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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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我不能說,你找他說去。你倆自己解決。”

巴圖轉過身,暗示道。

他本來就不願意替宋止做這個情蠱,情投意合的兩個人幹嘛整哪些彎彎繞繞,有功夫取心頭血,就沒工夫去抱一抱說一說情話了嗎?

他們苗疆人只要遇到喜歡的人,當夜就能爬上床,來上一場你情我願的戲碼。

姜以婳攥緊瓷瓶,微涼的瓶身凍得人心疼。

宋止的心思再好猜不過了,他需要一根鏈子,一根無形的鏈子牢牢地把她拴在身邊,把她變成了一只寵物,一只離開了主人便不能活的寵物。

真是難為宋止了,還要做出一場解情蠱的假戲。

什麽時候宋止才能意識到,他們倆是平等的戀人。她需要自由,她需要尊重,她不是一只被拴住的寵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喜會悲的人啊。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不應該全心全意地相信宋止,把他當作異世這片汪洋大海裏唯一的浮木。

心被猛地劃開一條口子,流出鮮血和膿水。那些積怨已久的傷口在此刻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而這條口子、這些傷口都是被自己最愛的人親手劃開。這個事實的到來,幾乎是以一種天崩地裂的形式摧毀著姜以婳。她整個人的身子都像被另外一個人接管了,而她蹲在不遠處的角落,漫無目的地思考著。

巴圖看著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的姜以婳暗暗嘆氣,人總是為情所困。

他跑出蠱房,硬生生把正在和大臣商討的宋止給拽了出來,留下一臉呆滯的大臣面面相覷。

巴圖看到宋止進蠱房後又把門關了起來,站在不遠處當護衛,嘴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

蠱房一下子變得昏暗起來,姜以婳遲鈍地眨了眨眼,順著空氣中僅有的一條光線看了過去。

高大的身量站在窗戶旁,面容冷峻。

目光對視,姜以婳狼狽地移開。手心的瓷瓶越發紮人。

喉嚨被哽咽住,理智告訴她,他們現在應該去溝通。可理智在此刻是戰勝不了情感的。

宋止看向她手裏的瓷瓶,瞬間就知道了事情經過。少有的慌亂感從他心中騰升。

朝姜以婳走去的步伐淩亂、急促,他伸手去抱姜以婳,卻被猛地被推開。

“是我的錯。”宋止幹脆利落道。

之前姜以婳說過,他不可以瞞著她。

姜以婳強扯出一抹微笑,亮閃閃的眸子變得灰撲撲:“你真的知道你哪裏錯了嗎?”

“我不應該瞞著你。”

“還有呢?”

還有?

宋止一怔,他不知道。他垂眸思考起來,可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他自認為對姜以婳已經很好了,前所未有地寵溺,即便是他本人也沒有這樣的待遇。選情蠱的時候也是選得只對他有害、對姜以婳無用的情蠱。

對於宋止的沈默,姜以婳早有預料。蒼白的小臉更是沒了一絲血色,她低聲道:“你為什麽要下情蠱?你為什麽不相信我?難道只有依靠情蠱把我倆的命綁在一起你才能相信我嗎?你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你的事情?你的過去、現在、將來我全都不知道,我們是夫妻啊。”

“是一體的夫妻啊。”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發悲鳴,像是垂死掙紮的鳥兒。

“我們真的還要在一起嗎?”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低入塵埃。

宋止的呼吸都暫停了,心臟被猛地攥緊。怎麽會,他的寶貝怎麽會懷疑這件事呢?

以往甜美的唇瓣讓他著迷,現在吐露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割他的肉、剜他的心。宋止徹底慌了,理智被拋擲腦後。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認真道:“這個情蠱只對我有用,對你沒有用的。”

姜以婳一楞,隨後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像是串珍珠項鏈。

她解開宋止的衣服,衣服往兩邊墜著,正大光明地漏出胸肌,還有胸肌上的傷口。

新的傷口剛剛結痂,與愈合的傷口有著部分重疊。紫色的痂和粉嫩的新肉形成強烈的對比,像是針一樣刺入姜以婳的心。

疼。心從來沒有過這麽疼。

“疼嗎?”她輕輕撫摸著傷口,仰頭問道。

宋止以為她軟下來,老實地搖搖頭,“不疼。”

對比和姜以婳的不確定感,這種疼痛微乎其微。

姜以婳卻笑得很難看,心已經疼到了麻木,指尖微微顫抖著。

宋止繼續道:“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有些沈悶和梗塞。

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周圍的所有人,不是因厭惡他而拋棄他,就是因利用他而接近他。

一個出身卑微、心思歹毒的人怎麽會配得上別人的眷顧呢?

如果說姜以婳是天邊的雲彩,那麽宋止就是臭水溝裏的爛泥。他從裏到外都是壞的,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得到這樣純真的愛。

“所以你是覺得,憑借這個情蠱就可以把我們倆綁在一起了嗎?你是在利用我的同情心嗎?”姜以婳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宋止沈默,沒法幹巴巴地說出一句“沒有”。因為姜以婳說的是事實,他知道姜以婳心軟,不會忍心拋下他的。

姜以婳失望地收回了視線。

她沒想到,這場相愛會需要用盡手段。她也沒想到,這會對宋止造成傷害。

宋止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也笑得很難看,像是被拋棄的破布玩偶:“你不喜歡這個蠱,我就把它會了好不好。”

說完,他就把瓷瓶裏的蠱蟲倒了出來,用腳尖一點一點地把蠱蟲碾碎,直至成為一灘爛泥。用指尖蘸了點遞到姜以婳面前,“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表情有些卑微,與以往的叱咤風雲的模樣截然不同。

“你想要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沒等姜以婳回答,他便開口了,他急於挽回姜以婳的心,小心翼翼地拼著碎片。

“我的皇位是和先皇做交易得來的,他要我保護宋臨淵。我小時候在冷宮裏長大,靠幫太監宮女幹謀生。宋臨淵欺負過我,把我的衣服都燒了,讓我吃他的剩飯,把我揣進湖裏……”宋止說得零零碎碎的,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我能夠一直得到你的目光。”

宋止越說,姜以婳的心就越涼。

他們現在的問題已經解決不了了。

沒有人教過宋止如何去愛,也沒人教宋止如何正常地和你一個人相處,更沒有人教宋止如何去接受離開。

姜以婳能教嗎?姜以婳不確定。

她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把握,何談去改變其他人的人生。她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穿書,定親,進宮,失憶,這一切都並非她所願。

而且這段時間她好像真的把宋止養得很差。她的家庭也並不幸福美滿,她的人生也有諸多不易,這使得她暫時還無法交付她的全心。

她不是小說裏的小太陽,能夠義無反顧地去拯救陰暗男主。

“你原諒我好不好。”宋止笑道,只是笑得比哭還醜。

姜以婳也笑得很難看,她愛宋止,宋止愛她。

但愛並不能解決所有,愛也不是傷害。

他倆並非平等的戀人,而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互為對方的附庸,寵物。這是走不遠的,一段長久的感情需要健康的關系。

或許他倆需要獨處的時間,需要一段獨自面對人生的時光,把自己會紮到對方的傷口給愈合。再來回看這段感情,是否能重新開始。

姜以婳擦幹淚水,平靜道:“宋止,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嗎?情蠱解除後,你願意放我出宮。”

宋止瞬間墜入冰窖,為什麽,為什麽他的寶貝還要離開他。

強烈的拉扯感從頭頂延伸,“我不同意。”

他聽到自己這麽說。

姜以婳湊近了些,環抱住他的腰,踮腳輕輕親了他一口,“讓我們獨自冷靜一段時間好嗎?過段時間我會回來的。”

宋止卻聽不進去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寶貝要離開自己。他的寶貝怎麽會願意再回來呢,在見過外邊的花花世界後,又怎麽會再願意投一個眼神看向曾經的爛泥呢。

還是在生氣嗎?他要怎麽賠罪,他的寶貝才能不離開他。

宋止的視線掃向桌子,一把匕首吸引了他。他將匕首塞進姜以婳手裏,刀尖對準自己,“寶貝,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你捅我也沒關系,只要你消氣就好。”

烏瞳真摯地望過來。

從小那些人,只要看見他受傷便會開懷大笑。雖然宋止不理解,但他知道了一件事,他的受傷會讓別人開心。

“宋止!”姜以婳尖叫道,眼睜睜地看著刀尖刺入皮膚,鮮紅的血液從皮膚劃過。

“宋止,我求求你,你松手好不好,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姜以婳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她哭啞道,手骨不斷地掙脫著宋止的控制。

“你還生氣嗎?”宋止道,平靜地好像傷害得不是自己。

姜以婳徹底崩潰了,他們這段戀情到底還要造出多少傷害?

“宋止我很愛你,但我們現在不合適。”她哭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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