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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愛人
就安靜了那麽幾秒，娜塔沙把分幣收好，又開始說話： “瑪德琳真是一個脾氣不好的清道夫啊，似乎也不能說是脾氣不好，只是……嘖，你懂嗎？那種沒把你當人的眼神，每次遇上她，我的心情就會變得糟糕至極。” “她好像一刻都不會放松自己呢，不是去訓練就是執行任務，要不就是守著我……唉，你也知道教會的執行模式，他們幹什麽總是很慢的，而且他們也決定不下來我的去處，據說克萊門汀也在攪局，所以瑪德琳雖然撕了通緝令，把我抓了，但她自己又被套上了另一個看不見的項圈。這麽想想，瑪德琳也挺悲哀的，不過不值得我可憐啦，我是她手下的受害者，我才不會原諒她呢……” 我沒有搭話，娜塔沙自己也能說個不停。 “不過當時的情況確實緊急。但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打不過瑪德琳？我甚至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讓瑪德琳抓走我的……我聽守衛說過，技術之父是很強大的，你從教會叛逃，教會需要你的能力才一直不能下定決心殺你。” 我盯著前方，面不改色地撒謊：“沒有。確實打不過。” 娜塔沙：“可是你一拳把機械眼打破了！教會也是說闖就闖！初代清道夫怎麽可能這麽弱！” 我面不改色：“老了。” “機械人怎麽可能存在這種問題？齒輪銹蝕了就去更換啊，義肢腐蝕了就買新的啊。大不了接受手術，軀體總能煥然一新的！” 邏輯沒有問題，但我拒絕回答。 娜塔沙還在不斷說話，她比艾琳要沒眼力見許多。 “你還記得克萊門汀嗎？她來看過我一次，但看起來狀態不大好。每次看到她，總有種莫名的敬畏感。強大的人天生帶有氣場嗎？但她只待了一小會，就走了，那段時間瑪德琳不在。” “你不好奇克萊門汀對我說了什麽嗎？” 我：“說了什麽？” 娜塔沙閉上了眼睛，回味一般重現了當時的場景。 地下常年見不到陽光，無論哪裏的地牢都是一樣的陰暗潮濕。克萊門汀的鐵靴踏過門檻，金黃色的眼睛盯著蜷縮在角落的娜塔沙。 紆尊降貴，克萊門汀摸了摸娜塔沙的頭：“你做得很好。現在沒有人可以阻攔你了，你可以自己選擇受傷的…
就安靜了那麽幾秒，娜塔沙把分幣收好，又開始說話：
“瑪德琳真是一個脾氣不好的清道夫啊，似乎也不能說是脾氣不好，只是……嘖，你懂嗎？那種沒把你當人的眼神，每次遇上她，我的心情就會變得糟糕至極。”
“她好像一刻都不會放松自己呢，不是去訓練就是執行任務，要不就是守著我……唉，你也知道教會的執行模式，他們幹什麽總是很慢的，而且他們也決定不下來我的去處，據說克萊門汀也在攪局，所以瑪德琳雖然撕了通緝令，把我抓了，但她自己又被套上了另一個看不見的項圈。這麽想想，瑪德琳也挺悲哀的，不過不值得我可憐啦，我是她手下的受害者，我才不會原諒她呢……”
我沒有搭話，娜塔沙自己也能說個不停。
“不過當時的情況確實緊急。但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打不過瑪德琳？我甚至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讓瑪德琳抓走我的……我聽守衛說過，技術之父是很強大的，你從教會叛逃，教會需要你的能力才一直不能下定決心殺你。”
我盯著前方，面不改色地撒謊：“沒有。確實打不過。”
娜塔沙：“可是你一拳把機械眼打破了！教會也是說闖就闖！初代清道夫怎麽可能這麽弱！”
我面不改色：“老了。”
“機械人怎麽可能存在這種問題？齒輪銹蝕了就去更換啊，義肢腐蝕了就買新的啊。大不了接受手術，軀體總能煥然一新的！”
邏輯沒有問題，但我拒絕回答。
娜塔沙還在不斷說話，她比艾琳要沒眼力見許多。
“你還記得克萊門汀嗎？她來看過我一次，但看起來狀態不大好。每次看到她，總有種莫名的敬畏感。強大的人天生帶有氣場嗎？但她只待了一小會，就走了，那段時間瑪德琳不在。”
“你不好奇克萊門汀對我說了什麽嗎？”
我：“說了什麽？”
娜塔沙閉上了眼睛，回味一般重現了當時的場景。
地下常年見不到陽光，無論哪裏的地牢都是一樣的陰暗潮濕。克萊門汀的鐵靴踏過門檻，金黃色的眼睛盯著蜷縮在角落的娜塔沙。
紆尊降貴，克萊門汀摸了摸娜塔沙的頭：“你做得很好。現在沒有人可以阻攔你了，你可以自己選擇受傷的時候是流血還是漏機油。”
我：“什麽意思？”
娜塔沙輕輕地“啊”了一聲：“我沒說過嗎？其實我可以選擇的，但克萊門汀夫人——我還是這麽稱呼她吧，先前叮囑我，不要在艾琳面前流血，因為艾琳會把自己當輸血泵。”
確實，艾琳那家夥，她總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人類呢。
“博物館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只能讓機油漏出來了……”
“然後呢？克萊門汀還說了什麽？”我並不關心娜塔沙是漏機油還是流血，我只想從這些信息中扒拉出一些有用的細節。
“那我會有獎勵嗎？”娜塔沙仰起臟兮兮的臉。瑪德琳並沒有把她當人，所以也可以想見忠誠的清道夫把犯人拎回來的態度。
克萊門汀似乎有些驚訝，不過她慢慢地笑了：“你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娜塔沙的頭發柔順又光滑，克萊門汀一下一下地摸著，愛不釋手：“是我一根一根幫你塞進毛囊裏的呢……或許不能叫毛囊，用人類的說法來稱呼總覺得怪怪的。但是這頭紅發我一直很喜歡。”
“那我會有獎勵嗎？”
克萊門汀吻了吻她的額頭：“當然，我喜歡有天賦的孩子。他們都會從我這裏得到獎勵，你也一樣，NT，我親手定制的寶貝。”
“所以商標是她消除的？”我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所謂的獎勵？聽起來既廉價又無趣。敢於開口和堂堂人偶師講價，最後卻要了這東西。
“被你猜到了啊。”娜塔沙的犬齒咬了咬下唇，笑聲溢了出來，“我是故意的……”
我猛地踩了剎車。
“別學她。”
我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盯著娜塔沙：“要不然我就下車了。”
“她是誰？”娜塔沙歪了歪頭，她的神色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懵懂。
荒唐、可笑，應激反應像自我感動的演員，我猛地意識過來。
塞勒涅的腦脊液在娜塔沙的體內，這不是模仿，是本能。
“抱歉。”我重新發動了老爺車，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我……老了。”
娜塔沙點點頭：“好吧，如果你非要這麽說的話。但是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
她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把車窗搖下來，捧著臉盯著外面飛逝而過的景色。
其實什麽也沒有，齒輪鑄就的城市連頭發絲都飄著刺鼻的機油味，通往圖書館的路愈加荒涼，那股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寂寞的寂靜。
“到了。”
娜塔沙跟著我下了車，我提醒了一句：“小心點。”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和克萊門汀對上。
“艾琳死了嗎？”娜塔沙突然問出了這個叫我震驚的問題。
我轉過身，看到她的琥珀色瞳孔裏竟然閃動著情緒。自從重逢以來，一直笑著的姑娘終於把嘴角抹平，然後上面像掛了什麽重物一樣，一點點下墜。
淚水慢慢在她的眼眶積蓄，在流出來之後，娜塔沙猛地用手臂捂住臉，只有細小的嗚咽聲透了出來。
我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大。
再怎麽說，娜塔沙也只是一個被生產出來的機械人吧？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艾琳……她不是要吃沙丁魚罐頭嗎……我已經在攢錢了……”
娜塔沙的臉擡起來，赤紅的雙眼盯著我，她在口袋裏摸了又摸，最後向我張開緊握的拳頭——上面是三個十分幣。
她好像急切地想和我證明什麽，動作急迫得把兩個口袋都翻了出來，可笑的布料垂在衣服外面，她的手又握成拳。
那時我的感覺說不上來。娜塔沙和塞勒涅長得一模一樣，她就頂著那樣一張臉對我哭訴。就算是表演，我也會當了真。
“別哭了。”我說，“我們走吧，不看艾琳了。”
不管她被克萊門汀弄成什麽樣子，最後躺在那裏的都只是一具無意義的屍體。我想，我回到這個圖書館的理由也挺荒謬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大腦就下達了這樣的指令。
就算無處可去，我可以選擇睡覺。把身體的能耗降到最低，等著審判日到來，古神降臨的那一天，或者默默地死去，或者僥幸活下來，然後繼續睡覺。
“讓她安眠在此處吧。”娜塔沙給了一個非常文藝的說法，隨後她問我，“艾琳是怎麽死的？我始終無法相信……”
“古神元素感染，你知道的，教會信仰的古神。”
剩下的話我沒有說，因為實在要細究起來，給艾琳做手術的我們也是殺死她的罪犯。
娜塔沙：“傳聞中見到其真容就會發瘋的古神？審判日倒計時結束後降臨人間，審判我們的那個？”
“也許不會審判你，畢竟你的存在也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本來這個世界只存在人類、仿生人、機械人三類，我以為艾琳死後只剩下兩類，沒想到你又誕生了。”
娜塔沙撇撇嘴：“誰都沒有權利審判別人。”
這種宣揚個性獨立，人生自由的話我在學生時代和莫格爾斯克已經聽得太多。所以我只是扯了扯嘴角，回了句：“是嗎？”
娜塔沙卻義憤填膺起來：“當然！審判？哈！神諭一定會實現嗎？教會一定是正確嗎？古神一定不可違抗嗎？黃銅天秤稱量靈魂時，最先斷裂的會是祂自己鑄就的鎖鏈！我們的血銹裏都藏著神明不敢直視的答案！”
“你應該去當教會的修士，贖罪券一定會賣的比現在更好。”我靠在老爺車，淡淡回覆。
“你……”娜塔沙瞪大眼睛，怒氣沖沖地上了車。
“好了。”我把靠背調低，先閉上了眼睛，“現在是睡覺時間了，年輕人，請把你的休眠結束設置在二十日之後，審判日到來的那一天。”
我沒有聽到娜塔沙的回覆，不過我相信她會這麽做，所以我安心地睡去了。
我知道這是一種很卑劣的行為，但我依舊選擇這麽做。在一片仿若棺材的寂靜中，我睜開了眼睛。
月亮發著微弱的光，像是刻意營造世界末日將要到來的氣息。我沒有點燈，慢慢向後座摸索。
手臂感知到了均勻的呼吸，娜塔沙正在熟睡。我輕手輕腳地下了車，又拉開後座的車門。一點月光足以讓我看清姑娘恬靜的臉龐，我握緊手中的匕首，盡量減少身體觸碰。
為什麽會有人和塞勒涅一模一樣呢？不止是外表，還有行為習慣、性格，甚至說話的語氣、開玩笑的風格，甚至連對我的態度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很惡心，惡心之中又有一點希望冒了頭。我在心酸之餘感到欣喜，我怎麽能忍住不去看她。她的背影，她的身姿，她說話時嘴唇的形狀，她……
太多太多了。
我叫她娜塔沙，但她分明就是塞勒涅。
只要一會，一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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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安靜了那麽幾秒，娜塔沙把分幣收好，又開始說話： “瑪德琳真是一個脾氣不好的清道夫啊，似乎也不能說是脾氣不好，只是……嘖，你懂嗎？那種沒把你當人的眼神，每次遇上她，我的心情就會變得糟糕至極。” “她好像一刻都不會放松自己呢，不是去訓練就是執行任務，要不就是守著我……唉，你也知道教會的執行模式，他們幹什麽總是很慢的，而且他們也決定不下來我的去處，據說克萊門汀也在攪局，所以瑪德琳雖然撕了通緝令，把我抓了，但她自己又被套上了另一個看不見的項圈。這麽想想，瑪德琳也挺悲哀的，不過不值得我可憐啦，我是她手下的受害者，我才不會原諒她呢……” 我沒有搭話，娜塔沙自己也能說個不停。 “不過當時的情況確實緊急。但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打不過瑪德琳？我甚至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讓瑪德琳抓走我的……我聽守衛說過，技術之父是很強大的，你從教會叛逃，教會需要你的能力才一直不能下定決心殺你。” 我盯著前方，面不改色地撒謊：“沒有。確實打不過。” 娜塔沙：“可是你一拳把機械眼打破了！教會也是說闖就闖！初代清道夫怎麽可能這麽弱！” 我面不改色：“老了。” “機械人怎麽可能存在這種問題？齒輪銹蝕了就去更換啊，義肢腐蝕了就買新的啊。大不了接受手術，軀體總能煥然一新的！” 邏輯沒有問題，但我拒絕回答。 娜塔沙還在不斷說話，她比艾琳要沒眼力見許多。 “你還記得克萊門汀嗎？她來看過我一次，但看起來狀態不大好。每次看到她，總有種莫名的敬畏感。強大的人天生帶有氣場嗎？但她只待了一小會，就走了，那段時間瑪德琳不在。” “你不好奇克萊門汀對我說了什麽嗎？” 我：“說了什麽？” 娜塔沙閉上了眼睛，回味一般重現了當時的場景。 地下常年見不到陽光，無論哪裏的地牢都是一樣的陰暗潮濕。克萊門汀的鐵靴踏過門檻，金黃色的眼睛盯著蜷縮在角落的娜塔沙。 紆尊降貴，克萊門汀摸了摸娜塔沙的頭：“你做得很好。現在沒有人可以阻攔你了，你可以自己選擇受傷的…
就安靜了那麽幾秒，娜塔沙把分幣收好，又開始說話：
“瑪德琳真是一個脾氣不好的清道夫啊，似乎也不能說是脾氣不好，只是……嘖，你懂嗎？那種沒把你當人的眼神，每次遇上她，我的心情就會變得糟糕至極。”
“她好像一刻都不會放松自己呢，不是去訓練就是執行任務，要不就是守著我……唉，你也知道教會的執行模式，他們幹什麽總是很慢的，而且他們也決定不下來我的去處，據說克萊門汀也在攪局，所以瑪德琳雖然撕了通緝令，把我抓了，但她自己又被套上了另一個看不見的項圈。這麽想想，瑪德琳也挺悲哀的，不過不值得我可憐啦，我是她手下的受害者，我才不會原諒她呢……”
我沒有搭話，娜塔沙自己也能說個不停。
“不過當時的情況確實緊急。但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打不過瑪德琳？我甚至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讓瑪德琳抓走我的……我聽守衛說過，技術之父是很強大的，你從教會叛逃，教會需要你的能力才一直不能下定決心殺你。”
我盯著前方，面不改色地撒謊：“沒有。確實打不過。”
娜塔沙：“可是你一拳把機械眼打破了！教會也是說闖就闖！初代清道夫怎麽可能這麽弱！”
我面不改色：“老了。”
“機械人怎麽可能存在這種問題？齒輪銹蝕了就去更換啊，義肢腐蝕了就買新的啊。大不了接受手術，軀體總能煥然一新的！”
邏輯沒有問題，但我拒絕回答。
娜塔沙還在不斷說話，她比艾琳要沒眼力見許多。
“你還記得克萊門汀嗎？她來看過我一次，但看起來狀態不大好。每次看到她，總有種莫名的敬畏感。強大的人天生帶有氣場嗎？但她只待了一小會，就走了，那段時間瑪德琳不在。”
“你不好奇克萊門汀對我說了什麽嗎？”
我：“說了什麽？”
娜塔沙閉上了眼睛，回味一般重現了當時的場景。
地下常年見不到陽光，無論哪裏的地牢都是一樣的陰暗潮濕。克萊門汀的鐵靴踏過門檻，金黃色的眼睛盯著蜷縮在角落的娜塔沙。
紆尊降貴，克萊門汀摸了摸娜塔沙的頭：“你做得很好。現在沒有人可以阻攔你了，你可以自己選擇受傷的時候是流血還是漏機油。”
我：“什麽意思？”
娜塔沙輕輕地“啊”了一聲：“我沒說過嗎？其實我可以選擇的，但克萊門汀夫人——我還是這麽稱呼她吧，先前叮囑我，不要在艾琳面前流血，因為艾琳會把自己當輸血泵。”
確實，艾琳那家夥，她總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人類呢。
“博物館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只能讓機油漏出來了……”
“然後呢？克萊門汀還說了什麽？”我並不關心娜塔沙是漏機油還是流血，我只想從這些信息中扒拉出一些有用的細節。
“那我會有獎勵嗎？”娜塔沙仰起臟兮兮的臉。瑪德琳並沒有把她當人，所以也可以想見忠誠的清道夫把犯人拎回來的態度。
克萊門汀似乎有些驚訝，不過她慢慢地笑了：“你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娜塔沙的頭發柔順又光滑，克萊門汀一下一下地摸著，愛不釋手：“是我一根一根幫你塞進毛囊裏的呢……或許不能叫毛囊，用人類的說法來稱呼總覺得怪怪的。但是這頭紅發我一直很喜歡。”
“那我會有獎勵嗎？”
克萊門汀吻了吻她的額頭：“當然，我喜歡有天賦的孩子。他們都會從我這裏得到獎勵，你也一樣，NT，我親手定制的寶貝。”
“所以商標是她消除的？”我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所謂的獎勵？聽起來既廉價又無趣。敢於開口和堂堂人偶師講價，最後卻要了這東西。
“被你猜到了啊。”娜塔沙的犬齒咬了咬下唇，笑聲溢了出來，“我是故意的……”
我猛地踩了剎車。
“別學她。”
我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盯著娜塔沙：“要不然我就下車了。”
“她是誰？”娜塔沙歪了歪頭，她的神色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懵懂。
荒唐、可笑，應激反應像自我感動的演員，我猛地意識過來。
塞勒涅的腦脊液在娜塔沙的體內，這不是模仿，是本能。
“抱歉。”我重新發動了老爺車，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我……老了。”
娜塔沙點點頭：“好吧，如果你非要這麽說的話。但是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
她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把車窗搖下來，捧著臉盯著外面飛逝而過的景色。
其實什麽也沒有，齒輪鑄就的城市連頭發絲都飄著刺鼻的機油味，通往圖書館的路愈加荒涼，那股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寂寞的寂靜。
“到了。”
娜塔沙跟著我下了車，我提醒了一句：“小心點。”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和克萊門汀對上。
“艾琳死了嗎？”娜塔沙突然問出了這個叫我震驚的問題。
我轉過身，看到她的琥珀色瞳孔裏竟然閃動著情緒。自從重逢以來，一直笑著的姑娘終於把嘴角抹平，然後上面像掛了什麽重物一樣，一點點下墜。
淚水慢慢在她的眼眶積蓄，在流出來之後，娜塔沙猛地用手臂捂住臉，只有細小的嗚咽聲透了出來。
我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大。
再怎麽說，娜塔沙也只是一個被生產出來的機械人吧？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艾琳……她不是要吃沙丁魚罐頭嗎……我已經在攢錢了……”
娜塔沙的臉擡起來，赤紅的雙眼盯著我，她在口袋裏摸了又摸，最後向我張開緊握的拳頭——上面是三個十分幣。
她好像急切地想和我證明什麽，動作急迫得把兩個口袋都翻了出來，可笑的布料垂在衣服外面，她的手又握成拳。
那時我的感覺說不上來。娜塔沙和塞勒涅長得一模一樣，她就頂著那樣一張臉對我哭訴。就算是表演，我也會當了真。
“別哭了。”我說，“我們走吧，不看艾琳了。”
不管她被克萊門汀弄成什麽樣子，最後躺在那裏的都只是一具無意義的屍體。我想，我回到這個圖書館的理由也挺荒謬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大腦就下達了這樣的指令。
就算無處可去，我可以選擇睡覺。把身體的能耗降到最低，等著審判日到來，古神降臨的那一天，或者默默地死去，或者僥幸活下來，然後繼續睡覺。
“讓她安眠在此處吧。”娜塔沙給了一個非常文藝的說法，隨後她問我，“艾琳是怎麽死的？我始終無法相信……”
“古神元素感染，你知道的，教會信仰的古神。”
剩下的話我沒有說，因為實在要細究起來，給艾琳做手術的我們也是殺死她的罪犯。
娜塔沙：“傳聞中見到其真容就會發瘋的古神？審判日倒計時結束後降臨人間，審判我們的那個？”
“也許不會審判你，畢竟你的存在也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本來這個世界只存在人類、仿生人、機械人三類，我以為艾琳死後只剩下兩類，沒想到你又誕生了。”
娜塔沙撇撇嘴：“誰都沒有權利審判別人。”
這種宣揚個性獨立，人生自由的話我在學生時代和莫格爾斯克已經聽得太多。所以我只是扯了扯嘴角，回了句：“是嗎？”
娜塔沙卻義憤填膺起來：“當然！審判？哈！神諭一定會實現嗎？教會一定是正確嗎？古神一定不可違抗嗎？黃銅天秤稱量靈魂時，最先斷裂的會是祂自己鑄就的鎖鏈！我們的血銹裏都藏著神明不敢直視的答案！”
“你應該去當教會的修士，贖罪券一定會賣的比現在更好。”我靠在老爺車，淡淡回覆。
“你……”娜塔沙瞪大眼睛，怒氣沖沖地上了車。
“好了。”我把靠背調低，先閉上了眼睛，“現在是睡覺時間了，年輕人，請把你的休眠結束設置在二十日之後，審判日到來的那一天。”
我沒有聽到娜塔沙的回覆，不過我相信她會這麽做，所以我安心地睡去了。
我知道這是一種很卑劣的行為，但我依舊選擇這麽做。在一片仿若棺材的寂靜中，我睜開了眼睛。
月亮發著微弱的光，像是刻意營造世界末日將要到來的氣息。我沒有點燈，慢慢向後座摸索。
手臂感知到了均勻的呼吸，娜塔沙正在熟睡。我輕手輕腳地下了車，又拉開後座的車門。一點月光足以讓我看清姑娘恬靜的臉龐，我握緊手中的匕首，盡量減少身體觸碰。
為什麽會有人和塞勒涅一模一樣呢？不止是外表，還有行為習慣、性格，甚至說話的語氣、開玩笑的風格，甚至連對我的態度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很惡心，惡心之中又有一點希望冒了頭。我在心酸之餘感到欣喜，我怎麽能忍住不去看她。她的背影，她的身姿，她說話時嘴唇的形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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