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集市 (1)
關燈
小
中
大
男人在飯桌上自然是少不了喝酒，但是大家是帶著任務來的，喝的都挺克制。
林桓跟著喝了兩杯清酒，他喝酒是那種容易上臉的人，兩杯下去臉就紅了。
那老板娘見狀，差了服務員來，要林桓先把錢結了。
老板娘那樣的人精，怎麽會看不出此刻飯桌上的大家都在興頭上？讓服務員突然在這時候來要錢，根本就是來掃興的。
那服務員也很為難，支支吾吾半天才和林桓說了來意。
林桓二話不說先把錢付了。
大家難得放松這麽吃一次，他自然不想因為自己打擾了大家的興致。
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還算是賓主盡歡。
眾人飯飽酒足，從飯館走了出來。
剛出飯館，林桓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影。
柏榮依舊是一襲白衣，此時半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串糖葫蘆，面前站著個哭得小臉通紅的小男孩，男人正饒有耐心地和孩子說著什麽。
賣糖葫蘆的人低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大概是做生意太無聊了，這會兒找到點閑事聽聽，也算得了趣。
林桓看著柏榮哄那孩子溫柔的模樣，心裏竟然感到了詭異的醋感。
那麽大個人了，和小孩子吃什麽醋？
他甩甩腦袋，叫到：“小叔！”
話音未落，只聽身後的飯館傳來一聲尖利的驚叫聲。
林桓轉過頭去，只見兩只油光水滑的老鼠從收銀臺處竄出，分別向兩頭的食客區奔跑而去。
大廳內頓時亂作一團，有尖叫的，有拿著椅子試圖砸老鼠的。
有的人喝高了，拿著椅子老鼠是沒砸到，反而把桌上的飯菜打翻了。
飯館裏頓時更發亂作一團。
“快！叫人打老鼠！”老板娘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連忙叫手下的夥計幫忙。
這聲太過尖利，一下子傳到了樓上的包廂去。
有食客從包廂裏走出，見下面亂作一團，又聽大家叫著老鼠，立馬怒道：“餐館還有老鼠？！”
這話一出，大廳裏被嚇得魂不守舍的人們立馬跟著附和。
“就是！賀老板你這怎麽會有老鼠？這飯菜幹不幹凈啊？”
……
飯店裏亂做一團，林桓嘴角露出個淺淡的笑來。
此時，柏榮也哄好了那小男孩，小男孩拿著糖葫蘆跑走了，柏榮則往這邊走過來。
林桓擡起頭來，又叫了一聲：“小叔！”
“誒。”柏榮把手裏的糖葫蘆遞給他，“喏。”
“我一個大男人，吃這個幹嘛。”如此說著，林桓卻很幹脆地伸手接過了糖葫蘆。
“還不是因為剛有個人眼睛都看直了。”柏榮微微壓低了聲音，說：“街對面都聞見醋味了。”
柏榮說話聲音很小，但臉上溫柔的神情顯然易見。
眾人默默望天，裝作自己根本沒被閃瞎狗眼。
“我說，”方一哲抄著手臂，看了看飯館，又看了看柏榮：“鬼不經同意凝聚實體在鬧市區閑逛，可是違法的。”
柏榮無辜地眨眼。“這樣啊。”
方一哲沖飯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又看柏榮：“你做的吧？”
柏榮臉上掛著笑，沒回答。
方一哲瞥了一眼兩人：“下不為例。”
林桓賠笑。“謝謝方老師。”
方一哲哼哼一聲，轉而對大隊伍說：“走了，負責巡邏的跟黑鷹走，其他人跟我來。”
“是！”
吃飽喝足的隊員們迅速調整好狀態，分成兩撥人，分別跟著黑鷹和方一哲走了。
林桓沒得到分配任務，方一哲只讓他隨時待命就行。
林桓倒也樂得清閑，等人都走了以後就拽著柏榮逛街去了。
A縣是個小縣城，小到縣城裏的人大都互相認識。
柏榮是已故之人，自然不會用先前的樣貌示人，在樣貌上稍作改動，完美地融入了人群中。
倒是林桓，才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就得到了不少見過的、沒見過的人的註目禮。
好奇有之，打量有之，欲言又止有之。
大多數人都是想看看林家沒落後林桓落魄的樣子，不過很可惜，林桓讓他們失望了。
一樣的精神奕奕，一樣的幹凈又利落。
和從前並無半點差別。
沒看到自己想看的，這些人才慢慢散了。
直到人們的目光離開，林桓才松了口氣。
柏榮輕笑：“說了別出來逛，你非要來。”
林桓撇撇嘴，“反正他們看完就不看了。”
“是，是，”柏榮捏了捏他臉頰，“隨你高興。”
夜晚的A縣是最熱鬧的時候，小吃小玩意應有盡有，還有許多在大城市早已失傳的民間手藝，比如說糖人糖畫、糯米捏成的卡通人物、用糯米釀成的五彩繽紛糖漿……
林桓絲毫不害羞地和一堆沒膝蓋高的小孩子擠在一起，買了兩個糖人，他將糖馬遞給了柏榮，自己三五下解決了手裏的糖兔子。
轉頭又跑去賣糯米糖漿的攤子上去了。
糯米糖漿分別有五種顏色，分別盛在幾個鐵皮碗裏，碗底放著小塊炭，用於保溫，讓糖漿隨時都是適當的粘稠狀。
這糯米糖漿的吃法是用兩根竹簽挑起糖絲，繞成團狀，只要離開碗，糖漿就會慢慢凝固變硬，故而能將其拉成團狀。
和畫糖人的糖有異曲同工之處。
只是這糯米糖和糖人不同，糯米糖就算離開碗，在很長時間裏都會保持一定的溫度，維持著一種獨有的軟硬適中的口感。
當然，涼了就徹底硬了，就不好吃了。
林桓穿過重重小朋友群，和老板要了兩串糯米糖。
竹簽挑起紅色的糖漿，看起來像一片漂亮的紅紗，街燈從半透明的糖瀑之間穿過，是溫暖的光澤。
林桓要的紅色糯米糖很快就卷好，老板遞給他，開始卷起棕色那碗糯米糖。
棕色的加了焦糖，是柏榮喜歡的口味。
竹簽挑起糖漿，落下一片漂亮的透明糖瀑。
破舊的木偶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攤販的小桌上。
它坐在糖瀑之後，歪了歪圓木腦袋，對林桓輕輕笑了笑。
195老宅
林桓嚇了一跳。
不是被木偶人嚇的，是被自己竟然在一個沒五官的木偶人臉上看到笑容這樣奇怪的錯覺給嚇的。
“兩塊錢。”老板將卷好的棕糖遞給林桓，笑呵呵地伸手。
“哦，謝謝。”林桓接過棕糖，把錢遞給了老板。
再擡眼，那木偶人已經不在了。
林桓猶豫了一會兒，想不出什麽頭緒來，只得轉身把棕糖遞給了柏榮。
“小叔。”
“嗯。”柏榮沖他笑了笑，點頭接過棕糖。
其實柏榮不愛甜食，不過既然是林桓遞過來的，男人自然是接了過來。
嘴裏是熟悉的甜味，身旁是熟悉的人，林桓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從前和柏榮手拉手逛街的場景。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
明月高掛，不過十點，剛才還熱鬧的街就重歸寂靜，一條長街，只有兩家燒烤店還亮著燈，店家正在準備午夜的燒烤。
看天色已晚，林桓拉著柏榮往回走。
因為林桓還有公務在身，自然是不能按照之前的計劃當晚回A市，現在只能在A縣找個住處。
A縣的招待所和酒店集中在一條街上，兩人便往住宿街那邊去。
A縣人少，人流量亦是不大，但不知為何，今天路上停著許多外地車子，讓人有種A縣變成熱門風景區的錯覺。
林桓是一向很嫌棄招待所的，太臟了。
兩人到了A縣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這家酒店既然是A縣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收費自然也高昂。
平日裏，這個酒店是沒什麽人住的。
但今天，他們卻被告知房間都住滿了，只剩下十四樓走廊盡頭還有一間。
十四這個數字本就不吉利，再加上還是走廊盡頭的房間，更是不吉利了。
林桓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這是單純的巧合還是怎麽。
“馬上花山節了，那些什麽招待所啊早就住滿了。”前臺小姐看了看兩人，不耐煩地坐回了椅子上，“要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問問那些招待所還有沒有位置，不過，我不保證你們問完回來還有房間。”
林桓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去。
酒店對面就有三家招待所，但三家招待所都關了門，門上掛著已滿的牌子，店家坐在前臺笑容滿面地按著計算器。
再舉目望去，這條街上的停車位被停滿了不說，還有些車子都停到了馬路上，看起來一派擁擠的樣子。
再想想招待所那些個一年半載不洗的床單……
林桓妥協了。
“麻煩辦理一下入住手續吧。”
前臺小姐點點頭。
柏榮輕輕捏了捏他手，低聲說：“不怕。”
林桓笑了笑。
也是，自己身邊就跟著一個大厲鬼，還怕那十四樓的房間不吉利？
拿上鑰匙，兩人到了十四樓。
走廊暖黃的光映著深紅色地毯，在這有些寒冷的秋天，看著倒是暖融融的。
房間門打開，露出簡單又幹凈的房間內裏來。
林桓還算滿意。
他走了進去，目光恰好落在正前方的窗戶。
林桓頓了頓。
這個四星級酒店是A縣最高的建築之一，高度可以將整個A縣盡收眼底，而從這房間的窗戶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遠處的林家老宅。
林家老宅真的太顯眼了。
它四周都是一棟棟緊貼著的矮灰自建房，唯有它獨占一片空地，樓閣亭臺，哪怕被灰塵覆蓋，看起來也恢弘無比。
可惜，那些矮小的自建房裏都亮著燈光，看起來明亮又溫暖，唯有它，雜草重生，常年灰暗，門上貼著兩條黃符，透著不詳的氣息。
它那樣龐大，卻那樣荒涼。
這時，柏榮走到了林桓身後。
男人擡眼看了看遠處貼著兩道黃符的林家大門。
十四樓盡頭的房間，正對著林家大門的窗戶。
未免也太巧合了。
柏榮只看了一眼，隨即垂下眼捷，伸出手去攬住林桓的腰桿。
“還不去洗澡準備睡覺？”
“……哦對。”林桓回過神來，順手把窗簾拉上了，側頭問，“小叔要一起嗎？”
柏榮看著他，眨了眨眼，緩聲應道：“好啊，一起。”
……
酒店的浴室是透明的。
霧氣氤氳在透明玻璃上，兩具緊貼的身體在其中若隱若現。
兩人的十指交疊貼在透明玻璃上，男人微涼的唇落在他頰面，落下一個個潮濕的吻。
隨著身.後男人的動作，他不由揚起修長的頸子，口中溢出沈重喘.息。
柏榮愈發加快了速度，唇一路向下吻著，最後停留在了林桓的前頸上。
齒下是冉冉跳動的動脈，有著蓬勃的生命裏。
男人尖銳的虎牙在肌膚上刮蹭出紅痕，好似下一秒就要咬破肌膚，將獵物的鮮血吮幹舔盡。
這樣危險的動作林桓卻毫無察覺，他舒服得連指尖都在顫抖。
……
兩人偃旗息鼓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林桓剛躺下就困得睜不開眼。
柏榮給他蓋好被子，又吻了吻他鬢發。
“睡吧。”
“嗯……”
林桓的呼吸漸漸平穩，男人擡手揮滅了屋頂燈光。
晚風拂起窗簾一角，依稀得見遠處荒涼的林家老宅。
柏榮淡淡瞟了一眼，躺在林桓身邊，睡了。
……
午夜，林桓被一陣咀嚼聲吵醒了。
黏膩的，好似在咀嚼血肉一般的聲音。
林桓睡得迷糊，睜開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睡暈了出現了幻聽，直到耳旁再次響起這個聲音，他頓時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困意全無。
柏榮亦是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
聽到柏榮的聲音，林桓的心穩了穩。
“怎麽了？”柏榮按亮床頭燈，擔憂地湊過去看他。
“……”林桓看著自家小叔擔憂的神情，又凝神聽了一下四周的動靜。
那咀嚼聲不見了。
“阿桓。”柏榮等不到回答，伸手捏過了他的臉。
“……啊，”林桓回過神來，咽了咽唾沫，問：“小叔有聽到……什麽東西咀嚼的聲音嗎？”
柏榮皺了皺眉：“咀嚼的聲音？”
“就是……”話音未落，那黏膩的咀嚼聲又再次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方向是在……
林桓一把掀開被子幾步跨至窗前——
196殺人
窗簾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怪物。
黏膩的青灰色肌膚，猶如肥肉聚成的身體，雖然弓著腰，但腦袋還是頂到了天花板上去。
“林桓！”柏榮看到那怪物的身影，頓時一躍而起，伸手攥住了林桓的手。
林桓瞳孔一縮，順著力道幾步往後退去。
那怪物反應能力似乎不太好，兩人已經退出了好遠去，它才轉過頭來。
那張臉上是密密麻麻的眼，每只眼睛透出的情緒都不同，但不知為何，那怪物只這麽輕飄飄地看了兩人一眼，就繼續扭過頭去了。
黏膩的咀嚼聲再次在房間中響起，從姿勢來看，怪物的雙手應該是捧著什麽的，但因為身體太過壯碩，看不見前方是怎樣的一片光景。
林桓手心全是汗，看怪物沒有攻擊的意思，又咽了咽唾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扭頭瞟了眼放在床頭的手機。
床頭櫃就在那怪物身後，拿手機是不可能的了。
“我們去通知方老師……”
話音還未落，那怪物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一般，驟然轉過頭猛地朝林桓撲了過來！
這速度根本不屬於人類，要躲已是不可能，柏榮手間亮起一柄黑色短刀，手起刀落，短刀攜帶濃稠的腥味在林桓身前一寸劃過。
怪物胖碩的手指掉落在地，口中發出疼痛的嘶鳴。
柏榮一把拉過林桓，“走！”
“……”林桓都來不及反應什麽，循著本能轉頭就和柏榮一起往外跑。
怪物雖大，但跑起來的速度卻不輸給人。
林桓剛跨出房間門一步，那怪物立馬就追出來拍碎了脆弱的門框。
怪物懷裏的金銀珠寶丁零當啷掉了一地，又伸長了胳膊要觸到林桓。
柏榮手中短刀一揚，再次削斷怪物的手指，同時攥緊了林桓的手腕，帶著他往下跑去。
鬼沒重量，飄起來那速度不可小覷，林桓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跟上柏榮的腳步。
他想，出了酒店就是酒店街，管理局肯定還有不守夜的天師要住酒店的，既然住酒店就少不了要到這條街上，只要把怪物引到街上去就好了。
那麽大的動靜，那些天師不會不知道的。
兩人迅速往下跑著，腳步聲踏破了午夜的寧靜。
螺旋狀的樓梯一層接一層，怪物在後面窮追不舍，林桓跑得腿軟，不知什麽時候才到樓下。
不知哪位住客開門出來叫罵了一聲：“大晚上的跑來跑去有病啊！”
林桓忽然想起來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們住在十四層。
電梯下去都要一段時間，何況是用人腿跑？這麽追逐下去，遲早得被怪物追上。
這麽分了神，林桓腳底立馬踏了個空，下樓梯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一步錯就得摔個半死。
眼看著要和地板來個親密接觸，林桓選擇閉眼逃避即將面臨的慘狀。
不過——有柏榮在，他當然是不會摔到的。
疼痛沒到來，身體反而騰空而起，林桓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柏榮打橫抱了起來。
……不愧是鬼，力氣不是蓋的。
柏榮說：“抱緊我。”
林桓趕忙伸手摟緊自家小叔的脖頸。
鬼的速度是非常快的，不過多時，兩人就甩開了怪物。
看怪物短時間不會追過來，柏榮抱著林桓到了電梯間。
踩到地上的時候，林桓還覺得腳軟。
午夜的電梯沒什麽人坐，很快就打開了電梯門。
林桓一步跨進電梯，直到電梯門關上才覺得安全感回籠了些。
他無力地靠在電梯副手上，“那到底是什麽怪物……”
“方一哲他們最近在追捕的那個偷鉆石的怪物吧。”
電梯數字疾速變化，叮咚一聲到達一樓，開了門。
死一樣的靜謐。
需要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酒店前臺竟然一片漆黑，大門敞開，只剩下路邊昏暗的燈光依稀照進酒店裏。
黑暗讓林桓望而卻步，甚至開始思考在電梯裏待一晚上這個主意靠不靠譜。
這時，他不知為何聽到了一絲微弱的風聲。
“快走！”柏榮面色一變，手臂湧出一股黑色怨氣將林桓推出了電梯。
林桓頓時一個踉蹌，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膝蓋砸大理石地面，誰摔誰知道。
他還沒來得及叫疼，卻聽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沙塵頓時揚起，伴隨而來的還有電梯尖銳的警報鳴笛。
林桓被這巨大的響聲震得耳朵發鳴，一時站不起。
“走。”這次柏榮的行動快了許多，一把將林桓撈起就跑。
林桓捂著發鳴不已的雙耳，渾渾噩噩地靠在柏榮的肩頭上。
他看見，剛才兩人乘坐的電梯已經被攆成了一塊餅，那怪物就站在鐵餅之上，因為身軀太過龐大，此刻被窄小的電梯間圍困住了。
但電梯間四周的墻面已經開始碎裂，怪物過不了多久就能跑出來。
柏榮問：“知道方一哲他們住哪嗎？”
林桓耳鳴的厲害，根本聽不清柏榮說什麽，他只看到柏榮嘴唇蠕動了一下，偏生他此刻腦袋也被震得發疼，分辨不了柏榮的唇語，只得問：“什麽？”
柏榮見狀也不再問，只把林桓放下靠在樹旁，另一只手高高揚起。
空氣中的血腥味漸重，四周紅黑的怨氣漸漸往男人的手中凝聚……
“收！”熟悉的男聲從街道遠處傳來。
“收收收！停下！”方一哲邊喊著，邊連蹦帶跳地沖到了兩人面前。“我們到了！別發什麽信號了！一會你把方圓八百裏的惡鬼全招來還玩個球！”
柏榮放下了手。
四周濃稠的怨氣霎時消散在空氣中。
“你想嚇死誰啊你。”方一哲邊指指點點，邊扭頭對身後的一幹人打了手勢，“往前去。”
“是。”
黑鷹帶著人往前去了。
柏榮蹲下身拍了拍林桓的背，問：“你們先收到消息了？”
“那是。”方一哲揚了揚下巴，“我們的探索儀器遍布了整個A縣，厲害吧？”
“來的真慢。”
“……”方一哲無言半晌，說：“這不是靈力波動的位置太多，一下子排查不出來嗎？”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幾聲驚呼，方才那個肉山一樣的怪物竟穿過了重重包圍，往這邊疾馳而來，那速度不是人能相比，甚至快過了法器。
怪物奔跑的方向指向林桓一行人所在的路口，立馬有天師大喊：“方天師！”
“知道了知道了。”方一哲懶洋洋地用靈力聚起一柄長刀，眸光一凝死死盯住奔跑而來的怪物，
怪物越跑越近，眼看就要沖過來了。
方一哲嘴角揚起個笑，手中靈力驟然迸亮，長刀以驚人的速度往外延長，只等給奔跑過路口的怪物一個重擊。
“那是人。”柏榮說，“雖然神志不清醒，但也許還活著。”
“什麽？！”方一哲愕然，手中湧出的靈力卻已是止不住。
“如果你這刀刺下去，”柏榮擡起頭來，黑瞳裏看不出任何情緒，“算是殺人。”
197追捕
天師殺人，輕則進監獄，重則不得超生。
釋放出的靈力要收回並非易事，方一哲額頭青筋疊出抑制靈力湧出，又揚手極力扭轉靈刀所在之處，但饒是如此，消亡不及的靈刀還是襲向了那怪物。
刀刃紮進那怪物腹部一側，靈力與晦氣碰撞，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靈力和邪晦好比洗潔精和油漬，兩者相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方一哲的靈刀可比柏榮剛才用的怨靈短刀厲害太多了，怪物頓時止步不前，口中發出痛苦的嘶鳴，幾縷粘稠的液體從傷口處流出。
別看這怪物體型大，但似乎能力很弱，方一哲那把靈刀刺入的不過四厘米深，此刻卻已經將怪物腹部的大塊脂肪溶解掉了。
這些脂肪不知由什麽構成，裏面竟也藏著無數珠寶，隨著脂肪的溶解丁零當啷的掉了一地。
剩下的天師們見狀立馬靠近，拿出法器想要直接消滅這怪物，卻聽方一哲厲聲呵斥。
“住手！”
其他人頓時不敢動。
怪物的嘶鳴還在繼續。
隨著怪物身上大塊的青紫色脂肪脫落，怪物的叫聲竟從沙啞怪異，變成了幾縷人類淒慘的尖叫聲，叫人聽著心裏發堵。
很快，有嗅覺敏銳的天師聞到了血腥味。
屬於人類的血腥味。
“它是人？！”一名天師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這是人？！”
“不可能。”另一名天師眉頭緊皺地看了方一哲一眼。
若這怪物是人，紮在那個位置可就大事不好了……
黑鷹一言不發，上前去就要查看那怪物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誰知剛才還不能動彈的怪物忽然支起了身子，兩支腫碩的胳膊四處揮舞，身上青紫的脂肪跟著掉落一地，不知道這脂肪到底是由什麽組成，眾人頓時被嚇得一退。
黑鷹倒是不怕，只是礙於怪物身上的傷，不敢繼續出手。
趁著大家退開了些，怪物立馬扭頭就沖向了旁邊的小巷。
黑鷹厲呵：“抓住他！”
怪物後背上的珠寶閃閃發光，一轉眼就沒入了黑暗中。
不用多說，一行人自然沿著血跡的方向去了。
方一哲還站在原地，他剛才使出靈刀的胳膊垂在身側，暗紅的血液從指尖滴落。
力的作用是互相的，驟然要截斷發散出去的靈力，施術者自然也會受傷。
方一哲轉過頭去，卻見柏榮依舊蹲在地上，滿面擔憂地看著林桓。
從剛才到現在，柏榮似乎連目光都沒轉移過。
“快去追……”林桓似乎緩了過來，伸手死死攥著柏榮的胳膊，“我看到我的戒指在它身上……”
方一哲看到柏榮的眉毛輕輕蹙了蹙。
柏榮張口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是將話一咽，改口道。
“好，我們去追。”
“它肯定是去林家老宅！”林桓揉著仍舊發暈的腦袋，“老宅陰氣太重，跑的還是那個方向，它只會去那裏……”
“嗯，知道了。”柏榮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方一哲：“聽到了嗎？”
方一哲沒回答他，反是把目光移向了林桓。
“什麽戒指？”
“綠色的，翡翠頭的。”林桓說，“上面還有孔雀尾巴的紋路……”
“家裏祖傳的戒指嗎？”
“不是，”林桓說，“是我的婚戒。”
婚戒？
這話一出，方一哲的眉梢高高揚起，林桓自己也楞住了。
林桓這輩子只結過一次婚，就是和柏榮的陰婚。
陰婚開始之前的確會送一些金銀首飾來當作聘禮，但絕不會有戒指這個東西。
要送戒指，只能在婚禮的時候送。
而兩人的‘婚禮現場’，方一哲可還充當了個臨時司儀。
方一哲百分之百肯定，柏榮可沒送林桓什麽戒指。
“我說錯了。”林桓自己也為剛才脫口而出的話感到奇怪，但他短時間內竟然想不起那枚戒指是從哪裏來的，猶豫了一會兒，他又改口道：“……是家裏留下來的戒指。”
“這樣啊……”
柏榮面色不改，只是將一直掙紮著想要站起的林桓拉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對方一哲說到：“那怪物傷口那麽大，不早些找到進行救治，恐怕大事不妙。”
方一哲目光帶著審視掃了柏榮一眼，應道。
“是哦……”
*** ***
林桓一行人趕到林家老宅附近的時候，只見結界高高立起，數個天師正掃雷似的一寸寸排查。
方一哲氣急：“都追到這裏來了你們還能搞丟？！”
眾人委屈巴巴。
詢問之下才得知，怪物的腹部在流血，奔跑的地方都有血跡，巷子都是水泥路面血跡很清晰，自然是不可能追丟的。
如林桓所說，怪物最後跑到了林家老宅的方向。
林家老宅是整個A縣陰氣最重的地方，管理局早已在那也布下了人手。
可這怪物別看身形巨大，但移動速度很快。
林家老宅又在郊區，四周除了房屋就是高大的草木，外圍有大量的未開墾土地。
天師們追著那怪物跑了許久都沒抓到人，那怪物身上的脂肪又一層層掉落，身影漸漸變小，追逐中彎腰鉆進草木中，竟然一晃眼就不見了。
四周烏漆墨黑，血液又被泥土所吸收，人眼是很難看出痕跡的。
天師們無奈，只得一寸一寸的找，同時把籠罩在四周的結界縮小，準備來個甕中捉鱉。
“笨死了！”方一哲繼續生氣。
因為林桓對這一帶熟悉，他便也加入了尋找大軍。
一寸寸排查過去，包圍圈漸漸縮小。
林桓找到了林家後墻附近去。
卻見，那後墻外有一大灘黏膩的青紫色脂肪，墻上還有鮮紅的指印和不明液體。
從方向上來看，應該是爬進去了。
林桓立馬和方一哲匯報。
其他天師嚷嚷著：“不可能啊，這林家老宅的封印我們做的好好的，什麽妖魔鬼怪絕對爬不進去，當然……柏榮除外……”
如此嘀咕著，大家還是來到了後墻。
一看到這光景，眾人不說話了。
方一哲拿了無線電，和在林家老宅前門的天師對話，幾人圍著林家老宅檢查，結果顯示結界沒有破損。
結界沒有破損，為什麽白墻上顯示的是人爬上去的痕跡？
“會不會是那怪物故意做的假相啊？”
“肯定在裏面。”林桓著急道，“不會錯的！”
方一哲問：“為什麽那麽肯定？”
“……”林桓一時回答不出來。
指印的確有可能是怪物偽造的，但林桓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怪物就在裏面，一定在裏面。
他總不能和方一哲說，是他的第六感吧？
“還有一種可能，”黑鷹看了看地上那堆脂肪，插口到，“這些脂肪的確是邪物，所以是進不了林家老宅的，但如果這些脂肪包裹著的是人，人不算邪物，人是可以穿過結界爬進去的。”
“你是說那怪物把表面上的這些東西剝了，用人身爬進了宅子裏？”一名天師出了聲，“怎麽可能？大家都知道，被邪物纏身之後發展到外形變異，兩者就是寄生關系，那人把這些東西剝了，自己肯定也得死，還有力氣爬墻？”
“不知道各位天師知不知道民間治療邪祟纏身的一個土方子。”一旁沈默許久的柏榮開了口。
剛才那名天師皺了皺眉，“什麽？”
“因為邪物纏身產生的傷口潰爛或是疾病，民間一是用香灰包裹，二會選擇拿開過光的刀刃來挖去已經爛掉的傷患處，因為刀子上附有靈力，可以刨去那些汙穢。”
“這……”
“靈力構成的結界同樣有驅邪避諱的作用，只要有靈力的存在，就可以當刀子用。”柏榮目光一轉，“用強力的結界刮去邪祟之物，不失為一種好方法。”
“……”那天師皺著眉，思索柏榮這番話的可靠性。
這邊才沈默了兩秒，老宅裏就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是個少年的聲音。
“快去看看！”
“萬一是那怪物的陷阱呢？！”剛才那名天師出聲，“一旦打開結界，萬一……”
“現在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嗎？！”另一名天師打斷了對方的話，“剛才那刀口紮的那麽深，如果是人那十有八.九是要出事的，一旦出了事，方天師不是就……”
無論是故意殺人還是過失殺人，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受到的懲罰自然也是一樣的。
一旦那怪物死了，方一哲身上背的就是人命。
此話一出，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了方一哲身上。
“進去吧。”黑鷹開了口，“當時陣法做的非常嚴密，外面做了結界，裏面還做了不少小陣法，一時半會不會出問題的。”
“誰不知道你和方天師的關系，我看你根本你就是以公徇私，光想著要解救出那小孩，也不想想，萬一這是怪物的陷阱……”
“願意進去的跟我來，不願意的在門外等候。”黑鷹足下一點，變作巨鷹上空盤旋，“出了事我負全責，各位自便。”
198又回林宅（一）
最後還是跟隨黑鷹去的人比較多。
大家著手做解開結界的準備，方一哲則轉過身來指了指柏榮：“在外面等著。”
柏榮聳了聳肩，往後退一步，表示願意聽從這個命令。
方一哲：“不願意進去的人看好他。”
“是！”
留在外面的只有四個天師，方一哲看了看又覺得不放心，便在柏榮身前分別立了三炷香，用雞血劃了條線，靈力傾覆在雞血上，迅速做出個臨時結界來。
柏榮淡淡瞥了方一哲一眼，說：“這玩意就想攔住我？”
方一哲說：“聊勝於無。”
柏榮沒再說話，只把目光轉向林桓，緩聲說：“我在外面等你。”
“……好。”林桓看了看柏榮，轉身走進大部隊裏。
朱門上滿是灰塵的黃符被撕去，五名天師分別站在五個方位，口中念著林桓聽不懂的咒語。
林家老宅外圍一層看不見的結界打開來，湧出一股森冷的氣息。
眾人打了個寒顫，以方一哲為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林家大門。
大門打開，入目是蕭瑟的林家大院。
林桓已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桓跟著喝了兩杯清酒，他喝酒是那種容易上臉的人，兩杯下去臉就紅了。
那老板娘見狀，差了服務員來，要林桓先把錢結了。
老板娘那樣的人精，怎麽會看不出此刻飯桌上的大家都在興頭上？讓服務員突然在這時候來要錢，根本就是來掃興的。
那服務員也很為難，支支吾吾半天才和林桓說了來意。
林桓二話不說先把錢付了。
大家難得放松這麽吃一次，他自然不想因為自己打擾了大家的興致。
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還算是賓主盡歡。
眾人飯飽酒足，從飯館走了出來。
剛出飯館，林桓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影。
柏榮依舊是一襲白衣，此時半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串糖葫蘆，面前站著個哭得小臉通紅的小男孩，男人正饒有耐心地和孩子說著什麽。
賣糖葫蘆的人低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大概是做生意太無聊了，這會兒找到點閑事聽聽，也算得了趣。
林桓看著柏榮哄那孩子溫柔的模樣，心裏竟然感到了詭異的醋感。
那麽大個人了，和小孩子吃什麽醋？
他甩甩腦袋，叫到：“小叔！”
話音未落，只聽身後的飯館傳來一聲尖利的驚叫聲。
林桓轉過頭去，只見兩只油光水滑的老鼠從收銀臺處竄出，分別向兩頭的食客區奔跑而去。
大廳內頓時亂作一團，有尖叫的，有拿著椅子試圖砸老鼠的。
有的人喝高了，拿著椅子老鼠是沒砸到，反而把桌上的飯菜打翻了。
飯館裏頓時更發亂作一團。
“快！叫人打老鼠！”老板娘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連忙叫手下的夥計幫忙。
這聲太過尖利，一下子傳到了樓上的包廂去。
有食客從包廂裏走出，見下面亂作一團，又聽大家叫著老鼠，立馬怒道：“餐館還有老鼠？！”
這話一出，大廳裏被嚇得魂不守舍的人們立馬跟著附和。
“就是！賀老板你這怎麽會有老鼠？這飯菜幹不幹凈啊？”
……
飯店裏亂做一團，林桓嘴角露出個淺淡的笑來。
此時，柏榮也哄好了那小男孩，小男孩拿著糖葫蘆跑走了，柏榮則往這邊走過來。
林桓擡起頭來，又叫了一聲：“小叔！”
“誒。”柏榮把手裏的糖葫蘆遞給他，“喏。”
“我一個大男人，吃這個幹嘛。”如此說著，林桓卻很幹脆地伸手接過了糖葫蘆。
“還不是因為剛有個人眼睛都看直了。”柏榮微微壓低了聲音，說：“街對面都聞見醋味了。”
柏榮說話聲音很小，但臉上溫柔的神情顯然易見。
眾人默默望天，裝作自己根本沒被閃瞎狗眼。
“我說，”方一哲抄著手臂，看了看飯館，又看了看柏榮：“鬼不經同意凝聚實體在鬧市區閑逛，可是違法的。”
柏榮無辜地眨眼。“這樣啊。”
方一哲沖飯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又看柏榮：“你做的吧？”
柏榮臉上掛著笑，沒回答。
方一哲瞥了一眼兩人：“下不為例。”
林桓賠笑。“謝謝方老師。”
方一哲哼哼一聲，轉而對大隊伍說：“走了，負責巡邏的跟黑鷹走，其他人跟我來。”
“是！”
吃飽喝足的隊員們迅速調整好狀態，分成兩撥人，分別跟著黑鷹和方一哲走了。
林桓沒得到分配任務，方一哲只讓他隨時待命就行。
林桓倒也樂得清閑，等人都走了以後就拽著柏榮逛街去了。
A縣是個小縣城，小到縣城裏的人大都互相認識。
柏榮是已故之人，自然不會用先前的樣貌示人，在樣貌上稍作改動，完美地融入了人群中。
倒是林桓，才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就得到了不少見過的、沒見過的人的註目禮。
好奇有之，打量有之，欲言又止有之。
大多數人都是想看看林家沒落後林桓落魄的樣子，不過很可惜，林桓讓他們失望了。
一樣的精神奕奕，一樣的幹凈又利落。
和從前並無半點差別。
沒看到自己想看的，這些人才慢慢散了。
直到人們的目光離開，林桓才松了口氣。
柏榮輕笑：“說了別出來逛，你非要來。”
林桓撇撇嘴，“反正他們看完就不看了。”
“是，是，”柏榮捏了捏他臉頰，“隨你高興。”
夜晚的A縣是最熱鬧的時候，小吃小玩意應有盡有，還有許多在大城市早已失傳的民間手藝，比如說糖人糖畫、糯米捏成的卡通人物、用糯米釀成的五彩繽紛糖漿……
林桓絲毫不害羞地和一堆沒膝蓋高的小孩子擠在一起，買了兩個糖人，他將糖馬遞給了柏榮，自己三五下解決了手裏的糖兔子。
轉頭又跑去賣糯米糖漿的攤子上去了。
糯米糖漿分別有五種顏色，分別盛在幾個鐵皮碗裏，碗底放著小塊炭，用於保溫，讓糖漿隨時都是適當的粘稠狀。
這糯米糖漿的吃法是用兩根竹簽挑起糖絲，繞成團狀，只要離開碗，糖漿就會慢慢凝固變硬，故而能將其拉成團狀。
和畫糖人的糖有異曲同工之處。
只是這糯米糖和糖人不同，糯米糖就算離開碗，在很長時間裏都會保持一定的溫度，維持著一種獨有的軟硬適中的口感。
當然，涼了就徹底硬了，就不好吃了。
林桓穿過重重小朋友群，和老板要了兩串糯米糖。
竹簽挑起紅色的糖漿，看起來像一片漂亮的紅紗，街燈從半透明的糖瀑之間穿過，是溫暖的光澤。
林桓要的紅色糯米糖很快就卷好，老板遞給他，開始卷起棕色那碗糯米糖。
棕色的加了焦糖，是柏榮喜歡的口味。
竹簽挑起糖漿，落下一片漂亮的透明糖瀑。
破舊的木偶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攤販的小桌上。
它坐在糖瀑之後，歪了歪圓木腦袋，對林桓輕輕笑了笑。
195老宅
林桓嚇了一跳。
不是被木偶人嚇的，是被自己竟然在一個沒五官的木偶人臉上看到笑容這樣奇怪的錯覺給嚇的。
“兩塊錢。”老板將卷好的棕糖遞給林桓，笑呵呵地伸手。
“哦，謝謝。”林桓接過棕糖，把錢遞給了老板。
再擡眼，那木偶人已經不在了。
林桓猶豫了一會兒，想不出什麽頭緒來，只得轉身把棕糖遞給了柏榮。
“小叔。”
“嗯。”柏榮沖他笑了笑，點頭接過棕糖。
其實柏榮不愛甜食，不過既然是林桓遞過來的，男人自然是接了過來。
嘴裏是熟悉的甜味，身旁是熟悉的人，林桓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從前和柏榮手拉手逛街的場景。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
明月高掛，不過十點，剛才還熱鬧的街就重歸寂靜，一條長街，只有兩家燒烤店還亮著燈，店家正在準備午夜的燒烤。
看天色已晚，林桓拉著柏榮往回走。
因為林桓還有公務在身，自然是不能按照之前的計劃當晚回A市，現在只能在A縣找個住處。
A縣的招待所和酒店集中在一條街上，兩人便往住宿街那邊去。
A縣人少，人流量亦是不大，但不知為何，今天路上停著許多外地車子，讓人有種A縣變成熱門風景區的錯覺。
林桓是一向很嫌棄招待所的，太臟了。
兩人到了A縣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這家酒店既然是A縣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收費自然也高昂。
平日裏，這個酒店是沒什麽人住的。
但今天，他們卻被告知房間都住滿了，只剩下十四樓走廊盡頭還有一間。
十四這個數字本就不吉利，再加上還是走廊盡頭的房間，更是不吉利了。
林桓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這是單純的巧合還是怎麽。
“馬上花山節了，那些什麽招待所啊早就住滿了。”前臺小姐看了看兩人，不耐煩地坐回了椅子上，“要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問問那些招待所還有沒有位置，不過，我不保證你們問完回來還有房間。”
林桓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去。
酒店對面就有三家招待所，但三家招待所都關了門，門上掛著已滿的牌子，店家坐在前臺笑容滿面地按著計算器。
再舉目望去，這條街上的停車位被停滿了不說，還有些車子都停到了馬路上，看起來一派擁擠的樣子。
再想想招待所那些個一年半載不洗的床單……
林桓妥協了。
“麻煩辦理一下入住手續吧。”
前臺小姐點點頭。
柏榮輕輕捏了捏他手，低聲說：“不怕。”
林桓笑了笑。
也是，自己身邊就跟著一個大厲鬼，還怕那十四樓的房間不吉利？
拿上鑰匙，兩人到了十四樓。
走廊暖黃的光映著深紅色地毯，在這有些寒冷的秋天，看著倒是暖融融的。
房間門打開，露出簡單又幹凈的房間內裏來。
林桓還算滿意。
他走了進去，目光恰好落在正前方的窗戶。
林桓頓了頓。
這個四星級酒店是A縣最高的建築之一，高度可以將整個A縣盡收眼底，而從這房間的窗戶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遠處的林家老宅。
林家老宅真的太顯眼了。
它四周都是一棟棟緊貼著的矮灰自建房，唯有它獨占一片空地，樓閣亭臺，哪怕被灰塵覆蓋，看起來也恢弘無比。
可惜，那些矮小的自建房裏都亮著燈光，看起來明亮又溫暖，唯有它，雜草重生，常年灰暗，門上貼著兩條黃符，透著不詳的氣息。
它那樣龐大，卻那樣荒涼。
這時，柏榮走到了林桓身後。
男人擡眼看了看遠處貼著兩道黃符的林家大門。
十四樓盡頭的房間，正對著林家大門的窗戶。
未免也太巧合了。
柏榮只看了一眼，隨即垂下眼捷，伸出手去攬住林桓的腰桿。
“還不去洗澡準備睡覺？”
“……哦對。”林桓回過神來，順手把窗簾拉上了，側頭問，“小叔要一起嗎？”
柏榮看著他，眨了眨眼，緩聲應道：“好啊，一起。”
……
酒店的浴室是透明的。
霧氣氤氳在透明玻璃上，兩具緊貼的身體在其中若隱若現。
兩人的十指交疊貼在透明玻璃上，男人微涼的唇落在他頰面，落下一個個潮濕的吻。
隨著身.後男人的動作，他不由揚起修長的頸子，口中溢出沈重喘.息。
柏榮愈發加快了速度，唇一路向下吻著，最後停留在了林桓的前頸上。
齒下是冉冉跳動的動脈，有著蓬勃的生命裏。
男人尖銳的虎牙在肌膚上刮蹭出紅痕，好似下一秒就要咬破肌膚，將獵物的鮮血吮幹舔盡。
這樣危險的動作林桓卻毫無察覺，他舒服得連指尖都在顫抖。
……
兩人偃旗息鼓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林桓剛躺下就困得睜不開眼。
柏榮給他蓋好被子，又吻了吻他鬢發。
“睡吧。”
“嗯……”
林桓的呼吸漸漸平穩，男人擡手揮滅了屋頂燈光。
晚風拂起窗簾一角，依稀得見遠處荒涼的林家老宅。
柏榮淡淡瞟了一眼，躺在林桓身邊，睡了。
……
午夜，林桓被一陣咀嚼聲吵醒了。
黏膩的，好似在咀嚼血肉一般的聲音。
林桓睡得迷糊，睜開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睡暈了出現了幻聽，直到耳旁再次響起這個聲音，他頓時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困意全無。
柏榮亦是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
聽到柏榮的聲音，林桓的心穩了穩。
“怎麽了？”柏榮按亮床頭燈，擔憂地湊過去看他。
“……”林桓看著自家小叔擔憂的神情，又凝神聽了一下四周的動靜。
那咀嚼聲不見了。
“阿桓。”柏榮等不到回答，伸手捏過了他的臉。
“……啊，”林桓回過神來，咽了咽唾沫，問：“小叔有聽到……什麽東西咀嚼的聲音嗎？”
柏榮皺了皺眉：“咀嚼的聲音？”
“就是……”話音未落，那黏膩的咀嚼聲又再次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方向是在……
林桓一把掀開被子幾步跨至窗前——
196殺人
窗簾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怪物。
黏膩的青灰色肌膚，猶如肥肉聚成的身體，雖然弓著腰，但腦袋還是頂到了天花板上去。
“林桓！”柏榮看到那怪物的身影，頓時一躍而起，伸手攥住了林桓的手。
林桓瞳孔一縮，順著力道幾步往後退去。
那怪物反應能力似乎不太好，兩人已經退出了好遠去，它才轉過頭來。
那張臉上是密密麻麻的眼，每只眼睛透出的情緒都不同，但不知為何，那怪物只這麽輕飄飄地看了兩人一眼，就繼續扭過頭去了。
黏膩的咀嚼聲再次在房間中響起，從姿勢來看，怪物的雙手應該是捧著什麽的，但因為身體太過壯碩，看不見前方是怎樣的一片光景。
林桓手心全是汗，看怪物沒有攻擊的意思，又咽了咽唾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扭頭瞟了眼放在床頭的手機。
床頭櫃就在那怪物身後，拿手機是不可能的了。
“我們去通知方老師……”
話音還未落，那怪物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一般，驟然轉過頭猛地朝林桓撲了過來！
這速度根本不屬於人類，要躲已是不可能，柏榮手間亮起一柄黑色短刀，手起刀落，短刀攜帶濃稠的腥味在林桓身前一寸劃過。
怪物胖碩的手指掉落在地，口中發出疼痛的嘶鳴。
柏榮一把拉過林桓，“走！”
“……”林桓都來不及反應什麽，循著本能轉頭就和柏榮一起往外跑。
怪物雖大，但跑起來的速度卻不輸給人。
林桓剛跨出房間門一步，那怪物立馬就追出來拍碎了脆弱的門框。
怪物懷裏的金銀珠寶丁零當啷掉了一地，又伸長了胳膊要觸到林桓。
柏榮手中短刀一揚，再次削斷怪物的手指，同時攥緊了林桓的手腕，帶著他往下跑去。
鬼沒重量，飄起來那速度不可小覷，林桓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跟上柏榮的腳步。
他想，出了酒店就是酒店街，管理局肯定還有不守夜的天師要住酒店的，既然住酒店就少不了要到這條街上，只要把怪物引到街上去就好了。
那麽大的動靜，那些天師不會不知道的。
兩人迅速往下跑著，腳步聲踏破了午夜的寧靜。
螺旋狀的樓梯一層接一層，怪物在後面窮追不舍，林桓跑得腿軟，不知什麽時候才到樓下。
不知哪位住客開門出來叫罵了一聲：“大晚上的跑來跑去有病啊！”
林桓忽然想起來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們住在十四層。
電梯下去都要一段時間，何況是用人腿跑？這麽追逐下去，遲早得被怪物追上。
這麽分了神，林桓腳底立馬踏了個空，下樓梯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一步錯就得摔個半死。
眼看著要和地板來個親密接觸，林桓選擇閉眼逃避即將面臨的慘狀。
不過——有柏榮在，他當然是不會摔到的。
疼痛沒到來，身體反而騰空而起，林桓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柏榮打橫抱了起來。
……不愧是鬼，力氣不是蓋的。
柏榮說：“抱緊我。”
林桓趕忙伸手摟緊自家小叔的脖頸。
鬼的速度是非常快的，不過多時，兩人就甩開了怪物。
看怪物短時間不會追過來，柏榮抱著林桓到了電梯間。
踩到地上的時候，林桓還覺得腳軟。
午夜的電梯沒什麽人坐，很快就打開了電梯門。
林桓一步跨進電梯，直到電梯門關上才覺得安全感回籠了些。
他無力地靠在電梯副手上，“那到底是什麽怪物……”
“方一哲他們最近在追捕的那個偷鉆石的怪物吧。”
電梯數字疾速變化，叮咚一聲到達一樓，開了門。
死一樣的靜謐。
需要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酒店前臺竟然一片漆黑，大門敞開，只剩下路邊昏暗的燈光依稀照進酒店裏。
黑暗讓林桓望而卻步，甚至開始思考在電梯裏待一晚上這個主意靠不靠譜。
這時，他不知為何聽到了一絲微弱的風聲。
“快走！”柏榮面色一變，手臂湧出一股黑色怨氣將林桓推出了電梯。
林桓頓時一個踉蹌，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膝蓋砸大理石地面，誰摔誰知道。
他還沒來得及叫疼，卻聽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沙塵頓時揚起，伴隨而來的還有電梯尖銳的警報鳴笛。
林桓被這巨大的響聲震得耳朵發鳴，一時站不起。
“走。”這次柏榮的行動快了許多，一把將林桓撈起就跑。
林桓捂著發鳴不已的雙耳，渾渾噩噩地靠在柏榮的肩頭上。
他看見，剛才兩人乘坐的電梯已經被攆成了一塊餅，那怪物就站在鐵餅之上，因為身軀太過龐大，此刻被窄小的電梯間圍困住了。
但電梯間四周的墻面已經開始碎裂，怪物過不了多久就能跑出來。
柏榮問：“知道方一哲他們住哪嗎？”
林桓耳鳴的厲害，根本聽不清柏榮說什麽，他只看到柏榮嘴唇蠕動了一下，偏生他此刻腦袋也被震得發疼，分辨不了柏榮的唇語，只得問：“什麽？”
柏榮見狀也不再問，只把林桓放下靠在樹旁，另一只手高高揚起。
空氣中的血腥味漸重，四周紅黑的怨氣漸漸往男人的手中凝聚……
“收！”熟悉的男聲從街道遠處傳來。
“收收收！停下！”方一哲邊喊著，邊連蹦帶跳地沖到了兩人面前。“我們到了！別發什麽信號了！一會你把方圓八百裏的惡鬼全招來還玩個球！”
柏榮放下了手。
四周濃稠的怨氣霎時消散在空氣中。
“你想嚇死誰啊你。”方一哲邊指指點點，邊扭頭對身後的一幹人打了手勢，“往前去。”
“是。”
黑鷹帶著人往前去了。
柏榮蹲下身拍了拍林桓的背，問：“你們先收到消息了？”
“那是。”方一哲揚了揚下巴，“我們的探索儀器遍布了整個A縣，厲害吧？”
“來的真慢。”
“……”方一哲無言半晌，說：“這不是靈力波動的位置太多，一下子排查不出來嗎？”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幾聲驚呼，方才那個肉山一樣的怪物竟穿過了重重包圍，往這邊疾馳而來，那速度不是人能相比，甚至快過了法器。
怪物奔跑的方向指向林桓一行人所在的路口，立馬有天師大喊：“方天師！”
“知道了知道了。”方一哲懶洋洋地用靈力聚起一柄長刀，眸光一凝死死盯住奔跑而來的怪物，
怪物越跑越近，眼看就要沖過來了。
方一哲嘴角揚起個笑，手中靈力驟然迸亮，長刀以驚人的速度往外延長，只等給奔跑過路口的怪物一個重擊。
“那是人。”柏榮說，“雖然神志不清醒，但也許還活著。”
“什麽？！”方一哲愕然，手中湧出的靈力卻已是止不住。
“如果你這刀刺下去，”柏榮擡起頭來，黑瞳裏看不出任何情緒，“算是殺人。”
197追捕
天師殺人，輕則進監獄，重則不得超生。
釋放出的靈力要收回並非易事，方一哲額頭青筋疊出抑制靈力湧出，又揚手極力扭轉靈刀所在之處，但饒是如此，消亡不及的靈刀還是襲向了那怪物。
刀刃紮進那怪物腹部一側，靈力與晦氣碰撞，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靈力和邪晦好比洗潔精和油漬，兩者相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方一哲的靈刀可比柏榮剛才用的怨靈短刀厲害太多了，怪物頓時止步不前，口中發出痛苦的嘶鳴，幾縷粘稠的液體從傷口處流出。
別看這怪物體型大，但似乎能力很弱，方一哲那把靈刀刺入的不過四厘米深，此刻卻已經將怪物腹部的大塊脂肪溶解掉了。
這些脂肪不知由什麽構成，裏面竟也藏著無數珠寶，隨著脂肪的溶解丁零當啷的掉了一地。
剩下的天師們見狀立馬靠近，拿出法器想要直接消滅這怪物，卻聽方一哲厲聲呵斥。
“住手！”
其他人頓時不敢動。
怪物的嘶鳴還在繼續。
隨著怪物身上大塊的青紫色脂肪脫落，怪物的叫聲竟從沙啞怪異，變成了幾縷人類淒慘的尖叫聲，叫人聽著心裏發堵。
很快，有嗅覺敏銳的天師聞到了血腥味。
屬於人類的血腥味。
“它是人？！”一名天師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這是人？！”
“不可能。”另一名天師眉頭緊皺地看了方一哲一眼。
若這怪物是人，紮在那個位置可就大事不好了……
黑鷹一言不發，上前去就要查看那怪物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誰知剛才還不能動彈的怪物忽然支起了身子，兩支腫碩的胳膊四處揮舞，身上青紫的脂肪跟著掉落一地，不知道這脂肪到底是由什麽組成，眾人頓時被嚇得一退。
黑鷹倒是不怕，只是礙於怪物身上的傷，不敢繼續出手。
趁著大家退開了些，怪物立馬扭頭就沖向了旁邊的小巷。
黑鷹厲呵：“抓住他！”
怪物後背上的珠寶閃閃發光，一轉眼就沒入了黑暗中。
不用多說，一行人自然沿著血跡的方向去了。
方一哲還站在原地，他剛才使出靈刀的胳膊垂在身側，暗紅的血液從指尖滴落。
力的作用是互相的，驟然要截斷發散出去的靈力，施術者自然也會受傷。
方一哲轉過頭去，卻見柏榮依舊蹲在地上，滿面擔憂地看著林桓。
從剛才到現在，柏榮似乎連目光都沒轉移過。
“快去追……”林桓似乎緩了過來，伸手死死攥著柏榮的胳膊，“我看到我的戒指在它身上……”
方一哲看到柏榮的眉毛輕輕蹙了蹙。
柏榮張口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是將話一咽，改口道。
“好，我們去追。”
“它肯定是去林家老宅！”林桓揉著仍舊發暈的腦袋，“老宅陰氣太重，跑的還是那個方向，它只會去那裏……”
“嗯，知道了。”柏榮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方一哲：“聽到了嗎？”
方一哲沒回答他，反是把目光移向了林桓。
“什麽戒指？”
“綠色的，翡翠頭的。”林桓說，“上面還有孔雀尾巴的紋路……”
“家裏祖傳的戒指嗎？”
“不是，”林桓說，“是我的婚戒。”
婚戒？
這話一出，方一哲的眉梢高高揚起，林桓自己也楞住了。
林桓這輩子只結過一次婚，就是和柏榮的陰婚。
陰婚開始之前的確會送一些金銀首飾來當作聘禮，但絕不會有戒指這個東西。
要送戒指，只能在婚禮的時候送。
而兩人的‘婚禮現場’，方一哲可還充當了個臨時司儀。
方一哲百分之百肯定，柏榮可沒送林桓什麽戒指。
“我說錯了。”林桓自己也為剛才脫口而出的話感到奇怪，但他短時間內竟然想不起那枚戒指是從哪裏來的，猶豫了一會兒，他又改口道：“……是家裏留下來的戒指。”
“這樣啊……”
柏榮面色不改，只是將一直掙紮著想要站起的林桓拉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對方一哲說到：“那怪物傷口那麽大，不早些找到進行救治，恐怕大事不妙。”
方一哲目光帶著審視掃了柏榮一眼，應道。
“是哦……”
*** ***
林桓一行人趕到林家老宅附近的時候，只見結界高高立起，數個天師正掃雷似的一寸寸排查。
方一哲氣急：“都追到這裏來了你們還能搞丟？！”
眾人委屈巴巴。
詢問之下才得知，怪物的腹部在流血，奔跑的地方都有血跡，巷子都是水泥路面血跡很清晰，自然是不可能追丟的。
如林桓所說，怪物最後跑到了林家老宅的方向。
林家老宅是整個A縣陰氣最重的地方，管理局早已在那也布下了人手。
可這怪物別看身形巨大，但移動速度很快。
林家老宅又在郊區，四周除了房屋就是高大的草木，外圍有大量的未開墾土地。
天師們追著那怪物跑了許久都沒抓到人，那怪物身上的脂肪又一層層掉落，身影漸漸變小，追逐中彎腰鉆進草木中，竟然一晃眼就不見了。
四周烏漆墨黑，血液又被泥土所吸收，人眼是很難看出痕跡的。
天師們無奈，只得一寸一寸的找，同時把籠罩在四周的結界縮小，準備來個甕中捉鱉。
“笨死了！”方一哲繼續生氣。
因為林桓對這一帶熟悉，他便也加入了尋找大軍。
一寸寸排查過去，包圍圈漸漸縮小。
林桓找到了林家後墻附近去。
卻見，那後墻外有一大灘黏膩的青紫色脂肪，墻上還有鮮紅的指印和不明液體。
從方向上來看，應該是爬進去了。
林桓立馬和方一哲匯報。
其他天師嚷嚷著：“不可能啊，這林家老宅的封印我們做的好好的，什麽妖魔鬼怪絕對爬不進去，當然……柏榮除外……”
如此嘀咕著，大家還是來到了後墻。
一看到這光景，眾人不說話了。
方一哲拿了無線電，和在林家老宅前門的天師對話，幾人圍著林家老宅檢查，結果顯示結界沒有破損。
結界沒有破損，為什麽白墻上顯示的是人爬上去的痕跡？
“會不會是那怪物故意做的假相啊？”
“肯定在裏面。”林桓著急道，“不會錯的！”
方一哲問：“為什麽那麽肯定？”
“……”林桓一時回答不出來。
指印的確有可能是怪物偽造的，但林桓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怪物就在裏面，一定在裏面。
他總不能和方一哲說，是他的第六感吧？
“還有一種可能，”黑鷹看了看地上那堆脂肪，插口到，“這些脂肪的確是邪物，所以是進不了林家老宅的，但如果這些脂肪包裹著的是人，人不算邪物，人是可以穿過結界爬進去的。”
“你是說那怪物把表面上的這些東西剝了，用人身爬進了宅子裏？”一名天師出了聲，“怎麽可能？大家都知道，被邪物纏身之後發展到外形變異，兩者就是寄生關系，那人把這些東西剝了，自己肯定也得死，還有力氣爬墻？”
“不知道各位天師知不知道民間治療邪祟纏身的一個土方子。”一旁沈默許久的柏榮開了口。
剛才那名天師皺了皺眉，“什麽？”
“因為邪物纏身產生的傷口潰爛或是疾病，民間一是用香灰包裹，二會選擇拿開過光的刀刃來挖去已經爛掉的傷患處，因為刀子上附有靈力，可以刨去那些汙穢。”
“這……”
“靈力構成的結界同樣有驅邪避諱的作用，只要有靈力的存在，就可以當刀子用。”柏榮目光一轉，“用強力的結界刮去邪祟之物，不失為一種好方法。”
“……”那天師皺著眉，思索柏榮這番話的可靠性。
這邊才沈默了兩秒，老宅裏就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是個少年的聲音。
“快去看看！”
“萬一是那怪物的陷阱呢？！”剛才那名天師出聲，“一旦打開結界，萬一……”
“現在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嗎？！”另一名天師打斷了對方的話，“剛才那刀口紮的那麽深，如果是人那十有八.九是要出事的，一旦出了事，方天師不是就……”
無論是故意殺人還是過失殺人，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受到的懲罰自然也是一樣的。
一旦那怪物死了，方一哲身上背的就是人命。
此話一出，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了方一哲身上。
“進去吧。”黑鷹開了口，“當時陣法做的非常嚴密，外面做了結界，裏面還做了不少小陣法，一時半會不會出問題的。”
“誰不知道你和方天師的關系，我看你根本你就是以公徇私，光想著要解救出那小孩，也不想想，萬一這是怪物的陷阱……”
“願意進去的跟我來，不願意的在門外等候。”黑鷹足下一點，變作巨鷹上空盤旋，“出了事我負全責，各位自便。”
198又回林宅（一）
最後還是跟隨黑鷹去的人比較多。
大家著手做解開結界的準備，方一哲則轉過身來指了指柏榮：“在外面等著。”
柏榮聳了聳肩，往後退一步，表示願意聽從這個命令。
方一哲：“不願意進去的人看好他。”
“是！”
留在外面的只有四個天師，方一哲看了看又覺得不放心，便在柏榮身前分別立了三炷香，用雞血劃了條線，靈力傾覆在雞血上，迅速做出個臨時結界來。
柏榮淡淡瞥了方一哲一眼，說：“這玩意就想攔住我？”
方一哲說：“聊勝於無。”
柏榮沒再說話，只把目光轉向林桓，緩聲說：“我在外面等你。”
“……好。”林桓看了看柏榮，轉身走進大部隊裏。
朱門上滿是灰塵的黃符被撕去，五名天師分別站在五個方位，口中念著林桓聽不懂的咒語。
林家老宅外圍一層看不見的結界打開來，湧出一股森冷的氣息。
眾人打了個寒顫，以方一哲為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林家大門。
大門打開，入目是蕭瑟的林家大院。
林桓已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