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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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墜落
楚廉奇死得很慘，整個人血肉模糊，平躺在電梯的底層，在他的周圍，是成片成片的血跡，幾乎是模糊了人形，讓人根本就看不清真實的面貌。就連早有準備的崔雪只一眼就不由地大叫一聲，然後向後一轉，撲到了胡肖成的懷裏，這是本能反應，並非故意的想吃豆腐。盡管這個動作在女孩的心裏策劃了無數次，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生…… 胡肖成也有些楞神，說實話，他並非第一次遇見這般糟糕的屍體，甚至於比之更加殘忍、惡心的屍體，他都親眼目睹。只是對方的身份讓其忍不住驚愕；只是驚愕之餘，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疑惑，這人的死因到底是什麽，意外、自殺、還是謀殺…… “應該是高空墜落。”何秋華道出自己的結論，並且身體前傾，在不破壞犯罪現場的前提下，向上望了一眼，頭頂上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頂…… “意外還是非意外？”胡肖成問出自己的疑惑。 “說不清。”何秋華搖搖頭，現在連人從哪一層掉下來的都不清楚。 回過頭，與胡肖成四目相對，此時才發現崔雪居然還躲在男人懷裏…… 對此，她表示無話可說，故意移開了目光，開始在案發現場尋找蛛絲馬跡。這是本能反應，也是職業習慣，她相信胡肖成也會這樣做，盡管他此刻美女在懷，無暇顧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案子不在自己的地盤上，調查研究輪不到自己。除非是逾期不破……不過似乎也和自己關系不大，畢竟還有胡肖成的重案組呢，哪裏也輪不上自己……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何秋華擡起頭來，無奈的笑了，說曹操曹操到，自己該撤了。 “胡組長，何隊長，你們都在啊……” “邢隊長，你來了，辛苦啊。” 來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糙臉大漢，一看見兩人，便是熱情的打招呼。 邢志森，別看名字文質彬彬的，實則就是一個不拘小節的北方漢子，人高馬大，站在那裏，就可以讓犯罪分子望而生畏。邢隊長雖然沒什麽文化，但卻因為曾經在偵查連的豐富經驗，八十年代轉業回來，就直接進入了公安局。三十多年下來，也算是屢破奇案、經驗豐富，胡肖成與何秋華之…
楚廉奇死得很慘，整個人血肉模糊，平躺在電梯的底層，在他的周圍，是成片成片的血跡，幾乎是模糊了人形，讓人根本就看不清真實的面貌。就連早有準備的崔雪只一眼就不由地大叫一聲，然後向後一轉，撲到了胡肖成的懷裏，這是本能反應，並非故意的想吃豆腐。盡管這個動作在女孩的心裏策劃了無數次，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生……
胡肖成也有些楞神，說實話，他並非第一次遇見這般糟糕的屍體，甚至於比之更加殘忍、惡心的屍體，他都親眼目睹。只是對方的身份讓其忍不住驚愕；只是驚愕之餘，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疑惑，這人的死因到底是什麽，意外、自殺、還是謀殺……
“應該是高空墜落。”何秋華道出自己的結論，並且身體前傾，在不破壞犯罪現場的前提下，向上望了一眼，頭頂上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頂……
“意外還是非意外？”胡肖成問出自己的疑惑。
“說不清。”何秋華搖搖頭，現在連人從哪一層掉下來的都不清楚。
回過頭，與胡肖成四目相對，此時才發現崔雪居然還躲在男人懷裏……
對此，她表示無話可說，故意移開了目光，開始在案發現場尋找蛛絲馬跡。這是本能反應，也是職業習慣，她相信胡肖成也會這樣做，盡管他此刻美女在懷，無暇顧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案子不在自己的地盤上，調查研究輪不到自己。除非是逾期不破……不過似乎也和自己關系不大，畢竟還有胡肖成的重案組呢，哪裏也輪不上自己……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何秋華擡起頭來，無奈的笑了，說曹操曹操到，自己該撤了。
“胡組長，何隊長，你們都在啊……”
“邢隊長，你來了，辛苦啊。”
來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糙臉大漢，一看見兩人，便是熱情的打招呼。
邢志森，別看名字文質彬彬的，實則就是一個不拘小節的北方漢子，人高馬大，站在那裏，就可以讓犯罪分子望而生畏。邢隊長雖然沒什麽文化，但卻因為曾經在偵查連的豐富經驗，八十年代轉業回來，就直接進入了公安局。三十多年下來，也算是屢破奇案、經驗豐富，胡肖成與何秋華之前都與他有過合作，因其豁達無畏的性格，三個人亦師亦友，相處起來十分愉快。
“有何見教啊？”邢志森轉向胡肖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詢問道。
“情況特殊，還沒來得及看。”胡肖成有些難為情，掃了眼懷裏的女孩，臉上的笑容頓時有點勉強。
邢志森眉頭皺起，表示不解。還好何秋華走上前，低聲悄語一番。
明白了，他點點頭，輕嘆一聲，有些認命。
按理說，崔雪作為被害人的親屬，本身又是警察，自然比旁人詢問起來更加容易、更加詳細；只是看人現在這個樣子，似沈浸在悲痛中無可自拔……
算了吧，還是先按部就班、固定證據，作為被害者家屬，稍後才去詢問。下意識地回頭，再看向胡肖成，對方點點頭，好像是首肯了。於是他首先像何秋華那樣，身體前傾，向上看了眼，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於是他招了招手，示意法醫入場，自己則是走到一旁，開始詢問目擊者的情況。
“今天早上我來上班，坐電梯到了十五樓，又發現落了東西，想下來。誰知道電梯走到半路時，‘咚’的一聲，直線下降。當時我害怕極了，不停地拍打著電梯門，然後又把所有的按鈕都按了一遍，沒過一會，電梯終於停了，門也打開了。我趕緊沖出去，跑到樓下，告訴服務人員，電梯壞了……”
“我一接到電話，馬上就來了。那時候，他們已經把電梯停了，直到我來了，才重新通上電，試了幾次，都沒有問題；可別人堅持說出了故障，我也不敢大意。首先去了樓頂的操作間，發現一切正常；然後我就下到了底部，緊接著我就看見、我就看見、我就看見……”
餘驚未了，這個穿著樸素的中年漢子又一次瞪大了雙眼，內裏是滿滿的恐懼。
“就是這個樣子嗎？”邢志森向電梯那邊掃了一眼。男子點點頭，臉色刷白，只是說不出話。邢志森也不著急，等了一會，才接著問，“看見死者後，你又是怎麽做的呢？”
“我還能怎麽樣，趕緊報告大堂經理，酒店死人了……”
“他跟我一說，我馬上來了……能不來嗎，他那麽大聲音，大廳裏當時還有客人在那裏走來走去，讓人聽見，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我也沒想到是楚總……沒什麽為什麽，我不敢看啊，血肉模糊的，太可怕了……我還給楚總打電話，沒想到那手機響個不停，我才知道……然後我就報警了啊我，我還能怎麽樣啊……”
詢問了負責電梯維護保養的董師傅和大堂經理王俊俊，接下來就是及時接了警的轄區派出所。一看現場，就意識到了案情重大，派出所立馬報告給了公安局。打了電話，拉起圍欄，第一時間保護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
這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就是崔雪，她一直在跟被害人打電話、然後又發了微信；派出所的民警考慮再三，便在不破壞指紋的前提下，拿起被害人的手機，回撥了過去……
受害者家屬情緒似乎已經平穩下來了，胡肖成扶著她，正在遠處的沙發上休息，看樣子他們是在說著些什麽。
邢志森沒有過去打擾，又走近案發現場，低頭看著法醫工作。
“死亡原因查出來了嗎？”
“應該是高空墜落導致的身體器官破損，至於還有沒有其他原因，那就需要屍檢結束才能給你一個結論……”
邢志森點點頭，並沒有太過失望，想來是意料之中。再次伸長了脖子，打量著那長長的豎井，高不可攀，一眼望不到頭。這個距離，從上面落下來，沒有粉身碎骨，已經算是奇跡了……
莫名的恐懼灌註全身，令他沒來由的打了個冷戰……
回頭，何秋華站在封條旁邊，正伸長了脖子，向裏張望。他突然靈光一閃，向她走去。
“知道從哪裏掉下來的嗎？”他問她。
何秋華搖搖頭，苦笑地告訴他，自己也是剛到。
邢志森有點失望，輕嘆一口氣，忽然將目光落在了右側那個完好無損的電梯上。頓時來了主意，向何秋華揚了揚脖子：“上去看看。”
“我啊？”何秋華難以置信對方的邀請，只是對方已經走了，無處求證，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胡肖成。見其微微頷首，便放了心，大大方方的與邢志森走進了另一件正常運行的電梯。
二人直接上了頂層--30 層，據說被害人的辦公室就在這一層。不過兩人並未前往辦公室，而是圍繞著慘案發生的那架電梯附近轉了起來。
現在時刻是早上的九點半，剛過班點，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已經準時到達。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一會的工夫，楚廉奇的墜亡事故已經是眾人皆知。看見有警察上樓查案，那些人便再無心情工作，紛紛離開崗位，站在工位上，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坐的近的，還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或許是發現的不及時，再加上上班這個點，人來人往，現場腳印淩亂，兩人蹲在地上，瞪大雙眼看了半天，依舊是一無所獲……
“會不會是查錯了，墜亡地不在這兒？”邢志森壓低聲音，探問道。
何秋華搖搖頭，沒有回答。這很難說。
要知道，這棟金華大廈可是鄭城目前最高的建築，足有整整三十層，另外還有最底下的兩層地下室。地下室暫且不算，上面的三十層，任何一層都有可能發生墜亡事故。除非是底下的幾層，而且這裏的層高都不低，根據經驗，受害人哪怕是在五六樓的電梯井不小心踩空，都有可能造成非常嚴重的墜亡事故，所以不能僅僅局限在死者工作的第三十層。
“這麽說，我們還是要一層層的查下去？”聽了何秋華的分析，邢志森也覺得有理。
何秋華點點頭，表明就是此意。另外，為了減輕工作負擔，她還提議直接去看監控。邢志森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正對著電梯門的攝像頭，不由地點頭微笑，是個好主意。
恰在此時，另一扇電梯門開了，一個頭發打蠟、油光鋥亮的年輕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一看見兩位警察，頓時眼前一亮，一把沖過去，抓住邢志森的肩膀：“警察同志，太好了，你們終於來了，你們來了，我們楚總的事就有希望了……”
“你是……”
“我是楚總的秘書，我叫狄藍。”男子一面說著，一面遞上去自己的名片。
按照這個狄秘書的說法，昨天一天，楚廉奇基本上都在公司，因為省公安廳舉辦的犯罪心理學專業討論會就在他們賓館召開，參加會議的大部分公安幹警也都被安排在賓館裏食宿，楚廉奇作為賓館的主要負責人，為了確保活動的萬無一失，一般是全天候值班，隨叫隨到。不僅是昨天晚上，前兩天都是如此。
昨天晚上兩個人大概工作到九點，狄秘書就先行離開了，因為母親這段時間住了院，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工作，他都會向楚廉奇請假，提前去醫院陪床。楚廉奇也是一個比較人性化的上司，並沒有太過為難，所以那個時候，狄秘書就先走了。
“先走？這麽說，你走的時候，死者還沒有離開？”
“沒有。”
“那死者有沒有透露，他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也沒有，只是說馬上走……”
“馬上走？具體是……”
“我也不清楚，我覺得楚總也就是隨口一說……”
“那當時的受害人具體在做什麽工作？”
“看報表。”狄秘書回答道，怕面前的警察不理解，他又急忙補充說明，“這不是年半了嘛，公司的賬目一般都是半年一統計。這兩天，統計的賬目剛剛報上來，所以工作量大了一點；再加上現在這個政府會議……”好像是顧忌著什麽，適可而止，男子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地撓了撓頭。
“那在這之後，你們還有什麽聯系嗎，你知道楚廉奇具體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嗎？”
“那就……”年輕人搖搖頭，意思明顯。就在這個檔口，忽然“哦”的一聲，“我想起來了，我後來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打電話？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我媽的事……昨晚上到了醫院，我姐對我說，我媽的手術明天可以進行，我這才想起來，急忙給楚總打電話，想請半天或者一天假，楚總在電話裏也同意了……所以我今天早上沒有及時趕來，你們給我打電話，我媽剛進手術室，但我想著楚總這邊人命關天，我就馬上過來了……”
“那昨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大概是幾點，死者當時在什麽地方，還在辦公室？”
“不清楚，楚總沒說，我也沒問，這種事……不過……”突然男子停了下來，仰頭蹙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邢志森與何秋華誰也沒打擾，更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畢竟，按照一般的經驗，越是這個時候，被詢問者經過思考，往往能夠語出驚人，給案件的偵破帶來最重要的線索。
就這樣，思考了大概兩三分鐘，狄秘書終於再次開口：“那個時候，楚總應該還在公司，是不是辦公室不清楚，我只是聽見他走路的聲音，好像是大理石……”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光滑的仿大理石地磚，“楚總穿的是皮鞋，真皮，十幾萬呢。他那雙鞋，走在這上面，聲音特別響，尤其是晚上，夜深人靜，隔著電話都能聽見……”
邢志森低著頭，在地板上跺了幾腳，發出沈悶的聲音，確實是動靜不小。尤其是晚上，夜深人靜，可以想見，一個人穿著皮鞋走路，可以是什麽樣的動靜……
“時間呢……”
“昨晚上十點半左右，哦，是十點二十五，我這裏有記錄……”狄秘書趕緊打開通話記錄，遞了過去。
邢志森接過來看了，果然如他所說，昨晚上 10：25，兩人有一次短暫的通話記錄，時間差不多是一分鐘。此外，今天早上這個狄秘書還有向死者撥號的記錄，最晚一個更是在五分鐘之前。可以想象，即便是得到上司遇害的消息，作為手下人還是無論如何難以接受這個殘酷的真相……
“什麽，你說昨天晚上十點半，楚廉奇還在這棟樓裏？”
突然，何秋華一聲驚呼引起了邢志森的註意，不由地扭過頭去，蹙眉看她，萬分不解，這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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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廉奇死得很慘，整個人血肉模糊，平躺在電梯的底層，在他的周圍，是成片成片的血跡，幾乎是模糊了人形，讓人根本就看不清真實的面貌。就連早有準備的崔雪只一眼就不由地大叫一聲，然後向後一轉，撲到了胡肖成的懷裏，這是本能反應，並非故意的想吃豆腐。盡管這個動作在女孩的心裏策劃了無數次，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生…… 胡肖成也有些楞神，說實話，他並非第一次遇見這般糟糕的屍體，甚至於比之更加殘忍、惡心的屍體，他都親眼目睹。只是對方的身份讓其忍不住驚愕；只是驚愕之餘，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疑惑，這人的死因到底是什麽，意外、自殺、還是謀殺…… “應該是高空墜落。”何秋華道出自己的結論，並且身體前傾，在不破壞犯罪現場的前提下，向上望了一眼，頭頂上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頂…… “意外還是非意外？”胡肖成問出自己的疑惑。 “說不清。”何秋華搖搖頭，現在連人從哪一層掉下來的都不清楚。 回過頭，與胡肖成四目相對，此時才發現崔雪居然還躲在男人懷裏…… 對此，她表示無話可說，故意移開了目光，開始在案發現場尋找蛛絲馬跡。這是本能反應，也是職業習慣，她相信胡肖成也會這樣做，盡管他此刻美女在懷，無暇顧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案子不在自己的地盤上，調查研究輪不到自己。除非是逾期不破……不過似乎也和自己關系不大，畢竟還有胡肖成的重案組呢，哪裏也輪不上自己……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何秋華擡起頭來，無奈的笑了，說曹操曹操到，自己該撤了。 “胡組長，何隊長，你們都在啊……” “邢隊長，你來了，辛苦啊。” 來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糙臉大漢，一看見兩人，便是熱情的打招呼。 邢志森，別看名字文質彬彬的，實則就是一個不拘小節的北方漢子，人高馬大，站在那裏，就可以讓犯罪分子望而生畏。邢隊長雖然沒什麽文化，但卻因為曾經在偵查連的豐富經驗，八十年代轉業回來，就直接進入了公安局。三十多年下來，也算是屢破奇案、經驗豐富，胡肖成與何秋華之…
楚廉奇死得很慘，整個人血肉模糊，平躺在電梯的底層，在他的周圍，是成片成片的血跡，幾乎是模糊了人形，讓人根本就看不清真實的面貌。就連早有準備的崔雪只一眼就不由地大叫一聲，然後向後一轉，撲到了胡肖成的懷裏，這是本能反應，並非故意的想吃豆腐。盡管這個動作在女孩的心裏策劃了無數次，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生……
胡肖成也有些楞神，說實話，他並非第一次遇見這般糟糕的屍體，甚至於比之更加殘忍、惡心的屍體，他都親眼目睹。只是對方的身份讓其忍不住驚愕；只是驚愕之餘，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疑惑，這人的死因到底是什麽，意外、自殺、還是謀殺……
“應該是高空墜落。”何秋華道出自己的結論，並且身體前傾，在不破壞犯罪現場的前提下，向上望了一眼，頭頂上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頂……
“意外還是非意外？”胡肖成問出自己的疑惑。
“說不清。”何秋華搖搖頭，現在連人從哪一層掉下來的都不清楚。
回過頭，與胡肖成四目相對，此時才發現崔雪居然還躲在男人懷裏……
對此，她表示無話可說，故意移開了目光，開始在案發現場尋找蛛絲馬跡。這是本能反應，也是職業習慣，她相信胡肖成也會這樣做，盡管他此刻美女在懷，無暇顧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案子不在自己的地盤上，調查研究輪不到自己。除非是逾期不破……不過似乎也和自己關系不大，畢竟還有胡肖成的重案組呢，哪裏也輪不上自己……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何秋華擡起頭來，無奈的笑了，說曹操曹操到，自己該撤了。
“胡組長，何隊長，你們都在啊……”
“邢隊長，你來了，辛苦啊。”
來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糙臉大漢，一看見兩人，便是熱情的打招呼。
邢志森，別看名字文質彬彬的，實則就是一個不拘小節的北方漢子，人高馬大，站在那裏，就可以讓犯罪分子望而生畏。邢隊長雖然沒什麽文化，但卻因為曾經在偵查連的豐富經驗，八十年代轉業回來，就直接進入了公安局。三十多年下來，也算是屢破奇案、經驗豐富，胡肖成與何秋華之前都與他有過合作，因其豁達無畏的性格，三個人亦師亦友，相處起來十分愉快。
“有何見教啊？”邢志森轉向胡肖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詢問道。
“情況特殊，還沒來得及看。”胡肖成有些難為情，掃了眼懷裏的女孩，臉上的笑容頓時有點勉強。
邢志森眉頭皺起，表示不解。還好何秋華走上前，低聲悄語一番。
明白了，他點點頭，輕嘆一聲，有些認命。
按理說，崔雪作為被害人的親屬，本身又是警察，自然比旁人詢問起來更加容易、更加詳細；只是看人現在這個樣子，似沈浸在悲痛中無可自拔……
算了吧，還是先按部就班、固定證據，作為被害者家屬，稍後才去詢問。下意識地回頭，再看向胡肖成，對方點點頭，好像是首肯了。於是他首先像何秋華那樣，身體前傾，向上看了眼，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於是他招了招手，示意法醫入場，自己則是走到一旁，開始詢問目擊者的情況。
“今天早上我來上班，坐電梯到了十五樓，又發現落了東西，想下來。誰知道電梯走到半路時，‘咚’的一聲，直線下降。當時我害怕極了，不停地拍打著電梯門，然後又把所有的按鈕都按了一遍，沒過一會，電梯終於停了，門也打開了。我趕緊沖出去，跑到樓下，告訴服務人員，電梯壞了……”
“我一接到電話，馬上就來了。那時候，他們已經把電梯停了，直到我來了，才重新通上電，試了幾次，都沒有問題；可別人堅持說出了故障，我也不敢大意。首先去了樓頂的操作間，發現一切正常；然後我就下到了底部，緊接著我就看見、我就看見、我就看見……”
餘驚未了，這個穿著樸素的中年漢子又一次瞪大了雙眼，內裏是滿滿的恐懼。
“就是這個樣子嗎？”邢志森向電梯那邊掃了一眼。男子點點頭，臉色刷白，只是說不出話。邢志森也不著急，等了一會，才接著問，“看見死者後，你又是怎麽做的呢？”
“我還能怎麽樣，趕緊報告大堂經理，酒店死人了……”
“他跟我一說，我馬上來了……能不來嗎，他那麽大聲音，大廳裏當時還有客人在那裏走來走去，讓人聽見，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我也沒想到是楚總……沒什麽為什麽，我不敢看啊，血肉模糊的，太可怕了……我還給楚總打電話，沒想到那手機響個不停，我才知道……然後我就報警了啊我，我還能怎麽樣啊……”
詢問了負責電梯維護保養的董師傅和大堂經理王俊俊，接下來就是及時接了警的轄區派出所。一看現場，就意識到了案情重大，派出所立馬報告給了公安局。打了電話，拉起圍欄，第一時間保護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
這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就是崔雪，她一直在跟被害人打電話、然後又發了微信；派出所的民警考慮再三，便在不破壞指紋的前提下，拿起被害人的手機，回撥了過去……
受害者家屬情緒似乎已經平穩下來了，胡肖成扶著她，正在遠處的沙發上休息，看樣子他們是在說著些什麽。
邢志森沒有過去打擾，又走近案發現場，低頭看著法醫工作。
“死亡原因查出來了嗎？”
“應該是高空墜落導致的身體器官破損，至於還有沒有其他原因，那就需要屍檢結束才能給你一個結論……”
邢志森點點頭，並沒有太過失望，想來是意料之中。再次伸長了脖子，打量著那長長的豎井，高不可攀，一眼望不到頭。這個距離，從上面落下來，沒有粉身碎骨，已經算是奇跡了……
莫名的恐懼灌註全身，令他沒來由的打了個冷戰……
回頭，何秋華站在封條旁邊，正伸長了脖子，向裏張望。他突然靈光一閃，向她走去。
“知道從哪裏掉下來的嗎？”他問她。
何秋華搖搖頭，苦笑地告訴他，自己也是剛到。
邢志森有點失望，輕嘆一口氣，忽然將目光落在了右側那個完好無損的電梯上。頓時來了主意，向何秋華揚了揚脖子：“上去看看。”
“我啊？”何秋華難以置信對方的邀請，只是對方已經走了，無處求證，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胡肖成。見其微微頷首，便放了心，大大方方的與邢志森走進了另一件正常運行的電梯。
二人直接上了頂層--30 層，據說被害人的辦公室就在這一層。不過兩人並未前往辦公室，而是圍繞著慘案發生的那架電梯附近轉了起來。
現在時刻是早上的九點半，剛過班點，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已經準時到達。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一會的工夫，楚廉奇的墜亡事故已經是眾人皆知。看見有警察上樓查案，那些人便再無心情工作，紛紛離開崗位，站在工位上，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坐的近的，還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或許是發現的不及時，再加上上班這個點，人來人往，現場腳印淩亂，兩人蹲在地上，瞪大雙眼看了半天，依舊是一無所獲……
“會不會是查錯了，墜亡地不在這兒？”邢志森壓低聲音，探問道。
何秋華搖搖頭，沒有回答。這很難說。
要知道，這棟金華大廈可是鄭城目前最高的建築，足有整整三十層，另外還有最底下的兩層地下室。地下室暫且不算，上面的三十層，任何一層都有可能發生墜亡事故。除非是底下的幾層，而且這裏的層高都不低，根據經驗，受害人哪怕是在五六樓的電梯井不小心踩空，都有可能造成非常嚴重的墜亡事故，所以不能僅僅局限在死者工作的第三十層。
“這麽說，我們還是要一層層的查下去？”聽了何秋華的分析，邢志森也覺得有理。
何秋華點點頭，表明就是此意。另外，為了減輕工作負擔，她還提議直接去看監控。邢志森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正對著電梯門的攝像頭，不由地點頭微笑，是個好主意。
恰在此時，另一扇電梯門開了，一個頭發打蠟、油光鋥亮的年輕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一看見兩位警察，頓時眼前一亮，一把沖過去，抓住邢志森的肩膀：“警察同志，太好了，你們終於來了，你們來了，我們楚總的事就有希望了……”
“你是……”
“我是楚總的秘書，我叫狄藍。”男子一面說著，一面遞上去自己的名片。
按照這個狄秘書的說法，昨天一天，楚廉奇基本上都在公司，因為省公安廳舉辦的犯罪心理學專業討論會就在他們賓館召開，參加會議的大部分公安幹警也都被安排在賓館裏食宿，楚廉奇作為賓館的主要負責人，為了確保活動的萬無一失，一般是全天候值班，隨叫隨到。不僅是昨天晚上，前兩天都是如此。
昨天晚上兩個人大概工作到九點，狄秘書就先行離開了，因為母親這段時間住了院，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工作，他都會向楚廉奇請假，提前去醫院陪床。楚廉奇也是一個比較人性化的上司，並沒有太過為難，所以那個時候，狄秘書就先走了。
“先走？這麽說，你走的時候，死者還沒有離開？”
“沒有。”
“那死者有沒有透露，他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也沒有，只是說馬上走……”
“馬上走？具體是……”
“我也不清楚，我覺得楚總也就是隨口一說……”
“那當時的受害人具體在做什麽工作？”
“看報表。”狄秘書回答道，怕面前的警察不理解，他又急忙補充說明，“這不是年半了嘛，公司的賬目一般都是半年一統計。這兩天，統計的賬目剛剛報上來，所以工作量大了一點；再加上現在這個政府會議……”好像是顧忌著什麽，適可而止，男子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地撓了撓頭。
“那在這之後，你們還有什麽聯系嗎，你知道楚廉奇具體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嗎？”
“那就……”年輕人搖搖頭，意思明顯。就在這個檔口，忽然“哦”的一聲，“我想起來了，我後來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打電話？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我媽的事……昨晚上到了醫院，我姐對我說，我媽的手術明天可以進行，我這才想起來，急忙給楚總打電話，想請半天或者一天假，楚總在電話裏也同意了……所以我今天早上沒有及時趕來，你們給我打電話，我媽剛進手術室，但我想著楚總這邊人命關天，我就馬上過來了……”
“那昨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大概是幾點，死者當時在什麽地方，還在辦公室？”
“不清楚，楚總沒說，我也沒問，這種事……不過……”突然男子停了下來，仰頭蹙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邢志森與何秋華誰也沒打擾，更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畢竟，按照一般的經驗，越是這個時候，被詢問者經過思考，往往能夠語出驚人，給案件的偵破帶來最重要的線索。
就這樣，思考了大概兩三分鐘，狄秘書終於再次開口：“那個時候，楚總應該還在公司，是不是辦公室不清楚，我只是聽見他走路的聲音，好像是大理石……”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光滑的仿大理石地磚，“楚總穿的是皮鞋，真皮，十幾萬呢。他那雙鞋，走在這上面，聲音特別響，尤其是晚上，夜深人靜，隔著電話都能聽見……”
邢志森低著頭，在地板上跺了幾腳，發出沈悶的聲音，確實是動靜不小。尤其是晚上，夜深人靜，可以想見，一個人穿著皮鞋走路，可以是什麽樣的動靜……
“時間呢……”
“昨晚上十點半左右，哦，是十點二十五，我這裏有記錄……”狄秘書趕緊打開通話記錄，遞了過去。
邢志森接過來看了，果然如他所說，昨晚上 10：25，兩人有一次短暫的通話記錄，時間差不多是一分鐘。此外，今天早上這個狄秘書還有向死者撥號的記錄，最晚一個更是在五分鐘之前。可以想象，即便是得到上司遇害的消息，作為手下人還是無論如何難以接受這個殘酷的真相……
“什麽，你說昨天晚上十點半，楚廉奇還在這棟樓裏？”
突然，何秋華一聲驚呼引起了邢志森的註意，不由地扭過頭去，蹙眉看她，萬分不解，這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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