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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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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穿越

夜色彌漫,風聲嗚咽。

幽深的山林老屋裏,照著樹影綽綽,破爛格窗陳年木門吱呀一聲,被大風刮過搖搖欲墜。疾風拍打,門板破開,露出屋內景象。

月色下,蒼白的人臉顯出極重的怨氣,蕭條的夜裏背影單薄淒涼。林於唉嘆一聲,目光悲愴,此情此景正配上一首二泉映月。

左手撫摸脖頸,右手摸索刀刃。從竈房裏偷出來的柴刀,由於常年劈柴砍樹,刀刃已經缺口不齊,凹凸處布滿鐵繡。

林於擡頭,拿起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一下丈量尺寸,柔軟的肌膚觸及刃口,能想象鮮血灑在上面的樣子。

據說割脖子是死的最快最無法挽救的方法,但死狀極慘烈,血液噴濺墻面地上都是,既痛苦又難看。要是一下子割不死,被生銹的鐵刀刮破,更要遭受破傷風。

不行不行,林於猛然搖頭,打消這個極其不人道主義的死法。

他在房間裏轉悠一圈,背著手又來到房梁前,把準備好的麻繩搭上房梁綁成死結,用力向下一扯,做出一個完美的吊環。

搬來凳子,林於摸索著站上去,透過繩圈是一張巴掌大白皙的臉,那雙星眸明目猝然睜開。據說吊死的人眼珠外凸,舌頭長長掉在外面,死的太不體面。

林於最終暫時放棄,一臉挫敗躺回床上。說是床,其實就是兩個凳子支著一張木板,連茅草都沒有幾根,翻身的時候床板隨著動靜吱呀不停。

他穿越到這裏已經兩個月,成了桃花村的村哥兒林榆,林於在腦海裏翻爛歷史書上下五十年,也找不到關於這個朝代的只言片語,等於沒有。

這個朝代有三種性別,分別是男人、女人、哥兒。哥兒介於男人女人之間,比男人長相柔和小巧,比一般女人身量高,還能生孩子。區分哥兒的方式,就是眼尾或耳垂上一點紅痣。

原身林榆的痣就長在眼尾處,顏色幾乎淡到看不出來,若是掉下的頭發一遮擋,平時幾乎看不見。

這兩個月,他試圖通過各種方式逃跑,包括但不限於:鉆狗洞但被狗咬、翻豬圈但被豬拱、爬墻但墻垮塌,最終被院子裏一個名為秦惠的婦人,也就是此原身的舅媽,無情拎回來。

林於躺在床板上閉眼,思索以後的日子如何過,死是不能再尋死了。上一世他是重點農業大學高材生,祖國美好的花朵,卻在畢業後查出重癥時日不多,林榆選擇回鄉做田園博主,度過人生最後一段有意義的時光。

這大概是上天施舍給他的一次機會,讓他一個大招滿血覆活,擁有健康的身體。林於不能接受也必須接受新身份“榆哥兒”,秉承著不放棄不氣餒,逃跑只會遲到不會缺席,保存體力才是鬥爭的基礎。

“啊煩死了煩死了!”林榆隨手抓起一把稻草,當作被子蓋在身上,發洩似的用力翻身就睡,木板床哢哢作響。

迷迷糊糊中,聽到隔壁臥房在吵架,把林榆從睡夢中揪起來。是原身的舅媽和舅舅,要想逃跑還得知己知彼。

林榆瞌睡全無,翻身起來側臉把耳朵貼在墻上,偷偷刺探“敵情”。

“林鐵柱我告訴你,明天就得把他送出去!你要不把人弄走,我馬上打包袱回娘家去,你愛找誰找誰!兒子你也別想要,我看你眼裏壓根沒我們娘倆。”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林鐵柱坐在床邊直嘆氣:“他是我妹妹留下來的,當初說好了,把孩子接過來好好照顧,現在又要著急忙慌把人打發出去。我怎麽說也是他親舅舅,這樣傳出去了,豈不是讓我沒臉?”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那幾年家家戶戶都不好過,誰都沒多餘的糧食去收留一個小哥兒。要不是林鐵柱偷偷打聽到,他妹妹還給孩子留下十兩銀子,誰收養銀子就歸誰。

林鐵柱和秦惠一合計,不能讓這十兩銀子的油水落到別人手裏,這才收養林榆。簽了契書拿到銀子,林家便不怎麽管林榆了,頂多給口飯吃,平時支使幹活,一件像樣的衣服也沒有。

林鐵柱還是要臉,知道在外人面前誇自己養著林榆的事,不叫人落下話柄。這下秦惠一鬧起來,讓他這些年的面子岌岌可危,林鐵柱當然不同意。

秦惠卻不是個好相與的,她聲音要多大有多大,生怕隔壁林榆聽不見:“面子?你兒子現在才叫沒面子!都十八歲了,請媒婆、給聘禮、辦席面哪樣不要錢,你們倆爺子當甩手掌櫃,老娘成天在家裏伺候你們,出了門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小聲些,”林鐵柱是個軟脾氣,打罵不過秦惠,只能唉聲嘆氣。

這話火上澆油似的,直讓秦惠音量拔高:“還要什麽面子?我怕什麽,誰愛聽誰聽去!我說錯了嗎,家裏哪樣不用錢,明年還得再多交一個人頭稅,就咱地裏那點收成,你要我和兒子跟著你喝西北風去?嫁給你這麽多年,我才是個笑話,還得養著別人的種。”

這樣的鬧已經不是第一次,知道隔壁是專門說給他聽的。等動靜小些,隔壁再沒發出聲音。林榆才頂著熊貓眼躺下,默默思考新的逃跑方式。

求生欲一來,林榆眼皮沈重,抱著懷裏幾根茅草攤開大字睡覺,嘴裏打幾聲細碎的小呼嚕。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無邊無際的果田下,捧著一筐果子,像悟空啃蟠桃,啃一口丟一個。

桃子沒啃到嘴裏,林榆意識驚醒。

他陡然察覺床上面有什麽東西,因為剛才沒把門關嚴實,林家又沒養狗,肯定不是動物。林榆緊緊閉著眼睛,不敢貿然睜開。

這種深山老林,別說妖怪,有鬼他都相信。林榆肯定,這還是一個色鬼,枯槁冰冷的手伸進他的褲腿,沿著小腿一路向上摸。

就快到大腿根不可言說的地方,林榆驟然睜開眼,睜開的同時翻身後退,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快速跑到門口拿起門口一根攪豬食的棍子,照著那人身上用盡吃奶的力氣打。

穿過來兩個月,別的不會,就會耍豬食棍。每天睜眼攪豬食閉眼割豬草,林榆一邊打一邊罵:“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你爺爺是誰。今天就打斷你的豬手,拿去餵狗!”

林榆手下不留情,上一世,他因為容貌姣好長的好看,不僅吸引女生,更吸引不少男性。林榆是喜歡男人沒錯,但也不是什麽男人都能湊合。論起打流氓,沒人比他更有經驗。

“是我啊榆哥兒,你不認得我了?哎喲快別打了疼死我了。”黑暗中那個人抱頭鼠竄,被打的直叫喚。

林榆心裏冷哼一聲,聽聲音就知道是林鐵柱的兒子,原身的大表哥林錢。別的不說,穿越過來之後,林榆把這一家人打聽的一清二楚。

林鐵生秦惠兩口子勢利,生的兒子也是個老色棍。這兩個月他每次彎腰幹活,林錢就會躲在後面,用油膩的目光看他,恨不得把他扒幹凈。以前林榆愛穿短褲短袖,來了這裏,腳脖子都得捆嚴實。

林榆怎麽可能聽不出林錢的聲音,但他偏要裝作聽不懂,下狠手打。

林錢逃跑不過,也是被打疼了,一激之下挺起身板,奪走林榆手裏的棍子從窗戶扔出去。

“……”林榆手中空空如也,直想罵人。上一世也算是個六塊腹肌有把子力氣的人,穿越過來繼承這個身板,瘦弱不說,連個面黃肌瘦兩頰凹陷的柴桿子都打不過。

動手不行只能動腦了,林榆眼神一轉道:“原來是大表哥,我還以為是村裏翻墻進來的流氓。你說你,進來也不打一聲招呼,挨疼了不是。”

先把人穩住,林榆一邊說話一邊偷偷後退,打算拿靠在柱子旁的扁擔。非得把林錢打服帖了,才讓他不敢再對自己下流。

一看到林錢色心包天,見了女人哥兒就流口水的模樣,林榆胃裏就一陣惡心。

“榆哥兒,你看我們一起住了這麽多年,你就體諒體諒哥哥,讓哥哥舒服一晚吧,我保證對你負責。”林錢甚至話都沒說完,一副急不可耐,邊脫褲子邊走,脫完就朝林榆身上拱。

林榆臉都青了,看到林錢的醜態大叫一聲,抓著扁擔往林錢頭上打去。他下手不輕,林錢沒躲過,被打在地上捂著頭爬不起來。

“死色鬼,活該你挨打,最好下半身被狗叼了,叫你這輩子不能人道。”說話不解氣,林榆又往林錢身上踢了兩腳,都是朝□□踢。他不是原身那般懦弱的性子,受了氣自然要還回去。

林榆拍拍手上的灰塵,把扁擔扔到一旁,打算找根繩子把林錢綁了捆出去。麻繩拿在手裏,林榆還沒動手,林錢的叫聲引來林鐵柱秦惠。

林榆只感覺後腦一道悶棍落下,眼前頓時黑暗,倒下前一秒,看見秦惠拿扁擔眼含恨意看他,隨後大喊大叫去扶林錢。

哎,真是生不逢時,林榆兩眼淚汪汪。

意識沈在無端夢魘裏,林榆仿佛飄在空中,像一團雲,不知去往何方。前方伸手不見五指,腳下虛空。

他漫無目的往前走,前方目光裏忽然出現一道光束,刺目耀眼,林榆急於擺脫黑暗,本能地朝著光亮而去,像是尋求火焰的飛蛾。

而這道火焰,沒有使林榆葬身其中,而是讓他看清原身的過往。他繼承了原身的身體,也繼承了原身的記憶。

原來的林榆,五歲就被帶到舅舅家,他爹娘留下的十兩銀子也被林鐵生和秦惠花的一幹二凈,一個銅板也沒花在他身上。

與其說是舅舅舅媽把林榆拉扯大,不如說是小林榆自己把自己拉扯大,他從小就學會看眼色,沒飯吃的時候自己出去找野果充饑。

七歲那年,秦惠嫌林榆多吃她家一口飯,哄著林榆跟她進山,想偷偷把林榆甩在山裏,讓他被豺狼野獸吃了。

林榆卻命大,記得上山的路,自己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去。秦惠見他沒死,心裏怨恨,越發苛待林榆。

林榆的死不是意外,因為秦惠不給他飯吃,又讓他沒日沒夜幹活,林榆才倒在一個夜裏再沒醒來。真正新來的,是林於。

火光慢慢消散,林榆癱坐在夢魘裏,大口呼吸汲取空氣,心裏的疼痛揮之不去。他神智恍惚茫然,有一瞬間懷疑自己到底是誰,是古代的榆哥兒,還是現代的林於。

意識昏昏沈沈,夢魘結束。後腦勺劇烈疼痛,林榆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身上裹著粗制濫造的紅布,像喜服。

林榆躺在一個破爛板車上,前面陌生的老頭正揮鞭驅趕驢車。回頭看他一眼,發現林榆醒了並沒有什麽反應,繼續趕車。

林榆絕望閉眼,完了,該不會要嫁的是這老頭子?!都能當他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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