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幹涸的小溪邊休息。柯然的狀態稍微好轉，能自己坐起來了。齊岳遞給他水袋和營養膏，研究員機械地吞咽著，眼神空洞。

“那個農場，”齊岳打破沈默，“接應的人是誰？”

“艾薩克博士。”柯然的聲音依然虛弱，“前新紀元科學家……現在是抵抗組織成員。”

“抵抗組織？”

“反對新紀元和新生的人。”柯然解釋道，“主要是前研究人員和一些覺醒的實驗對象。”

齊岳想起那些湧入腦海的陌生記憶，“剛才在哨站裏……我看到了一些畫面。實驗室、醫療艙……還有一個小女孩，長得像小萱。那是你的記憶嗎？”

柯然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部分是我的……部分是共享數據庫的。鏈接建立時……邊界會模糊。”

“什麽鏈接？”

柯然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基因共振……標記基因攜帶者之間可以建立臨時神經連接……共享感知和記憶。”

齊岳想起柯然治療他肩膀時的觸感，那種奇異的溫暖和隨後的視覺變化，“所以你一直在……鏈接我？”

“不完全是。”柯然搖頭，“真正的鏈接是雙向的、自願的。之前只是……表層接觸。”

齊岳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柯然如此急切地尋找標記基因攜帶者。他需要的不只是同伴，而是能與他建立這種“”鏈接“”的特定對象。

“小萱……她也能做到這個？”

柯然的表情變得覆雜，“RX-11受體……她的潛能很特殊。如果她還活著……如果她能控制自己的能力……”

齊岳沒有追問。某種直覺告訴他，柯然對小萱的了解遠比透露的要多。但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研究員的狀態太虛弱，而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休息片刻後，兩人繼續向北行進。柯然勉強能自己行走，但速度很慢。齊岳不得不頻繁停下等他。傍晚時分，他們在一處隱蔽的巖洞過夜。

齊岳生了一小堆火，用巖石圍住以減少可見度。柯然蜷縮在火堆旁，似乎很冷。齊岳把自己的外套給他，研究員感激地點點頭。

“睡吧，我守夜。”齊岳說，檢查著能量手槍的讀數。

柯然已經半閉著眼睛，但還是掙紮著說：“你也需要休息……明天……”

“我會睡的，輪流來。”齊岳保證道。

柯然似乎想說什麽，但疲憊戰勝了他。幾分鐘後，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規律。齊岳註視著火光映照下的那張臉，在睡眠中，柯然看起來年輕而脆弱，幾乎不像那個能在黑暗中視物、能治愈傷口、能爆發出驚人能量的神秘存在。

夜深時，齊岳的頭痛再次加劇。這次伴隨著強烈的困意，他發現自己無法保持清醒。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尖端泛著微弱的藍光，與柯然皮膚下的紋路相呼應。

夢境立刻吞噬了他。這是一個奇怪的夢，既熟悉又陌生。夢中，他站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裏，手中握著一把手術刀。面前的手術臺上躺著柯然，研究員的眼睛睜著，充滿恐懼，但身體無法移動。

“對不起。”夢中的齊岳聽到自己說，聲音冰冷得不像是他自己的，“必須確認受體反應。”

然後他的手完全不受控制地將手術刀刺入柯然的胸口，鮮血湧出，但不是紅色的，而是一種熒光的藍色液體。柯然沒有尖叫，只是用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傷眼神看著他……

齊岳猛地驚醒，冷汗浸透衣衫。天色已亮，火堆早已熄滅。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右手確實握著一把匕首，而指尖有新鮮的血跡，他自己的血，從掌心一道自殘般的傷口中流出。

柯然已經醒了，正靜靜地看著他，表情難以解讀。

“噩夢？”他輕聲問。

齊岳點頭，迅速藏起受傷的手。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面對這個夢境的含義，或者它是否真的只是個夢。

“我們該走了。”他生硬地說，起身收拾行裝。農場還有一天的路程，而隨著每一步接近，他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柯然知道得遠比他透露的要多。關於鏈接，關於標記基因，關於小萱……而齊岳決心在見到那個所謂的“抵抗組織”成員前，找出至少部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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