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4集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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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沒回來了,乍一看到滿是灰塵和蜘蛛網的林家老宅,險些沒認出來這是自己的老家。

不遠處,他當年被母親割傷的血跡還在地面上,只是明艷的鮮紅變成了幹枯的黑色。

所謂物是人非,大抵是如此。

剛打開門,方一哲便蹲下身來觀察了一下地面,“沒有腳印。”

“所以說是騙人的吧?”一名膽小的天師出聲,“我們快出去吧……”

“從後墻翻進來的,前院當然沒腳印。”黑色巨鷹展翅直奔後墻而去。

鳥類的速度自然是比人快的,黑鷹先一步到了墻後,一雙鷹眸盯著地面轉了兩圈。

“怎麽樣?”方一哲隔著老遠問。

“地面上有血跡,還有血腳印……”

聞言,眾人連忙跑了過去。

只見,後墻地面上有很大一灘血跡,還有一個腳印踏在血上,往前踩出了一堆斑駁的腳印。

黑鷹變回人形,臉色卻格外陰沈。

林桓能猜到黑鷹的臉色為什麽那麽差。

因為——林家只聞得見活人的血腥味。

如此濃稠的血腥味,連半點邪祟的味道都聞不見,這意味著,方一哲傷的是個還有得救的活人。

“去那間房間找找。”方一哲看起來倒是很冷靜,視線順著血腳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血腳印落地以後就往左邊去了,消失在了林家一處偏宅。

當初林家封鎖的匆忙,很多地方連門都沒鎖,這處偏宅便是其中一處。

“是。”不用多說,訓練有素的天師們都拿出了法器,徑直往那間房子去。

偏宅的門開著一條縫,地面上的灰塵卻被門掃開了一個扇形,顯然是剛被人推開過。

考慮到對方是人,肢體上的沖突會比較多,大家選擇了以黑鷹為首。

畢竟妖怪,生命力比人類強,反應力也比人類強。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眾人屏息警惕地看著屋內。

映入眼簾的是已經發黴了的柴火,破舊的布料,一堆看不出是什麽的雜物。

濃重的黴味湧入眾人鼻腔,叫人眉頭緊跟著皺起。

一樓沒有人。

黑鷹按下門邊的燈泡開關,昏黃的燈光頓時照亮了整個屋子。

借著微弱的燈光,可以看到地面上往二樓延伸的血腳印。

眾人跟著腳印上了二樓。

嘴上說是二樓,實際上二樓只是一條圍成四方形的過道。

過道上什麽雜物都沒有,擡眼望去一覽無遺。

那個怪物根本不在這裏。

有人提問:“逃走了?”

沒人回答。

黑鷹帶著眾人,循著腳步走出的方向走了一圈。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們循著那些血腳印,竟然又回到了樓梯口。

從腳印上來看,那人上樓之後就是繞著整個走廊走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樓梯口。

然後呢?

沒有下去的腳印,也沒有往其他地方去的腳印,仿佛就這麽人間蒸發了。

方一哲問:“有聞到什麽味道嗎?”

黑鷹搖頭,眉頭微微蹙起,回答:“剛才我進門開燈就是因為從進屋子起,整個屋子的血腥氣味沒有任何濃淡之分,哪怕是在血印最清晰的地方血腥味都很淡。”

如果連妖都無法嗅出氣味的變化,那就意味著尋找更發困難了。

方一哲利落地下達命令:“我和黑鷹、林桓留下,其他人順著沒鎖門的房間挨個找,別分散,一起行動。”

“是!”

眾人扭頭出去搜索屋子去了。

方一哲則蹲下身,在原地點起一炷香,又在旁邊立起個掛著銅鈴的長幡,取地面上的血液塗抹於白幡上,闔眼默念著什麽。

林桓知道,這是在以血招魂。

平常這招多用於無名屍上,用於幫助警方辨認死者。

現在方一哲用這招,是想確認一下那個人死沒有。

銅鈴聲起,肅穆而悠揚。

三次銅鈴過後,沒什麽東西飄來。

人還沒死。

黑鷹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了些。

“好了,我們也出去找吧。”方一哲也松了口氣,帶著黑鷹和林桓往外走,邊走邊問,“林桓,你們家房間多嗎?”

“不多吧……”林桓不太確定的說:“我覺得不多,可是對於一般人家,房間也許算多了。”

“總共有幾間?”

“四棟起居樓,三棟仆人和雜物樓……”林桓抓了抓後腦勺,“至於有多少房間……我也沒好好數過。”

“4和3?”方一哲嘀咕,“你們家建樓可真不講究。”

“哈?”

方一哲卻沒再說話,開始帶著兩人往左邊的樓開始翻找起來。

不看不要緊,一看林桓才意識到,當初林家倒塌的是多麽的迅速而倉皇。

沒上鎖的房間實在太多了,很多死亡現場甚至都沒處理,沾著大片血跡的被褥觸目驚心地鋪成在原地,發臭的被子和滿是血跡的地面已經變成黑乎乎的惡心玩意,叫人絲毫不想接近。

因為林家沒鎖門的房間不少,所以兩撥人仔仔細細地找還是費了好長時間。

可惜,最終一無所獲。

“那玩意到底是不是人?”一名天師納悶道,“人又不能穿墻而過,這沒鎖門的房間我們都找過了,怎麽什麽都沒有?”

方一哲扭頭問林桓:“林家的備用鑰匙放在哪?”

“哦,我帶著來了。”說著,林桓把背包放下來準備找鑰匙。

“真有先見之明,”方一哲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桓一眼,笑著說:“值得誇獎。”

林桓看不出方一哲是真誇他還是說反話,索性就不猜了,翻到鑰匙後主動交給方一哲。

方一哲看著堪比牢房鑰匙的數把鑰匙,抽了抽嘴角:“你能記住這些鑰匙分別是哪裏的?”

“那當然……記不住。”林桓抓了抓後腦勺,“不過大概我還是記得的。”

方一哲點點頭,正準備帶著大家去開門,卻聽屋檐傳來一聲輕響。

眾人眼色一凜轉過頭去,卻見——一只橘貓滿臉無措地站在屋檐上。

前腿微擡,側著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樣子是被那麽多人的註視嚇到了。

林桓看了一會兒,驚訝出聲:“大黃?”

橘貓回過身來,看了他一會兒,嗲嗲地喵了一聲。

“你竟然還在……”

“喵——”大黃也不怕人,從房檐一躍而下,顛顛地沖他跑了過來。

“大黃。”林桓蹲下身來,接住向自己跑來的橘貓。

大黃瘦了不少,渾身還臟臟的,完全看不出當年‘富態’的樣子,若不是頭頂那簇獨特的心形白毛,林桓都認不出它了。

“喵嗚~”大概是許久沒有主人的關愛,大黃格外粘人,歪著腦袋在林桓手上蹭了好幾下。

旁邊的方一哲盯著看了大黃一會兒,才開口催促林桓。

“走了,別耽擱時間。”

“哦好。”林桓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大黃,又揉揉貓兒的腦袋,“在這等我啊,一會兒主人忙完了帶你回家。”

“喵。”大黃並起小爪爪蹲坐在地面上,一副乖乖等主人來接的樣子。

林桓看得心軟不已,又摸了摸大黃的脊背,站起身跟上隊伍。

因為林桓資歷較淺,又是靈力最弱的,所以他在的位置是隊伍中間。

一名天師快步走到方一哲身邊,低聲道:“方老師,這地方太邪乎了,那貓……”

“嗯。”方一哲輕輕應了一聲,說:“所以我們要盡早找到人,早點離開這地方。”

199又回林宅(二)

門鎖都開完了,一群人又仔仔細細翻找了一番,最後還分為兩人小組在幾個房間翻找。

最終一無所獲。

大冷天的,林桓竟然走出了一身熱汗。

“會不會是那人已經不在宅子裏了?”

“是啊。”

“我們進門的時候門還是鎖著的。”方一哲指了指被丟棄在院子一角的大鐵鎖。“這人凡胎肉.體,怎麽出去?”

“爬墻?”

“我檢查過,墻面上沒有任何攀爬的痕跡。”

“人一定就在林家。”黑鷹補充道,“那股淺淡的但是屬於人類的腥味,只在林家有,剛才我出去沒嗅見任何熟悉的氣味,一點也沒有。”

“媽的,早知道把搜尋犬帶來……”

多說無益,還是得找。

不過這次,天師們放棄了靠人力尋找的笨辦法,開始利用自己的能力各顯神通,什麽八卦推算、羅盤風水,占蔔……各種千奇百怪的法子都一溜煙地拿了出來。

林桓是沒有什麽神奇手段的,只能靠人力去一間一間找。

“林桓,你再確定一下,我們剛才去的是林家所有的房間了嗎?還有沒有暗格地窖之類的地方?”方一哲問。

“沒有了。”林桓又想了一下,再次確定,“林家藏起來的房間只有那個酒窖,剛才我們去過了,我確定沒其他房間了,再或者……是有房間,但是我不知道。”

“好吧……”方一哲審視了他一會兒,又朝黑鷹揚了揚下巴,“你和林桓一起去房間再搜查一遍,搜仔細點,註意安全。”

黑鷹頷首,“是。”

兩人轉身要上樓的時候,林桓瞟見大黃在院子一角刨沙。

看動作……大概是在埋貓便便。

貓的天性如此,排洩完就會找東西把排洩物掩埋起來,大黃自然也不例外。

當初那個年代,養貓還沒那麽講究,沒什麽貓砂貓廁所的說法,林管家只定時去工地買點沙灰回來,放在一個小隔欄裏,就給貓當廁所用。

可因為林家大院的地面不是水泥,而是壓實了的砂土地面,所以大黃剛來的時候還是經常在院子裏刨坑排洩的。

林爺爺並不喜歡小動物,為此還多次要把大黃扔出去。

好在大黃深得幾個小輩的喜愛。

最後沒辦法,大家只得看到大黃刨坑就訓大黃,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讓大黃不再四處刨坑。

此刻看到大黃又在刨坑排洩,林桓下意識就想過去訓它,可轉念一想,說不定是流浪的這段時間導致的,畢竟流浪貓可沒有什麽沙灰廁所可以上。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去拉走大黃,而是跟著黑鷹去了房間搜查。

一名拿著羅盤的天師路過,好奇地看了看大黃刨出的深坑。

“這貓是在幹嘛啊?”

另一名天師覷了一眼,笑道:“給自己挖的墓穴?”

大黃依舊低著頭,絲毫不畏懼身旁兩個陌生人走來走去,專心致志地刨著坑。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一行人還是一無所獲。

方一哲聯系了上面的人調街道監控,同時讓當地警方幫忙尋找本地有沒有嚴重受傷的少年或是青年。

林桓得到了短暫的休息時間,因為現在已經早晨六點,該是吃早餐的時候了。

方一哲指派黑鷹去買了小籠包和粥,幾個大男人也不講究太多,把林家那個放有石桌的亭子擦了一下,坐在亭子裏就那麽吃了。

休息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林桓向來是個粘人精,他用五分鐘吃了十個小籠包喝了一碗粥,然後開始眼睛亮亮的看著方一哲。

不等他開口,方一哲就說到:“想申請去看柏榮,是吧?”

林桓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嘿嘿一笑,“……嗯。”

“去吧。”方一哲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像是拆散苦命鴛鴦的惡毒反派,“但是不可以越過結界,只能看著。”

“……好吧。”

得到同意,林桓出了林家大院。

柏榮還在老位置待著,閉著眼睛靠在墻上不知在想什麽,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冷漠。

其他幾個看守的天師本來在吃東西,看到林桓立馬來了幾分精神,幾道眼神停留在林桓身上。

林桓裝作沒看見,徑直走向了柏榮。

他離柏榮還有半米的遠的時候,柏榮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男人臉上的那種冷漠就一掃而空了。

柏榮看向他,問:“忙完了?”

“還沒有,只是暫時休息。”謹記著方一哲的警告,林桓停在了結界前。

“辛苦了。”柏榮臉上帶了些笑意,問他,“累嗎?”

“不累,”林桓問,“小叔要吃點東西嗎?剛我看到張記包子鋪還開著,我還有半小時休息時間,可以去買點……”

“不用了,”柏榮說,“我倒是覺得你該多吃點,看樣子你們這次任務應該不輕松。”

“嗯……”林桓隨即想到這次的任務,便問柏榮:“小叔知道除了那個酒窖,林家還有沒有其他什麽不顯眼的房間嗎?”

“這可是你家啊,”柏榮失笑,“你都不知道的房間,我怎麽會知道呢?”

林桓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休息時間結束了。

方一哲先前聯系了A縣的警方,上班時間剛到,警方就帶來了街道監控和魯米諾試劑。

因為這事上面交代是機密任務,所以警方只送完東西就走了。

街道監控沒拍到任何受傷的人的身影,方一哲翻看了許多遍,最終還是確定那人應該還在林家。

既然確定人還在林家,魯米諾試劑就派上用場了。

魯米諾試劑,這玩意就是各大刑偵電影裏對地上墻上一噴就出現血跡形狀的神奇道具。

無論隔了多少年,無論血跡被多麽努力清洗過,魯米諾都能將血跡檢測出來。

方一哲拿著這東西,順著先前的血跡腳印路徑噴了一路,很可惜,除了看到幾個在墻上的指紋外他們還是一無所獲。

大活人,就那麽憑空消失了。

方一哲一聲令下:“每個人拿一瓶魯米諾試劑四處噴灑,註意仔細看有沒有人腳印,不要偷懶,我要看到林家每一寸土地都有魯米諾試劑噴灑過的痕跡。”

沒辦法,大家只好戴上口罩和手套,開始在林家全家上下噴灑魯米諾試劑。

林桓看著自己的老家像是偵探片現場一般,漸漸充滿了大大小小的藍色熒光血跡反應,覺得心情蠻覆雜的。

搜查持續了很長時間,大家紛紛開始有些倦怠,組隊的人漸漸分散開行動,林桓拿著試劑晃悠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已經被其他天師噴過了,地面上有點點小時候受傷的血滴痕跡。

林桓擡起頭掃了一圈,發現天花板上並沒有噴灑的痕跡。

方一哲的要求是林家每一寸都必須噴灑上,防止一會兒被訓,林桓拿起試劑瓶就往上噴。

他洋洋灑灑地噴了大半個天花板,最後只差他床上方那小塊地沒噴。

林桓踩上.床板,繼續往上面噴灑魯多米試劑。

這才剛按下去,天花板上驟然亮起一片熒光藍色。

林桓楞住了,天花板上怎麽會有血跡反應?

他來不及細想,立馬擡手又往上面噴試劑。

漸漸,一個冒著熒光藍的長方形就顯現在了眼前。

這個血跡長方形就在林桓的床上方,面積只比林桓的床小一些,邊緣緊貼著墻。

而那些血跡都呈水滴狀,看著像是從天花板上滲下來的。

怎麽會?

林桓楞在了原地。

他住了十多年的房間、睡了十多年的床鋪,上面還有個他從來不知道的暗層?怎麽可能?

林桓踮了踮腳,擡手沿著熒光藍矩形撫摸。

肉眼看不出墻上有什麽印記,但用手去摸,很輕松就摸到了墻面有一個呈矩形狀的凸出線條。

像是沒閉合好的縫隙。

林桓霎時間心如擂鼓,脊背上的肌肉一瞬間就繃緊了。

他此時本該叫方一哲他們過來幫忙查看的,但鬼使神差地,林桓直接伸手抵著整個矩形,往上擡了擡。

奇異的,這塊沈重的墻面竟然如此輕易的就被他擡動了。

這絕不是水泥或是石磚的重量,而像是一塊比較厚實的木板。

覆蓋在縫隙上的石灰成塊往下掉,林桓漸漸將手中的木板擡高,露出了隔層紅色的磚塊來。

不等他擡到底,木板上的機關紐扣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他手中的木板一下往右邊的磚塊層滑去。

林桓嚇一跳,卻見剛才擡起的木板被收進了厚厚的天花板墻面夾層,沒了木板的遮掩,立馬露出上方一片漆黑的空間來。

林桓盯著那塊被收進墻體的木板看了一會兒,猜想自己應該是觸動了什麽機關。

……林家還有做出這種精巧機關的能力?

他從來不知道。

當然,最奇怪的是……

他擡起頭來,看到天花板上方漆黑一片的空間。

很顯然,天花板上方別有天地。

可在這個房間睡了十多年的林桓,卻對此一無所知。

房間外艷陽高照,但上方那個暗層卻一點光都沾不到,沒有光線的輔助,此刻只能看見漆黑一片,未知感讓人心生恐懼。

林桓猶豫了兩秒,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

從那個漆黑的空間裏,傳來的是柏榮身上的味道。

200又回林宅(三)

林桓下床去搬了把椅子。

他把椅子放在床板上,摸出口袋的手機。

他拿手機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另一個堅硬的東西,這才註意到嗎,顧文瑜的木偶人正靜靜躺在他口袋裏。

不過……林桓看這個木偶人看了許多次,都看麻木了,對此只輕飄飄看了一眼,沒太在意。

他按亮了手機手電筒,燈光照亮了原本漆黑的隔層,可以看到圓形的光印在黑色的隔間頂層上。

林桓有些驚訝。

這個暗層竟然那麽小,手機輕輕一照就到了底,目測高度不超過50厘米,大概只夠一個成年男子躺進去。

這麽一個狹小的隔層,用來做什麽?

林桓看著上方狹小的空間,越看越是好奇,鼻尖屬於柏榮的那股檀木香味更像是一只無形的手,直拽著他往裏去。

他想了想,這地方那麽狹窄,又沒什麽上去的路,說要藏個人是不太可能的,鬼怪什麽的也犯不著藏在這種地方。

如此這般想著,林桓便大了膽子,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按上隔層邊緣,慢慢站直了身子,將腦袋探入了暗層中。

他腦袋才剛伸進去一半,便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說時遲那時快,漆黑的隔層右側驟然伸出了一只血肉模糊的手,那雙手中的利刃寒光乍現,直直朝林桓劈了過來!

好在林桓沒辜負在警校的訓練,刀光才剛一閃,他便條件反射地擡起了拿手機的右手,堅硬的手機外殼恰時擋住了刺來的利刃。

手機電筒照射在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上,只見那人左手拿著刀,右手抓著一把不知名的珠寶首飾,腹部有一道深切的傷口,染紅了很大一片衣襟。

但那人的眼睛卻依舊黑白分明,其中閃爍的勃然生命力和叛逆神情叫人熟悉無比。

林桓驚呼出聲:“沈間?!”

聽到這聲呼喊,那血肉模糊的人頓了頓,隨即又因手電筒的燈光而憤怒地低吼出聲,刀尖一個使勁刺破了手機攝像頭外殼,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手機燈光驟然熄滅。

“沈間!”林桓又叫了一聲。

“吼!”回應他的是那人憤怒的嘶吼,手中的利刃再次舉起。

林桓見情況不對也不再戀戰,他橫臂一擋,再次用手機擋住要襲下來的刀刃,飛快地蹲下身將自己從隔層抽出,雙臂抱頭從椅子上滾落。

他本已做好了接著戰鬥的準備,卻不知為何那怪物沒追下來。

因為慣性,他在地面上滾了數圈,直到撞到門檻才停下,手中的手機也摔到了門外去。

這番動靜不小,立馬引來外面的人註意。

“誰在那間房間?!發生什麽事了?!”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的天師用法力短短一瞬就傳到了林桓身邊。

方一哲急沖沖趕來,蹲下身扶起林桓,看見上方多出的空洞眉頭緊皺,問:“發生什麽事了?”

林桓喘著氣,說:“沈間在上面……”

“沈間?”

這個名字許久沒在眾人中出現,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一哲皺緊了眉頭,問:“那個在A校失蹤的沈間?你上次的證詞不是說他變成怪物以後就失蹤了嗎?”

“是……”

“人類被異化,最長不過一個周就死了。”方一哲看了看那空洞的天花板入口,“你確定你看到的是他?”

“是他,我沒看錯,而且人還活著,就是意識不大清醒。”林桓咽了咽唾沫,重新組織好語言,“我看到很多金銀珠寶在上面,還聞到了人類的血腥味,他腰間還有個口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沈間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那個怪物……”

“我知道了。”方一哲稍加考慮,黑鷹揚了揚下巴。

“你上去看看。”

“是。”

黑鷹上前兩步,打量了一番那洞口,隨即化為原型,往那漆黑的洞口飛去。

眾人屏息以待,不過多久,他們等到了幾聲劇烈的爭鬥和碰撞聲。

不過黑鷹沒發出任何求救的叫聲,看起來情況應該還好,數秒後,黑鷹毫發無損地從那個隔層飛了下來。

方一哲問:“怎麽樣?”

“暗層的空間非常狹小,只有兩個棺材那麽大,而且裏面一點光線都沒有,我沒法看到裏面的情況。”黑鷹化作人形,一板一眼地匯報情況:“但裏面有很濃的血腥味,我確定那是屬於人類的,十有八.九就是我們在找的那個人。”

“那快救他出來啊!”一名天師出聲,“再這麽下去人得死!”

“不,他雖然攻擊我,但沒追下來,看樣子是不想從裏面出來。”

“那就強行把他弄下來!”

黑鷹擡頭,把目光移向那個矩形的空洞。“這個入口太窄了,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半個身子,光靠一個人我們沒辦法站把人強行抱下來,人類也沒辦法在這麽窄的地方進行戰鬥。”

聞言,方一哲走上前幾步,對著黑洞喊道:“沈間,能聽到嗎?我們是來救你的。”

裏面毫無回應,像是沒人在一樣。

“你身上的傷很嚴重,如果不及時治療是會死的。”方一哲說,“你探個頭出來,我們叫人把你接下來。”

裏面當然還是沒有回應。

有人提議:“……要不,我們去找上面要點催眠氣體?”

“那玩意不是那麽好要的,而且A縣根本沒有催眠氣體的儲備,要從B市調過來,我怕時間趕不及……”方一哲揉了揉額心,“不過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我打個電話問問上頭,盡快吧。”

“或者……”林桓弱弱出聲,“我們可以試試其他辦法。”

“什麽?”

“我剛叫沈間的時候他還有反應,說明他還有一絲神志,我們可以叫沈時來……”

林桓口中的‘沈時’兩個字剛說出口,天花板上便傳來了一聲細小的撞擊聲。

沈間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方一哲見狀仰起頭去,“沈間,我們把你哥哥找來,你下來跟我們回去,好嗎?”

“……”沈間又沒聲音了。

方一哲等不及,直接撥打了沈時的電話。

如此這般說完,沈時頓了頓,回答:“……我已經在路口了,路口有結界,陸天師他們說閑雜人等不得靠近,所以我還沒進去。”

方一哲皺了皺眉:“你是說你早就過來了?你為什麽來林家?”

“……我聽到沈間在叫我。”

人和人的聯系本就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這兄弟二人的關系又有那麽幾分說不清道不明,方一哲把心中的疑慮拋下,說。

“你先過來吧,把他勸下來。”

……

沈時很快就到了。

沈時剛踏進房門第一步,天花板上就傳來幾聲翻身的重響。

沈時好似有感覺,不等其他人說明情況,徑直往天花板缺口那邊走去,“沈間!”

天花板上傳來震動,幾聲嘶啞的哼叫響起,像在應話似的。

這一聽就是沈間的聲音,沈時頓時神色一變,擡步就想上去。

方一哲一把拽住沈時的袖子,及時把人拽了回來。

“冷靜點。”

“方老師。”沈時回過頭來,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焦急,“他受傷了……”

“我知道,”方一哲把手中的朱砂塞到了沈時手裏,又將一把匕首塞了過去。

黑鷹則化作一只山麻雀的樣子,窩進了沈時的後頸處。

“這是?”

“他現在神志不清楚,搞不好會傷了你。”方一哲見一切都安排妥當,才松了手,“萬事小心。”

“他不會傷我的。”這麽說著,為了讓方一哲放心,沈時還是把朱砂和刀帶上了,只是他把刀子放在了口袋裏,看樣子根本不打算用。

方一哲瞟了一眼變成山麻雀的黑鷹,便沒再強調安全問題。

剛才有天師擡了三腳架來,此時床上放著的是一個三腳架梯子,比之前的椅子更穩固,也更方便上下。

沈時一點不帶猶豫地爬上三腳架,徑直把腦袋探進了暗層裏。

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林桓都為之捏了把汗。

“哥……”樓板上傳來一聲嘶啞的呼喊。

這聲音非常難聽,像是砂紙摩擦過地面,叫人聽得眉頭不由得緊皺。

“我看不到你,”沈時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循著聲音伸手想去抱沈間。

“我……”沈間似乎想說什麽,但聲音又嘶啞無比,一時發不出聲來。

“別說了。”沈時想抱他,又怕觸到他的傷口,只能焦急道:“先跟我回去,你的傷……”

“哥,我……”

林桓看到,一支有著無數細小傷口的手指扣到了木板邊緣。

沈間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病態的白,無數像是刀片刮出來的細小傷口湧出血珠,血滴掛在傷口上要掉不掉的樣子,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這一幕大家都註意到了,紛紛跟著皺了皺眉頭。

正常人的皮膚怎麽會爛成這個樣子?沈間真的還活著嗎?

不過,沈時看不到這些。

他著急的說:“沈間,別說了……先跟我回去……”

林桓看到,沈間的一整只手都扣到了木板邊緣來,看樣子像是朝沈時的方向湊了過去,同一時間,變成山麻雀的黑鷹扇了一下翅膀,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哥,”沈間的聲音透著某種詭異的沙啞,像是有一只手拽著他的嗓子,“……我這輩子……”

下面的人聽出了不對勁,方一哲大喊,“沈時!回來!”

沈時低頭看了一眼下面的人,又將腦袋轉了回去面對根本看不見的沈間,說。“說完就和哥哥回去好不好?”

“……我最恨……最恨的人,就是你了……”一聲愉悅的笑聲響起,漾出詭異的回音,這一瞬間,林桓的後背雞皮疙瘩都跟著猛地炸了起來。

黑鷹在後張大了翅膀,口中發出警告的鳴叫。

但下一瞬間,那只剛才還緊扣在木板邊緣的手驟然松下,一只有著無數傷口的胳膊往下垂落,一枚海藍色的戒指從那只手裏滾落下來。

小圓環咕嚕咕嚕地滾了兩圈,在林桓的腳前停下了。

沈間的身體緊跟著從洞口滑出,帶出了一陣濃重的血腥味,暗紅的血液好似水滴,從木板邊緣滴滴答答的落下。

“沈間!”沈時的聲音是歇斯底裏的崩潰,他拼住了全力在拽著沈間往下滑落的身體,連指甲折了都不知道。

好在黑鷹反應快,一躍而下變作巨鷹狀態,托住了沈間的身體。

方一哲一聲令下:“救護車在門口,快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跟著去了。

慌亂的人群中,林桓看到沈間渾身上下的皮膚都像是幹旱的大地一般,出現了龜裂的紋路,而那張臉已經全然蒼白,好似沒有了聲息。

……

救護車坐不下那麽多人,方一哲派遣黑鷹留下,包括林桓在內的五個天師留下來清理善後現場,再最後確定一遍沈間到底是不是那怪物。

重要的事情黑鷹和另一名老天師去做,林桓和其他幾個天師就留下來整理現場照片和檢查有沒有其他什麽小鬼。

這些事情做起來都很快,都沒花多少時間。

做完這些,林桓才想起來,他那個救了他兩次的手機還沒找回來呢。

雖然被沈間刺爛了,但帶回去好歹也能做個紀念。

他在現場找了兩圈,楞是沒看到手機的身影。

不對啊,他就是從這間房間裏滾下來才把手機摔出去的,這手機還能飛到哪去?

“手機?”另一名天師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衣服右邊的口袋,“手機在你口袋裏啊。”

“嗯?”林桓一楞,低頭去看口袋。

只見他的手機安然無恙地躺在他的口袋裏,毫發無傷。

不對。

不對。

如果不是手機,他當時拿出來擋刀的是什麽?

“你的貓你自己超度嗎?”那天師又擡起頭來看他,“你學到超度這一課了嗎?”

林桓反應遲鈍地看過去,“……超度?”

“小夥子,還有得練啊。”

林桓垂目,和蹲在地面的大黃對視。

“喵~”大黃坐在沙地上,聲音又黏又嗲,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林桓,風拂來,卻吹掉了它大簇皮毛,露出已經腐爛的皮膚來。

“……大黃。”

“喵。”大黃耳朵微微壓了壓,露出個撒嬌的姿態來。

“你的貓就交給你了,不會再找我,我去那邊看看。”那天師站起來,拍了拍林桓的肩膀,“對了,我剛看到它在埋東西,你看看會不會是什麽珠寶首飾之類的東西,貓活著喜歡埋吃的,死了的靈物都喜歡珠寶之類的東西,搞不好把你家值錢的東西埋了。”

大黃沖那天師惡狠狠地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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