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老家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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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榮坐在餐桌前，提醒他：“粥要涼了。”
“噢……”匆匆拉了兩下衣服，林桓沖到餐桌前，開始吃東西。
“他們會盯到什麽時候啊？”林桓嘀咕，“這樣以後在家都不能光膀子了。”
“不知道。”柏榮夾了筷鹹菜到他煎蛋盤子裏，“反正我們問心無愧，讓他們盯著吧。”
聽到這話，林桓莫名覺得心裏一直懸著的什麽東西放下來了。
他重重點頭：“嗯！”
日子就那麽不徐不疾的過著，一轉眼便到了一周後。
林桓和柏榮推著推車，正在超市裏挑選晚飯的菜品。
兩只鬼默默跟在遠處，覺得這次盯梢完全就是派他們來吃狗糧的。
“近日，多家珠寶店遭劫匪搶劫，劫匪尚在逃，請民眾註意自身安全，珠寶首飾店請暫時歇業或加強警戒……”
耳邊響起熟悉的電視播報聲，林桓手裏推著超市推車，已經不想擡頭去看了。
昨天A市出現了千年一遇的持槍搶珠寶首飾案件，沒人員傷亡，但劫匪尚在逃。
警方派出了大量人手巡邏，結果今天早上，又一家珠寶首飾店被搶了。
在這和平年代，搶銀行和搶珠寶店只存在於電影裏了。
這千年一遇的案件，引起了民眾的恐慌，電視臺更是播報個不停。
就今天和昨天兩天時間，林桓已經聽到這條新聞五十次了。
耳朵都聽起了老繭。
“煮個白菜吧，”柏榮把白菜放進推車裏，“今天就這些了。”
“好。”林桓對菜色這些不怎麽懂，柏榮說夠了自然就夠了，便推著車往收銀處走去。
“近日，多家珠寶店遭劫匪搶劫，劫匪尚在逃，請民眾註意自身安全，珠寶首飾店請暫時歇業或加強警戒……”
廣播又在播報了。
收銀小妹揉了揉耳朵，“這廣播要放幾次啊，真是煩死了。”
“放那麽多次還不是有店不關門，”保安打了個哈欠，伸手指了指超市對面那家金銀首飾店，“老李那店還明晃晃的開著門呢。”
“他那小破店，誰會去搶……”
驟然間，對面不足十平米的首飾店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
“搶搶搶……搶劫了！！！！”
一道身影從首飾店裏竄了出來。
保安站起來，拔腿就追。“這麽個小屁孩還學人搶劫！”
林桓卻看著那個奔出的身影楞住了。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什麽小屁孩。
而是一團……皺巴巴的人形怪物。
對，只有人形怪物能形容那東西。
皺巴巴的皮膚，從四肢落下的黏膩液體……那根本不是個人。
眼看保安大叔就要追上那怪物，林桓把推車一放，疾步就跑。
“等我回來再結賬！”
“哎……”
林桓的體質比保安大叔要好太多，不過一會兒就跑到了那小怪物的身後。
他掌心聚起靈力，一把抓住了小怪物的肩頭。
“站住！”
小怪物肩頭遭靈力一燙，嘴巴裏立馬發出一聲尖利的叫喊。
小怪物轉過頭的一瞬間，林桓楞住了。
你見過……由大腦構成的臉嗎？
反正林桓沒見過。
這張臉上，除了那雙眼睛還是人類的，其他地方都像是由無數大腦匯聚而成，坑坑窪窪的，往下流著紅色的粘液。
小怪物忽然叫他，“林哥。”
林桓一楞。
是沈間的聲音。
就在他楞神的這會兒，小怪物一下掙脫了他的鉗制，風一樣往前沖去。
“沈間！”林桓拔足狂追，“你哥哥還在等你回去！”
小怪物一直在奔跑，也一直在回頭。
那雙唯一屬於人類，黑白分明的眼裏寫著無助和痛苦。
林桓越追越快，四周也越來越荒涼，他追著那個小怪物的聲音，一路跑到了巷子裏。
左跑右拐，一陣追逐後，小怪物消失在了林桓眼前的轉角處。
“沈……”剩下的字，林桓生生咽在了喉嚨裏。
因為，他在正前方看到了一團令人驚駭的東西。
只見，小巷盡頭，一團灰褐色、身大如山、橫肉堆疊，渾身上下布滿粘液，說不清是什麽玩意的東西正靠著墻。
四周蒼蠅蚊子聚集，圍著“它”歡呼的轉圈。
說是‘東西’也不盡然，因為可以清晰看到那團肉山在隨著呼吸起伏著。
準確來說……就像是一團會呼吸的肉山。
它比正常人類要大了許多倍，整個體積比得上家裏的一間大臥室。
忽然，那團肉動了一下。
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林桓還是能感到，那種被無數只眼睛註視的感覺。
他一時忘了呼吸，只能往後退著。
“好了。”熟悉的男聲從上空傳來，不等林桓擡頭，顧文瑜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面前。
林桓眼神一凜，反射性擡起手要打，卻被男人的手臂輕而易舉擋下。
顧文瑜臉上揚起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輕聲說。
“回家吧，好孩子不該來這地方。”
“你……”林桓握緊了拳頭，“你把沈間怎麽了？”
顧文瑜笑出聲來。
“還有空關心別人？”
“我……”
男人將他的手臂一拉一扣，往前一把推去。
林桓身體霎時失重，往後倒入了一個冰冷卻柔軟的懷抱裏。
“……小叔？”
顧文瑜與柏榮對視一瞬，扯起嘴角笑了笑。
“再見。”
181停車場
家中，柏榮擺好了菜，林桓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正給方一哲說今天看到的事情。
其實管理局早知搶劫銀行的並非什麽犯罪團夥，而是怪物，但聽林桓說那個大肉山，方一哲還是驚訝了一下，在電話裏問了詳情。
這一講就是半個多小時，直到柏榮做好飯都沒結束的架勢。
柏榮擺好飯菜後又好脾氣地拿來勺子，親手把飯菜餵到林桓嘴邊去。
林桓楞了楞，隨後喜滋滋地張口嚼巴嚼巴。
“就說到這吧，”方一哲聽出吃飯聲，自己先餓了。“我去局裏匯報，晚點給你電話。”
“好。”
林桓掛了電話，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水，像是才回過神似的，想到剛才柏榮親手餵了他吃飯。
他後知後覺地紅了耳廓，不自在地說。
“小叔等急了吧？”
“還行。”柏榮舀了一勺飯餵到他嘴邊，“以你的性格，不立刻沖到管理局去做筆錄就是好事了。”
林桓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接過柏榮手裏的飯碗。
“我自己吃。”
“嗯。”柏榮沒意見，把碗還給了林桓。
因為剛才柏榮餵過他，林桓便也夾了點菜餵過去，兩人你一勺我一筷，這頓晚飯吃的比平常要黏糊許多。
吃完飯後，柏榮把他拉過來交換了個吻。
林桓暈暈乎乎的找不到北，好在腦子裏維持了一絲清醒，問柏榮。
“小叔怎麽忽然變得那麽膩歪？”
柏榮反問他：“不喜歡嗎？”
“喜歡是喜歡，就是……”
“喜歡就好。”柏榮低身收拾著碗筷，說道，“你為我改變了許多，我也不介意為你有所改變。”
林桓楞了楞。
他沒想到，柏榮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狐疑地看著柏榮，心想這是不是又被顧文瑜附體了。
柏榮抿了抿唇，屈指敲他額頭。
“想點正經的。”
林桓齜牙咧嘴地揉了揉額頭，“噢……”
晚些時候，林桓接到了個電話。
方一哲讓他回局裏做個詳細的筆錄。
……還真讓柏榮給說中了。
這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林桓自覺地扭頭征求家長的同意。
“小叔——”
“嗯。”柏榮早就聽到他在電話裏說什麽了，“我陪你一起去。”
“好。”
兩人一起到了管理局去。
柏榮在休息室裏等待，林桓進了筆錄室。
……
審訊員問：“你是說，顧文瑜看到你以後說你不該來這，然後就把你放走了？”
林桓點頭：“是的。”
“柏榮呢？”
“他沒跟來，”林桓說，“我讓他在超市等我，和他沒關系的。”
“這樣……”審訊員在本子上記錄著。
而坐在外面的柏榮，同樣也被問了這個問題。
方一哲問：“林桓追著那怪物去，你沒追？”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林桓看到了那個肉山一樣的怪物，”柏榮吹散了熱水杯裏的熱氣，“當時那個偷金飾的孩子不過是一團精血堆積構成的爛肉，沒什麽好擔心的。”
方一哲就那麽直勾勾的盯著柏榮看。
柏榮也不惱，喝完水，把水杯擰好，面色如常的坐在椅子上等林桓。
林桓做完筆錄出來，兩人剛要往外走，卻聽方一哲說。
“局裏人手不夠，林桓明天回來上班啊。”
林桓一楞，轉頭問方一哲：“我的嫌疑解除了？”
“嗯哼，”方一哲不置可否，只叫他，“明天記得來上班。”
“好，”林桓應下，又問，“那小叔呢？”
“他啊……”方一哲摸了摸下巴，“好好在家當家庭煮夫，伺候你唄。”
林桓只得點點頭。
“好吧。”
“走吧。”柏榮拉了拉林桓的手，“晚了。”
“好。”
隔天一早，林桓回局裏上班。
因為剛覆職的緣故，局裏也沒讓他接觸什麽核心機密的事情，光叫他整理那些被鬼替代的受害者資料，就讓他在辦公室裏足足待上了一整天。
下了班後，林桓覺得腰酸背痛，哪兒都不對勁。
果然是這段時間安逸日子過多了，隨便動一下就覺得累得慌。
回到家，柏榮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林桓恍惚有了一種自己是新婚丈夫的感覺，每天上班回家就可以吃到妻子做好的香噴噴的晚飯，幸福得要起飛。
當然，這個錯覺在晚上被自家小叔按倒在床上這樣那樣的時候就消失了。
可沒有丈夫會在下班後還要被.日……
舒服是舒服，可做完後，林桓是真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睡吧。”柏榮看起來倒是半點不累，“小叔給你洗漱。”
林桓的眼睛眨呀眨，想掙紮著做個能自己洗幹凈的‘新時代好受’，可以眼皮最終還是不敵倦意，合上了。
一夜無夢。
鬧鐘響起，新的一天開始。
林桓頂著一頭亂毛坐起來，昨天的疲憊酸痛毫無蹤跡，他像是睡足了十二個小時的人，精神頭好得不得了。
以前他每次和柏榮做，雖然不會受到鬼的陰氣影響，但第二天多少會像正常人一樣感到腰酸背痛。
可最近幾次，他半點疲憊沒感到，第二天醒來反而覺得精神頭更好了。
林桓下了床，看到柏榮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駝色居家服，後頸微微彎曲著，露出大片白瓷般的肌膚來。
好看極了。
林桓擠好牙膏，隨手刷著牙，腳就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可以看得見廚房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柏榮的背影看。
他不著邊際的想著：最近小叔的頻率似乎也高了好多……原來都是他不要，小叔就很少會主動的。
難道，鬼也有發情期嗎？
柏榮像是後面長了眼睛，切著菜頭也不回地說道：“林桓小朋友，刷牙就好好在洗手間刷，我不會跑，洗漱完可以好好看。”
“咳咳……”林桓頓時被說得不好意思，趕忙轉頭進了洗漱室。
“我出門上班啦。”
“路上小心。”
林桓按照往常的路向管理局進發，可這一走，就發現……路不是那條路，目的地也不是那個目的地了。
遠處停車場鬼火幽暗，空空如也的透明艙體上還有褐色的不明液體。
這不是那個A校的停車場，又是哪裏？
182饕餮
停車場內的腥臭味還未散去，聞起來讓人覺得不舒服，林桓皺了皺眉，扭頭想往回走。
他剛踏出一步，卻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停車場內，停車場的大門不知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他試著推了一下門，不出意外，門從外面被牢牢鎖住了。
林桓第一反應就是破解幻境。
很可惜，他的破解沒起任何作用。
整個停車場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反應。
難道這真是那個停車場？
林桓放眼望去，見這個停車場的燈亮了一半，四周沒有任何透風的窗戶，徹底封閉的空間給人感覺極端壓抑。
這地方斷水斷糧，還沒個透氣口，時間久了遲早得死。
呼救肯定是沒人能聽到的，得想辦法出去才行。
停車場不止有一個出口的。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林桓往其他方向走去。
一路走，他一邊試著破解幻境。
每個幻境都會有一個薄弱點，如果運氣好找到這個薄弱點，那麽出去的希望就大了。
當然，前提是這個停車場只是個幻境。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走遍了東南西三道門，三道門都緊鎖，而且一路上他用靈力試探，並沒有試探出什麽和幻境相關的現象來。
這裏……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停放活死人的停車場，不是什麽幻境。
剛才在路上，有人用幻術改變了道路，把他引到了這裏來。
是顧文瑜嗎？
林桓納悶的想，他到底是哪裏惹了顧文瑜，讓顧文瑜這麽費盡心思的要他死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不知是不是因為走的路程比較遠，再加上在停車內待的時間也有些長了，林桓開始覺得有些胸悶，喘不過氣來，渾身上下還有股莫名的燥熱之氣散不去。
像是氧氣不足似的。
不過，這地方四周封閉，缺氧是早晚要發生的事情。
林桓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清醒一些。
現在，只有一個方向沒去看了。
北邊。
林桓往黑黢黢的北邊看了看，有些猶豫。
他不是怕黑，而是……那些透明艙裏的管子，延伸的方向就是北邊。
雖然，照理來說，就算原本管子的盡頭是滋養著什麽怪物，那個怪物也早該被管理局給處理了。
可想想，林桓還是有些頭皮發麻。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可這邊門都緊鎖，不去北邊，還能去哪裏？
實在不行遠遠的看一下就好。
如此想著，林桓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北邊走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越往北邊走，空氣就越是涼快，林桓感到自己身上的那股燥悶之氣正慢慢散開，因為缺氧造成的渾濁和困倦也有了改善。
身體越來越好，更讓人有了往裏走的動力。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身邊漸漸沒了透明艙，只剩下地面無數的塑料管。
走了一會兒，手機的燈光在地面一晃而過，林桓發現，這些塑料管也要到頭了。
這些塑料管整齊地湧向了一道足足有兩米寬的房間門。
房間裏有什麽林桓並不好奇，更不想去查看。
可他晃著手機照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他已經走到了北邊的盡頭。
而北邊的盡頭，就是那個管子們進去的房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路可以走。
要不打道回府，要不進房間，看看房間裏有沒有出路。
嗅著鼻尖越來越新鮮的空氣，林桓擡起手機沿著塑料管照了進去。
好在塑料管只延伸到房間的門口一點點就斷了，管子的盡頭什麽都沒有。
就是……房間的地板上滿是渾濁的泥濘。
林桓都不敢去想那些泥濘是什麽玩意。
手機亮光觸及的區域空空如也，林桓大了膽子，往裏走去。
靴底踩在地板上發出黏膩響聲，接著，林桓聽到了……微弱的舔舐聲。
……舔舐聲？
手機燈光往左側一移，林桓的眼前赫然顯現出一個龐然大物！
四爪沾地，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
饕餮。
林桓瞳孔驟然放大。
這玩意本該好好待在陰間，怎麽會跑到這來？！
饕餮喜食，乃是暴食和貪婪的化身。
這大家夥此時正貼著地面不斷舔舐，像是在忙著吃東西。
林桓看了一眼地面上黏膩的液體，默默往後退。
可已經太晚了，巨獸的鼻尖微動，顯然是嗅到了人的氣味。
巨獸擡起頭來，露出一口血淋淋的獠牙。
林桓轉身就往外跑。
饕餮口中發出一聲怒吼，足踏地面快步追來。
這怪物體重駭人，踏在地面上震得人站不穩，兩條腿的當然跑不過四條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一股劇烈的腥臭味從背後襲來……
林桓一把揪住天花板上方墜下的鐵鎖條，借力往上一收。
巨獸剎車不及，一頭撞碎了前方無數透明艙體。
林桓趕忙松手，往反方向繼續跑。
“吼——”饕餮愈發憤怒，聲音震耳欲聾。
地面再次震動起來，林桓感覺，這次，饕餮跑的更快了。
他只能拼命往前跑，稀缺的氧氣和急促的呼吸讓肺部幾乎要炸裂開。
不過，螞蟻怎麽會跑得過大象？
饕餮很快追上來，與林桓不過咫尺距離，巨獸腦袋輕輕一甩，立馬將林桓拱翻在地。
巨獸一只腳踩住了林桓的小腿，將他死死控制在自己身下。
眼看巨獸張口就要咬下，林桓當機立斷揚起手中短刀，凝聚靈力往腋下的那只眼睛猛地一紮。
刀尖紮在眼皮上，只陷下去了一點點。
“吼——”饕餮憤怒地往後挪了兩步，卻沒松開林桓的腿。
那張腥臭的巨口大張，口中密密麻麻的牙齒露出。
這次是真的完了。
林桓閉上了眼。
到底他和顧文瑜有什麽仇啊！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他死！
“我可沒要你死哦。”顧文瑜的聲音傳來，同時，意想中的疼痛並未來臨。
只是，腿上幾乎要被踩碎骨頭的疼痛還在。
顧文瑜說：“求我，我就救你。”
林桓還沒來得及回話，就感覺到手臂被什麽人拉住了，接著“砰”地一聲，他身上一輕。
林桓睜開眼，只見饕餮摔去了遠處，掙紮著半天沒能爬起來。
熟悉的檀香味縈繞在鼻間。
柏榮清冷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什麽第三次？
林桓遲鈍地往後看了一眼，卻見，柏榮看著的是……飄在遠處的顧文瑜。
“前兩次我沒動你，已經算是遵守了約定。”柏榮說，“這第三次，可就不怪我了。”
“不，”顧文瑜瞇了瞇眼，回答：“那饕餮可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
“那你還……”
說時遲那時快，柏榮身影只在視網膜出現了一瞬，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顧文瑜面前。
男人手中聚起濃郁黑氣，朝顧文瑜揮下。
“瘋子！”顧文瑜生生擋下這一擊，嘴角扯起個癲狂的笑，“柏榮，你在害怕什麽？”
柏榮不答。
“你在害怕……”
此時，那饕餮忽然一滾而起，頂著一頭尖銳的利角向林桓拱了過來。
183顧文瑜
千鈞一發間，只見饕餮利角往裏一縮，變為一顆毛絨圓潤的腦袋，綿軟的腦袋撞在林桓胸口，像是一顆充滿了氣的瑜伽球。
林桓被‘咚’地一聲撞遠，後背砸到柔軟棉墊上。
方一哲和黑鷹上前去拉起他。
暈頭暈腦的站起來，林桓才發現，他在的位置正是停車場大門之外，四周幾乎積聚了管理局所有的精英，而原本應該是停車場大門的地方變為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這道屏障由靈力制成，上面貼著數張黃色符咒，光這麽站著看都覺得其中的靈氣太過紮眼。
林桓剛出來一會兒，剛才那個饕餮也緊跟著跑了出來。
饕餮一出來就瘋狂地甩腦袋，大哭，“那兩個鬼打得我疼死了！嗚嗚嗚嗚嗚！我工傷了！”
林桓懵逼：“……怎麽回事？”
“一會兒再和你解釋。”方一哲站上前去，對著門內的兩只鬼說：“買一送一，沒想到啊。”
柏榮和顧文瑜早已停了手，這會兒都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外。
柏榮說：“釣魚執法，方副局這招不錯。”
顧文瑜扯起一邊唇角，揚起個嘲諷的笑：“借我的場子勾引我出來，還用這場子內剩餘的怨氣集合靈力做成法陣，管理局這招的確高。”
方一哲眉梢一挑，“是啊，被自己留下的東西困住，挺爽吧？”
顧文瑜死死地盯著方一哲，沒說話。
柏榮神色平靜，問：“現在要做什麽？”
一名天師走上前，將兩副鐵制的手銬丟了進去。
這手銬通身為黃色，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咒。
方一哲說：“戴上。”
顧文瑜垂眸掃了一眼地面的手銬，“鎖魂符？”
“專門為你們兩準備的，”方一哲揚了揚下巴，“有沒有感到很榮幸？”
“方老師，”林桓忍不住了，“這事和小叔有關系嗎？！為什麽總是懷疑他？！”
“這個場子，還有整個A校，都有柏榮活動的痕跡，並且，停車場內的氣息是最重的，”方一哲問他，“要給你看看‘魂識’鑒定的結果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DNA，魂魄自然也有自己獨特的東西，這個東西，被稱為“魂識”。
“魂識”只要是魂魄經過的地方都會留下，這是一種獨特的氣息，靈魂徘徊的越久，這個氣息就越濃烈，魂識鑒定可以確定在這裏徘徊的是哪只鬼，根據濃度，還可以知道這個鬼在這裏徘徊了多久。
聽到停車場內都是柏榮的氣息，林桓楞住了。
他轉頭看著柏榮：“小叔……”
柏榮什麽都沒說，只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這時，顧文瑜輕輕笑了一聲，蹲下身將地面的手銬撿起來，“這玩意鎖我還行……”
說著，顧文瑜把目光轉向柏榮。
“鎖他？你們在搞笑嗎？”
方一哲不懼，說：“戴上不就知道了？”
柏榮蹲下身去撿起手銬，擡眼看著林桓，溫聲說：“閉眼。”
“怎麽？還不舍得讓林桓看見？”顧文瑜嗤笑一聲，“聖父這個名號，你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柏榮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模樣，說：“這事情結束後，我不介意親手讓你魂飛魄散。”
“警官，”顧文瑜指了指身邊的柏榮，“聽到了嗎？他威脅我。”
“我說你們兩，”方一哲雙臂交叉放於胸.前，“到底戴不戴？”
顧文瑜再次瞥了一眼手銬，隨即將手銬扔到了角落裏。
“不戴。”
柏榮則執著地看著林桓，說：“閉眼。”
“我……”
方一哲利落地扣著林桓的肩膀，將他扳了過去。
“請林桓同志配合一下工作。”
林桓背對著那邊，抿了抿唇，問：“我為什麽不可以看……”
“因為你沒滿十八歲。”方一哲死死按住林桓，隨即催促柏榮，“快，戴上手銬出來。”
“嗯。”柏榮應了一聲，將手銬戴上了。
靈魂內所有的靈力被禁錮，維持外形的靈力自然也不在，男人一瞬間就變為了另一番模樣。
在場的天師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皺起五官，紛紛露出憐憫的表情。
連方一哲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之前看過柏榮死狀的描述和照片，但遠遠沒有這麽直觀的看著叫人感到震撼。
近乎逆天的靈力，付出的代價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不少之前還兇神惡煞的天師都合上了雙目，雙手合十，嘴裏念著不知名的咒語，表情虔誠而認真。
林桓聽過這段咒語，代表著對靈魂的安撫和祝福。
為什麽他們忽然要念這個？
為什麽偏偏要叫他扭頭別看？
林桓越想越是不安，他一下轉過頭去。
很可惜，柏榮剛上了管理局的車，林桓只看到了一片純白的錦緞衣角。
林桓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顧文瑜忽然出了聲：“你知道白色錦緞長袍一般用於什麽場合嗎？”
林桓看過去，沒回答。
顧文瑜提起嘴角，笑道：“祭祀。”
林桓攥在一起的五指緊了緊。
他早知柏榮是死於祭祀，死於林家需要一個力量強大的‘守門人’。
可他一直逃避這個問題，平日裏也拒絕去想。
因為只要一想到，他就會感到無比愧疚，甚至愧疚到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資格站在柏榮身邊。
顧文瑜看了他一會兒，輕輕笑了一聲，好奇地問道。
“林桓，你現在還覺得柏榮是無辜的嗎？”
林桓回答：“……當然。”
“這兒可滿是柏榮的氣息，滿是柏榮來的痕跡，”顧文瑜敲了敲剩下的透明艙體，“你忘了嗎？你第一次來這個地下停車場，是柏榮授意的。”
是的，第一次來這裏，是柏榮授意的。
然後他在這，被塞下了那粒心頭血制成的血丸。
就算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林桓抿了抿唇，說：“那我也相信他。”
“那粒心頭血制成的血丸，只夠續你兩年的命。”顧文瑜一雙琉璃似的黑瞳映著林桓的臉，他說，“兩年後，柏榮還會再下手的。”
林桓敏銳地意識到這話裏的陷阱，他義正言辭的回答：“那根本不是小叔做的。”
“如果真是他呢？”顧文瑜歪了歪腦袋，“如果，他就是為了你，殺了那麽多人……”
“那我就陪他贖罪，”林桓說，“我可以陪他。”
顧文瑜笑了一聲，垂下眸子。
惡鬼的黑瞳被掩藏在纖長的睫羽下，如扇的睫羽掃過眼尾那顆黑色小痣。
林桓一楞。
這個角度，這個神態……太像了。
顧文瑜和柏榮實在太像了。
184命魂
剩下的天師留在停車場附近看守顧文瑜，林桓則和方一哲一行人回了管理局。
這次事件事關重大，當一行人回到管理局的時候，對柏榮的審訊還沒有開展。
林桓得到自由活動的指令，方一哲和黑鷹還有幾個管理層的重要人員則去會議室開會去了。
大抵是去商量審訊怎麽進行。
林桓在大廳坐了一會兒，直覺得心神不寧。
等高層人開完會走出來，他迎上去問方一哲：“小叔的審訊我可以旁聽嗎？”
照理來說，林桓作為當事者，是有資格旁聽審訊過程的。
但這種重大案件審訊，閑雜人等當然是不能輕易去的。
方一哲也不好做決定，只得擡起頭來試圖用眼神詢問幾個高層。
“讓他去吧。”會議室走出一名身穿正裝的中年男子。
其他人連忙打招呼，“方局長。”
方一哲說：“父親。”
林桓微微弓了弓腰，“……謝謝方局長。”
“不客氣。”方局長沒多說什麽，錯身走到了隊伍最前端。“大家筆記本和筆都帶上了，就快去旁聽室做好準備。”
“是，局長。”
林桓跟著隊伍一起走到了旁聽室裏。
旁聽室差不多有半間教室那麽大，足以容納二十人，座位的正前方是一塊連通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可以清楚的看見審訊室裏的場景。
林桓得到了方局長的關照，位置安排在第一排。
他可以清楚的審訊室裏的場景。
柏榮正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四周圍繞著一層泛著金光的結界，那副特制的手銬已經取掉，男人面貌和平日裏並無差別。
方局長對手邊的話筒開口：“可以開始了。”
對面的審訊室大門被打開，兩名專業的審訊員，四位老資格的天師一起走了進來。
人剛進來，門口迅速貼上了兩張巨大的禁制符咒。
看得出，管理局對柏榮是頗為忌憚。
審訊員落座，開始提問。
“姓名。”
“柏榮。”
“死因？”
“虐待。”
“慘死？”
“嗯。”柏榮神色冷漠，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這些信息早已是審訊員掌握的，審訊員沒多問，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們勘測到犯罪現場有屬於你的靈魂活動氣息，將依法對你提起上訴，現在，請交代你的犯罪過程。”
“我沒有犯罪，我不知道。”
“犯罪現場到處都是你的氣息。”
“和我的氣息相同，不代表那就是我留下的。”柏榮說，“人界尚有雙胞胎DNA相同，鬼也一樣。”
“鬼可不是人，”審訊員仔細打量著柏榮，“人有同卵而生，所以會出現DNA相同的情況，可鬼從出生就是單獨的個體，每個靈魂的氣息是不同的。”
“凡事都有特例。”
“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柏榮眉梢微微動了動，回答。“比如我和在場的另一只鬼，本該是同一個人。”
審訊員眉梢一挑。
旁聽室裏頓時出現了小陣的驚異聲。
“什麽叫本該是同一個人……”有人說，“柏榮生前沒有任何魂魄離體的癡呆癥狀，這話是在胡扯吧？”
另一個人回答：“我看是什麽新的邪術，鬼可以分成兩份，同時行動……”
方局長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示意大家安靜。
對面，審訊員繼續提問：“本該是同一個人？”
“嗯。”
“那你們現在算是一個人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
“也就是說，他做的就是你做的，你承認你是犯罪者？”
審訊員很聰明，沒去計較為什麽是同一個人，而是直接引到了重點上。
“當然不是，”柏榮笑了笑，“幾位警官，應該也知道鬼有三魂七魄，因為某些原因，鬼在人間飄蕩的時候，某一魂或者某一魄會離體。”
“你是說，顧文瑜是你的魂魄之一？”
“是。”
“胡扯，”審訊員神情嚴厲了起來，“魂魄分離只有在靈魂十分微弱的情況下才會發生，而丟失的那一魂一魄都是出於渾噩狀態，顧文瑜不可能是你的魂魄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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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匆匆拉了兩下衣服，林桓沖到餐桌前，開始吃東西。
“他們會盯到什麽時候啊？”林桓嘀咕，“這樣以後在家都不能光膀子了。”
“不知道。”柏榮夾了筷鹹菜到他煎蛋盤子裏，“反正我們問心無愧，讓他們盯著吧。”
聽到這話，林桓莫名覺得心裏一直懸著的什麽東西放下來了。
他重重點頭：“嗯！”
日子就那麽不徐不疾的過著，一轉眼便到了一周後。
林桓和柏榮推著推車，正在超市裏挑選晚飯的菜品。
兩只鬼默默跟在遠處，覺得這次盯梢完全就是派他們來吃狗糧的。
“近日，多家珠寶店遭劫匪搶劫，劫匪尚在逃，請民眾註意自身安全，珠寶首飾店請暫時歇業或加強警戒……”
耳邊響起熟悉的電視播報聲，林桓手裏推著超市推車，已經不想擡頭去看了。
昨天A市出現了千年一遇的持槍搶珠寶首飾案件，沒人員傷亡，但劫匪尚在逃。
警方派出了大量人手巡邏，結果今天早上，又一家珠寶首飾店被搶了。
在這和平年代，搶銀行和搶珠寶店只存在於電影裏了。
這千年一遇的案件，引起了民眾的恐慌，電視臺更是播報個不停。
就今天和昨天兩天時間，林桓已經聽到這條新聞五十次了。
耳朵都聽起了老繭。
“煮個白菜吧，”柏榮把白菜放進推車裏，“今天就這些了。”
“好。”林桓對菜色這些不怎麽懂，柏榮說夠了自然就夠了，便推著車往收銀處走去。
“近日，多家珠寶店遭劫匪搶劫，劫匪尚在逃，請民眾註意自身安全，珠寶首飾店請暫時歇業或加強警戒……”
廣播又在播報了。
收銀小妹揉了揉耳朵，“這廣播要放幾次啊，真是煩死了。”
“放那麽多次還不是有店不關門，”保安打了個哈欠，伸手指了指超市對面那家金銀首飾店，“老李那店還明晃晃的開著門呢。”
“他那小破店，誰會去搶……”
驟然間，對面不足十平米的首飾店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
“搶搶搶……搶劫了！！！！”
一道身影從首飾店裏竄了出來。
保安站起來，拔腿就追。“這麽個小屁孩還學人搶劫！”
林桓卻看著那個奔出的身影楞住了。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什麽小屁孩。
而是一團……皺巴巴的人形怪物。
對，只有人形怪物能形容那東西。
皺巴巴的皮膚，從四肢落下的黏膩液體……那根本不是個人。
眼看保安大叔就要追上那怪物，林桓把推車一放，疾步就跑。
“等我回來再結賬！”
“哎……”
林桓的體質比保安大叔要好太多，不過一會兒就跑到了那小怪物的身後。
他掌心聚起靈力，一把抓住了小怪物的肩頭。
“站住！”
小怪物肩頭遭靈力一燙，嘴巴裏立馬發出一聲尖利的叫喊。
小怪物轉過頭的一瞬間，林桓楞住了。
你見過……由大腦構成的臉嗎？
反正林桓沒見過。
這張臉上，除了那雙眼睛還是人類的，其他地方都像是由無數大腦匯聚而成，坑坑窪窪的，往下流著紅色的粘液。
小怪物忽然叫他，“林哥。”
林桓一楞。
是沈間的聲音。
就在他楞神的這會兒，小怪物一下掙脫了他的鉗制，風一樣往前沖去。
“沈間！”林桓拔足狂追，“你哥哥還在等你回去！”
小怪物一直在奔跑，也一直在回頭。
那雙唯一屬於人類，黑白分明的眼裏寫著無助和痛苦。
林桓越追越快，四周也越來越荒涼，他追著那個小怪物的聲音，一路跑到了巷子裏。
左跑右拐，一陣追逐後，小怪物消失在了林桓眼前的轉角處。
“沈……”剩下的字，林桓生生咽在了喉嚨裏。
因為，他在正前方看到了一團令人驚駭的東西。
只見，小巷盡頭，一團灰褐色、身大如山、橫肉堆疊，渾身上下布滿粘液，說不清是什麽玩意的東西正靠著墻。
四周蒼蠅蚊子聚集，圍著“它”歡呼的轉圈。
說是‘東西’也不盡然，因為可以清晰看到那團肉山在隨著呼吸起伏著。
準確來說……就像是一團會呼吸的肉山。
它比正常人類要大了許多倍，整個體積比得上家裏的一間大臥室。
忽然，那團肉動了一下。
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林桓還是能感到，那種被無數只眼睛註視的感覺。
他一時忘了呼吸，只能往後退著。
“好了。”熟悉的男聲從上空傳來，不等林桓擡頭，顧文瑜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面前。
林桓眼神一凜，反射性擡起手要打，卻被男人的手臂輕而易舉擋下。
顧文瑜臉上揚起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輕聲說。
“回家吧，好孩子不該來這地方。”
“你……”林桓握緊了拳頭，“你把沈間怎麽了？”
顧文瑜笑出聲來。
“還有空關心別人？”
“我……”
男人將他的手臂一拉一扣，往前一把推去。
林桓身體霎時失重，往後倒入了一個冰冷卻柔軟的懷抱裏。
“……小叔？”
顧文瑜與柏榮對視一瞬，扯起嘴角笑了笑。
“再見。”
181停車場
家中，柏榮擺好了菜，林桓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正給方一哲說今天看到的事情。
其實管理局早知搶劫銀行的並非什麽犯罪團夥，而是怪物，但聽林桓說那個大肉山，方一哲還是驚訝了一下，在電話裏問了詳情。
這一講就是半個多小時，直到柏榮做好飯都沒結束的架勢。
柏榮擺好飯菜後又好脾氣地拿來勺子，親手把飯菜餵到林桓嘴邊去。
林桓楞了楞，隨後喜滋滋地張口嚼巴嚼巴。
“就說到這吧，”方一哲聽出吃飯聲，自己先餓了。“我去局裏匯報，晚點給你電話。”
“好。”
林桓掛了電話，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水，像是才回過神似的，想到剛才柏榮親手餵了他吃飯。
他後知後覺地紅了耳廓，不自在地說。
“小叔等急了吧？”
“還行。”柏榮舀了一勺飯餵到他嘴邊，“以你的性格，不立刻沖到管理局去做筆錄就是好事了。”
林桓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接過柏榮手裏的飯碗。
“我自己吃。”
“嗯。”柏榮沒意見，把碗還給了林桓。
因為剛才柏榮餵過他，林桓便也夾了點菜餵過去，兩人你一勺我一筷，這頓晚飯吃的比平常要黏糊許多。
吃完飯後，柏榮把他拉過來交換了個吻。
林桓暈暈乎乎的找不到北，好在腦子裏維持了一絲清醒，問柏榮。
“小叔怎麽忽然變得那麽膩歪？”
柏榮反問他：“不喜歡嗎？”
“喜歡是喜歡，就是……”
“喜歡就好。”柏榮低身收拾著碗筷，說道，“你為我改變了許多，我也不介意為你有所改變。”
林桓楞了楞。
他沒想到，柏榮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狐疑地看著柏榮，心想這是不是又被顧文瑜附體了。
柏榮抿了抿唇，屈指敲他額頭。
“想點正經的。”
林桓齜牙咧嘴地揉了揉額頭，“噢……”
晚些時候，林桓接到了個電話。
方一哲讓他回局裏做個詳細的筆錄。
……還真讓柏榮給說中了。
這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林桓自覺地扭頭征求家長的同意。
“小叔——”
“嗯。”柏榮早就聽到他在電話裏說什麽了，“我陪你一起去。”
“好。”
兩人一起到了管理局去。
柏榮在休息室裏等待，林桓進了筆錄室。
……
審訊員問：“你是說，顧文瑜看到你以後說你不該來這，然後就把你放走了？”
林桓點頭：“是的。”
“柏榮呢？”
“他沒跟來，”林桓說，“我讓他在超市等我，和他沒關系的。”
“這樣……”審訊員在本子上記錄著。
而坐在外面的柏榮，同樣也被問了這個問題。
方一哲問：“林桓追著那怪物去，你沒追？”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林桓看到了那個肉山一樣的怪物，”柏榮吹散了熱水杯裏的熱氣，“當時那個偷金飾的孩子不過是一團精血堆積構成的爛肉，沒什麽好擔心的。”
方一哲就那麽直勾勾的盯著柏榮看。
柏榮也不惱，喝完水，把水杯擰好，面色如常的坐在椅子上等林桓。
林桓做完筆錄出來，兩人剛要往外走，卻聽方一哲說。
“局裏人手不夠，林桓明天回來上班啊。”
林桓一楞，轉頭問方一哲：“我的嫌疑解除了？”
“嗯哼，”方一哲不置可否，只叫他，“明天記得來上班。”
“好，”林桓應下，又問，“那小叔呢？”
“他啊……”方一哲摸了摸下巴，“好好在家當家庭煮夫，伺候你唄。”
林桓只得點點頭。
“好吧。”
“走吧。”柏榮拉了拉林桓的手，“晚了。”
“好。”
隔天一早，林桓回局裏上班。
因為剛覆職的緣故，局裏也沒讓他接觸什麽核心機密的事情，光叫他整理那些被鬼替代的受害者資料，就讓他在辦公室裏足足待上了一整天。
下了班後，林桓覺得腰酸背痛，哪兒都不對勁。
果然是這段時間安逸日子過多了，隨便動一下就覺得累得慌。
回到家，柏榮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林桓恍惚有了一種自己是新婚丈夫的感覺，每天上班回家就可以吃到妻子做好的香噴噴的晚飯，幸福得要起飛。
當然，這個錯覺在晚上被自家小叔按倒在床上這樣那樣的時候就消失了。
可沒有丈夫會在下班後還要被.日……
舒服是舒服，可做完後，林桓是真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睡吧。”柏榮看起來倒是半點不累，“小叔給你洗漱。”
林桓的眼睛眨呀眨，想掙紮著做個能自己洗幹凈的‘新時代好受’，可以眼皮最終還是不敵倦意，合上了。
一夜無夢。
鬧鐘響起，新的一天開始。
林桓頂著一頭亂毛坐起來，昨天的疲憊酸痛毫無蹤跡，他像是睡足了十二個小時的人，精神頭好得不得了。
以前他每次和柏榮做，雖然不會受到鬼的陰氣影響，但第二天多少會像正常人一樣感到腰酸背痛。
可最近幾次，他半點疲憊沒感到，第二天醒來反而覺得精神頭更好了。
林桓下了床，看到柏榮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駝色居家服，後頸微微彎曲著，露出大片白瓷般的肌膚來。
好看極了。
林桓擠好牙膏，隨手刷著牙，腳就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可以看得見廚房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柏榮的背影看。
他不著邊際的想著：最近小叔的頻率似乎也高了好多……原來都是他不要，小叔就很少會主動的。
難道，鬼也有發情期嗎？
柏榮像是後面長了眼睛，切著菜頭也不回地說道：“林桓小朋友，刷牙就好好在洗手間刷，我不會跑，洗漱完可以好好看。”
“咳咳……”林桓頓時被說得不好意思，趕忙轉頭進了洗漱室。
“我出門上班啦。”
“路上小心。”
林桓按照往常的路向管理局進發，可這一走，就發現……路不是那條路，目的地也不是那個目的地了。
遠處停車場鬼火幽暗，空空如也的透明艙體上還有褐色的不明液體。
這不是那個A校的停車場，又是哪裏？
182饕餮
停車場內的腥臭味還未散去，聞起來讓人覺得不舒服，林桓皺了皺眉，扭頭想往回走。
他剛踏出一步，卻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停車場內，停車場的大門不知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他試著推了一下門，不出意外，門從外面被牢牢鎖住了。
林桓第一反應就是破解幻境。
很可惜，他的破解沒起任何作用。
整個停車場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反應。
難道這真是那個停車場？
林桓放眼望去，見這個停車場的燈亮了一半，四周沒有任何透風的窗戶，徹底封閉的空間給人感覺極端壓抑。
這地方斷水斷糧，還沒個透氣口，時間久了遲早得死。
呼救肯定是沒人能聽到的，得想辦法出去才行。
停車場不止有一個出口的。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林桓往其他方向走去。
一路走，他一邊試著破解幻境。
每個幻境都會有一個薄弱點，如果運氣好找到這個薄弱點，那麽出去的希望就大了。
當然，前提是這個停車場只是個幻境。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走遍了東南西三道門，三道門都緊鎖，而且一路上他用靈力試探，並沒有試探出什麽和幻境相關的現象來。
這裏……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停放活死人的停車場，不是什麽幻境。
剛才在路上，有人用幻術改變了道路，把他引到了這裏來。
是顧文瑜嗎？
林桓納悶的想，他到底是哪裏惹了顧文瑜，讓顧文瑜這麽費盡心思的要他死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不知是不是因為走的路程比較遠，再加上在停車內待的時間也有些長了，林桓開始覺得有些胸悶，喘不過氣來，渾身上下還有股莫名的燥熱之氣散不去。
像是氧氣不足似的。
不過，這地方四周封閉，缺氧是早晚要發生的事情。
林桓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清醒一些。
現在，只有一個方向沒去看了。
北邊。
林桓往黑黢黢的北邊看了看，有些猶豫。
他不是怕黑，而是……那些透明艙裏的管子，延伸的方向就是北邊。
雖然，照理來說，就算原本管子的盡頭是滋養著什麽怪物，那個怪物也早該被管理局給處理了。
可想想，林桓還是有些頭皮發麻。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可這邊門都緊鎖，不去北邊，還能去哪裏？
實在不行遠遠的看一下就好。
如此想著，林桓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北邊走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越往北邊走，空氣就越是涼快，林桓感到自己身上的那股燥悶之氣正慢慢散開，因為缺氧造成的渾濁和困倦也有了改善。
身體越來越好，更讓人有了往裏走的動力。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身邊漸漸沒了透明艙，只剩下地面無數的塑料管。
走了一會兒，手機的燈光在地面一晃而過，林桓發現，這些塑料管也要到頭了。
這些塑料管整齊地湧向了一道足足有兩米寬的房間門。
房間裏有什麽林桓並不好奇，更不想去查看。
可他晃著手機照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他已經走到了北邊的盡頭。
而北邊的盡頭，就是那個管子們進去的房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路可以走。
要不打道回府，要不進房間，看看房間裏有沒有出路。
嗅著鼻尖越來越新鮮的空氣，林桓擡起手機沿著塑料管照了進去。
好在塑料管只延伸到房間的門口一點點就斷了，管子的盡頭什麽都沒有。
就是……房間的地板上滿是渾濁的泥濘。
林桓都不敢去想那些泥濘是什麽玩意。
手機亮光觸及的區域空空如也，林桓大了膽子，往裏走去。
靴底踩在地板上發出黏膩響聲，接著，林桓聽到了……微弱的舔舐聲。
……舔舐聲？
手機燈光往左側一移，林桓的眼前赫然顯現出一個龐然大物！
四爪沾地，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
饕餮。
林桓瞳孔驟然放大。
這玩意本該好好待在陰間，怎麽會跑到這來？！
饕餮喜食，乃是暴食和貪婪的化身。
這大家夥此時正貼著地面不斷舔舐，像是在忙著吃東西。
林桓看了一眼地面上黏膩的液體，默默往後退。
可已經太晚了，巨獸的鼻尖微動，顯然是嗅到了人的氣味。
巨獸擡起頭來，露出一口血淋淋的獠牙。
林桓轉身就往外跑。
饕餮口中發出一聲怒吼，足踏地面快步追來。
這怪物體重駭人，踏在地面上震得人站不穩，兩條腿的當然跑不過四條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一股劇烈的腥臭味從背後襲來……
林桓一把揪住天花板上方墜下的鐵鎖條，借力往上一收。
巨獸剎車不及，一頭撞碎了前方無數透明艙體。
林桓趕忙松手，往反方向繼續跑。
“吼——”饕餮愈發憤怒，聲音震耳欲聾。
地面再次震動起來，林桓感覺，這次，饕餮跑的更快了。
他只能拼命往前跑，稀缺的氧氣和急促的呼吸讓肺部幾乎要炸裂開。
不過，螞蟻怎麽會跑得過大象？
饕餮很快追上來，與林桓不過咫尺距離，巨獸腦袋輕輕一甩，立馬將林桓拱翻在地。
巨獸一只腳踩住了林桓的小腿，將他死死控制在自己身下。
眼看巨獸張口就要咬下，林桓當機立斷揚起手中短刀，凝聚靈力往腋下的那只眼睛猛地一紮。
刀尖紮在眼皮上，只陷下去了一點點。
“吼——”饕餮憤怒地往後挪了兩步，卻沒松開林桓的腿。
那張腥臭的巨口大張，口中密密麻麻的牙齒露出。
這次是真的完了。
林桓閉上了眼。
到底他和顧文瑜有什麽仇啊！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他死！
“我可沒要你死哦。”顧文瑜的聲音傳來，同時，意想中的疼痛並未來臨。
只是，腿上幾乎要被踩碎骨頭的疼痛還在。
顧文瑜說：“求我，我就救你。”
林桓還沒來得及回話，就感覺到手臂被什麽人拉住了，接著“砰”地一聲，他身上一輕。
林桓睜開眼，只見饕餮摔去了遠處，掙紮著半天沒能爬起來。
熟悉的檀香味縈繞在鼻間。
柏榮清冷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什麽第三次？
林桓遲鈍地往後看了一眼，卻見，柏榮看著的是……飄在遠處的顧文瑜。
“前兩次我沒動你，已經算是遵守了約定。”柏榮說，“這第三次，可就不怪我了。”
“不，”顧文瑜瞇了瞇眼，回答：“那饕餮可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
“那你還……”
說時遲那時快，柏榮身影只在視網膜出現了一瞬，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顧文瑜面前。
男人手中聚起濃郁黑氣，朝顧文瑜揮下。
“瘋子！”顧文瑜生生擋下這一擊，嘴角扯起個癲狂的笑，“柏榮，你在害怕什麽？”
柏榮不答。
“你在害怕……”
此時，那饕餮忽然一滾而起，頂著一頭尖銳的利角向林桓拱了過來。
183顧文瑜
千鈞一發間，只見饕餮利角往裏一縮，變為一顆毛絨圓潤的腦袋，綿軟的腦袋撞在林桓胸口，像是一顆充滿了氣的瑜伽球。
林桓被‘咚’地一聲撞遠，後背砸到柔軟棉墊上。
方一哲和黑鷹上前去拉起他。
暈頭暈腦的站起來，林桓才發現，他在的位置正是停車場大門之外，四周幾乎積聚了管理局所有的精英，而原本應該是停車場大門的地方變為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這道屏障由靈力制成，上面貼著數張黃色符咒，光這麽站著看都覺得其中的靈氣太過紮眼。
林桓剛出來一會兒，剛才那個饕餮也緊跟著跑了出來。
饕餮一出來就瘋狂地甩腦袋，大哭，“那兩個鬼打得我疼死了！嗚嗚嗚嗚嗚！我工傷了！”
林桓懵逼：“……怎麽回事？”
“一會兒再和你解釋。”方一哲站上前去，對著門內的兩只鬼說：“買一送一，沒想到啊。”
柏榮和顧文瑜早已停了手，這會兒都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外。
柏榮說：“釣魚執法，方副局這招不錯。”
顧文瑜扯起一邊唇角，揚起個嘲諷的笑：“借我的場子勾引我出來，還用這場子內剩餘的怨氣集合靈力做成法陣，管理局這招的確高。”
方一哲眉梢一挑，“是啊，被自己留下的東西困住，挺爽吧？”
顧文瑜死死地盯著方一哲，沒說話。
柏榮神色平靜，問：“現在要做什麽？”
一名天師走上前，將兩副鐵制的手銬丟了進去。
這手銬通身為黃色，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咒。
方一哲說：“戴上。”
顧文瑜垂眸掃了一眼地面的手銬，“鎖魂符？”
“專門為你們兩準備的，”方一哲揚了揚下巴，“有沒有感到很榮幸？”
“方老師，”林桓忍不住了，“這事和小叔有關系嗎？！為什麽總是懷疑他？！”
“這個場子，還有整個A校，都有柏榮活動的痕跡，並且，停車場內的氣息是最重的，”方一哲問他，“要給你看看‘魂識’鑒定的結果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DNA，魂魄自然也有自己獨特的東西，這個東西，被稱為“魂識”。
“魂識”只要是魂魄經過的地方都會留下，這是一種獨特的氣息，靈魂徘徊的越久，這個氣息就越濃烈，魂識鑒定可以確定在這裏徘徊的是哪只鬼，根據濃度，還可以知道這個鬼在這裏徘徊了多久。
聽到停車場內都是柏榮的氣息，林桓楞住了。
他轉頭看著柏榮：“小叔……”
柏榮什麽都沒說，只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這時，顧文瑜輕輕笑了一聲，蹲下身將地面的手銬撿起來，“這玩意鎖我還行……”
說著，顧文瑜把目光轉向柏榮。
“鎖他？你們在搞笑嗎？”
方一哲不懼，說：“戴上不就知道了？”
柏榮蹲下身去撿起手銬，擡眼看著林桓，溫聲說：“閉眼。”
“怎麽？還不舍得讓林桓看見？”顧文瑜嗤笑一聲，“聖父這個名號，你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柏榮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模樣，說：“這事情結束後，我不介意親手讓你魂飛魄散。”
“警官，”顧文瑜指了指身邊的柏榮，“聽到了嗎？他威脅我。”
“我說你們兩，”方一哲雙臂交叉放於胸.前，“到底戴不戴？”
顧文瑜再次瞥了一眼手銬，隨即將手銬扔到了角落裏。
“不戴。”
柏榮則執著地看著林桓，說：“閉眼。”
“我……”
方一哲利落地扣著林桓的肩膀，將他扳了過去。
“請林桓同志配合一下工作。”
林桓背對著那邊，抿了抿唇，問：“我為什麽不可以看……”
“因為你沒滿十八歲。”方一哲死死按住林桓，隨即催促柏榮，“快，戴上手銬出來。”
“嗯。”柏榮應了一聲，將手銬戴上了。
靈魂內所有的靈力被禁錮，維持外形的靈力自然也不在，男人一瞬間就變為了另一番模樣。
在場的天師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皺起五官，紛紛露出憐憫的表情。
連方一哲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之前看過柏榮死狀的描述和照片，但遠遠沒有這麽直觀的看著叫人感到震撼。
近乎逆天的靈力，付出的代價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不少之前還兇神惡煞的天師都合上了雙目，雙手合十，嘴裏念著不知名的咒語，表情虔誠而認真。
林桓聽過這段咒語，代表著對靈魂的安撫和祝福。
為什麽他們忽然要念這個？
為什麽偏偏要叫他扭頭別看？
林桓越想越是不安，他一下轉過頭去。
很可惜，柏榮剛上了管理局的車，林桓只看到了一片純白的錦緞衣角。
林桓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顧文瑜忽然出了聲：“你知道白色錦緞長袍一般用於什麽場合嗎？”
林桓看過去，沒回答。
顧文瑜提起嘴角，笑道：“祭祀。”
林桓攥在一起的五指緊了緊。
他早知柏榮是死於祭祀，死於林家需要一個力量強大的‘守門人’。
可他一直逃避這個問題，平日裏也拒絕去想。
因為只要一想到，他就會感到無比愧疚，甚至愧疚到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資格站在柏榮身邊。
顧文瑜看了他一會兒，輕輕笑了一聲，好奇地問道。
“林桓，你現在還覺得柏榮是無辜的嗎？”
林桓回答：“……當然。”
“這兒可滿是柏榮的氣息，滿是柏榮來的痕跡，”顧文瑜敲了敲剩下的透明艙體，“你忘了嗎？你第一次來這個地下停車場，是柏榮授意的。”
是的，第一次來這裏，是柏榮授意的。
然後他在這，被塞下了那粒心頭血制成的血丸。
就算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林桓抿了抿唇，說：“那我也相信他。”
“那粒心頭血制成的血丸，只夠續你兩年的命。”顧文瑜一雙琉璃似的黑瞳映著林桓的臉，他說，“兩年後，柏榮還會再下手的。”
林桓敏銳地意識到這話裏的陷阱，他義正言辭的回答：“那根本不是小叔做的。”
“如果真是他呢？”顧文瑜歪了歪腦袋，“如果，他就是為了你，殺了那麽多人……”
“那我就陪他贖罪，”林桓說，“我可以陪他。”
顧文瑜笑了一聲，垂下眸子。
惡鬼的黑瞳被掩藏在纖長的睫羽下，如扇的睫羽掃過眼尾那顆黑色小痣。
林桓一楞。
這個角度，這個神態……太像了。
顧文瑜和柏榮實在太像了。
184命魂
剩下的天師留在停車場附近看守顧文瑜，林桓則和方一哲一行人回了管理局。
這次事件事關重大，當一行人回到管理局的時候，對柏榮的審訊還沒有開展。
林桓得到自由活動的指令，方一哲和黑鷹還有幾個管理層的重要人員則去會議室開會去了。
大抵是去商量審訊怎麽進行。
林桓在大廳坐了一會兒，直覺得心神不寧。
等高層人開完會走出來，他迎上去問方一哲：“小叔的審訊我可以旁聽嗎？”
照理來說，林桓作為當事者，是有資格旁聽審訊過程的。
但這種重大案件審訊，閑雜人等當然是不能輕易去的。
方一哲也不好做決定，只得擡起頭來試圖用眼神詢問幾個高層。
“讓他去吧。”會議室走出一名身穿正裝的中年男子。
其他人連忙打招呼，“方局長。”
方一哲說：“父親。”
林桓微微弓了弓腰，“……謝謝方局長。”
“不客氣。”方局長沒多說什麽，錯身走到了隊伍最前端。“大家筆記本和筆都帶上了，就快去旁聽室做好準備。”
“是，局長。”
林桓跟著隊伍一起走到了旁聽室裏。
旁聽室差不多有半間教室那麽大，足以容納二十人，座位的正前方是一塊連通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可以清楚的看見審訊室裏的場景。
林桓得到了方局長的關照，位置安排在第一排。
他可以清楚的審訊室裏的場景。
柏榮正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四周圍繞著一層泛著金光的結界，那副特制的手銬已經取掉，男人面貌和平日裏並無差別。
方局長對手邊的話筒開口：“可以開始了。”
對面的審訊室大門被打開，兩名專業的審訊員，四位老資格的天師一起走了進來。
人剛進來，門口迅速貼上了兩張巨大的禁制符咒。
看得出，管理局對柏榮是頗為忌憚。
審訊員落座，開始提問。
“姓名。”
“柏榮。”
“死因？”
“虐待。”
“慘死？”
“嗯。”柏榮神色冷漠，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這些信息早已是審訊員掌握的，審訊員沒多問，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們勘測到犯罪現場有屬於你的靈魂活動氣息，將依法對你提起上訴，現在，請交代你的犯罪過程。”
“我沒有犯罪，我不知道。”
“犯罪現場到處都是你的氣息。”
“和我的氣息相同，不代表那就是我留下的。”柏榮說，“人界尚有雙胞胎DNA相同，鬼也一樣。”
“鬼可不是人，”審訊員仔細打量著柏榮，“人有同卵而生，所以會出現DNA相同的情況，可鬼從出生就是單獨的個體，每個靈魂的氣息是不同的。”
“凡事都有特例。”
“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柏榮眉梢微微動了動，回答。“比如我和在場的另一只鬼，本該是同一個人。”
審訊員眉梢一挑。
旁聽室裏頓時出現了小陣的驚異聲。
“什麽叫本該是同一個人……”有人說，“柏榮生前沒有任何魂魄離體的癡呆癥狀，這話是在胡扯吧？”
另一個人回答：“我看是什麽新的邪術，鬼可以分成兩份，同時行動……”
方局長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示意大家安靜。
對面，審訊員繼續提問：“本該是同一個人？”
“嗯。”
“那你們現在算是一個人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
“也就是說，他做的就是你做的，你承認你是犯罪者？”
審訊員很聰明，沒去計較為什麽是同一個人，而是直接引到了重點上。
“當然不是，”柏榮笑了笑，“幾位警官，應該也知道鬼有三魂七魄，因為某些原因，鬼在人間飄蕩的時候，某一魂或者某一魄會離體。”
“你是說，顧文瑜是你的魂魄之一？”
“是。”
“胡扯，”審訊員神情嚴厲了起來，“魂魄分離只有在靈魂十分微弱的情況下才會發生，而丟失的那一魂一魄都是出於渾噩狀態，顧文瑜不可能是你的魂魄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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