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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輪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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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輪在流血

艾琳已經回到了車上,什麽也沒說,握著方向盤就發動了引擎。 “去哪?” 很難想象,有一天這個問題是我問艾琳。今天的一切都不同尋常,艾琳一向喜歡當又可以欣賞景致又可以睡覺的副駕駛,把目的地丟給我就逃之夭夭。 今天她卻端坐在駕駛座,一臉嚴肅地打著方向盤。 艾琳打方向盤,踩著踏板穿過城市中心的大橋。老爺車略過一個個蒸汽路燈,她走的都是大路,我一下子猜不到她要去哪。 “去哪?” 一切的不可捉摸讓我心煩意亂,所有的東西都超出了掌控,早知道娜塔沙是個大麻煩的起始,我就不該任由艾琳把人拉上車。 今天奔忙,明天逃命,還有二十四天才到審判日,我們已經過上末日的日子了。 娜塔沙突然拽住我風衣下擺,她的瞳孔在蒸汽霧霭中裂變成齒輪矩陣:"鐘聲響了。" 審判日倒計時還剩下二十三天。 遠處教堂的銅鐘正敲響審判日倒計時的序曲,我忽有所查,伸出手調了調後視鏡,隨後嘆了口氣。 “到底去哪?”我敲了敲車前的儲物櫃,示意艾琳看後視鏡。通緝令已經生效,瑪德琳開著車跟在後面,眼看著要撞上來了。 “博物館。”艾琳終於說出了答案。 我皺眉:“幹什麽?” “我想……那裏或許有一些只有我才能破譯的答案。” 我緊皺的眉頭松開,向後靠著椅子。 克萊門汀說“歷史學家都在博物館”原來是這個意思。 娜塔沙已經陷入夢鄉。我透過後視鏡看她,零點一過,她進入休眠模式時的呼吸頻率精確如懷表機芯。看到她那頭紅發,我沒忍住伸長手摸了摸。 柔軟、順滑,就算一天奔波勞累,也依舊保持著最完美的性能,和塞勒涅一點也不一樣。塞勒涅的紅頭發只有剛從理發店出來的時候是最完美的,不過她每周都按時去一趟,對做造型比機械維修還要熱衷。 “你覺得……娜塔沙是什麽?”我看向艾琳。 我註意到艾琳的頭發是黑色的,她這個人毛毛躁躁的,連頭發也反抗地心引力一樣毛毛躁躁,於是感嘆,“你應該買個簪子。” 艾琳將一縷亂發別到耳後,發絲立刻叛逆地彈回原處。她打著方向盤,不以為然地嗤笑…

艾琳已經回到了車上,什麽也沒說,握著方向盤就發動了引擎。

“去哪?”

很難想象,有一天這個問題是我問艾琳。今天的一切都不同尋常,艾琳一向喜歡當又可以欣賞景致又可以睡覺的副駕駛,把目的地丟給我就逃之夭夭。

今天她卻端坐在駕駛座,一臉嚴肅地打著方向盤。

艾琳打方向盤,踩著踏板穿過城市中心的大橋。老爺車略過一個個蒸汽路燈,她走的都是大路,我一下子猜不到她要去哪。

“去哪?”

一切的不可捉摸讓我心煩意亂,所有的東西都超出了掌控,早知道娜塔沙是個大麻煩的起始,我就不該任由艾琳把人拉上車。

今天奔忙,明天逃命,還有二十四天才到審判日,我們已經過上末日的日子了。

娜塔沙突然拽住我風衣下擺,她的瞳孔在蒸汽霧霭中裂變成齒輪矩陣:"鐘聲響了。"

審判日倒計時還剩下二十三天。

遠處教堂的銅鐘正敲響審判日倒計時的序曲,我忽有所查,伸出手調了調後視鏡,隨後嘆了口氣。

“到底去哪?”我敲了敲車前的儲物櫃,示意艾琳看後視鏡。通緝令已經生效,瑪德琳開著車跟在後面,眼看著要撞上來了。

“博物館。”艾琳終於說出了答案。

我皺眉:“幹什麽?”

“我想……那裏或許有一些只有我才能破譯的答案。”

我緊皺的眉頭松開,向後靠著椅子。

克萊門汀說“歷史學家都在博物館”原來是這個意思。

娜塔沙已經陷入夢鄉。我透過後視鏡看她,零點一過,她進入休眠模式時的呼吸頻率精確如懷表機芯。看到她那頭紅發,我沒忍住伸長手摸了摸。

柔軟、順滑,就算一天奔波勞累,也依舊保持著最完美的性能,和塞勒涅一點也不一樣。塞勒涅的紅頭發只有剛從理發店出來的時候是最完美的,不過她每周都按時去一趟,對做造型比機械維修還要熱衷。

“你覺得……娜塔沙是什麽?”我看向艾琳。

我註意到艾琳的頭發是黑色的,她這個人毛毛躁躁的,連頭發也反抗地心引力一樣毛毛躁躁,於是感嘆,“你應該買個簪子。”

艾琳將一縷亂發別到耳後,發絲立刻叛逆地彈回原處。她打著方向盤,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簪子?"

她的手指曲起來,隨意敲了敲,"我的頭發只接受兩種管理方式——要麽讓齒輪絞碎,要麽細胞代謝後自動掉光。"

"你要是敢送我簪子,我就把它熔了。"

“不過——”艾琳拉長了聲音,“餵餵餵,不過我們現在被教會通緝啊,你不想想我們怎麽脫身嗎?”

“沒事。”我看到近在咫尺的博物館,從風衣內袋掏出一根改裝過的黃銅簪子,簪頭雕刻著被教會禁止的荊棘徽記。

我摩挲了片刻,就把簪子遞給艾琳,"熔了吧。"

艾琳的藍眼睛在全息光影中忽明忽暗:“這算什麽?”

簪身突然分裂成十二片纖薄刀片,我拿在手裏晃了晃,把恢覆原樣的簪子放進她的口袋:"教堂彩窗第七塊玻璃,我聽說那裏藏著克萊門汀的日記。如果以後還有機會……"

車子停下,我拍了拍艾琳的肩膀,動作很快地下了車。

“別死了。”

"還欠我三個錢包的賠償金呢。"

尖頂建築的一層是美術館,二層是博物館,這是一棟教堂改裝的建築物。我們沒買票直接闖過了安檢通道,警報機器的紅光映照著人們驚恐的臉,艾琳和我分開的時候說:“看來不得不和今天熱愛歷史的人說抱歉了。”

我讓娜塔沙跟著艾琳,她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突然告訴我:“先生,我夢見齒輪在流血。”

我壓根沒空管是齒輪流血還是機油尿床,畢竟瑪德琳的蛛腿揮舞得虎虎生威,匕首和機械蛛腿碰撞出藍紫色火花,打鬥間,我回頭看了一眼,艾琳竟然直奔教堂彩窗第七塊玻璃而去,現在在用考古錘砸玻璃!

……這個艾琳!

來博物館是為了八卦嗎?!

彩窗上的齒輪聖徒在閃電中忽明忽暗,人群被疏散,越來越多的仿生人保安圍了上來,有兩三個朝著艾琳走去,娜塔沙已經和他們打了起來。

艾琳急得滿頭大汗,靈機一動抽出簪子迎了上去,順手將考古錘拋給娜塔沙,還不忘介紹無聊的歷史淵源:"中世紀牧師用這個敲異教徒腦袋,現在該你繼承衣缽了。"

“敲碎那塊玻璃!”

錘頭撞擊的瞬間,彩窗上的聖徒瞳孔裂變成齒輪狀,流淌出熒藍色玻璃熔漿。整面彩窗開始呼吸,娜塔沙的機械臂出現異常震顫——天知道為什麽車間的產物會手抖得那麽厲害。

當錘頭精準命中逆五芒星第三節點,整座教堂突然陷入絕對寂靜。

瑪德琳的蛛腿緩緩垂向地面,我也僵硬地轉身,看著站在高處的娜塔沙。

一塊尖玻璃自主飛向娜塔沙的脊椎接口,娜塔沙握著考古錘,面對所有楞怔的人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傲慢和高貴:"所有機械都該學會疼痛,這是你們比人類高貴的證明。"

教會一向宣傳廢除痛覺模塊,認為痛覺會讓機械人變得軟弱和不堪一擊。這種在公開場合敢公然和教會唱反調的,又有能力支配所有機械人和仿生人的,不難想象是誰的手筆。

克萊門汀。

“故弄玄虛。”唯一行動自如的艾琳拿過櫃子裏的牛皮封皮筆記本,快速塞進了懷裏。

我示意她們先上車,艾琳倒是一如既往地走得飛快,娜塔沙卻轉了個方向,朝著我跑來。

這是……幹什麽?!

我萬萬沒想到會有一個人擋在我和瑪德琳中間,匕首的落下速度慢了一秒,終究是落下了。她正對著瑪德琳,直接用手抓住了她的蛛腿。

但瑪德琳有六條蛛腿。

娜塔沙滴滴答答地漏油,我把人抓回來向後一甩,被迫掉頭的艾琳滿臉悲壯:“這下有意思了。”

她一手拿《蒸汽動力年鑒》當盾牌,一手拿著簪子左支右擋,娜塔沙趴在她的背上,像西部的鬥牛士。

“你要找的就是這個?!”我餘光瞥到被敲壞的第七塊玻璃。

艾琳大喊:"當然!除了我這個歷史學家,誰還會看這個朋克版《最後的晚餐》裏攥著蒸汽機專利書的猶大不順眼嗎!"

……還算靠譜。

“我要撐不住了!你還有沒有什麽辦法!”艾琳氣喘籲籲,背上的娜塔沙已經開始慢慢滑向地面。

“先生。”瑪德琳恰好開口,就算生死攸關的時刻,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這樣稱呼我。她開始預告,“我要開始念經了。”

銹蝕修女瑪德琳,教會的清道夫,殺人前會背誦《齒輪聖經》,就算要殺我,她也依舊保持著 15 度躬身禮的姿態。

我不知道這算淑女,還是瘋子。

瑪德琳並非一開始就是銹蝕修女,教會的清道夫需要身體改裝,那是一個類似於小白鼠實驗的過程,殘酷、反覆,實驗室裏的手術臺也許是整個教會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我第一次遇見瑪德琳是在手術臺上,無意間受了個小傷。當時她還是實習醫生,幫忙遞工具,一句話也不說,只安安靜靜地聽著那幫不著調的教會醫師插科打諢,這些都是她告訴我的,我沒有什麽印象。

從那以後她就認識了我,好幾次戰戰兢兢地想和我打招呼,又被我大步帶風的腳步嚇得縮回了手。那時候,她總是紮一個麻花辮吧?在腦後的那種,頭上再裹一層白頭巾,聖潔、純凈。

我對她的印象來源於清道夫第七中隊,當時我是隊長,對於新隊員多少要多照顧些。

我說:“初次見面,你好。”

她笑了,來握我的手:“不對,隊長。”

然後我就知道了以上的瑪德琳,說實話,那些醫生在我眼中都是一個樣子,但是我問瑪德琳她是不是紮著麻花辮,是不是戴著白頭巾,她說是,似乎還很高興的樣子。

那就是吧。

清道夫培訓手冊規定了"對技術之父的禮儀",於是她正式入隊以後對我始終保持 15 度的躬身禮。她運氣實在不好,因為有天賦異稟的成功案例,一上來就要被改裝出六條蛛腿,到第五條蛛腿的時候她實在受不住了,在手術臺上直接暈了過去。

我順手改了參數,然後離開手術室到莫格爾斯克執行任務,後來聽說瑪德琳醒了,她挺過了清道夫改造,成為第七中隊的正式成員,我很欣慰,把她送給我的懺悔懷表還了回去,回贈了一個荊棘胸針,祝賀她得償所願。

可惜沒有得到回信,然後一恍惚,又是那麽多年了。

“抱歉。”瑪德琳向我道歉。

我搖搖頭:“該說這話的是我。”

“抱歉,瑪德琳。”

我抓住瑪德琳左前方的蛛腿,匕首朝第三節的關節處刺去,瑪德琳瞬間尖叫起來。

那裏有塊無法清除的銹斑,細看是微型舊神符文,教會宣稱這是“忠誠烙印”,實際上只是因為他們的主控系統無法解析其數據源。

因為當年的參數亂了。

教堂門口已經被越來越多的增援圍住,我們出不去,只好在教堂裏漫無目的地逃跑。

升降機是不能坐了,跑下樓梯,我從側邊劈出一條血路。但仿生人根本不要命,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

我多年前和塞勒涅開玩笑般說起的噩夢終於成真——不再是我們追殺仿生人,而是仿生人慢慢包圍我們,要將我們置之死地。他們有皮膚血肉,但沒有情感和痛覺,在塞勒涅死後我才意識到,這是教會實驗訓練出來的從地獄爬出來的兵。

螳臂不能當車,但螞蟻多了也能壓死大象,我把娜塔沙扛在肩上,艾琳帶著我們跑得慌不擇路。

竟然跑進了沒有門的懺悔室。

想要出去已經來不及,我死死地壓著門,那些劣質肢體被我大力擠壓,竟然斷了不少,滾在紅色的地毯上。艾琳轉了好幾圈,我沖她大吼:“找出口啊!”

“出口、出口,對!”艾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去摸懺悔室的銅壁。銅壁上密密麻麻的詩篇沾了她的血痕,她走到某一處時突然停滯:"停!這裏的《詩篇》第 23 節刻錯了——'我雖行過死蔭的幽谷'……幽谷、幽谷,希伯來原文的'幽谷'詞根有'地下水道'的含義!"

她要用簪子砸,我直接把瑪德琳的機械蛛腿丟給她:“用這個!快點!”

艾琳用盡全身力氣砸了幾下,銅壁上裂開的縫隙逐漸四散開來。艾琳發現了裂縫的異樣,砸墻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在幹什麽?!”

這扇懺悔室的破門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

“這個紋路……”

“快砸!”

艾琳咬咬牙,又揮舞著瑪德琳的機械蛛腿朝墻壁重重砸下。哢嚓,仿佛是什麽移動了一下,下一秒。

轟隆!

整座教堂突然傾斜 15 度!

出現了一條通道,我回頭看艾琳,卻發現她的臉色慘白。

“我知道是什麽了……這些裂痕,這些紋路。”艾琳楞楞地看向我,“這是克蘇魯語系的水流紋路。”

我無暇顧及,門已經破了。我把娜塔沙丟進通道,隨後推著艾琳沖了進去。一陣天旋地轉,我們直接滑到了地下。

潮濕的土壤散發著河水和機油的混合氣息,艾琳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咳得通紅。我沈默地放平娜塔沙,拍了拍艾琳的背。

"這不是逃生……"艾琳喃喃自語,"這裏是……古神的產道。"

話音未落,暗河盡頭傳來蒸汽船特有的汽笛聲。

有人來了。

或者說,有人早就等在這裏了。

娜塔沙醒了,仿佛場景覆現似的,她對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先生,我看見齒輪在流血。”

和上次不同,她的話這次有很多證據——很多人證。

我本以為進入通道後會九死一生,前途未蔔,後有追兵,但只有我們從通道下來了。層層回聲透過銅制的管道傳下來。

“審判日倒計時停止了!”

我不知道什麽叫做“齒輪在流血”,但我能聽懂這是一種不好的預兆。

審判日倒計時停止了,這意味著什麽?齒輪停止了轉動,所以教會規定的時間也不再流逝。

艾琳還有精力諷刺地笑笑:“十九世紀哲學家說'我思故我在',教會改成'我齒輪轉動故我在'。現在齒輪轉動停止了,時間也停止了,可惜我們還存在。”

我突然意識到什麽,轉向娜塔沙:“你會做夢?”

一個克萊門汀車間定制的產物,會做夢?

比機油尿床還要扯淡。

可娜塔沙點點頭,再次重覆了一遍:“我夢見齒輪在流血。”

旁邊的艾琳突然激動起來。

“操!”

人類的叫罵永遠簡單純粹,她的臉轉向我,另一只手把從第七塊玻璃中取下的克萊門汀筆記翻得嘩嘩響:“操!”

她又罵了一聲,然後向我展示她怒氣的來源。

克萊門汀的筆記竟然是空的。

要不是因為躲在洞窟裏,我覺得艾琳能繞著教堂跑三十圈,她已經氣得不再說故事,直接扔結論:“活字印刷時代每個錯字都是反抗,可如今連錯誤都是設計好的!”

“娜塔沙,”我看向那個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孩子,“克萊門汀和你說了什麽?”

其實我不抱希望,人偶師操縱著齒輪,總有辦法讓人閉嘴,但娜塔沙給了我答案。

“她說,”娜塔沙又開始顫抖起來,牙齒上下打戰,“她說……”

我抱了抱渾身發抖的小姑娘,心情覆雜地摸著她柔順的紅發。

克萊門汀說,每個我殺死的機械人都在重覆愛上我的程序。

機械人不同於仿生人,現存人類大部分都經過了齒輪植入手術,成為了機械與血肉共生的機械人,但仿生人完完全全就是齒輪的造物,就算縫合了人類的皮膚和血肉,依舊只是一個不懂感情的機器。

但克萊門汀車間產出的機械人算是一個異類,或者說,克萊門汀在進行一種危險的實驗,她在試圖讓機械的造物仿生人變成機械人,我不清楚實驗的具體進展,但我覺得這會是這個千年難遇的天才的第一個滑鐵盧。

每個我殺死的機械人都在重覆愛上我的程序?

愛?

這和夢一樣荒謬。

“她說她在每個孩子的心裏埋了月亮。”娜塔沙在我的懷裏看向我,我們的距離從未如此近過,近到我在她的眼中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排水管深處傳來瑪德琳的蛛腿刮擦聲,娜塔莎突然伸手摸我的臉。我渾身一顫,感到一陣刺痛。

“虹膜矯正器的碎片。”她展示給我看,又輕松地笑了起來:“現在您該完完全全地看見真實的我了。”

她的話剛說完,我突然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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