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法格式化(一)

關燈
無法格式化(一)

教會機密文件: 保密等級:猩紅級(僅限各部門負責人及以上查閱) 莫格爾斯克天氣狀況:降雨63天,晴天49天,降雪54天,陰天206天。 主題:關於目標的行為分析報告 I.觀察記錄(莫格爾斯克) 機械化進程異常:目標脊柱接口的痛覺模塊激活率達89%,遠超標準機械體閾值(通常≤15%)。 數據汙染跡象:目標檢測到高頻情緒波形(憤怒/悲傷/喜悅)。 附註:異常爆發均與“黃油面包烘烤程度”“舞會音樂響度”“補貼延時派發”等無關變量相關,疑似新型汙染載體。 II.風險評估與處理建議 短期措施:立即停用目標痛覺模塊(方案見附錄C-12電擊重置法) 長期方案:需進一步評估 若上述失效,啟用終極方案:清除目標,利用剩餘價值進行實驗。將目標與清道夫第七中隊隊長共同投放入焚化爐,測試“情感變量對機械體熔點影響” III.結論 目標樣本覆雜,需進一步觀察,重新評估。 附錄E(加密層級:信息來源無法識別) 破譯內容: 建議立即終止觀測,目標正在反向汙染機械人。 報告撰寫人 N. 報告發送後,我回到床上,塞勒涅已經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我:“你去幹什麽了?” “給教會發送觀察報告。” 我說的當然是實話。 “哦,就是你這次來莫格爾斯克的任務?都一年了,似乎也沒什麽動靜。”她扯掉被子,光裸的背部反襯著珍珠雲母般的光澤。 我沒能忍住不看,於是邊回答,邊盯著穿衣服的她:“嗯。” 塞勒涅:“不需要我幫忙嗎?” 她把袖子套上,我把目光收回:“嗯。” “你是不是談過別的女朋友?”塞勒涅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我,“動作看起來很熟練。” 我依然實話實說,並且對上了她的目光:“沒有。” 我用的是她的牙膏,於是我們交換了一個冰川薄荷口味的吻,塞勒涅感嘆:“冷死了。” 我:“下次可以試試我的。” 塞勒涅笑了,拍了一巴掌我的肩,我們一前一後出了門。 之後的生活順理成章,塞勒涅越來越活潑,像趁著春雷發芽的竹筍一樣,我們偶爾會一起執行一…

教會機密文件:

保密等級:猩紅級(僅限各部門負責人及以上查閱)

莫格爾斯克天氣狀況:降雨 63 天,晴天 49 天,降雪 54 天,陰天 206 天。

主題:關於目標的行為分析報告

I.觀察記錄(莫格爾斯克)

機械化進程異常:目標脊柱接口的痛覺模塊激活率達 89%,遠超標準機械體閾值(通常≤15%)。

數據汙染跡象:目標檢測到高頻情緒波形(憤怒/悲傷/喜悅)。

附註:異常爆發均與“黃油面包烘烤程度”“舞會音樂響度”“補貼延時派發”等無關變量相關,疑似新型汙染載體。

II.風險評估與處理建議

短期措施:立即停用目標痛覺模塊(方案見附錄 C-12 電擊重置法)

長期方案:需進一步評估

若上述失效,啟用終極方案:清除目標,利用剩餘價值進行實驗。將目標與清道夫第七中隊隊長共同投放入焚化爐,測試“情感變量對機械體熔點影響”

III.結論

目標樣本覆雜,需進一步觀察,重新評估。

附錄 E(加密層級:信息來源無法識別)

破譯內容:

建議立即終止觀測,目標正在反向汙染機械人。

報告撰寫人

N.

報告發送後,我回到床上,塞勒涅已經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我:“你去幹什麽了?”

“給教會發送觀察報告。”

我說的當然是實話。

“哦,就是你這次來莫格爾斯克的任務?都一年了,似乎也沒什麽動靜。”她扯掉被子,光裸的背部反襯著珍珠雲母般的光澤。

我沒能忍住不看,於是邊回答,邊盯著穿衣服的她:“嗯。”

塞勒涅:“不需要我幫忙嗎?”

她把袖子套上,我把目光收回:“嗯。”

“你是不是談過別的女朋友?”塞勒涅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我,“動作看起來很熟練。”

我依然實話實說,並且對上了她的目光:“沒有。”

我用的是她的牙膏,於是我們交換了一個冰川薄荷口味的吻,塞勒涅感嘆:“冷死了。”

我:“下次可以試試我的。”

塞勒涅笑了,拍了一巴掌我的肩,我們一前一後出了門。

之後的生活順理成章,塞勒涅越來越活潑,像趁著春雷發芽的竹筍一樣,我們偶爾會一起執行一些小任務,比如清除仿生人什麽的。

我說過我不需要搭檔,但有人一起的感覺也不壞,更何況是塞勒涅這樣聰明的人。我們總能在炸彈爆炸前成功拆除,在仿生人失控前將其控制,我們能救下人質,能掌控全局,可以說每個任務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我很滿意,塞勒涅很快樂,她開始每周都去保養她的紅發,每周五拉我去跳舞。

“看起來像假的。”某一天我指著塞勒涅的頭發說。

塞勒涅虛偽地笑笑:“謝謝,你也是。”

從此以後我們在造型店總是會莫名其妙的發笑。座位是背靠背的,造型師不在的時候,鏡子中的我看著鏡子中的塞勒涅,我們都頂著半成品頭發,像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塞勒涅會先表露出來,她的犬齒咬住下唇半秒,笑聲就會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洩了出來。起初造型師以為出了什麽意外,後來聽到我們的笑聲也見怪不怪了。

更像瘋子了,無厘頭、沒由來,大腦短路了,不過沒關系。

偶爾我會替她把領帶打好,我盯著領帶和手上的動作的時候,能感受到她溫柔的琥珀色眼睛註視著我。她會在午餐的時候把牛排切好,分一小塊給我,形狀總是不規則的,有時候大有時候小,純粹看她使用刀叉的順手程度以及她的心情。

她一個人在舞會上跳舞,邀請我的時候,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會跳《莫格爾斯克發條挽歌》。”

那是教會規定的開場曲目,我覺得她會不喜歡。

她笑著向我伸出手,堅持無言的邀請。

“我以為你會不喜歡。”我們在舞池裏握著手,轉身。

塞勒涅:“你還記得斯嘉爾嗎?”

我搖了搖頭,遲疑地問:“那是誰?”

我的疑問似乎取悅了塞勒涅,她哈哈大笑,舞步都亂了一拍,我們撞到旁邊的人,不得不邊笑著邊道歉,漸漸挪移到邊緣。

塞勒涅笑道:“你看,就是這種感覺。”

“《莫格爾斯克發條挽歌》原來可以成為我們的專屬舞曲,很有趣,不是嗎?”

我:“那你也許對《齒輪聖經》也會很感興趣。”

塞勒涅的笑聲更響亮了:“下次……下次我們一起表演《齒輪聖經》的詩朗誦。”

“當然,會有驚喜。”

日子過得很愜意,我一直沒有表露出回去的意思,塞勒涅也沒有問我。我們搬了新家,家裏擺放了很多綠植,我極力反對,因為會招來很多煩人的蟲子。塞勒涅和我最後各退一步,綠植被放到了陽臺,只在書桌上留了一盆小小的多肉。

不過莫格爾斯克的陽光很少,晴天只占全年的三十分之一,後來那些植物大半都死了。

“它很可愛。”我盯著桌前的多肉,綠色的腦袋上開著一朵小黃花。

“嗯。”塞勒涅坐在書桌前處理教會文件。

我不滿:“你都沒有看我一眼。”

塞勒涅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的羽毛筆又揮舞了兩下,才把時間分給我:“是,是很可愛。”

她揉了揉我的頭,笑著打趣:“可愛到我都挪不開眼。”

我合理懷疑這段對話裏存在偷換主語,不過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讚美。

我說過,清道夫的任務主要包括兩類,一類是處理暴動的仿生人,一類是處理稻草人化的機械人。仿生人是工業制品,沒有感情不會思考,但機械人本身屬於人類,所以他們總是在試圖和殺手對話。

殺死稻草人化的機械人的任務,我從來沒有和塞勒涅去過。因為他們總是胡言亂語,而塞勒涅又是一個太過聰明敏感的人。她的機械人指標從來沒有達到過教會的要求,我常常為此發愁,但也沒有辦法。

直到教會宣布,審判日倒計時開始。

古神會在審判日降臨,清算人類的罪惡和福報。

一時間,購買贖罪券的人數激增,大把的代幣流入了教會,塞勒涅不得不熬夜處理賬務。

唉,說到這個,莫格爾斯克對清道夫的待遇也太差了,什麽都要幹一點。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有一天晚上,塞勒涅問我。

這是默認我會回去了,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教會下達的任務一天天靠近截止日期。

況且,我是清道夫第七中隊的隊長,我並不屬於莫格爾斯克。

“你會回去嗎?”我問她。

她沈默了一會,道:“我沒有教會的調令。”

我:“可以加入第七中隊,雖然隸屬於教會,但第七中隊算是我一手創立。我相信你的能力。”

塞勒涅:“我沒有錢。”

我:“你有能力。”

能力在崇尚強者的清道夫中非常重要,如果有能力,那麽變現也不難。

我看出她其實不想回去,但我覺得,莫格爾斯克也沒有給她留下什麽好東西。

我:“你有顧慮嗎?是主教?是教會?但主教在教會裏並不是一手遮天,他已經老了。自從齒輪植入手術推廣之後,要說城市的掌控者,還是克萊門汀。”

“你記得克萊門汀嗎?從前是教會學校機械系的導師,據說是個深入簡出的奇怪家夥,不過這並不重要。關鍵的是她和教會不對付,兩虎相爭,中間的地帶足夠我們生活了。”

“克萊門汀……”塞勒涅慢慢地念這個名字,勉強地笑了笑,“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她念這個名字的時候,湧起的感情很覆雜,機器檢測出了兩種完全矛盾的情緒。

感激又憎恨。

我簡直不知道報告應該怎麽寫。

過了很久,塞勒涅才給了我答案。猶豫的時間這麽長,我滿以為她會回去,因為她不止一次地和我抱怨過莫格爾斯克寒冷的天氣、匱乏的物資,這裏多的是絕望,連古神都在冬眠。

我提高聲音:“你當真不回去?!”

“我想了想,還是沒辦法放下。”塞勒涅對我笑笑,笑容和莫格爾斯克的陽光一樣慘淡,“嘉麗蕾死在了齒輪植入手術上,我……我永遠也沒辦法對這件事釋懷。”

“她是誰?”我追問。

這一次她認真地回答了我。

塞勒涅轉頭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充滿了悲傷:“嘉麗蕾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唯一的好朋友。”

“嘉麗蕾……”我慢慢念著這個陌生人的名字。

她沒有哭,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我們只是靜靜地牽著手,在夕陽消逝前回了家。

在莫格爾斯克,出遠門的唯一方式就是蒸汽火車。我來的時候沒帶什麽東西,走的時候想帶走的又帶不走,所以我依舊只提著一個小箱子。

旁邊的小情侶哭得昏天黑地,吻得驚心動魄,塞勒涅沒事找事地替我理了理制服外套的領子,揮了揮手:“再見。”

我提著箱子走了一段路,蒸汽火車嗚嗚地響著,裏面噴出的不是煤煙,而是凍僵的蝴蝶。它們從黃銅煙囪裏成群湧出,翅翼上印著《死靈之書》的殘缺段落,撞碎在零下四十度的車窗上。

不祥的預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