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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打皂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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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打皂莢

藥膏捏在手裏,賀堯川一路走回家,看見林榆坐在窗前,用帕子擦拭濕發。

小哥兒身體削瘦,長長的黑發落在腰間,他眼神專註認真,一舉一動都十分平和寧靜。連擦頭發這樣尋常的動作,都能被林榆慢條斯理體現地分外好看。

窗前飛來幾只麻雀,賀堯川遠遠看著,林榆正一臉笑意探出窗,擡手捉弄幾只麻雀。麻雀驚懼飛走,林榆便得逞似地笑了笑,繼續坐回去擦頭發。

賀堯川眸光閃了閃,捏著藥膏來到窗外,半開的隔窗露出他隱約的身體,賀堯川把藥膏放在林榆面前,嘴唇微動:“給你買的,擦疹子消腫。”

林榆一楞,身量高大的男人遮住半邊陽光,陰翳落在林榆身上,林榆眼中折射出賀堯川的影子。

他忽然一笑,倏然站起身,那長長的眼尾泛著俏皮靈動,林榆笑著逗趣:“給我買的?你不是說,錢全部交給我了嗎?”

“老實交代,哪來的錢?”

林榆笑意不減,一邊擦頭發,一邊逗弄賀堯川。眉眼精致生動,風帶過林榆身上的皂香,似有似無吹進賀堯川鼻息中。

他本想逗賀堯川玩,誰知高大的男人忽然正經起來,認真看著他:“前天打了一只野雞,下山就賣了。錢都給你,以後賺了也給你。”

賀堯川會用彈弓,偶爾在山裏遇見野雞野兔,便打了換錢補貼家裏。

說完,他匆匆忙忙拿出錢袋:“賣野雞五十文,藥膏去了十文,剩餘四十文,全都交給你。”

手裏的銅板燙手似的,賀堯川一個不剩,全塞到林榆手裏,隨即低頭定定看著他。

林榆笑意定格,就在一瞬間,他似乎從賀堯川眼睛裏察覺出不一樣的情緒,既放心地托付,又無條件相信。

林榆眼底開始露出一些疑惑,他在揣摩賀堯川的眼神的表達。林榆心裏漸漸糾結,不想去思考一團亂麻的問題。

他笑著接過銅錢,“我幫你保管,正好拿一根麻線,把攢下的銅錢串起來。”

兩個人點了油燈坐在桌前,低下頭認真數錢。銅板在手裏叮當作響,林榆數的很認真。之前賀堯川做工賺了一百文,加上今天的四十文,便是一百四十文。

數完交給賀堯川清點一遍,用麻繩串起來,一根繩串五十文,拿出去方便攜帶又不容易掉。

“錢放在匣子裏,你若是想用,自取便是。”林榆的錢匣子沒有上鎖,放在衣櫃下面。

賀堯川點頭,又認真看林榆:“我不用,都給你。”

像是在宣告什麽,林榆忽然心亂了一下。他怔怔看著賀堯川,下意識目光閃躲,越發不解起來。林榆扣著手,賀堯川也不走,他倆面對面坐著,彼此都覺出不同。

直到周淑雲在外邊喊賀堯川,賀堯川回過神,看了又看才離開,然後又走回來道:“記得擦藥。”

林榆握著瓶子,上面似乎還殘有餘溫。

——

夜裏下了一場雨,淅淅瀝瀝浸潤了白雲村。

早晨起來山嵐朦朧,雨剛剛停下。賀家竈房已經開始生火做飯,林榆和小溪蹲在廊下刷牙。男人們已經扛著鋤頭下地,趁天不熱好幹活。

孫月華往鍋裏添米,又匆匆切鹹菜。周淑雲也從林榆身後匆忙走過,手裏攪拌一盆雞食,一大早出去割的鮮草,用玉米雜面拌了。

“嬸子,我去餵雞。”林榆惦記他養的雞,接過雞食盆往柴房裏去。

周淑雲昨天進去看了一眼,就數林榆養的雞最壯實,比其他雞都肥一圈。再養幾個月,定能多多下蛋。

每日農忙閑下來,林榆就和小溪拿著鋤頭出門挖蚯蚓,可不該養的肥?

“咕——咕咕——”林榆吆喝兩聲,幾只雞崽跑過來啄食,小花已經和他熟悉了,站在林榆腳邊也不害怕,低頭猛吃一頓,被林榆摸摸頭也不躲開。

吃飯時,周淑雲說話:“等太陽曬一會兒山裏都幹了,咱帶上背簍去山裏摘皂莢。外面的皂莢都被摘凈了,也只有深山才有。”

深山路不好走,村裏很少有人去,一般都是結伴而行。

賀堯川想了又想,說:“李二家院子裏種了一顆皂莢樹,不如我們也移一株回來。下面那片野坡空著,正好開墾出來種樹。”

自家有了,就不用費時間上山,周淑雲想想就點了點頭。林榆有些高興,笑起來道:“我也去,若是掰著筍子回來,中午炒了吃。”

林榆要去,賀堯川神色一動,也想跟著一起。但他沒說出口,家裏農活多,今天要去水田裏翻耕。他一個大男人跟著進山,豈不是被人以為他躲懶。再說了,田裏的重活也該他去做。

他想什麽都寫在臉上,周淑雲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笑而不語。

太陽出來時,三大一小已經走在半山腰。他們邊走邊看,林榆的竹兜裏已經放了幾顆菌子。光想著春日竹筍多,他倒是忘了還有雨後的菌子。

白雲村靠山吃山,山菌野筍、草藥野菜應有盡有。林榆掰了竹筍菌子,兜兜裏已經裝滿了,一擡頭又看見一堆鮮嫩的野蔥,要了這個又想要那個。

還沒走進深山,三大一小的竹兜裏已經裝了不少山貨,足夠接下來吃好幾天了。

筍子和菌子都能曬成菜幹存著冬天的時候吃,這些東西都不嫌少,自然越多越好。

沒想到走了一會兒,迎面碰上村裏的鄉鄰。對面一家子也是進山摘皂莢的。和他們一樣,身後背了背簍,都想順便帶些吃食回去。

“淑雲月華,你們也來了。喲,還有小溪和榆哥兒。”曹秀紅迎面打照顧,她雖然兩鬢花白,但精氣神十足,走路都腳下帶風。

曹秀紅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年輕媳婦。是她兒媳婦何英蓮、孫媳婦王春雪。

兩家住的近,平時見面也會笑著打照顧。周淑雲道:“曹嬸兒。這不趁著閑了,去山裏撿些皂莢。你們也知道,我家人多,洗澡洗衣服用的可不少。”

林榆和孫月華小溪跟著喊人,一群人結伴而行。林榆從孫月華口中得知,他們牛家也就是曹秀紅的夫家,和賀家還沾親帶故的,隔了好幾輩的親。

“你們收獲可不少,可真好。”曹秀紅往周淑雲背簍看一眼,笑呵呵道:“我們從北面上來,一路上沒看見竹筍,只撿了些菌子,夠吃一頓了。”

都是山裏不要錢的,曹秀紅也不惦記人家的東西,若是想要,她們自己去采就行了。

可曹秀紅回頭一看,見兒媳婦何英蓮抻長了脖子,往人家榆哥兒籃子裏探頭探腦,那眼睛都快長在榆哥兒籃子裏了,生怕自己沒有。

曹秀紅撇了撇嘴,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好教訓兒媳婦。前幾日隔壁王家燉雞也是,何英蓮聞了雞湯味,立馬串門子去了,手裏一點東西也不拿。

他們和王家是鄰居,王家不好撕破臉,還真給何英蓮拿了兩塊雞肉吃,叫何英蓮吃的滿嘴油回家。

曹秀紅當晚就關起門罵了兒媳婦一頓,這年頭誰家吃肉不金貴,又不是平白撿來的,人家一大家子都不夠分,偏偏她嘴饞沒臉的,還要去吃兩塊。

怕王家心裏不舒服,曹秀紅第二天又拿了一袋棗過去,雖然嘴上沒說賠罪的話,好歹讓王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誰知剛罵了沒幾天,兒媳婦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瞪一眼兒媳婦何英蓮,偏偏何英蓮一門心思都在林榆的籃子裏,根本沒有她,把曹秀紅氣的走路都快了。

而另一頭,林榆拿不準兩家關系,看周淑雲和曹秀紅關系還不錯,他沒多說什麽。正好竹兜裏裝不下了,他還想采其他山貨呢,兩根筍子而已。

“何嬸,你中午拿回去吃吧。”林榆拿出兩根筍,笑著讓何英蓮接過。

何英蓮一臉褶子堆起來:“你這孩子,這怎麽好意思呢,”話雖這麽說,手卻快速接過筍放進自己背簍裏。

隨即又往林榆籃子裏看,瞧裏面還有不少菌子。

林榆假裝沒看見,拉著孫月華和小溪往前走:“大嫂小溪你們快看,那邊好大菌子。”

這話也不假,林榆確實看見遠處一朵巨大的雞樅菌。連孫月華和小溪也第一見,三個人伸手比劃一下,比手掌還大一朵。

林榆小心翼翼摘下來,嘭地一聲,菌子連根拔起。他笑了笑說:“中午可以煮一鍋菌子湯,”孫月華和小溪也聽饞了,一想到菌子湯的鮮美,三個人都餓了。

而何英蓮跟在後面,看見那麽大一朵菌子,卻被林榆他們采了去,急的直跺腳。她是長輩,也不知道讓讓她。

她怎麽想自然無人在意,要是讓她婆母曹秀紅知道了,回去又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何英蓮以前被狠狠收拾過幾回,對曹秀紅還是有些懼怕,不敢做的太過。

一行人結伴,終於找到山裏的皂莢樹。碧綠的參天大樹樹冠遮天,附近接連長了兩三株,這個時節正好枝葉繁茂。

樹下一道小路,是常常進山采摘的人踩出來的。山裏的皂莢雖然不值幾個錢,卻是村民們日常都需要用的東西,所以被保護的很好。

林榆擡頭一看,看見枝椏上掛滿長長扁扁的皂莢,風一吹就輕輕搖晃。

周淑雲用竹竿輕輕捅,皂莢紛紛落在地上。林榆帶著孫月華和小溪彎腰撿不停,山裏的皂莢個頭大,一個就能洗很多衣裳。

何英蓮見了,趕緊彎下腰搶著撿,頓時被她婆母曹秀紅瞪一眼。何英蓮悻悻收回手,心裏不樂意。又不是賀家一人的東西,憑什麽她就不能撿?

她沒敢說出來討罵,曹秀紅看一眼兒媳婦,帶著人去另外一顆樹下打。

皂莢落了大半,他們沒有全部打完,也留一些給村裏其他人。走之前,周淑雲截了一段樹枝帶上。拿回家試試運氣,若是能種活,以後也不用專門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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