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4集市 (3)

關燈
牙。

“死了還那麽兇,哼。”說著,這天師扭頭就走了。

林桓像是被什麽敲打了一下。

他遲鈍地扭頭看了看他曾經的臥室門,又看了看大黃身下還沒填補完整的坑面。

大黃很聰明,不想被他發現這個坑的存在,就用身體把這個坑都遮了起來。

“大黃,讓開。”

“喵……”

林桓不再廢話,蹲下身推開了大黃,徒手挖起那個掩埋不深的坑來。

砂土兩下被挖幹凈,露出下面破舊的木偶人來。

木偶人的後背有一道尖銳的刻痕,是刀尖留下的。

當初他答應顧文瑜把木偶人帶回家埋葬,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做到了。

他當時拿去擋刀的根本不是他的手機,而是這個木偶人。

一切像是有預謀一般,大黃在他門前不遠處挖好了坑,接著他發現了那個暗層,被沈間嚇得從椅子上滾落下來,又在撞擊之下手滑把木偶人甩進了挖好的坑裏。

無論是不是他主動願意,這也算是他親手把木偶人給放進了坑裏。

大黃再蓋上土,算是徹底將那個木偶人埋葬了。

這一切那麽順利,簡直就像是精心計算好的。

201又回林宅(四)

時間一轉到了晚飯時間。

林家老宅收拾幹凈了,除黑鷹外的其他天師三三兩兩去吃晚飯。

黑鷹接到方一哲的電話,讓他在林宅待命。

待林家老宅的人都走幹凈,黑鷹才接到方一哲的電話。

“主人。”

電話那邊方一哲的聲音有些空曠,聽起來像是在廁所之類的地方說話。

方一哲問:“人都走了嗎?”

“走了。”

“林桓呢?”

“走了,”黑鷹回憶了一下,再次確定,“我剛親眼看到他出門。”

“魯米諾試劑還有嗎?”

“有的,很多天師的都沒用完,現場還有好幾瓶。”

“好。”方一哲下達指令,“去今天沈間爬出來的地方,就那個暗層,墻壁和天花板都用試劑從頭到尾噴一遍,不要有遺漏的地方,噴完以後給我拍照片發過來。”

“好的。”

“等等,我再確認一下,林桓不在?”

“不在。”

“好,等你的消息。”

說完,方一哲掛了電話。

黑鷹收好手機,走向被結界保護起來的房間。

暗層所在的整個房間都被作為案發現場保護了起來,房間一層結界,暗層還有一層單獨的結界。

黑鷹費了些力氣才打開兩個結界。

妖怪先生剛把腦袋伸進隔間裏便裏面的腥味熏得皺起了眉頭。

林宅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整個宅子聞不到任何強烈的氣味,如此大量的血液站在暗層下方都聞不到分毫腥味,偏偏把腦袋鉆進暗層就能被這腥味熏得受不了。

像是有什麽奇怪的界限一樣。

黑鷹按亮了手裏的袖珍電筒,將其向上放著。

特制的照明燈管立馬照亮了整個暗層。

黑鷹打量了一下整個暗層。

暗層由黑色的木板圍成,上面有許多細小的刮痕。

沈間的血還在暗層的右側,這會兒幹了些,留下些半幹的血印子。

但因為這個暗層是通體漆黑的,所以已經氧化變成暗紅色的血印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而如同他之前感受到的一樣。

這個暗層非常狹小,狹小到只有兩個棺材那麽寬,高度還不如棺材,成年男子只能平躺在其中,翻身都很困難。

光是看著就覺得很是壓抑。

黑鷹先把暗層現在的樣子拍了一下,隨後戴上護目鏡和口罩,摸出腰間的魯米諾試劑來。

敏銳的血液檢測試劑噴灑在黑色木板上,立馬顯現出幾個熒光藍手印來。

黑鷹眉梢一挑,加快了噴灑試劑的速度。

不過多久,整個暗層就噴滿了魯米諾試劑。

這個不足三平米的空間兩側,竟有無數血印。

有手印、腳印……還有手指摳刮木板留下的痕跡。

這些痕跡大都雜亂無章,但力度之大,可以看出這些血印的主人是如何在這狹小的空間裏絕望的掙紮呼喊。

黑鷹仔細地拍著這些熒光痕跡,連指紋都拍得一清二楚。

不知拍了多少張照片,他驟然看到了一個手臂的血印。

從大小和形狀上看,大概是沾滿了血的小臂按在了上面。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印子的手腕位置,出現了一小塊鎖狀的鏤空。

像是個鎖狀的首飾留下的。

眾所周知,很多飾品的材料是不容易沾上液體的。

比如玉、銀質品等等,液體在這些東西上面都會自然滾落,不會沾附在上。

如果按下來,就會留下這樣的鏤空圖案。

這個鎖的形狀和大小……都不用思考,黑鷹立馬就想起柏榮手腕上那個白玉鎖的手鏈。

他頓了頓,終於知道為什麽方一哲之前一直要詢問林桓是否在場。

迅速仔細地拍完照片,黑鷹給方一哲打去了電話。

“主人。”

“嗯。”

“這地方是柏榮死的地方?”

“……有他在那待過的證據?”

“是,”黑鷹拿出之前拍的那張有鏤空圖案的照片出來看了看,“不出意外的話,他的確在這個地方待過,但是不是死在這裏……我只是猜測。”

“我也只是猜測。”方一哲拿著電話走遠了些,說:“林家發家的手段肯定不幹凈,這點我們都知道,但林桓在林家是最受疼愛,同時也是唯一一個能傳宗接代的獨兒子,這些邪術,林家長輩是不會選擇讓他接觸的,但他床上竟然有那麽一個隔層,看樣子還有些年代了,就很奇怪……”

“所以?”

“我也是猜的,”方一哲頓了頓,說,“林桓無心生意上的任何事,自身財運不旺,林家現在發展還不好,我就暫時排除了那個隔層是用來做求財邪術的地方,最後想來想去……那地方似乎只能和柏榮有關系了。”

“……這樣啊。”

“嗯,你把照片先發過來,我們回來再討論吧。”

“好。”

……

沈間被轉去了A市的醫院,精英天師跟著走了大部分,只留下小部分天師還留在A縣待命,這其中就包括林桓。

林桓回來後就情緒不高,晚飯也沒吃多少。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莫名其妙埋下去的木偶人,由此亂七八糟想了一堆,心裏有事,食欲自然就不好。

柏榮問了好幾次,但因為契約的特殊性,就算事情完成了,林桓還是無法說出顧文瑜是要求他做了什麽事。

所謂有苦難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因此,林桓更是煩悶了。

像只暴躁的小獅子。

這樣的暴躁情緒持續到了傍晚。

柏榮將有孔雀尾圖案的戒指用絨布細細擦拭幹凈放到盒子裏,轉頭看到林桓還氣鼓鼓的坐在床上。

“我知道這件事你無法說出來,所以我不問你發生了什麽事,”柏榮出聲,“現在開始,我問問題,你點頭搖頭就行,能回答的回答,不能回答就算了,行嗎?”

林桓轉過頭來看著柏榮。

“我覺得有人分擔,總比你一個人悶著亂想要好,”柏榮伸手揉了揉他發頂,“你覺得呢?”

男人溫柔的手在他發頂輕撫,林桓像是被摸了毛的貓咪,氣一下就撒了大半。

“好。”

“當初答應顧文瑜的事完成了嗎?”

說到這個林桓又有點氣,於是他氣鼓鼓的點頭。“嗯。”

“這件事不是你主動完成的,是被動完成的?”

林桓一楞,沒想到柏榮竟然猜的那麽準。

“……是。”林桓驚訝的問,“小叔怎麽知道?”

“使用一些小伎倆讓契約人完成契約,這是鬼怪常用的手段。”柏榮解釋了一下,又伸手捏捏他臉,“所以剛才你在苦惱被動完成這件事,是不是因為其中有什麽別樣的陰謀?”

“嗯……”

“第一,就算這次不完成契約,今後也會有千萬種方法讓你被迫去完成那個契約。”柏榮冷靜而堅定,無形中給人一種安心的力量。“第二,這是你們的契約,無法說出口,就意味著利害關系只和你們雙方有關,哪怕這件事後面有什麽陰謀,也只是和你們雙方有關……”

說到這,柏榮頓了頓。

林桓疑惑地擡起頭去,“嗯?”

柏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來,嘴角帶起個淺淡的笑意。

“……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在,你還擔心自己因此受到什麽傷害嗎?”

202少年幻象(一)

說這話的時候,柏榮的神情是熟悉的溫柔,以致於林桓根本沒發現男人深藏在眼底之下的晦暗情緒。

他只將男人擁入懷中,輕聲道:“謝謝小叔。”

柏榮沒說話,手掌貼在他的後背拍了拍,一側首,又沿著他的耳根吻了下去。

兩人有一段時間沒親熱了,這一吻下來林桓便覺得渾身發熱,骨頭都是酥的。

身體的反應自然瞞不過與他身體緊貼的柏榮。

男人輕笑出聲,道:“這麽禁不起撩撥。”

這語氣,笑話的意思沒多少,撩撥的意味倒是分明。

林桓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仰起頭來就印上了男人的唇。

美色當前,哪有不吃的道理?

……

事實證明,和喜歡的人啪啪啪,真是能解決所有煩惱的良藥。

第二天醒來,林桓覺得渾身有勁不少,連帶著想到那個被迫埋下的木偶人都是抱著“有種你就弄死我”的心情,不像之前那麽憂慮了。

——畢竟之前顧文瑜那麽多次想弄死他都沒成功。

日子就那麽溜過去,林桓接到了來自上頭的指令:因為沈間偷盜的珠寶首飾過多,現場痕跡覆雜,原本留在A縣的工作人員全部留在當地,配合當地警方的工作。

沒說要留在A縣多久,但是這種大案子,按照慣例,少於一周是辦不下來的。

其他天師小有抱怨,林桓倒是樂得悠閑。

畢竟這是他老家,待一個周就算是回老家度假了。

這麽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林桓察覺出些不對勁來。

他們待在A縣的時間太久了。

配合當地警方工作不錯,可筆錄也做了,照片也拍了,要提供的證據也陸陸續續地遞交了過去,怎麽七天過去了,他們還不能走?

管理局人手本就緊張,他們能提供的信息早就交代了個一幹二凈,若還有什麽細節不完善,完全可以以後有空再來補充,可為什麽,上面一直要讓他們待在這裏?

這麽一想,先前埋在心底的那點不安又湧現了上來。

萬一……是顧文瑜搞的鬼?

越想越不安,林桓便想打個電話給相熟的同事問一下。

結果他剛點開手機通訊錄,電話就響了。

是他們當中資歷最老的天師打來的,說晚上找個酒樓聚一聚。

林桓應了下來,又問:“季叔,您知道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嗎?”

老天師回答:“我孫媳婦前幾天在電話裏說銀行卡密碼,銀行卡被人盜刷了,電話裏說什麽都不安全,有事晚上吃飯的時候說吧。”

季叔哪有什麽孫媳婦,這話明明就是在暗示他手機被監聽了。

為什麽被監聽?

只需要動動腦子,就能想到,這事十有八.九是和上面有關。

可林桓就納悶了。

聽季叔的口氣,被困在A縣的天師不止他一個,難不成他們都犯了上頭的什麽忌諱不成?這一沒賄賂二沒偷竊三沒洩密,上面到底為什麽要為難他們這群小嘍啰?

不過,上面的心思你別猜,猜也猜不著。

林桓琢磨了一下,和柏榮說了晚上要聚餐的事情。

柏榮點頭應允,又問他:“吃完飯要去接你嗎?”

“不知道幾點吃完,到時候給小叔電話吧。”

“好。”柏榮揉揉他的腦袋,“註意安全。”

“嗯!”

季叔訂的飯館很偏僻,連林桓都差點沒找著。

再看看那破舊的裝修和滿是油漬的地面,要不是因為裏面坐著不少人,林桓都不敢進去坐了。

飯菜上齊,老板下了樓,順便幫他們把門關上了。

有人提出了林桓心裏的疑問:“季叔,你這飯館怎麽訂的那麽破啊?”

“你懂個屁,大酒樓肯定有眼線,這種小飯店,只有這家的隔音效果是最好的。”

這話一出來,在座的人都臉色一沈。

“季叔,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方頭兒出事了。”

方一哲?林桓一楞。

其他人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小孩失血過多,沒救回來,方頭兒一審被判過失傷害罪,瀆職罪,其中瀆職罪最重,永久免除管理局職位,監禁五十年。”

“五十年?!”眾人愕然,更有人拍桌而起,“人被寄生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變成怪物,當時那小孩就是個怪物,還作惡那麽久,要是方頭兒不出手,傷到人怎麽算?怎麽能這麽判?!”

“還有消失的腳印怎麽說?人的腳印能消失?!”

季叔抿了抿唇,將手機上的資料擺了出來。“根據警方的勘察,當時那小孩兒是倒退著走出來的,所以我們沒找到腳印。”

“倒退?!”

“就是踩在已經走過的腳印上走出來。”季叔說。

“笑話,”坐在對面的一個天師冷笑道:“正常人失血那麽多怎麽能活那麽久?!肚子上那麽大幾個口子,還能費心費力的踩著腳印走回去?我看那小孩兒就不是個人!”

“上面鑒定了,就是個人。”

“方頭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之前做過那麽多案子,就因為這件事就要監禁五十年?!”那人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憤懣道。“我要回去給咱們頭兒找回公道。”

“跟著方頭兒回去的人也和你們一個反應。”季叔冷聲道,“集體到法院抗議,還有人上警局砸桌子說司法不公,所以咱們被關在這了。”

“……”眾人沈默了。

“今天叫大家夥來是給大家夥提個醒,”季叔看了看眾人,“過段時間上面會派人下來,測試大家有沒有反dong 的傾向,想回去就機靈點,別說什麽過激言論。”

“季叔,”另一名天師出了聲,“咱們法院審核手續向來冗雜,方頭兒這事也不是小事,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事沒有三五個月是判不下來的,怎麽這才幾天就判下來了?”

“那小怪物的事我也越想越蹊蹺,為什麽這次事件就要方頭兒帶隊來?而且我從沒見過人類被怪物寄生還能活得好好的,甚至還能把怪物從身體裏剝離出來,方頭兒該不會是中了什麽人的局……”

“我不知道。”季叔搖了搖頭,只說:“方家在局裏做了那麽久,明面上大家都和和氣氣,背地裏不服氣的多著呢……這上頭的事,我們也不好說。”

說到這,季叔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頓飯是在沈悶的氣氛下吃完的。

大家三三兩兩的出了飯館,誰都不想說話。

林桓沒想到,在A縣待那麽久,竟然是因為他們卷進了派系鬥爭裏去了。

派系鬥爭小到一個家庭,大到公司企業……都是存在的。

一山不容二虎,但一個集體裏不會只有一個老大。

誰都想做老大,派系鬥爭就出來了。

方一哲犯錯是一定的,但這個錯誤有多大,到底是不是有人刻意引誘他犯錯,或者像其他天師說的,這件事會不會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就是未知數了。

這麽心不在焉的想著,遠處忽然吹來一陣冷風,林桓哆嗦了一下,回過神來。

嶄新的封條貼在朱色大門上,圍墻四周是警方留下的黃黑相間隔欄線。

他竟然不知不覺走到林家老宅來了。

林桓扭頭一楞。

他回過頭去看自己走來的路,這才發現,他們剛才聚餐的飯館離林家只隔了一條街,他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剛才心不在焉的走,竟然跟著慣性走回林家來了。

真是……

林桓揉了揉額心,扭頭就想往酒店的方向去。

“吱呀——”

一聲開門聲響起。

林桓的腳步頓住了。

這是林家大門開門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擡起頭去,忽然看到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他看到了他自己。

……準確來說,是十八歲的他自己。

白t恤牛仔褲,眼睛亮晶晶的,頭發是那個時候最流行的小卷發,看起來傻乎乎的。

不過這個十八歲的林桓,身體是透明的,看起來只是個虛影。

“小叔!”十八歲的他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站在圍墻外興奮地沖著路口招手,臉上的稚氣和傻氣,隔著八百米都能看到。

一個白色的虛影從林桓身邊走了過去。

林桓嚇了一跳,立馬往旁邊讓了一步。

然後他看到了柏榮。

二十四歲的柏榮。

柏榮的樣貌相較於現在倒是沒怎麽變,只是當時的柏榮,眼神比現在多了幾分亮意,嘴角的笑也要更肆意些。

“你回來啦!”

柏榮才剛走到路口,十八歲的他便幾步沖了過來,一個猛紮到柏榮懷裏。

柏榮接住他,似乎嚇了一跳,說:“一會兒林叔看見……”

“家裏沒人!”說著,那個滿臉稚氣的林桓踮起腳尖來,就那麽吻上了男人的唇。

站在一旁看著的林桓嚇了一跳。

在他記憶裏,他可從未有過那麽奔放的行為。

那邊的柏榮忽然被少年壓上唇,看著倒不是很意外,男人嘴角的笑又是無奈又是寵溺,最後一把攬住少年的腰,低頭認認真真的吻了起來。

……林桓在一旁看得臉都紅了。

這可真是人生的一大奇妙體驗。

他竟然親眼看自己和自己的心上人接吻,看臉紅了。

那邊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喘。

尤其是少年時的林桓。

年少沖動,荷爾蒙分泌更是巔峰時期。

少年林桓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裏的欲.望近乎要溢出來,一副恨不得當場就要把柏榮就地正法的感覺。

“乖了。”柏榮伸手捏了捏他臉,輕聲道,“萬一一會兒家裏有人回來了,怎麽交代?”

少年林桓咬著牙,半是無奈半是稚氣,焉巴巴地低下頭來。

“那好吧……”

“……”看了半晌,男人終是輕輕嘆了口氣,俯身到少年人耳邊,“小叔用手幫你,好不好?”

少年這才笑開了,高高興興地抱著男人的胳膊往裏走。

“抓緊時間!”

……

兩個虛影走進大門緊閉的林家老宅,消失了。

林桓站在原地,一時竟然沒回過味來。

……這,他也太不要臉了吧?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是怎麽回事?一點都沒有作為受的矜持。

“阿桓。”一聲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在這發什麽呆呢?”

林桓又嚇了一跳,轉過頭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柏榮。

“小叔。”他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問:“你怎麽來了?”

“打你電話你沒接,有點擔心,就出來看看。”柏榮見他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屈起手指輕輕刮了刮他鼻梁,笑道:“背著我做什麽虧心事呢?看這一臉驚嚇過度的樣子。”

林桓心情覆雜地想,要是和柏榮坦白交代剛才看到十八歲的自己和他在門口激.吻,還迫切地說了羞羞的話題,會不會被柏榮當成欲求不滿的暗示……

203少年幻象(二)

林桓記憶裏的十八歲就是乏味的高考和上大學報道,兩人之間暧.昧半分沒有,他暗戀的苦澀倒是有一籮筐。

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太奇怪,最後當然還是和柏榮說了。

聽林桓說完,男人的眼尾微不可查的動了動。

這個細小的動作一閃而過,快到林桓覺得剛才看到的是自己的錯覺。

不等他再細細端詳柏榮臉上的神態,男人已經眉梢一揚,臉上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地看著他:“你確定看到的是這個場景?”

“是的。”林桓點頭,試圖從柏榮的臉上找出什麽端倪來,可惜,男人神色如常。

“怎麽了嘛?”林桓不太確定的說:“我記得我十八歲的時候……和小叔不是這種關系吧?所以我看到的那個是幻象嗎?”

柏榮沒回答他,反是打趣道:“哪種關系?”

林桓看著男人這副刻意逗他的模樣,不滿地哼哼了兩聲:“不開玩笑了,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麽啊?”

“孤魂野鬼用來迷惑人心的小伎倆吧。”

“是嗎?”林桓不大相信。

柏榮沒說話,只是手掌微擡,幾縷黑氣就從男人指尖飄忽而出。

不過幾秒,兩個披頭散發的女鬼就從圍墻一角屁滾尿流地爬了出來。

“大哥饒命啊!”女鬼之一哭喊著跪到在了柏榮面前,哆嗦著說:“我們不知道這是您的人……我們只想討點人氣吃……不害人的……”

林桓被這憑空出現的兩只野鬼嚇了一跳。

“大哥……大爺……帥哥……嗚嗚嗚嗚……”那兩女鬼還在鬼哭狼嚎地求饒。

柏榮眼神一動未動,對林桓說:“剛才的事你可以問她們。”

林桓反應過來,低頭去問在地上的兩只女鬼:“剛才我看到的那些是你們弄的嗎?”

女鬼擡起頭來,顫顫巍巍地說:“大概是……”

林桓:“大概?”

女鬼解釋到:“我們就弄了很普通的障眼法……人類會體會到什麽或者看到什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所以……”

女鬼解釋完,看了看林桓,又滿目哀求地看向柏榮。

柏榮揚了揚下巴,緩聲道,“走吧。”

“謝謝……謝謝……”兩名女鬼拉著手邊後退邊說:“我們不知道這是您的地方,以後不會再來了。”

“嗯。”

兩個女鬼投以感激的目光,轉身沒入了黑暗裏。

隨著女鬼的消失,林桓眼前的景色也變了。

原本屬於林家老宅的位置變成了一條不深不淺的臭水溝,腳下是一片凹凸不平的草地。

林桓知道這地方,這條臭水溝就在林家附近,多年來一直未開墾,是他原來回家的必經之路。

小時候林管家還總是叮囑他要離這條臭水溝遠些,因為深度足以淹沒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若是剛才他追著幻影進了林家,那肯定是要掉進臭水溝裏的,要是再磕到哪摔到哪,暈過去,不就是那兩只女鬼的盤中餐了?

柏榮出了聲:“看到這地方原來的樣子了嗎?”

“……看到了。”

“嗯。”柏榮揉了揉他腦袋,說:“回家吧。”

林桓覺得心中有絲古怪,卻一時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看了眼前這條臭水溝的小路半晌,只得點頭:“好。”

柏榮拉著他的手,往回走去。

走到半路,林桓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地方又成了林家老宅的樣子。

木偶人靠在圍墻一角,沒有五官的臉正面對著巷子口,仿佛在目送兩人遠去。

林桓腳步一頓,攥著柏榮的手頓時收緊了。

可不等他開口說什麽,再一眨眼,那地方又變成了臭水溝小道的樣子。

柏榮察覺到他放慢的腳步,問:“怎麽了?”

林桓沒回答,只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身後的場景。

還是那條臭水溝小道。

……

這一路上,林桓數次回頭,卻再也沒有看見林家老宅的模樣。

回到家以後他說了這件事,柏榮對此的解釋是:“你身體太弱了,瘴氣沒散開,所以又出現了幻覺。”

林桓一向對柏榮是萬分信任的,但不知為何,在這件事上卻感到了莫名的不安,聽到這個解釋後他將信將疑,第二天為此特地跑到聚餐的地方,又往回重新走了一遍。

按照昨天的路徑走下去,最後出現的還是那個臭水溝小道,沒錯。

午時艷陽高照,炙熱的陽光帶來的是滿滿的人氣,不會有什麽不要命的鬼怪在這種天氣下還要布陣迷惑人心。

林桓親眼確認沒錯後,心裏的一塊大石頭放了下來。

變動卻在悄然來臨。

如同老天師說的一樣,之後幾天管理局陸陸續續地開始叫留在A縣的天師們去問話。

有的天師在問話結束後就走了,有的天師則被遣返回來,並且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盯梢,防止其擅自離開A縣。

據被遣返回來的天師說,判斷能否回家的標準非常奇怪,他明明沒有任何過激發言,卻還是被攔了下來,更有甚者,和自己的朋友商量好了要怎麽回答,結果朋友走了,自己卻被留下了。

大家聚在一起討論了許久,最後還是沒討論出個能離開A縣的標準答案來。

有個離開A縣的天師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投了張紙條在老天師那兒,紙條上寫著‘變天了’三個字,從此後杳無音信。

眾人郁郁寡歡,林桓心頭亦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說不出的壓抑。

“睡吧。”柏榮放下手中的雜志,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急也沒用,事情總會解決的。”

“嗯……”

林桓最近因為管理局的事情心情不佳,精神一直緊繃著,此刻聽柏榮安慰了一句,困意不知為何忽然就湧上頭來。

他眨了眨眼,覺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那小叔,我睡了……”

“好。”

林桓閉上了雙眼。

柏榮下床去擰了熱毛巾,給他擦幹凈臉頰和手腳,又給他掖好被角。

林桓睡的很沈,柏榮給他擦幹凈了身體也沒有任何蘇醒的痕跡。

房間裏太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沒有。

柏榮把毛巾收好,伏下身吻了吻林桓的額頭。

“叩叩。”

兩聲輕響從門口傳來。

柏榮指尖輕擡,酒店房門打開了。

“進來。”

門口的男人一身黑衣,目光在酒店房間巡視一圈,最後落在了林桓身上。

黑衣男人沈悶的聲音響起,“時間到了嗎?”

柏榮依舊坐在床邊,神情漠然:“我答應的事情已經做好了,你答應的東西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