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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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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在乎我”

這件事發生在前世的某一天。

當時我也是高三,沒有和賀重陽成為朋友,跟林照的關系依舊不鹹不淡,當然更想不起總是坐在角落裏的轉學生長了怎樣的一張臉。

我想不起日期、環境這樣具體的細節,只記得那天天氣不好,沒什麽太陽,灰色的雲堆在天上,看上去陰沈沈的。

我被班主任叫到教務處去拿覆習卷,六個科目、三百多張卷子堆成厚厚的一沓,我將它們抱起來才發現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循著記憶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把最上面的幾張卷子吹得獵獵作響,略長的頭發有點擋眼睛,我在跑道上停了下來,用力顛了顛懷裏的試卷,找了個更合適的發力角度,繼續往前走。

十二班的下節課是體育課,操場上已經陸陸續續出現了十幾個班上的同學,我聽到秦伏不知道在跟誰說話,聲音很大。

他們占了最外面的籃球架,以秦伏為首的幾個男生已經開始爭搶唯一的那個籃球。

我一向對這種運動沒什麽興趣,只想著早點把試卷放在班上,然後下樓上體育課。

此起彼伏的幾聲驚呼響了起來,秦伏“哎喲”一聲喊我的名字。

我下意識地停下來,剛想回過頭去問問怎麽回事,裹著風的籃球就砸了過來。

我猝不及防,手一松,卷子就掉在了地上。

砸到我的籃球骨碌碌地滾遠,被一雙球鞋停住。

打籃球的男生們紛紛跑過來問我有沒有事,秦伏作為罪魁禍首一邊慌慌張張地道歉,一邊幫我把試卷撿起來。

我摸了摸隱隱發疼的背,搖了搖頭。

“那個誰——能幫忙把籃球扔過來嗎?”一個男生高聲問道。

我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站在最邊緣的男生穿著有點長的校服,低下了頭。

我看不清那張臉的全貌,也沒把這道高瘦的身影放在心上,他慢吞吞地把籃球撿起來,輕輕地掂了一下,再把它往另一個方向滾了過去。

“神經病。”問話的男生低聲罵了一句,匆匆地跑過去撿球。

秦伏沒註意,他把一大半試卷抱在懷裏,小心地打量著我的神色:“你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我清點了一下試卷的數量,“你們下次打籃球的時候小心一點就行。”

秦伏露出了訕訕的笑容。

他陪著我把試卷放到了教室的講臺上,又生拉硬拽地把我送去了醫務室,堂而皇之地翹了一節體育課。

這件小事很快就被我拋之腦後,我沒有想過去思考那道身影是我們班的哪個男生,更沒有去探究他不肯把籃球扔回來是不是擔心再一次砸到我。

直到現在。

林之嶼把籃球放下後就踢到一邊,轉過身仔仔細細地掃視了我的全身。

他伏下身的幅度不大,只是湊得太近了,又長又密的眼睫毛輕輕垂下來,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眼睛裏倒映著的我的身影。

賀重陽看看我,又看看他,沒敢說話。

我先有點艱澀地問道:“之前……也是你嗎?”

我語意不明,林之嶼卻聽懂了,他的聲音並不比我的大多少,我幾乎聽不清楚:“是。”

“這就是你不喜歡籃球的原因?”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明明早就已經心知肚明,卻一定要在林之嶼這裏得到一個關於他在乎我的確切答案。

林之嶼根本不移開視線,他擡眼凝視著我,眼睛裏只有我的身影,我看清了他的神色和表情,最細枝末節的地方都在對我說“是”。

重生後的我不止一次地感到茫然,努力去回想我能讓林之嶼喜歡上的契機。

可是在這件事上,我的腦海裏永遠都是一片空白。

“是。”

他往後退了一步,秦伏已經擠了過來,他完全沒有把滾遠的籃球放在心上:“沒砸到你吧?嚇死我了——我跟你說,林照就是故意的,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他在這裏義憤填膺,我靠近了賀重陽一點,沒有再理會他們三個人神色各異的臉,直勾勾地看向了林照。

他沒有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鏈,衛衣胸口的布料上印著一行英文臟話,他得意地朝我揚起下巴,垂下來的手上打了繃帶,被林之嶼掰斷的那根中指明顯還沒有好全。

賀重陽不喜歡林照,他拉了拉我的衣袖:“你是要跟我一起去拿卷子,還是留在這裏?”

我把視線收了回來,朝賀重陽笑了笑:“走吧。”

秦伏長長地“啊”了一聲,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等等,宋淮名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林之嶼把他伸長的胳膊拍了下來,我聽到他聲音變大了一點:“這是他的事情。”

秦伏不甘心地小聲嘀咕了什麽。

我往前走了幾十米,忍不住回過了頭。

即使天氣並不明朗,距離也隔得實在太遠,我也能夠確定林之嶼正盯著我看,他沒有掩飾自己視線的打算,長久地、安靜地凝視著我。

那道離我越來越遠的身影,這麽看過去時,和我記憶裏遙遙站著、模糊不清的身影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

賀重陽憋了半天總算能說話了,他四處張望了一下:“你真的不管林照嗎?”

我滿腦子都是前世和現在交疊在一起的林之嶼的身影,發散的思緒被他打斷,才收回了散漫的目光。

“不管。”

“那林之嶼……”我等著賀重陽的下文,等了一會兒,看到他舔了舔嘴唇,字斟句酌地問,“你不覺得他站在那裏像一塊望夫石嗎?”

我扯了扯嘴角:“你到底想說什麽?”

年級主任的辦公室裏空無一人,角落裏的飲水機偶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襯得我們倆清點試卷的動靜格外大。

賀重陽糾結了半天,把手裏的語文卷子放在我面前,他認真地問道:“你是救過林之嶼的命嗎,為什麽我總是覺得他喜歡你喜歡到了要死要活、非你不可的地步?”

我啞然,一時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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