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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感受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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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感受到了嗎

大家沈默了,各懷心思,客廳裏只剩電視機裏說相聲的聲音,偶爾爆出的笑聲突兀又尷尬。夏無拘深呼了一口氣,起身。

孫彩美拉住他:“要睡了?等會兒不是還要一塊兒出去放煙花嗎?”

夏無拘看了眼時間,還有倆小時零點。他說:“你們去吧,我出門走走。”

“你的腿。”

“好多了,沒事兒。”夏無拘搖搖頭,拿起沙發上的手機往外走,腳步還是一深一淺的。

幾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消失在玄關處,直到聽見輕聲關門的聲音才緩緩回神。三人無言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異。

還是孫彩美率先開口:“我覺得,要是無拘真的喜歡,就讓他自己做主吧。”

夏北林還沈著眉,表情覆雜:“像什麽話?”

“那怎麽了,只要孩子高興,”孫彩美被夏無拘剛剛那番話說服,已經完全倒戈,“你嫌無拘喜歡男人丟你的臉?”

夏北林顧左右而言其他,“總歸還是結婚生子組建家庭最好,他本來就該這樣,這是他的責任。”

孫彩美哼了聲:“老古董。”

夏北林不反駁。一旁沈默的夏聽言突然側過身,抿著嘴唇皺緊了眉頭。

“怎麽了乖乖?”孫彩美不明所以。

夏聽言起身,擋住了夏北林面前的電視,鄭重說道:“爸爸,讓哥哥跟錦哥在一起吧。如果你擔心傳宗接代的問題,我會適齡談戀愛、結婚、組建家庭,哥不能辦到的我來做就是。”

反正他叫夏聽言,他會乖乖聽話。他哥是夏無拘,就該無拘無束。

夏北林和孫彩美楞了楞。好半天,孫彩美才恍惚地將夏聽言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平常恨不得騎你哥頭上,今天還幫他說話了?”她笑笑,心裏暖暖的,不過看向夏北林時又有些幽怨,“怪你,害無拘過年都沒有好心情。”

夏北林搖了搖頭,無聲嘆息。

除夕夜,大街上很熱鬧。即便下著大雪,增添的也不是冷寂,而是獨屬於特殊節日的浪漫。當然,浪漫不屬於夏無拘,他孤身一人行走在三三兩兩的人群裏。

手機震動個不停,微信裏全是別人給他發的新年祝福,朋友,組員,合作過的導演、演員等等,就沒停歇過。

被置頂的黎似錦也給他發了條言簡意賅的消息。

新年快樂。

夏無拘將屏幕摁滅又摁亮,猶豫片刻還是回覆了:新年快樂。

那邊幾乎是立刻又發來了消息:在做什麽?

夏無拘看了眼周圍,將定位甩過去:軋馬路。

發完這條消息,他收起了手機,在街邊的臺階上坐下。旁邊是家熱飲店,門口站了不少客人,店裏播放著音樂。

Ship In The Sand。

他對這首歌不陌生,第一次聽也在冬天。那天他跟一場夜戲,間隙休息時他在車裏和黎似錦打了個視頻電話。

當時車裏播放的就是這首音樂。車外寒風凜冽、大雪紛飛,車內很暖和,視頻那頭的黎似錦無言地看著他,看起來很喪。

除了夏無拘說話的聲音,只剩樂聲。歌曲和氣氛貼合,冷冽、懶倦的,每一個樂點如同敲擊在冰面上的雨點,冰層破開釋放出滲人的寒氣。可只要身邊有人陪伴,嚴寒也不過如此。

只不過再次聽見這首歌,夏無拘卻感到一陣空泛的難過。

他緊了緊衣領,失神地盯著對面的紅綠燈。

他跟黎似錦之間最大的問題並不來源於家庭。

是黎似錦對感情的不自信,他不信夏無拘愛他。

從前夏無拘認為,只要他的喜歡濃烈些,黎似錦總會感覺到。

但現在看來,不夠。在這段感情裏,黎似錦始終封閉著,他不聽不看不感受,看似朝夏無拘走了兩步,可等到夏無拘朝他走去,他都退到百步之外了。

“無拘。”

一道熟悉的聲音將夏無拘拉回現實,視線一點點聚攏,落到對面。黎似錦剛從車上下來,穿過人流朝他走來,周遭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他格外清晰。

夏無拘沒動,一直等到黎似錦走到面前才擡頭,問道:“你怎麽來了?”

黎似錦垂眸,“看到你發的定位,就過來看看。”

夏無拘下意識想回他們分手了,過來看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起身,看了眼四周:“一起走走?”

黎似錦點頭:“好。”

他們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商鋪漸漸變少,只有零星幾家沿街擺的地攤兒。

小巷和兩街之隔的商業街天差地別,如同兩個世界。這裏古樸清凈,也有行人,但不比旁邊多,路燈燈光昏黃,透過槐樹枝縫隙倒影在地上,他們踩進稀碎的陰影裏。

黎似錦看了好幾眼夏無拘的腿。

夏無拘斜睨:“不是跟人上床弄傷的。”

黎似錦:“我知道。”

夏無拘偏過頭,忍不住揶揄:“那天在地庫裏,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他非常納悶,看到自己腿瘸了,黎似錦是怎麽搬出了一套這傷是跟人上床搞出來的結論。

做之前非得幹仗嗎?某種特殊儀式?

黎似錦停下腳步,“到底怎麽傷的?”

“走路上不小心被一輛電瓶車撞了,旁邊有個小孩兒,抱她的時候車軋我腿上了,”見黎似錦皺了皺眉,他拍了拍腿,“就是一點兒淤青,沒骨折。”

黎似錦猝然蹲下,夏無拘嚇了跳,下意識要退後一步,但小腿被黎似錦把住了。

“幹嘛,跟我下跪呢?平身吧。”

黎似錦沒說話,沈默地撩起夏無拘的褲管,泛涼的指尖劃過腳踝小腿時,夏無拘嘶了口涼氣,垂眸,只能看到黎似錦的發頂。

褲管卷到膝蓋處,紅到發紫的淤青顯露出來,看著有些駭人。

黎似錦的指腹輕輕貼在淤青處,夏無拘摸了摸脖子,癢比疼先被感知到。

他打了個響指:“沒什麽事兒,也就是看著唬人,根本不疼。”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他狠狠按了下膝蓋側邊的淤青。

黎似錦拍開他的手,微微蹙眉:“你……”

夏無拘撤後兩步,將褲管抖了回去,他看了眼遠處的街邊小攤兒,語氣輕快:“你吃晚飯了嗎?”

“沒,但是不餓。”黎似錦起身。

夏無拘看他,難怪能瘦這麽快。

“我餓了,你要是不餓,就先回去,你要是餓了,就跟我一塊兒吃點。”

說完他顧自朝小攤兒走去,黎似錦默默跟上。

他們點了兩份海鮮餛飩。攤兒上的主人是個中年婦女,很熱情地跟他們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夏無拘拆了一次性筷子,將上面的倒刺刮幹凈後遞給黎似錦,又看向攤主,“姐,今天除夕,怎麽還出來擺攤兒啊。”

攤主撈起餛飩,“我閑不住,吃了年夜飯就出來擺會兒,能掙點兒是點兒唄。今天人多熱鬧,生意也好。”

她將餛飩端上來,夏無拘起身去接。

“你們慢慢吃,我旁邊還有客人。你們要是不夠吃,叫我我給你們加!”

“謝謝姐,恭喜發財,”夏無拘把其中一份兒端到黎似錦面前,“聞著挺香,嘗嘗。”

擡眸,他對上黎似錦緊盯的視線。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黎似錦搖頭,夾起一個餛飩,晾著,“那天在地庫,是我態度不好。”

夏無拘吹了兩下餛飩,一口一個,咧嘴笑笑:“不好的何止是態度。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去了gay吧?”

他問得很坦然,完全不覺得自己去gay吧有什麽不妥。

黎似錦喜歡這份坦然。他說:“SColor是虞拾在做的生意,那天他恰好去那邊,看到你了。”

夏無拘嘖了聲,“他這人……不是,他幹嘛跟你匯報啊。”

“他知道我們的關系。”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沈默了。曾經他們的確有關系,現在難說。

夏無拘埋頭扒拉餛飩,他吃東西快,等他把碗一推撂下筷子,黎似錦才剛開始吃。

吃飯特沒食欲的一個人。

“吃不慣地邊攤?”他擦著嘴。

黎似錦:“不是。好吃。”

夏無拘笑笑,抱著胳膊看他吃。黎似錦吃飯很斯文,吃相好,一口餛飩也要細嚼慢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品嘗國宴。

“你今天沒回老宅啊?”

“昨天去過,今天回來了,”黎似錦擡眸,“你呢,叔叔阿姨還有聽言,最近怎麽樣?”

“都挺不錯,這會兒他們恐怕已經在去放煙花的路上了。”

黎似錦喝了口湯,問道:“你怎麽沒去?”

凳子太矮,夏無拘的腿快伸到了黎似錦那邊,他挪了挪:“心情不好,沒心思看煙花。”

黎似錦撥動著餛飩,吃得更慢,走神了。

夏無拘無語,伸手晃了晃他,“您真厲害,吃飯都能開小差。”

黎似錦拿了張紙巾擦嘴,問道:“心情不好,是因為我嗎?”

夏無拘並沒有著急回覆他,盯著桌上的手機界面,等到時間變成四個零,他才擡頭:“新年快樂,祝我們——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說得模糊,是生活中順利,還是事業上順利,抑或他們之間的感情?

都有吧。

黎似錦定定地看著他,夏無拘同樣看著他,想著——這一刻黎似錦聽了看了嗎,感受到他的目光裏只有他了嗎?

【作者有話說】

勇敢狗狗不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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