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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果然再見了，不過是在莫格爾斯克，那個冰凍的城市。 “長官，還需要什麽嗎？” 冰凍三尺，終究涼了少年熱血。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如遭雷擊，迫切地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新型的惡作劇。 如果是惡作劇，那麽夠了，應該收手了。 塞勒涅應該在下一秒笑彎了腰，張開手像施展魔法一樣旋轉：“Surprise!” 如果不是…… 真的不是。 塞勒涅始終盯著水紋樣的覆古地毯，我叫她出去，因為我實在受不了了，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要是我再看到她像一根彎曲的棍子一樣杵在我面前，我會喘不上氣。 莫格爾斯克無疑是落後的，也許溫度也凍住了時間，教會早已淘汰的“長官”稱呼在這裏還被沿用著，從每個“下屬”嘴裏說出。 其實辱罵還不是最恐怖的吧，對峙還不是最驚悚的吧，最恐怖的是世界上只剩下回聲，最驚悚的是所有歇斯底裏的吼叫換來的是打量的、帶著疑惑的目光。 你在幹什麽？這有什麽不對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為什麽要打破秩序？為什麽要破壞規則？為什麽要追求自由？ 他們會像看客一樣，帶著好奇和激動看你，和看動物園的動物沒有區別，和看被砍頭的犯人沒有區別。 “是，長官。” “遵命，長官。” 塞勒涅抱著文件轉身，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石板縫上，仿佛莫格爾斯克的凍土早已凍結她的關節。 交付了文件，她又趕往廣場，在銷售贖罪券的箱子旁當一個木頭人。 “生來的原罪無法消弭，人類的罪孽逐漸累加。 以古神之名，虔誠信徒們，切莫遲疑。 教會主教親授無上恩典：凡奉獻金銀，憑此贖罪券，可立時赦免爾等罪罰。 銀幣叮當落箱，靈魂躍出煉獄。 信者得贖，古神在上，莫待恩典之門關閉。” 廣場的錢箱被敲響，幾名來自教會的神職人員站在一起宣傳布道，聲音慷慨激昂，遣詞造句都是來自神的使者的大愛和憐憫： “你可聽見煉獄中親友的哀嚎？火焰日夜灼燒他們的靈魂！但今日上帝賜你良機——只需投入五十分幣，教宗的恩典便立時生效，他們的靈魂將如白鴿飛向天堂！” 廣場上方的白鴿在盤旋，…
之後果然再見了，不過是在莫格爾斯克，那個冰凍的城市。
“長官，還需要什麽嗎？”
冰凍三尺，終究涼了少年熱血。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如遭雷擊，迫切地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新型的惡作劇。
如果是惡作劇，那麽夠了，應該收手了。
塞勒涅應該在下一秒笑彎了腰，張開手像施展魔法一樣旋轉：“Surprise!”
如果不是……
真的不是。
塞勒涅始終盯著水紋樣的覆古地毯，我叫她出去，因為我實在受不了了，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要是我再看到她像一根彎曲的棍子一樣杵在我面前，我會喘不上氣。
莫格爾斯克無疑是落後的，也許溫度也凍住了時間，教會早已淘汰的“長官”稱呼在這裏還被沿用著，從每個“下屬”嘴裏說出。
其實辱罵還不是最恐怖的吧，對峙還不是最驚悚的吧，最恐怖的是世界上只剩下回聲，最驚悚的是所有歇斯底裏的吼叫換來的是打量的、帶著疑惑的目光。
你在幹什麽？這有什麽不對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為什麽要打破秩序？為什麽要破壞規則？為什麽要追求自由？
他們會像看客一樣，帶著好奇和激動看你，和看動物園的動物沒有區別，和看被砍頭的犯人沒有區別。
“是，長官。”
“遵命，長官。”
塞勒涅抱著文件轉身，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石板縫上，仿佛莫格爾斯克的凍土早已凍結她的關節。
交付了文件，她又趕往廣場，在銷售贖罪券的箱子旁當一個木頭人。
“生來的原罪無法消弭，人類的罪孽逐漸累加。
以古神之名，虔誠信徒們，切莫遲疑。
教會主教親授無上恩典：凡奉獻金銀，憑此贖罪券，可立時赦免爾等罪罰。
銀幣叮當落箱，靈魂躍出煉獄。
信者得贖，古神在上，莫待恩典之門關閉。”
廣場的錢箱被敲響，幾名來自教會的神職人員站在一起宣傳布道，聲音慷慨激昂，遣詞造句都是來自神的使者的大愛和憐憫：
“你可聽見煉獄中親友的哀嚎？火焰日夜灼燒他們的靈魂！但今日上帝賜你良機——只需投入五十分幣，教宗的恩典便立時生效，他們的靈魂將如白鴿飛向天堂！”
廣場上方的白鴿在盤旋，隨著錢幣掉入錢箱的聲響，有幾只鴿子似乎真的往高處飛去，飛呀，飛呀，直到看不見蹤影。
上了天堂嗎？不知道。
暮色四合，修士們拍了拍箱子，錢幣響得像瀑布一樣令人心安。贖罪券的售賣大獲成功，箱子沈得連晃也晃不動。
“把這些東西搬回去吧。”
天黑下來，勾肩搭背準備去喝酒的修士對垂侍一旁的下屬說。
“是，長官。”
塞勒涅行了個禮，慢慢地折騰收割後的一片狼藉。
夜晚。
“聽說教會要派新人來了？”
打扮得毫不起眼的塞勒涅坐在角落，聽到這個話題後心神微微一動。
“什麽樣的？”有人發問。
“聽說這次來的是個大角色，和先前的小嘍啰可不一樣。”
酒杯碰撞，有人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烏煙瘴氣的環境下連主教安布羅修斯·馮·科隆也可以直呼其名。
“到底是誰？嘿，你在教會這麽多年了，不會這點東西都打聽不到吧？”
“說什麽呢？！”大著舌頭的人很容易就上鉤了，“不就是……不就是一個新人，能反了天？咱們這天高皇帝遠，就算安布羅修斯來了說不定也要栽跟頭！”
口哨聲四起，夾雜著粗獷的哈哈大笑：“小約翰又在吹牛了！”
“到時候見了面，恨不得把人家鞋底的泥都舔幹凈吧？”
“小約翰……哈哈哈哈，我聽奧托說，你上次叫人家‘長官’，長官沒理，人家馬車走了你還在後頭鞠躬呢？”
被圍在中央的小約翰早已喝得醉醺醺，臉紅蔓延到了脖頸，一雙眼睛被酒浸泡得迷迷瞪瞪。
饒是如此，他還是梗著脖子道：“胡說！你們……你們胡說！”
惹來一陣更熱烈的爆笑聲。
他們說的到底是誰呢？塞勒涅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
說實話，她已經很久沒有思考了。
喝完這杯酒，她還要趕著回到修道院負責徹夜禱告，明早要起來進行農業勞作，最近修道院的圍墻倒了，她要趕在中午之前用石頭修好，要不然趕不上下午的苦行巡游。
來到莫格爾斯克前，她簡直無法想象教會擁有如此多繁雜的事務和繁瑣的手續。
她在桌子上放下三十分幣——一百分幣相當於一代幣，莫格爾斯克也就是酒便宜了。
頂著風雪又回到了教會給自己分配的房間。在吱呀作響的床上躺了不到一刻鐘，教會的鐘聲就響起了。
這提醒她，該去徹夜禱告了。
文法、算術、機械，這些她專門學過的東西在莫格爾斯克完全派不上用場。清道夫鍛就的強健身體適合搬東西，文學歷史寫成贖罪券的宣傳語，機械？這裏的時間足夠漫長，齒輪也不會容易生銹的。
第二天晚上，當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教會時，意外發現她的直屬上級斯嘉爾等在門前。
“回來了。”斯嘉爾散漫地靠著門框，輕慢地打量風塵仆仆的塞勒涅，扇了扇面前的空氣顯示自己不同流合汙的高貴。
“是，長官。”
“明晚會來一個清道夫，之後你就跟著她了。”
末了，斯嘉爾補充了一句，“你這個麻煩終於要轉手了。”
“遵命，長官。”塞勒涅低著頭站著，應聲的姿勢絲毫沒有變動。
“不過她只是臨時來執行任務，也許待三五周？塞勒涅，你是個聰明人，別的話我不多說，你要是想在莫格爾斯克待下去……呵呵，你懂的。”
塞勒涅習慣性地低著頭，斯嘉爾的聲音突然拔高：“你真以為上午勞作下午游行晚上祈禱就叫辛苦了？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老天，我都不敢拉你去招待外賓！這次要不是教會那邊突然點名要你，我真的不想讓你出去丟人現眼！”
“教會學校出來的又怎麽樣？待過中心城市還不是被外放！你現在沈默是想幹什麽？嗯？！”
“說話啊！”
塞勒涅始終垂著頭，默默應了一聲：“是，長官。”
是，長官。她不思考，只是一味地答應。
“就這點力氣了？”斯嘉爾突然陰惻惻地笑了：“對了，教會前些天的邊區補助到了，看你忙的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我先幫你收著吧。”
“畢竟……”斯嘉爾壓低聲音，“你這種廢物，能活到哪一天還不一定呢。”
他邁著趾高氣昂的步伐離去，塞勒涅木然地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收拾好東西前往修道院，執行最後一晚的徹夜祈禱。
“長官，還需要什麽嗎？”
臨時到莫格爾斯克執行任務的我無言以對，她盯著地板，我坐在椅子上，仿佛上世紀坦然接受朝拜的皇帝。我當然知道讓她離開的決定不夠好，但我當時慌亂極了，如果我們倆依舊共處一室，一定會有一個人死去。
那個人一定是我。
從學校畢業的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克萊門汀的齒輪植入手術大獲成功，教會的控制力進一步加強。多數人選擇植入齒輪，因為這實在是一種十分便利的方式，由此誕生的有別於人類的機械人。機械人可以讓知識直接植入大腦，受傷了直接更換零件，就像我現在一樣，可以自如地調節自己的心跳和脈搏。
但我真的感覺自己要死掉了。
我猛地擡起頭，發瘋一般沖到門口，狠狠拽住門把手，向下一拉，跑出一段路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在漫無邊際的狂奔，卻仍然像無頭蒼蠅一樣。
我又不知道塞勒涅住在哪兒。
把各方面參數調回正常值，我回到大開著房門的住處，拿了幾個代幣，披上教會清道夫的制服，往當地的酒館走去。
我需要先摸清楚情況再下手。
酒館裏多是醉醺醺的人，但一見到我就正襟危坐，明明臉上還帶著酒醉的酡紅，手上還握著酒瓶，偏偏要裝出一副清醒的樣子向我問好。
“長官！”
“晚上好！長官！”
“這麽晚還沒休息嗎？長官！”
我脫了大衣，教會統一發放的清道夫制服搭在我的手上。老實說，這些人的熱情把我嚇了一大跳，但我還是對這些熱情的“長官”呼喊回以微微頷首。
仿佛今夜值守的巡邏官。
這種情況下當然不可能有人靠近我，連給我倒酒的酒保都顯得戰戰兢兢。我敲了敲桌子，把人叫過來，“結賬。”
看來今晚在當地人嘴裏問不出什麽了。
“不不用的，長官。”滿臉堆笑讓我厭煩。
我皺了皺眉頭：“一共多少？”
“您光臨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怎麽能……”
“放桌上了。”我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把一代幣拍到桌面。
他不敢看我，這間酒館的人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我，我被這些目光惹得惱怒又無可奈何。穿好大衣後，我大步走出了酒館，才把門關上，就感覺到裏面簡直翻了天。
唉。
我決定先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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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果然再見了，不過是在莫格爾斯克，那個冰凍的城市。 “長官，還需要什麽嗎？” 冰凍三尺，終究涼了少年熱血。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如遭雷擊，迫切地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新型的惡作劇。 如果是惡作劇，那麽夠了，應該收手了。 塞勒涅應該在下一秒笑彎了腰，張開手像施展魔法一樣旋轉：“Surprise!” 如果不是…… 真的不是。 塞勒涅始終盯著水紋樣的覆古地毯，我叫她出去，因為我實在受不了了，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要是我再看到她像一根彎曲的棍子一樣杵在我面前，我會喘不上氣。 莫格爾斯克無疑是落後的，也許溫度也凍住了時間，教會早已淘汰的“長官”稱呼在這裏還被沿用著，從每個“下屬”嘴裏說出。 其實辱罵還不是最恐怖的吧，對峙還不是最驚悚的吧，最恐怖的是世界上只剩下回聲，最驚悚的是所有歇斯底裏的吼叫換來的是打量的、帶著疑惑的目光。 你在幹什麽？這有什麽不對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為什麽要打破秩序？為什麽要破壞規則？為什麽要追求自由？ 他們會像看客一樣，帶著好奇和激動看你，和看動物園的動物沒有區別，和看被砍頭的犯人沒有區別。 “是，長官。” “遵命，長官。” 塞勒涅抱著文件轉身，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石板縫上，仿佛莫格爾斯克的凍土早已凍結她的關節。 交付了文件，她又趕往廣場，在銷售贖罪券的箱子旁當一個木頭人。 “生來的原罪無法消弭，人類的罪孽逐漸累加。 以古神之名，虔誠信徒們，切莫遲疑。 教會主教親授無上恩典：凡奉獻金銀，憑此贖罪券，可立時赦免爾等罪罰。 銀幣叮當落箱，靈魂躍出煉獄。 信者得贖，古神在上，莫待恩典之門關閉。” 廣場的錢箱被敲響，幾名來自教會的神職人員站在一起宣傳布道，聲音慷慨激昂，遣詞造句都是來自神的使者的大愛和憐憫： “你可聽見煉獄中親友的哀嚎？火焰日夜灼燒他們的靈魂！但今日上帝賜你良機——只需投入五十分幣，教宗的恩典便立時生效，他們的靈魂將如白鴿飛向天堂！” 廣場上方的白鴿在盤旋，…
之後果然再見了，不過是在莫格爾斯克，那個冰凍的城市。
“長官，還需要什麽嗎？”
冰凍三尺，終究涼了少年熱血。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如遭雷擊，迫切地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新型的惡作劇。
如果是惡作劇，那麽夠了，應該收手了。
塞勒涅應該在下一秒笑彎了腰，張開手像施展魔法一樣旋轉：“Surprise!”
如果不是……
真的不是。
塞勒涅始終盯著水紋樣的覆古地毯，我叫她出去，因為我實在受不了了，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要是我再看到她像一根彎曲的棍子一樣杵在我面前，我會喘不上氣。
莫格爾斯克無疑是落後的，也許溫度也凍住了時間，教會早已淘汰的“長官”稱呼在這裏還被沿用著，從每個“下屬”嘴裏說出。
其實辱罵還不是最恐怖的吧，對峙還不是最驚悚的吧，最恐怖的是世界上只剩下回聲，最驚悚的是所有歇斯底裏的吼叫換來的是打量的、帶著疑惑的目光。
你在幹什麽？這有什麽不對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為什麽要打破秩序？為什麽要破壞規則？為什麽要追求自由？
他們會像看客一樣，帶著好奇和激動看你，和看動物園的動物沒有區別，和看被砍頭的犯人沒有區別。
“是，長官。”
“遵命，長官。”
塞勒涅抱著文件轉身，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石板縫上，仿佛莫格爾斯克的凍土早已凍結她的關節。
交付了文件，她又趕往廣場，在銷售贖罪券的箱子旁當一個木頭人。
“生來的原罪無法消弭，人類的罪孽逐漸累加。
以古神之名，虔誠信徒們，切莫遲疑。
教會主教親授無上恩典：凡奉獻金銀，憑此贖罪券，可立時赦免爾等罪罰。
銀幣叮當落箱，靈魂躍出煉獄。
信者得贖，古神在上，莫待恩典之門關閉。”
廣場的錢箱被敲響，幾名來自教會的神職人員站在一起宣傳布道，聲音慷慨激昂，遣詞造句都是來自神的使者的大愛和憐憫：
“你可聽見煉獄中親友的哀嚎？火焰日夜灼燒他們的靈魂！但今日上帝賜你良機——只需投入五十分幣，教宗的恩典便立時生效，他們的靈魂將如白鴿飛向天堂！”
廣場上方的白鴿在盤旋，隨著錢幣掉入錢箱的聲響，有幾只鴿子似乎真的往高處飛去，飛呀，飛呀，直到看不見蹤影。
上了天堂嗎？不知道。
暮色四合，修士們拍了拍箱子，錢幣響得像瀑布一樣令人心安。贖罪券的售賣大獲成功，箱子沈得連晃也晃不動。
“把這些東西搬回去吧。”
天黑下來，勾肩搭背準備去喝酒的修士對垂侍一旁的下屬說。
“是，長官。”
塞勒涅行了個禮，慢慢地折騰收割後的一片狼藉。
夜晚。
“聽說教會要派新人來了？”
打扮得毫不起眼的塞勒涅坐在角落，聽到這個話題後心神微微一動。
“什麽樣的？”有人發問。
“聽說這次來的是個大角色，和先前的小嘍啰可不一樣。”
酒杯碰撞，有人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烏煙瘴氣的環境下連主教安布羅修斯·馮·科隆也可以直呼其名。
“到底是誰？嘿，你在教會這麽多年了，不會這點東西都打聽不到吧？”
“說什麽呢？！”大著舌頭的人很容易就上鉤了，“不就是……不就是一個新人，能反了天？咱們這天高皇帝遠，就算安布羅修斯來了說不定也要栽跟頭！”
口哨聲四起，夾雜著粗獷的哈哈大笑：“小約翰又在吹牛了！”
“到時候見了面，恨不得把人家鞋底的泥都舔幹凈吧？”
“小約翰……哈哈哈哈，我聽奧托說，你上次叫人家‘長官’，長官沒理，人家馬車走了你還在後頭鞠躬呢？”
被圍在中央的小約翰早已喝得醉醺醺，臉紅蔓延到了脖頸，一雙眼睛被酒浸泡得迷迷瞪瞪。
饒是如此，他還是梗著脖子道：“胡說！你們……你們胡說！”
惹來一陣更熱烈的爆笑聲。
他們說的到底是誰呢？塞勒涅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
說實話，她已經很久沒有思考了。
喝完這杯酒，她還要趕著回到修道院負責徹夜禱告，明早要起來進行農業勞作，最近修道院的圍墻倒了，她要趕在中午之前用石頭修好，要不然趕不上下午的苦行巡游。
來到莫格爾斯克前，她簡直無法想象教會擁有如此多繁雜的事務和繁瑣的手續。
她在桌子上放下三十分幣——一百分幣相當於一代幣，莫格爾斯克也就是酒便宜了。
頂著風雪又回到了教會給自己分配的房間。在吱呀作響的床上躺了不到一刻鐘，教會的鐘聲就響起了。
這提醒她，該去徹夜禱告了。
文法、算術、機械，這些她專門學過的東西在莫格爾斯克完全派不上用場。清道夫鍛就的強健身體適合搬東西，文學歷史寫成贖罪券的宣傳語，機械？這裏的時間足夠漫長，齒輪也不會容易生銹的。
第二天晚上，當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教會時，意外發現她的直屬上級斯嘉爾等在門前。
“回來了。”斯嘉爾散漫地靠著門框，輕慢地打量風塵仆仆的塞勒涅，扇了扇面前的空氣顯示自己不同流合汙的高貴。
“是，長官。”
“明晚會來一個清道夫，之後你就跟著她了。”
末了，斯嘉爾補充了一句，“你這個麻煩終於要轉手了。”
“遵命，長官。”塞勒涅低著頭站著，應聲的姿勢絲毫沒有變動。
“不過她只是臨時來執行任務，也許待三五周？塞勒涅，你是個聰明人，別的話我不多說，你要是想在莫格爾斯克待下去……呵呵，你懂的。”
塞勒涅習慣性地低著頭，斯嘉爾的聲音突然拔高：“你真以為上午勞作下午游行晚上祈禱就叫辛苦了？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老天，我都不敢拉你去招待外賓！這次要不是教會那邊突然點名要你，我真的不想讓你出去丟人現眼！”
“教會學校出來的又怎麽樣？待過中心城市還不是被外放！你現在沈默是想幹什麽？嗯？！”
“說話啊！”
塞勒涅始終垂著頭，默默應了一聲：“是，長官。”
是，長官。她不思考，只是一味地答應。
“就這點力氣了？”斯嘉爾突然陰惻惻地笑了：“對了，教會前些天的邊區補助到了，看你忙的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我先幫你收著吧。”
“畢竟……”斯嘉爾壓低聲音，“你這種廢物，能活到哪一天還不一定呢。”
他邁著趾高氣昂的步伐離去，塞勒涅木然地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收拾好東西前往修道院，執行最後一晚的徹夜祈禱。
“長官，還需要什麽嗎？”
臨時到莫格爾斯克執行任務的我無言以對，她盯著地板，我坐在椅子上，仿佛上世紀坦然接受朝拜的皇帝。我當然知道讓她離開的決定不夠好，但我當時慌亂極了，如果我們倆依舊共處一室，一定會有一個人死去。
那個人一定是我。
從學校畢業的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克萊門汀的齒輪植入手術大獲成功，教會的控制力進一步加強。多數人選擇植入齒輪，因為這實在是一種十分便利的方式，由此誕生的有別於人類的機械人。機械人可以讓知識直接植入大腦，受傷了直接更換零件，就像我現在一樣，可以自如地調節自己的心跳和脈搏。
但我真的感覺自己要死掉了。
我猛地擡起頭，發瘋一般沖到門口，狠狠拽住門把手，向下一拉，跑出一段路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在漫無邊際的狂奔，卻仍然像無頭蒼蠅一樣。
我又不知道塞勒涅住在哪兒。
把各方面參數調回正常值，我回到大開著房門的住處，拿了幾個代幣，披上教會清道夫的制服，往當地的酒館走去。
我需要先摸清楚情況再下手。
酒館裏多是醉醺醺的人，但一見到我就正襟危坐，明明臉上還帶著酒醉的酡紅，手上還握著酒瓶，偏偏要裝出一副清醒的樣子向我問好。
“長官！”
“晚上好！長官！”
“這麽晚還沒休息嗎？長官！”
我脫了大衣，教會統一發放的清道夫制服搭在我的手上。老實說，這些人的熱情把我嚇了一大跳，但我還是對這些熱情的“長官”呼喊回以微微頷首。
仿佛今夜值守的巡邏官。
這種情況下當然不可能有人靠近我，連給我倒酒的酒保都顯得戰戰兢兢。我敲了敲桌子，把人叫過來，“結賬。”
看來今晚在當地人嘴裏問不出什麽了。
“不不用的，長官。”滿臉堆笑讓我厭煩。
我皺了皺眉頭：“一共多少？”
“您光臨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怎麽能……”
“放桌上了。”我打斷了他的話，直接把一代幣拍到桌面。
他不敢看我，這間酒館的人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我，我被這些目光惹得惱怒又無可奈何。穿好大衣後，我大步走出了酒館，才把門關上，就感覺到裏面簡直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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