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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春天的黃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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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春天的黃鱔

村那頭,牛家和王家挨著,兩家都升起炊煙。

白天院門對外敞開,王家倆婆媳坐在門口擇菜。看牛家的從山上回來,背簍裏都裝滿了。

董玉笑著打招呼:“秀紅回來了,去山上了?”

“這不皂莢用完了,我去山裏摘些回來。”曹秀紅臉上帶著笑,她放下背簍,捧了一把皂莢給董玉。

董老夫郎趕緊擺擺手,臉上笑意更深,連忙拒絕:“哎呀你也是,這些家裏都有,留著自己用才是。”

“哪用的完,既摘了,又是山裏不要錢的,拿著便是。”曹秀紅說什麽也要給出去。

兩家是鄰居,一天之中低頭擡頭都能看見四五次,比遠房親戚見的次數還多,維持鄰裏關系總是沒錯的。

董老夫郎拒絕不了,曹秀紅太熱情,他笑著又聊幾句,讓兒媳婦劉素素把皂莢拿進去,又拿了一捧南瓜子:“新曬的,拿去吃。”

曹秀紅才要接過來,旁邊就有手快的。何英蓮趕緊捧在自己手裏,看了她婆婆一眼,被曹秀紅暗暗瞪一眼。

何英蓮咕噥一聲,本就是拿給她們的,她收了有什麽錯。再說她也沒占便宜,不是給出去皂莢了嗎。不過這話她不敢對婆母說,一直都憋在心裏。

“你先忙,我也該回家做飯去了,”曹秀紅說一聲往自家去,進了院門臉上的笑就沒了。

而隔壁,董玉已經瞧出是怎麽一回事,估計何英蓮老毛病又犯了,惦記別人手裏的東西。

他轉頭提點兒媳婦劉素素,道:“牛家是好的,壞在娶了個不懂事的媳婦。以後我們家少搭理何英蓮,免得被賴上。”

“別的不說。勇兒和君哥兒的婚事已經定了,別還沒把人娶進來,就讓親家看笑話。賀家是懂禮的大族,也不願看見我們家和何英蓮這種人拉拉扯扯。”

兒媳婦是個聰明的,董玉點到為止。畢竟隔墻有耳,說多了被別人聽去,隔壁也不舒服。

這些道理劉素素都明白,別說是她婆母,就連她也看不慣隔壁的何英蓮。就說上次燉雞的事,何英蓮沒臉沒皮跑過來蹭吃喝,就讓她一肚子火。

雖然她勇兒的婚事過了明路,但君哥兒始終還沒嫁過來。公婆好不容易給勇兒找了賀家一門好親事,可不能因為何英蓮毀了。

牛家臥房裏,曹秀紅全然沒有笑臉。當著家裏男人、兒子孫子和孫媳婦都在,曹秀紅狠狠指著何英蓮的腦門,氣的沒話說。

“家裏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用的著你伸手拿別人東西?賀家和王家不計較,也是因為我和你爹這些年在村裏積攢的情分,你還真以為別人不和你計較?”

家裏人都在,何英蓮被罵的下不來臺,索性也不認錯了,嚷起來道:“我們也沒虧他們,不是也還了豆子皂莢?怎麽就全成了我的不是?再說都是鄰居,不過是吃他們一點東西,至於這麽小氣嗎?”

曹秀紅氣的心口疼,扶著桌子坐下,一家人都跑過來扶她,怕她年紀大出什麽事。

牛有田沒好氣看著媳婦,吼道:“不能少說兩句!”

一家人沒一個人是向著她的,何英蓮頓時心裏委屈,低下頭抹眼淚。她越是這樣,曹秀紅越看不下去,指著地上道:“我看你是聽不進去道理,不讓你長長記性,之後這個家要敗在你手裏,你今晚就在這裏跪著,什麽時候想明白再起來。”

說完,何英蓮不可置信擡起頭。

村裏不少婆母都喜歡給兒媳婦兒夫郎立規矩,讓人下跪守夜是常有的事。曹秀紅算是和善,從沒磋磨過兒媳和孫媳,誰知道何英蓮越來越不像話。

當夜,何英蓮跪了兩個時辰,越想越委屈。鬧著收拾包袱要回娘家。曹秀紅怒拍桌子道:“讓她回!誰也別去接她!”

何英蓮原本就是想鬧脾氣,讓大家安慰安慰她。誰知道婆母這次真要趕她回去,她臉都嚇白了,可話已經說出口,現在是騎虎難下。何英蓮拿著包袱,坐在地上哭個不停。

這麽大的動靜,隔壁王家也聽見了,知道曹秀紅終於肯狠心收拾兒媳婦,王家人都松了一口氣。

牛家的爭執,遠在另一邊的賀家並不知情。

林榆從山上回來,采了不少菌子筍子,還順路掰了一籃子刺芽,春天的刺芽正是水嫩的時候,炒一盤比雞蛋都好吃。

賀家幾個漢子也從地裏回來,一身的淤泥和臟水。周淑雲拿帕子給賀長德擦手,一邊拍灰問:“耕的如何了?”

賀長德也覺得身上臟,在院外的石階上刮蹭鞋底泥土,他道:“一晌午也就半畝田,肯定趕不上頭一輪下秧苗。”

“不妨事,剛才我去苗圃裏看過,秧苗還沒長好。這幾日天氣都不錯,耽誤不了插稻。”

孫月華也拿了帕子給賀堯山擦,掰開男人領子一看,衣裳裏面都是土。也不知怎麽幹的活,像是在泥田裏滾了一圈。

賀堯山一臉憨厚,笑道:“摔了一跤,幸虧沒完全倒進去。”

因為昨天剛下了一夜春雨,田裏有積水,人踩進去都能陷入半只腳。

賀堯川看一眼爹娘,又看一眼大哥大嫂。抿著唇沒言語,目光落在遠處洗刺芽的小哥兒身上。

林榆高興的很,一想到中午能吃上鮮嫩的野菜,嘴裏就哼出童謠,周淑雲和孫月華都覺得怪好聽的。

林榆哼完,陡然看見賀堯川。一米八五的男人孤零零站在那裏,沒人給他倒水,也沒人給他拿帕子擦。顯得孤單又落寞,正可憐巴巴望著林榆。

林榆心軟一下,把刺芽交給小溪:“再清洗一遍,拿給阿嫂炒了。”

說完,他也學著嬸子和大嫂,拿一根帕子跑到賀堯川身邊。他決計不是一個賢惠的,給賀堯川擦泥,像是在拿雞毛撣子掃灰,掃完還吹了吹。打的賀堯川臉上通紅。

賀堯川臉上的笑卻停不下來,總算體會到他爹和大哥的感受。賀堯川把藏在背後的泥簍拿出來,開口方向對著林榆:“你看,上午在田裏摸的。”

裏面的東西黑乎乎一長條,還在翻動身體。林榆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喊起來:“是黃鱔!”

賀堯川笑著看林榆,道:“應該是昨晚下雨的緣故,它們都躲在淤泥裏。我拿鋤頭翻耕,看見它在躲竄,就抓了。”

黃鱔身上濕滑,賀堯川抓了很久才抓到,差點叫黃鱔跑了。

賀堯山也道:“我就是抓黃鱔摔的,二弟說田裏有一條,肯定就有第二條。於是我和爹滿田找,果然,真在田坎下摸了三條。”

他們還打賭,看誰抓的最多,好回家在媳婦面前揚眉吐氣。賀堯山到底不如賀長德老練,只抓了一條。賀長德抓了兩條,賀堯川一條。

周淑雲笑了,道:“三個人加起來一百歲了,還跟小孩一樣。這時節黃鱔不多,等到了六七月,那田裏才多哩。”

不過那時候稻子也快熟了,沒人願意為了吃黃鱔下田踩踏水稻,糟蹋了莊稼就心疼。

賀堯川看著林榆道:“本想拿去賣了,可四條太少。便留著自家吃,等閑下來我去山裏轉轉,若是碰見野雞野兔再賣。”

林榆點點頭:“不賣也好,四條黃鱔也不值幾個錢。”

他們是剛分家,日子過的拮據。周淑雲手裏那六兩銀子是救急用的,根本不敢亂花。平時吃飯都是勒緊了褲腰帶,也幸虧是春天,山裏到處都是野菜不缺吃的。

可要說吃雞蛋吃肉,那是不可能的,平時炒菜都要仔細放油。

周淑雲的錢是她自己的,與賀堯川無關。他僅有的一百四十文全都給了林榆。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麽,賀堯川心裏在琢磨賺錢的法子,想賺更多的錢給林榆。

他問周淑雲:“娘,三天後是不是有大集?”

周淑雲點頭:“杏花鄉開集市,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賀堯川沒明說,趁著飯還沒熟。他拿個砍刀,去上裏砍了兩根大青竹回來,坐在院子劈竹條。

賀堯川會編竹筐,這是小時候跟舅母家的親戚學的,他記到現在。編竹筐也是一門手藝活,鄉裏有專門做這門生意的。

他肯定比不上竹蔑匠,但編出來的筐子簸箕也能用,便宜賣出去,總能賣幾個錢。

一個竹筐要編一個時辰,甚至更久。賀堯川是業餘的,一天編一個,攢幾天就能拿去賣。若是賣不出去,也能留著自家用,總歸山裏的竹子不要錢。

林榆興沖沖剖完黃鱔,把黃鱔切成段。又翻進菜地裏拔出一根大蔥,用蔥和蒜爆香黃鱔。

一家人難得吃一回肉,四條黃鱔雖然沒有多少肉,但也能塞牙縫,聞著都是香的。一家人都圍在鍋邊看著鍋裏,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林榆解下襜衣,等大嫂接過鏟子炒刺芽。他挨著賀堯川蹲下,好奇打量竹筐。

“能賣多錢一個?”林榆歪頭一問。

“小的十五文,大的二十文。竹蔑匠賣的貴些,我做的不精湛,便宜賣才有人買。”賀堯川停下手,耳朵紅了紅。

林榆很自然地坐在他身邊,賀堯川隱隱壓制嘴角。他見林榆蹲著,抽出身下的板凳給林榆,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話。

“我多做一些,等攢十個拿去賣,要能全部賣出去,也有兩百文。”賀堯川笑著說,仿佛賺錢就成了最大的期盼。

林榆點頭,看著地上的竹條若有所思。他拿起一根,細軟的竹條在林榆手上折疊環繞,竟然變成一只生動活潑的小狗。

看的賀堯川一陣驚訝:“你竟會做這個?”

林榆雀躍一下,小表情中有些得意和驕傲,他繼續編下一個,說:“不僅會編小狗,還會蝴蝶、螳螂、蜻蜓。”

賀堯川編一個竹筐的時間,林榆已經編出好幾個玩具,用一根麻線穿過提在手裏,是個新鮮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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