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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天降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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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天降男人

轉過古道石橋,山前農田碧浪滾滾,夕陽落下,照在青翠的山間以及田壟上,渡上一層緋金,天際線幾只白鶴悠然劃過,水面野鴨蕩起漣漪。

一排排茅屋躍然眼前,林榆睜開眼,試圖反手解開繩子,又或者蜷起身體摸腳上的繩結,最後徒勞無功。

他被捆成一只五花大綁的豬,像極了過年要被拖去宰殺的模樣。簡直令人發指,林榆含淚控訴,他要告到中央!

林榆氣喘籲籲把腦袋擱在板車邊緣上,僅剩下的一點精力,用來打量一路上的環境,方便以後持之不懈的逃跑。

褪去現代城市的汙染,餘暉下的天空也顯得澄澈純凈,明凈的天宇飄散幾朵火燒雲。田間小道交錯其中,板車在土路上搖晃,吱吱呀呀通向半山腰樹林前那戶人家,停在院門外。

“老頭子,人拉來了?”門裏走出一個身形瘦削的老婦人,背稍顯佝僂,眼皮耷拉向下,勉強從眼皮裏擠出一雙眼,從頭到尾都沒仔細看林榆一眼,就忙著上前擡人:“快些,趁著老二家都還沒回來,趕緊把人擡去房裏……價格談了多少?”

他倆一邊擡人一邊說,“這也是個砸在手裏的,實在嫁不出去了,才花了三百文。”

說完價錢,老婦人喉嚨裏冷哼一聲,撇撇嘴不樂意,覺得三百文買個人都算高了。要不是二房鬧著給他家老二娶媳婦,別說三百文,三十文她都不會給。

他倆做賊似的,看都不看一眼奮力掙紮的林榆。林榆被兩個人穿過繩子倒吊在棍子上,送進一間透風的土墻房裏。

進門前,被院子裏一個小孩往身上砸泥巴,泥巴陷進頭發裏。林榆嗚嗚抗訴,好小子!等我解開繩子,咱們談個兩毛錢的!

他被扔在床板上,削瘦的肩骨撞在床頭,林榆痛地冷汗直出,被堵住嘴發不出聲。他試圖翻身,借力靠在床頭坐起來,緩過疼痛後打量房間。

這間房並不比他在林家住的破屋好多少,唯一區別在於,房間不那麽漏風,四周泥土墻還算平整,木床板上兩床單薄的被子,中間一個瘸腿桌子,除此以外再沒別的東西,能看出是給人住的。

寒磣,林榆簡單評價。他被麻繩捆成粽子,就快喘不過氣,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恐怕還不等逃出去,他就得栽在這裏。鬼知道那兩口子黑心的把他賣給什麽人家?

側著耳朵聽了半晌,兩個老的把他扔進來鎖上門之後再沒管他,過了一個小時都沒人來,暫時還算安全。林榆站起來,蹦蹦跳跳到了屋中間,看到桌子上的竹籃裏有把剪刀。

林榆眼睛一亮,果然老天爸爸還是眷顧他。他蹦跳幾步靠近桌子,彎下腰用頭撞竹籃,把籃子掀翻在地,剪刀也隨之掉落出來。他靠著桌子倒在地上,被捆在後背的手成功碰到剪刀。

林榆費力剪斷繩子,不小心戳破手腕皮膚,他眼淚直飆,嗚嗚幾聲繼續剪,不敢停下。等剪斷身上的麻繩,林榆終於能扯下嘴裏的布大口呼吸。繩子太緊,勒的五臟六腑都擠到一塊。

把繩子踢到一邊,林榆開始計劃逃跑,先觀察觀察情況。他狗狗祟祟貓到門口,想借著門縫打探外面情況。

哐當一聲,門突然被打開,林榆和門外的男人四目相撞。天邊的餘光照進房裏,落在林榆身上,將林榆和男人置身於逆光中,勾出兩道彼此陌生的輪廓。

林榆以一個狗狗祟祟半蹲的姿勢擡頭看他,擡眼那一瞬林榆楞住。面前的男人身高體長,站在門口仿如遮天,少說一米八。

眉色如墨線條硬朗,鋒利的眉形下目光深邃睫毛濃密,鼻梁挺拔唇畔微抿五官分明,大約因為常年下地勞作的緣故,膚色更偏向於健康的麥色。

如此鋒利壓迫的長相,卻有一雙不失溫和的眼,此時看向林榆的目光中,一半疑惑一半警惕。

“你是誰?”

林榆理智回籠,他蹲在門口擡頭,不屬於這裏的外來者顯得有些無措:“我……”

“大川?楞在那裏幹什麽?我不是讓你進去拿剪刀出來裁布,再晚日頭下山該看不清了,”男人背後傳來婦人的說話聲。

賀堯川抿著唇眉峰皺擰,顯然對陌生人揣著不悅以及不解,他側過身把眼前一幕暴露出來,讓剛回家的二房一家人都楞住。周淑雲和賀長德看著兒子房間裏忽然出現的陌生小哥兒,立刻停下手裏的事情。

林榆小狗微笑,木然擡手停滯,他是該打招呼呢,還是該趁著一家人楞住撒腿就跑?說實話就目前情況分析,他逃跑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靜等一炷香後,賀家鬧的不可開交。林榆把自己縮在墻角,這家人顯然顧忌不上他,一家十幾口人大人小孩都在吵架,他手裏就差一把瓜子坐下看戲了。

賀家二房賀長德和周淑雲有三個孩子,大的賀堯山已經成親了,娶的是隔壁村孫家姑娘孫月華。最小的哥兒賀堯溪才六歲,該操心的自然就是老二賀堯川。

賀堯川今年已經二十歲,放在村裏其他人家,早就過了成親的年紀,速度快的娃娃都能滿地跑了,眼看著年紀越拖越大,以後能說親的好姑娘好哥兒就越少,周淑雲能不急嗎,嘴角都急出火泡。

偏偏賀家二老偏心,就喜歡大兒子和小兒子。她家男人夾在中間不上不下,平時臟活累活都是賀長德做,到了吃肉的時候二房連口湯都喝不上。

周淑雲一肚子氣,看著老實巴交的男人,只能自己盤算著給兒子相看。可相看人家哪樣不要錢?那些清白人家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把自家女兒哥兒嫁過來過窮日子,聘禮席面都是錢。

周淑雲便讓賀長德去找他爹娘要錢,賀長德前腳剛進去,後腳就被爹娘打出來。要錢沒有,要命就一條。

為了這件事情,周淑雲不惜放下臉面,把事情鬧大捅到整個村裏和賀家族老面前,才逼的老兩口松口,出錢給賀堯川相看媳婦。

誰成想昨天她帶著三個孩子和媳婦去娘家吃席,老兩口趁著他們不在家,竟為了貪圖便宜,花三百文隨隨便便從桃花村買了個小哥兒回來。

周淑雲氣的不行,打眼看一眼林榆,眼尾紅痣淡的幾乎沒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差點暈在地上。孫月華趕緊扶婆婆坐下:“娘您緩緩別氣壞身體,先坐下問清楚。”

孫月華帶著溪哥兒進竈房,給周淑雲端一碗溫水來,看著周淑雲接過水碗,她倆眼裏有些擔憂。

門口的賀堯川沈著臉,握緊拳頭滿藏怒氣。

周淑雲接過兒媳端來的溫水喝下,一口氣順下,看著一臉心虛的老兩口,心裏徹底冷下來,這些年早該看清這一家人的嘴臉。

“您二老真是能耐,背著我們一家人出門,隨便弄個人回來。說吧,這主意是你們出的,還是他們大房一家人出的。”周淑雲看過去,大房一家人正躲在一旁,不敢出來說話。

賀家還沒分家,三家都住在一起。這些年大房三房都巴著他們二房吸血,周淑雲忍了這一口氣,全因為自己男人是個老實愚孝的,不敢忤逆爹娘。

又因為家中長輩健全,他們小輩若是主動提分家,要被村裏人戳脊梁骨罵不孝,怕影響了賀堯川和賀堯溪兩個娃娃的名聲,以後不好說親。

可沒想到兩個老的做事這麽絕情,隨便就拉來一個人,無媒無聘,連席面也沒有,可真真是好的。

縮在一旁的大房不算無辜,鄭彩鳳聲音拔高疾言厲色:“二弟妹,你這話可算栽贓了!人是爹娘拉回來的,錢也是爹娘出的,和我們大房有什麽關系?你們可別血口噴人。”

鄭彩鳳眼裏掩飾不住的心虛,因為她知道這個主意是誰出的。還不就是她兒子賀堯文和媳婦李秀娥的主意,怕老兩口把錢花到二房身上,因此少了大房的用度。

周淑雲冷冷瞥一眼明白過來,看著自家不敢吭聲的男人發話:“你說這事該怎麽辦?”

賀長德站在一旁,這些年他也積攢了怒氣在心底,可最終沒說什麽,那畢竟是生他養他的爹娘啊。但是事到如今做的太過分,老兩口這是想毀了他兒子的一輩子,他嘆口氣心力交瘁:“爹娘,你們這倆事做的實在不像話,這些年別的也就罷了,可這是大川的人生大事啊……”

話沒說完,賀大全和趙春花跳起腳來,賀大全拿著當家人的派頭,一掌甩到賀長德臉上:“你這個不孝的,敢教訓起你老子!我做什麽還需要你同意?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爹了?反了你了,當初就該不生你。”

賀大全想打第二巴掌,賀堯川擋在他爹面前,他本就長的高大,又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站在賀大全面前足足高出兩個頭。

“怎、怎麽,你還想打長輩?”賀大全氣勢弱下,手擡在半空中,打也不是收也不是,面對賀堯川有些發怵。

賀堯川冷臉看賀大全,對口頭上的爺爺沒有半分感情,若不是因著一層血緣關系,他那一拳頭早就該把兩個老東西砸在地上爬不起來。

老東西偏心連裝都不裝一下,家裏的錢分明足夠,卻不願意拿出一個銅板讓他和大哥讀書,只有大房家的賀堯文和三房能上學堂。

數九寒冬的天,賀堯川和賀堯山都要下地幹活,賀堯山是老大,為了照顧兩個弟弟主動承擔累活,身體因此留下不少毛病。最艱難的時候,肩膀犯了炎癥,周淑雲找老兩口拿錢買藥,還被兩個老的指著鼻子罵出來。

賀堯川只能和爹去鎮上給大財主做苦力,兩個人做一天換來一百文,終於有了買藥的錢。藥膏五十文,剩下五十文交給他爹保管,結果他爹轉頭就被老娘趙春花三言兩語把錢誆騙走。

他們兩個大的也就算了,溪哥兒才六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又不如他們漢子身體強壯,怎麽能受這樣的苦。周淑雲當然氣不過,也不是沒提過分家的事,他爹卻覺得爹娘始終生養了自己,不好做的太絕。

賀堯川攥緊的拳頭放下,周淑雲氣大傷了身子有些氣弱,擡頭喘氣道:“你去請族叔來,就說有事要他決斷,今天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賀堯川看一眼賀大全,老兩口往後縮了又縮,年紀大了到底害怕挨打,氣勢驟減下來。趙春花不服,要論起扯理她也能扯,轉身就對大房家的鄭彩鳳遣使:“老大媳婦,你也去,把你男人和兒子兒媳找回來。”

兩個老的雖然偏心,還不算糊塗,這個時候知道他們和大房三房才是同一條船上的,多個人也能多些底氣,家裏就數二房男丁多。要是打起架來也不吃虧。

林榆站在院門口的土墻邊,一是為了看熱鬧,二是為了方便逃跑。賀堯川走到門口,沈下來的眉眼看向林榆,林榆捏捏指尖,笑容一閃而過。

要不要現在就跑呢,畢竟他才是這件事的導火索加當事人,等一會兒人多起來,想跑可就跑不了。但若是逃跑,要往哪裏逃?

放眼望去,山外還是山,這裏沒有現代化的水泥路和汽車,指不定他跑斷腿也走不出去,又人生地不熟。

林榆正滿腹惆悵,周淑雲氣色慘淡叫他過去,顯然對他也存了氣,沒什麽好臉色,以為林榆是知情的。

“你是哪個村的?兩個老的給你家多少錢?竟讓你肯跟著過來?”周淑雲氣歸氣,話還是要問清楚。

林榆一機靈,跑去房裏拿出剪斷的麻繩給周淑雲看,閃爍的眼眸真誠無辜且可憐:“阿嬸,我是被打暈了綁來的,醒來就到這裏了,我什麽都不知道。”關鍵時刻,長了一張嘴就該多說話。

他這麽一說,周淑雲顯些沒暈過去,合著老兩口還是綁的別家不知情的小哥兒!這叫他們怎麽對的起人家清清白白的哥兒?

“娘,娘您怎麽了?!月華快去請郎中來,”賀堯山見他娘急的暈過去,忙讓媳婦叫大夫,又對賀堯溪道:“小溪你再去倒碗熱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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