而過。許久，她才如夢初醒。又出事了？雲泰大廈？不也是金泰集團的產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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