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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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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一)

第二天打開門,我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塞勒涅。我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房間裏的機械鐘——這才早上七點! 我還是因為周一清道夫第七中隊的例行會議早起了! “你你你……” 我把話說得和觸電一樣,塞勒涅擡起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眼裏全是無所適從。 嘭!我背靠著門,趕緊調節自己的心跳。 她她她她平時不是……她什麽時候早起過啊?! 再次打開門時,我又變回了冷淡的清道夫第七中隊隊長,衣著整齊,得體大方。 “走吧。” 吃過早飯後我們並肩走在莫格爾斯克的大街上,這裏人口稀少,很多店鋪都在十二點之後才開門,有幾家零零星星地在打掃,被擦凈的玻璃透出暖黃色的太陽光。 是的,陽光。據說在莫格爾斯克,陽光是非常珍貴的東西,我到這裏的第二天就遇見了陽光,也許是一個好兆頭。 教會給我派的是秘密任務,既然是秘密任務,明面上必然有幾個顯性任務存在,總之就算是莫格爾斯克的最高層,都以為我來這裏是為了殺幾個暴動的仿生人——顯然,他們的腦子沒和軀體一同進化。 我和塞勒涅的胳膊蹭著胳膊,邁著一致的步伐向前走著。能被選為清道夫的都經過了嚴格的體質篩選,所以我們的身高、體重,總之各項指標都差不多。我借著餘光微微打量,看她只是瞇著眼,迎著陽光走得一言不發。 “喝點水嗎?”我覺得她的嘴唇有些幹。 塞勒涅轉過頭來看我,視線的焦點依然不在我身上。我沒等她回答就把水瓶扭開,她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很多地方都關著門,要不還是先回教會吧。”我裝作不經意提起,“你帶我在教會轉轉,好久不見,去你那裏坐坐也行。” “是,長官。” 塞勒涅帶我轉頭,背對著刺眼的陽光,她終於把眼睛睜開。 我知道一直盯著人會讓人覺得變態,但我就是忍不住,因為她的睫毛會扇落金光。 她卻沒有看向我,連一個帶著疑問的詞都沒有,我們回到了教堂。 每個地方的教堂都大同小異,畢竟都是中心城市教堂的子女。莫格爾斯克唯一的不同也許在於它更貧窮,更落後,更小,逛了沒多久,連這個最後的理由…

第二天打開門,我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塞勒涅。我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房間裏的機械鐘——這才早上七點!

我還是因為周一清道夫第七中隊的例行會議早起了!

“你你你……”

我把話說得和觸電一樣,塞勒涅擡起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眼裏全是無所適從。

嘭!我背靠著門,趕緊調節自己的心跳。

她她她她平時不是……她什麽時候早起過啊?!

再次打開門時,我又變回了冷淡的清道夫第七中隊隊長,衣著整齊,得體大方。

“走吧。”

吃過早飯後我們並肩走在莫格爾斯克的大街上,這裏人口稀少,很多店鋪都在十二點之後才開門,有幾家零零星星地在打掃,被擦凈的玻璃透出暖黃色的太陽光。

是的,陽光。據說在莫格爾斯克,陽光是非常珍貴的東西,我到這裏的第二天就遇見了陽光,也許是一個好兆頭。

教會給我派的是秘密任務,既然是秘密任務,明面上必然有幾個顯性任務存在,總之就算是莫格爾斯克的最高層,都以為我來這裏是為了殺幾個暴動的仿生人——顯然,他們的腦子沒和軀體一同進化。

我和塞勒涅的胳膊蹭著胳膊,邁著一致的步伐向前走著。能被選為清道夫的都經過了嚴格的體質篩選,所以我們的身高、體重,總之各項指標都差不多。我借著餘光微微打量,看她只是瞇著眼,迎著陽光走得一言不發。

“喝點水嗎?”我覺得她的嘴唇有些幹。

塞勒涅轉過頭來看我,視線的焦點依然不在我身上。我沒等她回答就把水瓶扭開,她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很多地方都關著門,要不還是先回教會吧。”我裝作不經意提起,“你帶我在教會轉轉,好久不見,去你那裏坐坐也行。”

“是,長官。”

塞勒涅帶我轉頭,背對著刺眼的陽光,她終於把眼睛睜開。

我知道一直盯著人會讓人覺得變態,但我就是忍不住,因為她的睫毛會扇落金光。

她卻沒有看向我,連一個帶著疑問的詞都沒有,我們回到了教堂。

每個地方的教堂都大同小異,畢竟都是中心城市教堂的子女。莫格爾斯克唯一的不同也許在於它更貧窮,更落後,更小,逛了沒多久,連這個最後的理由也被我耗盡了。

又到了說再見的時候。

“別叫我長官。”我率先開了口,“我有名字。”

塞勒涅沈默了一會,“抱歉,如果這是您的吩咐,我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這不是吩咐。”我強調。

塞勒涅:“如果是命令,我會遵守。”

我:“也不是命令。”

她迷惑的眼神簡直和那些沒有感情的仿生人一樣。

塞勒涅:“抱歉,我不明白。”

“或者,你可以叫我隊長,或者先生,什麽都行,總之別叫我長官。”我退了一步。

塞勒涅:“隊長或者先生?”

我點了點頭。

塞勒涅:“先生,我們現在……”

我強裝鎮定,實則僵硬地挽住了塞勒涅的胳膊,“我們聊聊吧。”

我牽著她回到了我的房間,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其實我給你帶了禮物。”我說。

“禮物?”塞勒涅重覆了一遍。

“嗯。”我一撩制服外套的下擺,面無表情地單膝跪在地上打開箱子。手上的動作迅速而幹脆,心裏的欣喜和雀躍怎麽也壓不住。

她會喜歡吧?

那是當然的。

我拿出一本聶魯達的詩集——其實我不懂這些,我說要買一本情詩,店員為我挑了他。

塞勒涅先是看我,不,她仿佛看的不是我,而是在細細地嚼,眼神像蝸牛留下的銀痕一樣滑過我的胳膊,最後到那本詩集上。

她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會在莫格爾斯克停留多久?”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摸不準。”

她靜默地坐在椅子上,雙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動作,我卻覺得有點待審訊犯人的意味。

時光慢慢地溜走,屋子裏暖烘烘的,我簡直覺得手中的那本不知道誰的詩集在發燙了。而塞勒涅絲毫沒有接過去的意思。

我做的不對嗎?

我看著塞勒涅,她盯著我手裏這本詩集的封面,視線終於往上走了,我想,這是一件好事。

塞勒涅的眼睛開始往上看,總有一天她會和以前一樣直視我的雙眼。

塞勒涅突然輕輕地說: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

成為更新的荒涼。”

我後來知道那是艾米莉·狄金森的《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當然,就算我當時知道了也沒什麽用。畢竟買一本情詩還要幫忙的人,實在不應該選這種虛無縹緲的辦法。

“抱歉。”塞勒涅的視線重新轉移到水紋樣的覆古地毯,“我不能收下,不過謝謝您的好意。”

我伸出的手收回也不是,保持原貌也不是。不過這樣的尷尬境遇也是奢侈,因為塞勒涅很快轉身走了。

在塞勒涅走出門之前,我把百無一用的詩集丟進垃圾箱,跑過去問她:“今晚一起去舞會吧?”

我:“我需要收集情報!”

很完美的理由。

我:“不過我沒有禮服,要借你的。”

估計我幾十年的生涯裏,最不要臉的就是那一刻了。

塞勒涅慢慢轉身,嘴角慢慢上揚,最後笑了:“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吧?”

“您難道認為我這樣破落的人,也會有兩套禮服?”

我不理解。塞勒涅在教會學校的時候簡直是交際女皇,還有她不會參加的舞會嗎?根據我擔任清道夫隊長的經驗,參加舞會……不就是要穿禮服嗎?

思來想去,我自動忽視了“破落”,只找出了一個塞勒涅沒有兩套禮服的理由:“莫格爾斯克的禮服都很醜嗎?”

塞勒涅搖搖頭,用大白話向我解釋:“我沒錢。”

沒沒沒……沒錢?!

我:“啊?”

作為清道夫,我討厭一切不必要的牛皮膏藥似的人,但在當時,我成了一塊塞勒涅甩不掉的牛皮膏藥。

塞勒涅打開門,發現我站在門口,塞勒涅吃早飯,我坐在她身側,就連不是工作時間,我也跟著塞勒涅去酒館,隨便點一杯酒坐在她旁邊,然後尾隨她回到房間門口。

“您為什麽總跟著我?”塞勒涅終於忍不住問了,“先生?”

我:“我想跟著你。”

一個很廢物的答案。

於是塞勒涅還是一打開房門就能看到我,吃早飯也能看到我,在酒館更是一轉頭就能看到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跟著她,但我覺得她需要有個人跟著她。盡管我只像她多餘的影子,連句話也不會說,我們只是每天一前一後地走著。

我慢慢地發現了塞勒涅的很多小習慣。

她的領帶總是向右翻著,長短不一,她喜歡左手拿叉子,右手拿餐刀,她在酒館總點最便宜的酒,三十分幣一杯的那種。

對了,她還去過幾次舞會。在舞會上,她絕對不會跳第一首曲子。

作為她暫時的隊長,我沒有給她分配任務,塞勒涅自己找了事情做。早上勞作,下午游行,晚上還要去修道院。

有一天修道院起火,差點把神像一起燒了。見到真容就會讓人非死即瘋的古神雕塑露出了真容,我卻只看到一個沒臉的泥塑。但只剩黑糊糊的墻壁和臟兮兮的神像的修道院也不再需要人看守,我很滿意,塞勒涅每天晚上的時間空了出來。

“發爛的臭蟲,醜陋的癩蛤蟆……”

我看到一個面生的男人走來,蒼白的臉上是尖尖的鼻子。他看到我的時候住了嘴,半天憋出兩個字:“長官。”

我擡頭,發現塞勒涅頓了頓後繼續向前走,我抱著臂跟上了她,繼續做我忠誠的影子。

影子當然不會開口說話。

教會把任務催得越來越急了,信件一封接著一封。有一天我跟上了塞勒涅,開口:“你能幫我選幾套常服嗎?”

“這不是吩咐,也不是命令,是來自一個受困於這個問題已久的女士的請求。”我看著她,“順便一提,這位女士不怎麽會講價。”

這是實話,轉正的清道夫待遇很好,我沒有學習這項技能的需要。

塞勒涅不開口,但是停下了腳步,用她那雙琥珀色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我只好道:“好吧,其實我只是想問:能不能請你和我一起,為我挑幾套常服?我發現莫格爾斯克的物價似乎和別的城市不大一樣,我拿不準。”

說完,我飛快補充:“當然,也可以拒絕。”

過了很久,也許是主觀上的很久,我看到極其微弱的笑意從她的嘴角溢出:“可以。”

“但需要你自己支付,先生。”

影子站在原地一會,才小跑著跟上。我想,那天的天氣很好,好到值得開心一整天。

集市很熱鬧,仿佛整個莫格爾斯克的人都聚集在這裏。為了防止走散,塞勒涅允許我挽著她的胳膊。

“這件怎麽樣?”

一件深綠色的工裝連衣裙,賣主在喋喋不休地介紹,塞勒涅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衣服的面料,另一只手挽著我。

我把雙手緊握,簡直像給塞勒涅的胳膊上了把鎖。

聞言我瞥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件呢?”

一件銅色的帆布工作服。

我挽著塞勒涅的胳膊,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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