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之死
關燈
小
中
大
艾琳之死
艾琳很快就咽氣了。 人類實在是脆弱，她拒絕成為機械人的那一刻，或許命運就註定了。 和屍體有關的事情我做的很熟練，只是周圍一直靜的厲害，總讓我覺得暗處有一雙窺探的眼睛，但我的手很穩，腦脊液抽取出來之後，剩餘部分沒有太大破壞。 把艾琳的屍體留在這裏吧，她為自己選擇了這座塵封已久的圖書館。我把她的腦脊液倒入蒸汽管道，看到銀白色的液體和齒輪攪和，然後向下墜落。 沒什麽好看的，我轉身離開了這座有主的墳墓。 現在，艾琳的歷史和齒輪糾纏在一起了。 我走到老爺車旁邊，不出意外看到了一個人影。 克萊門汀。 我毫不客氣：“你有病嗎？” 克萊門汀依舊戴著面具，出氣孔噴了一口氣，她開口：“你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圖書館周圍安靜得有如墳場，因為人煙稀少，這裏的齒輪轉動聲也並不分明。 “艾琳死了，你……不進去看看嗎？”我問她。 克萊門汀看向我，金色的豎瞳平靜無波：“我說過，她會被人類的平庸啃噬成一句空殼。” 我怒極反笑：“你到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 “我本來也不想來，她一定要我來。不過除此之外，確實有一件事。”克萊門汀道。 “她的腦脊液已經不存在了。”我冷哼了一聲。 克萊門汀：“那非常可惜。” 她摘下面具，面容仿若艾琳死而覆生，但我清楚不是。全身上下都毛毛躁躁的艾琳不會靜靜地站在這裏，用一種高傲的神態俯視我。 “我真心想讓你回來，艾琳。” 她對著寂靜無人的圖書館道。 克萊門汀嘆氣：“艾琳真的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我：“和塞勒涅一樣嗎？” 其實不難猜測，荊棘標記是克萊門汀的專屬，黃銅簪子上也有，塞勒涅明明有機會上機械系卻當了清道夫。 而且，克萊門汀對有天賦的學生有著病態的執著和瘋狂。 “終於發現了？”克萊門汀哂笑，“對，塞勒涅也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可惜了，教會那幫蛀蟲只會腐蝕這個時代的天才。但是雖然她變成了稻草人，我還是很喜歡她的。” “我喜歡每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她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艾琳很快就咽氣了。
人類實在是脆弱，她拒絕成為機械人的那一刻，或許命運就註定了。
和屍體有關的事情我做的很熟練，只是周圍一直靜的厲害，總讓我覺得暗處有一雙窺探的眼睛，但我的手很穩，腦脊液抽取出來之後，剩餘部分沒有太大破壞。
把艾琳的屍體留在這裏吧，她為自己選擇了這座塵封已久的圖書館。我把她的腦脊液倒入蒸汽管道，看到銀白色的液體和齒輪攪和，然後向下墜落。
沒什麽好看的，我轉身離開了這座有主的墳墓。
現在，艾琳的歷史和齒輪糾纏在一起了。
我走到老爺車旁邊，不出意外看到了一個人影。
克萊門汀。
我毫不客氣：“你有病嗎？”
克萊門汀依舊戴著面具，出氣孔噴了一口氣，她開口：“你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圖書館周圍安靜得有如墳場，因為人煙稀少，這裏的齒輪轉動聲也並不分明。
“艾琳死了，你……不進去看看嗎？”我問她。
克萊門汀看向我，金色的豎瞳平靜無波：“我說過，她會被人類的平庸啃噬成一句空殼。”
我怒極反笑：“你到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
“我本來也不想來，她一定要我來。不過除此之外，確實有一件事。”克萊門汀道。
“她的腦脊液已經不存在了。”我冷哼了一聲。
克萊門汀：“那非常可惜。”
她摘下面具，面容仿若艾琳死而覆生，但我清楚不是。全身上下都毛毛躁躁的艾琳不會靜靜地站在這裏，用一種高傲的神態俯視我。
“我真心想讓你回來，艾琳。”
她對著寂靜無人的圖書館道。
克萊門汀嘆氣：“艾琳真的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我：“和塞勒涅一樣嗎？”
其實不難猜測，荊棘標記是克萊門汀的專屬，黃銅簪子上也有，塞勒涅明明有機會上機械系卻當了清道夫。
而且，克萊門汀對有天賦的學生有著病態的執著和瘋狂。
“終於發現了？”克萊門汀哂笑，“對，塞勒涅也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可惜了，教會那幫蛀蟲只會腐蝕這個時代的天才。但是雖然她變成了稻草人，我還是很喜歡她的。”
“我喜歡每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她嫌棄地瞥了我一眼：“當然不包括機械課都聽不明白的。”
多年前種下的惡果，我無言以對，默默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吞。
“……你之前說，我殺死的每一個機械人，都在重覆愛上我的程序？”我抱著微末的希望開口。
克萊門汀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向了圖書館的入口，我的身體僵了僵，對她的背影大喊：“腦脊液真的不在了！”
什麽鬼？克萊門汀還要親自去檢查屍體嗎？一點點也不放過？
我突然註意到一身盛裝的克萊門汀手上有什麽東西，遠看破破爛爛的，和她的打扮和身份都絲毫不相符。笨重又沈悶，那東西看起來像來自上個世紀。
我腦子裏浮現出一個荒謬的想法，隨後晃了晃腦袋。
怎麽可能呢？
我鉆進了老爺車。
通往教會的路可以算得上輕車熟路，我在這座城市長大、求學，盡管世界天翻地覆，這座熟悉的城市還是沒有變過。
古神眷屬……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才值得教會在最後的時日也要通緝？
不知不覺就說出了聲，可是卻沒有回應。我的腦袋往副駕駛偏了偏，又很快轉了回來。
我意識到老爺車上只有我一個人了。
高逾十米的黑鐵門扉，表面鍍滿暗金色銅銹。門頂蹲踞一只機械巨眼，瞳孔裂變成齒輪狀，機械音誦念《齒輪聖經》。
這麽多年過去了，教會還是一如既往地無趣啊。連簽到的掃描系統都沒有更換，贖罪券的財富這一扇破門可擋不住。
時隔多年，終於有機會實踐我想過千萬次的事情了。
我一拳砸爛了機械巨眼，中央的齒輪裂成烤過的龜甲，《齒輪聖經》的念誦聲停止，我滿意地收回了手。
和想象中的一樣不堪一擊啊。
擡腳踹開黑鐵門，我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教會還是老樣子，用古老和陳舊的建築顯示自己的權威。我貼著墻前行，正打算往地牢走，在某個拐角處卻撞上了人。
看見人影的一瞬間，我僵成了木頭。
紅色的頭發、琥珀色的瞳孔……
娜塔沙？！
“娜塔沙。”我輕聲喚她的名字。
娜塔沙盯著我，一會笑了：“你來了。”
語氣非常篤定。
“你怎麽……？”
“先上車吧。”娜塔沙提議。
我並不想先回到車上，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我：“你怎麽出來的？”
娜塔沙滿不在乎：“地牢年久失修，守衛看守不力。這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而且，我覺得你快到了。”
她給的理由合情合理，幾乎和我對教會腐朽的印象完全相符。
但我依舊追問：“為什麽會知道我準備來了？”
我沒有讓娜塔沙選擇方向，扯著她的袖子，帶她來到了布滿尖角的教會圍墻旁。
娜塔沙狡黠一笑：“因為……你是完美的矛盾體啊。”
說完這句話，她就一臉天真地笑了。說實話，她的笑給我一種混合的熟悉感，像是天真，又像舔爪子的狐貍。
“你看。”她撩起自己火紅的頭發，毫無防備地露出自己的脖頸：“消失了哎。”
消失了？什麽消失了？
我一震，慢慢地，遍體生寒。
消失的是克萊門汀的定制商標。
至於消失了意味著什麽……娜塔沙要成為真正的機械人了。
盡管艾琳一直對我和娜塔沙一視同仁，但我始終認為那是歷史學家的悲天憫人多愁善感。仿生人怎麽能變成機械人呢？
但是娜塔沙的商標消失了，她即將成為真正的機械人。
娜塔沙的手在我面前晃蕩：“怎麽了？你的齒輪像是混入了菜籽油？”
這句話帶著熟悉的調侃意味，我咬緊牙關，轉身就走。
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逃避是下意識的，但娜塔沙一直跟著我。
“你怎麽不說話？好吧，你似乎一直喜歡當啞巴。艾琳呢？我之前看到克萊門汀夾著她的《蒸汽動力年鑒》，話說，我們要不要先去把書搶回來？”
拳頭越握越緊，我一拳打向最近的蒸汽管道。蒸汽的出氣聲更大了，呲呲呲呲，像死前的回光返照。
“你怎麽做到的？”我的聲音卻又陰又冷。
娜塔沙的聲音停了。
我轉過身，赤紅的眼睛盯著她。
我說不清這種洶湧的感覺是喜悅還是憤怒。我曾經產生過錯覺，在拍賣會的現場看到和塞勒涅邁著同樣舞步的人偶之後，我對著娜塔沙喊“塞勒涅”。
那時候的我幸福得要死去。
可一旦意識回籠，理性占了上風，我就明白了所謂的故人重逢不過是自我欺騙，沒有人不會在絕對寒冷的氣候中僵冷，塞勒涅當然已經死透了。
而我，很惡心地把別人認成了塞勒涅。
但是她們越來越像，娜塔沙長高了，她還會做夢，她現在會開玩笑會挑釁我，滿腦子的想法咕嘟咕嘟，她的商標還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個機械人。
一模一樣的愛人……
娜塔沙從背後抱住了我，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發絲把我的脖子撓得有些癢：“別不開心了。”
“世界不會更糟糕了，你需要我的陪伴。至於我為什麽變成了這副樣子……就算是最最親密的人，也要給各自留下足夠的空間吧？”
我正要反駁，她卻像安撫小孩一樣摸了摸我的頭：“要是我們再不走，會被一起抓到地牢哦。”
踩過教會黑鐵大門的碎玻璃，娜塔沙勾了勾嘴角，攬住我的肩膀，笑裏全是幸災樂禍：“幹得好！”
我默默地往下蹲了蹲，順便快走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濃煙冒出來的時候我還有些發蒙。
只是捶了一條蒸汽管道啊？沒理由冒這麽大的煙？
我把要坐副駕駛的娜塔沙趕去後座，娜塔沙嘟囔著“小氣”，在上車前扶住車門，興奮地指著教會：“你看！”
我看到了，這麽顯眼。我心虛地說：“也沒什麽好看的。”
接下來的二十天，我會和娜塔沙一起出現在通緝令上了。
站了一會，我慢慢覺得不對。
煙霧怎麽會是黑色的？教會對自己也摳門到了這種地步嗎？
是火！
“我走的時候順便放了一把火。”娜塔沙坐進後座，嘟了嘟嘴，“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我嘆了口氣，又在殺了她之間猶豫了。
“現在去哪？”她問。
我握著方向盤：“去看看艾琳。”
“好啊，接到她我們一起去蒸汽集市吧？我走的時候順便從守衛的口袋裏摸了些錢，你看。”娜塔沙的身體前傾，我看到她攤開的手掌上有三個十分幣，“足夠買沙丁魚罐頭了嗎？”
也許這時候說足夠了會更好些。
“不夠。”我的視線回到了前方，毫不留情地打擊已經把手掌縮回去的娜塔沙，“遠遠不夠。”
“好吧。”盡管如此，娜塔沙還是仔細地把錢收回了口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艾琳很快就咽氣了。 人類實在是脆弱，她拒絕成為機械人的那一刻，或許命運就註定了。 和屍體有關的事情我做的很熟練，只是周圍一直靜的厲害，總讓我覺得暗處有一雙窺探的眼睛，但我的手很穩，腦脊液抽取出來之後，剩餘部分沒有太大破壞。 把艾琳的屍體留在這裏吧，她為自己選擇了這座塵封已久的圖書館。我把她的腦脊液倒入蒸汽管道，看到銀白色的液體和齒輪攪和，然後向下墜落。 沒什麽好看的，我轉身離開了這座有主的墳墓。 現在，艾琳的歷史和齒輪糾纏在一起了。 我走到老爺車旁邊，不出意外看到了一個人影。 克萊門汀。 我毫不客氣：“你有病嗎？” 克萊門汀依舊戴著面具，出氣孔噴了一口氣，她開口：“你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圖書館周圍安靜得有如墳場，因為人煙稀少，這裏的齒輪轉動聲也並不分明。 “艾琳死了，你……不進去看看嗎？”我問她。 克萊門汀看向我，金色的豎瞳平靜無波：“我說過，她會被人類的平庸啃噬成一句空殼。” 我怒極反笑：“你到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 “我本來也不想來，她一定要我來。不過除此之外，確實有一件事。”克萊門汀道。 “她的腦脊液已經不存在了。”我冷哼了一聲。 克萊門汀：“那非常可惜。” 她摘下面具，面容仿若艾琳死而覆生，但我清楚不是。全身上下都毛毛躁躁的艾琳不會靜靜地站在這裏，用一種高傲的神態俯視我。 “我真心想讓你回來，艾琳。” 她對著寂靜無人的圖書館道。 克萊門汀嘆氣：“艾琳真的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我：“和塞勒涅一樣嗎？” 其實不難猜測，荊棘標記是克萊門汀的專屬，黃銅簪子上也有，塞勒涅明明有機會上機械系卻當了清道夫。 而且，克萊門汀對有天賦的學生有著病態的執著和瘋狂。 “終於發現了？”克萊門汀哂笑，“對，塞勒涅也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可惜了，教會那幫蛀蟲只會腐蝕這個時代的天才。但是雖然她變成了稻草人，我還是很喜歡她的。” “我喜歡每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她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艾琳很快就咽氣了。
人類實在是脆弱，她拒絕成為機械人的那一刻，或許命運就註定了。
和屍體有關的事情我做的很熟練，只是周圍一直靜的厲害，總讓我覺得暗處有一雙窺探的眼睛，但我的手很穩，腦脊液抽取出來之後，剩餘部分沒有太大破壞。
把艾琳的屍體留在這裏吧，她為自己選擇了這座塵封已久的圖書館。我把她的腦脊液倒入蒸汽管道，看到銀白色的液體和齒輪攪和，然後向下墜落。
沒什麽好看的，我轉身離開了這座有主的墳墓。
現在，艾琳的歷史和齒輪糾纏在一起了。
我走到老爺車旁邊，不出意外看到了一個人影。
克萊門汀。
我毫不客氣：“你有病嗎？”
克萊門汀依舊戴著面具，出氣孔噴了一口氣，她開口：“你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圖書館周圍安靜得有如墳場，因為人煙稀少，這裏的齒輪轉動聲也並不分明。
“艾琳死了，你……不進去看看嗎？”我問她。
克萊門汀看向我，金色的豎瞳平靜無波：“我說過，她會被人類的平庸啃噬成一句空殼。”
我怒極反笑：“你到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
“我本來也不想來，她一定要我來。不過除此之外，確實有一件事。”克萊門汀道。
“她的腦脊液已經不存在了。”我冷哼了一聲。
克萊門汀：“那非常可惜。”
她摘下面具，面容仿若艾琳死而覆生，但我清楚不是。全身上下都毛毛躁躁的艾琳不會靜靜地站在這裏，用一種高傲的神態俯視我。
“我真心想讓你回來，艾琳。”
她對著寂靜無人的圖書館道。
克萊門汀嘆氣：“艾琳真的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我：“和塞勒涅一樣嗎？”
其實不難猜測，荊棘標記是克萊門汀的專屬，黃銅簪子上也有，塞勒涅明明有機會上機械系卻當了清道夫。
而且，克萊門汀對有天賦的學生有著病態的執著和瘋狂。
“終於發現了？”克萊門汀哂笑，“對，塞勒涅也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可惜了，教會那幫蛀蟲只會腐蝕這個時代的天才。但是雖然她變成了稻草人，我還是很喜歡她的。”
“我喜歡每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她嫌棄地瞥了我一眼：“當然不包括機械課都聽不明白的。”
多年前種下的惡果，我無言以對，默默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吞。
“……你之前說，我殺死的每一個機械人，都在重覆愛上我的程序？”我抱著微末的希望開口。
克萊門汀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向了圖書館的入口，我的身體僵了僵，對她的背影大喊：“腦脊液真的不在了！”
什麽鬼？克萊門汀還要親自去檢查屍體嗎？一點點也不放過？
我突然註意到一身盛裝的克萊門汀手上有什麽東西，遠看破破爛爛的，和她的打扮和身份都絲毫不相符。笨重又沈悶，那東西看起來像來自上個世紀。
我腦子裏浮現出一個荒謬的想法，隨後晃了晃腦袋。
怎麽可能呢？
我鉆進了老爺車。
通往教會的路可以算得上輕車熟路，我在這座城市長大、求學，盡管世界天翻地覆，這座熟悉的城市還是沒有變過。
古神眷屬……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才值得教會在最後的時日也要通緝？
不知不覺就說出了聲，可是卻沒有回應。我的腦袋往副駕駛偏了偏，又很快轉了回來。
我意識到老爺車上只有我一個人了。
高逾十米的黑鐵門扉，表面鍍滿暗金色銅銹。門頂蹲踞一只機械巨眼，瞳孔裂變成齒輪狀，機械音誦念《齒輪聖經》。
這麽多年過去了，教會還是一如既往地無趣啊。連簽到的掃描系統都沒有更換，贖罪券的財富這一扇破門可擋不住。
時隔多年，終於有機會實踐我想過千萬次的事情了。
我一拳砸爛了機械巨眼，中央的齒輪裂成烤過的龜甲，《齒輪聖經》的念誦聲停止，我滿意地收回了手。
和想象中的一樣不堪一擊啊。
擡腳踹開黑鐵門，我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教會還是老樣子，用古老和陳舊的建築顯示自己的權威。我貼著墻前行，正打算往地牢走，在某個拐角處卻撞上了人。
看見人影的一瞬間，我僵成了木頭。
紅色的頭發、琥珀色的瞳孔……
娜塔沙？！
“娜塔沙。”我輕聲喚她的名字。
娜塔沙盯著我，一會笑了：“你來了。”
語氣非常篤定。
“你怎麽……？”
“先上車吧。”娜塔沙提議。
我並不想先回到車上，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我：“你怎麽出來的？”
娜塔沙滿不在乎：“地牢年久失修，守衛看守不力。這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而且，我覺得你快到了。”
她給的理由合情合理，幾乎和我對教會腐朽的印象完全相符。
但我依舊追問：“為什麽會知道我準備來了？”
我沒有讓娜塔沙選擇方向，扯著她的袖子，帶她來到了布滿尖角的教會圍墻旁。
娜塔沙狡黠一笑：“因為……你是完美的矛盾體啊。”
說完這句話，她就一臉天真地笑了。說實話，她的笑給我一種混合的熟悉感，像是天真，又像舔爪子的狐貍。
“你看。”她撩起自己火紅的頭發，毫無防備地露出自己的脖頸：“消失了哎。”
消失了？什麽消失了？
我一震，慢慢地，遍體生寒。
消失的是克萊門汀的定制商標。
至於消失了意味著什麽……娜塔沙要成為真正的機械人了。
盡管艾琳一直對我和娜塔沙一視同仁，但我始終認為那是歷史學家的悲天憫人多愁善感。仿生人怎麽能變成機械人呢？
但是娜塔沙的商標消失了，她即將成為真正的機械人。
娜塔沙的手在我面前晃蕩：“怎麽了？你的齒輪像是混入了菜籽油？”
這句話帶著熟悉的調侃意味，我咬緊牙關，轉身就走。
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逃避是下意識的，但娜塔沙一直跟著我。
“你怎麽不說話？好吧，你似乎一直喜歡當啞巴。艾琳呢？我之前看到克萊門汀夾著她的《蒸汽動力年鑒》，話說，我們要不要先去把書搶回來？”
拳頭越握越緊，我一拳打向最近的蒸汽管道。蒸汽的出氣聲更大了，呲呲呲呲，像死前的回光返照。
“你怎麽做到的？”我的聲音卻又陰又冷。
娜塔沙的聲音停了。
我轉過身，赤紅的眼睛盯著她。
我說不清這種洶湧的感覺是喜悅還是憤怒。我曾經產生過錯覺，在拍賣會的現場看到和塞勒涅邁著同樣舞步的人偶之後，我對著娜塔沙喊“塞勒涅”。
那時候的我幸福得要死去。
可一旦意識回籠，理性占了上風，我就明白了所謂的故人重逢不過是自我欺騙，沒有人不會在絕對寒冷的氣候中僵冷，塞勒涅當然已經死透了。
而我，很惡心地把別人認成了塞勒涅。
但是她們越來越像，娜塔沙長高了，她還會做夢，她現在會開玩笑會挑釁我，滿腦子的想法咕嘟咕嘟，她的商標還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個機械人。
一模一樣的愛人……
娜塔沙從背後抱住了我，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發絲把我的脖子撓得有些癢：“別不開心了。”
“世界不會更糟糕了，你需要我的陪伴。至於我為什麽變成了這副樣子……就算是最最親密的人，也要給各自留下足夠的空間吧？”
我正要反駁，她卻像安撫小孩一樣摸了摸我的頭：“要是我們再不走，會被一起抓到地牢哦。”
踩過教會黑鐵大門的碎玻璃，娜塔沙勾了勾嘴角，攬住我的肩膀，笑裏全是幸災樂禍：“幹得好！”
我默默地往下蹲了蹲，順便快走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濃煙冒出來的時候我還有些發蒙。
只是捶了一條蒸汽管道啊？沒理由冒這麽大的煙？
我把要坐副駕駛的娜塔沙趕去後座，娜塔沙嘟囔著“小氣”，在上車前扶住車門，興奮地指著教會：“你看！”
我看到了，這麽顯眼。我心虛地說：“也沒什麽好看的。”
接下來的二十天，我會和娜塔沙一起出現在通緝令上了。
站了一會，我慢慢覺得不對。
煙霧怎麽會是黑色的？教會對自己也摳門到了這種地步嗎？
是火！
“我走的時候順便放了一把火。”娜塔沙坐進後座，嘟了嘟嘴，“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我嘆了口氣，又在殺了她之間猶豫了。
“現在去哪？”她問。
我握著方向盤：“去看看艾琳。”
“好啊，接到她我們一起去蒸汽集市吧？我走的時候順便從守衛的口袋裏摸了些錢，你看。”娜塔沙的身體前傾，我看到她攤開的手掌上有三個十分幣，“足夠買沙丁魚罐頭了嗎？”
也許這時候說足夠了會更好些。
“不夠。”我的視線回到了前方，毫不留情地打擊已經把手掌縮回去的娜塔沙，“遠遠不夠。”
“好吧。”盡管如此，娜塔沙還是仔細地把錢收回了口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