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8回老家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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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黃蛋,胃有點不舒服。”林桓隨口找了個理由,慢吞吞擦幹凈嘴,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才轉頭面對那個冒充柏榮的東西。

意料中的缺胳膊斷腿腐爛生蛆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林桓眼前是一個他熟悉的鬼——顧文瑜。

那個在下班路上試圖搭訕他的艷鬼。

和《完美戀人》游戲裏的男主角之一姓名相同的鬼。

怎麽會是他?

林桓不動神色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時間匆忙地從位置上跳起來,“時間到了!小叔我先去洗漱!”

顧文瑜回答:“好。”

到洗漱間,林桓簡直想把自己舌頭咬掉。

對著顧文瑜的臉叫小叔,簡直是在侮辱他的小叔嘛!

氣歸氣,林桓還是知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什麽。

艷鬼的靈力都不強,一般來說沒什麽威脅,再加上剛才艷鬼做給他吃的食物也是人吃的,他現在不太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問題。

現在的首要之急是弄懂顧文瑜的目的是什麽,《完美戀人》的培訓班出來的那些學員是否和這件事有關。

難道是艷鬼們太寂寞了,集體出來假扮別人的戀人?

那麽……被他們替代的那些人去哪了呢?

林桓越想越覺得不太可能是那麽簡單的理由。

但要想知道是為什麽,還得仔細觀察一陣。

還得把沈間叫走。

匆匆洗漱後,林桓就和顧文瑜一起趕往了保安室。

不得不說,顧文瑜假扮柏榮還假扮的蠻像的,從神態到語氣都有八分相似。

路還是那條路,出了屋子,四周的景色竟然和之前並無二樣。

也就是說只有那間屋子是幻境?

兩人到了保安室後,林桓摸了摸肚子,“……想喝豆漿。”

顧文瑜問:“小叔去幫你買?”

“不了,”林桓連連擺手,拿著錢就要跑出去,“我自己去吧,小叔要什麽東西嗎?剛才早餐你都沒吃。”

顧文瑜輕笑著搖頭,“鬼不吃東西。”

林桓猶豫了一會兒,答。“好吧,那小叔幫我看會兒門,我馬上就回來。”

顧文瑜點點頭,“去吧。”

林桓抓著手機,一溜煙往食堂的方向跑去。

食堂後門有條小路蜿蜒到教學樓,林桓進了食堂後就從後門出來到了沈間他們那棟教學樓。

還在教學樓下,林桓就發現整棟樓都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黑氣。

乘坐電梯到了沈間的教室,林桓卻沒發現沈間的身影。

特訓班此時是早自習時間,林桓剛出現在門口裏面的男男女女面色不善地瞟了他一眼,林桓只得問在講臺上玩手機的老師。

“你好,請問沈間呢?”

女老師半天沒反應,林桓只得再次出聲,“你好……”

女老師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目光觸到林桓的臉立馬一改之前不耐煩的神色,溫柔道:“他今天去B校聽課去了,不在呢,找他有事嗎?”

“有點私事,”林桓問,“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女老師回答,“大概明天吧。”

“好的。”林桓在女老師戀戀不舍的目光裏轉身就下樓。

沈間不在。

是巧合還是‘它們’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林桓邊下樓邊撥打了方一哲的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經典恐怖片橋段——電話打不通。

林桓又打了一次,還是一樣的提示。

眼看時間差不多,林桓只得暫時放棄這種白費力的行為,往保安室那邊走去。

林桓離開不過十分鐘,時間恰好到八點半,他手裏拎著幾個包子,喝著手裏暖融的豆漿,遠遠就見顧文瑜坐在保安室裏看著進來的人群。

今天沒什麽陌生人,來的都是完美戀人培訓班的老學員,這些學員第一次見到顧文瑜,不少男女都回頭看坐在保安室裏的陌生面孔。

林桓不著調的想著,也不知道這鬼的臉在別人眼裏是柏榮的臉,還是顧文瑜的臉。

顧文瑜看到他,立馬揚起個恰時的微笑,“回來了?”

“嗯。”林桓把包子放到桌前,小聲道。“給小叔買的。”

顧文瑜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看起來卻比之前愉悅了不少。

“好,謝謝阿桓。”

林桓:裝得真像。

坐下來,林桓和平常一樣玩了會兒手機,又打開了從管理局圖書館借來的幾本符咒書。

顧文瑜也沒阻礙林桓看書或是畫符,只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林桓說著話,和平時柏榮所做並無一二。

164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林桓的符怎麽畫都畫不像,最後索性把紙按在上面臨摹。

顧文瑜趴在桌上看他,笑道。“小笨蛋。”

林桓當時惡心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當天晚上巡邏是林桓和顧文瑜一起去的,兩人在走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林桓終於想到前些天在大樓裏看見王浩和死去的女生時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了。

他當時揍完人後柏榮說:“阿桓剛才的樣子真好看。”

柏榮從不會在有外人的場合下誇他的,甚至連兩人在一起時候都很少表達那麽直白。

柏榮是什麽樣的人呢?是一個會給你準備好一切,卻不會對你說一句我愛你的人。

不是不愛,而是他自身性格就是內斂的,他的情話不在嘴裏,在一行一動中。

還有前些天治理那個李碩的事。

柏榮固然會吃醋,可不會用車胎爆炸這種事來略作懲罰,一是車胎爆炸容易傷及無辜,二是這治理方法太過高調,容易引起公眾關註。

如今細細一想,這些天相處的很多細節都是破綻,只是他太過遲鈍,沒能及時發現。

今天兩人腳步都放的很慢,巡邏用了近兩個半小時時間。

林桓覺得自己的心理素質在這兩天得到了飛速發展,竟然能面不改色的和顧文瑜演那麽久。

走到洋樓前,剛打開門,林桓就反射性的不想進去,他事先設想的本是把今晚敷衍過去,可在看見四周的眼睛後他拿不準主意了。

任誰看到墻上的無數眼睛都會感到不舒服。

他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顧文瑜轉過頭來問他,“怎麽了?”

林桓索性低下頭,裝作有些害羞的樣子,“……小叔,我們這周是不是沒出去玩?”

“嗯。”

“學校附近有條酒吧街,我想去看看……明天就周六了。”

顧文瑜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嘴角勾起個淺淡的笑意。“我做的不好嗎?”

這個笑容和柏榮實在太像,要不是面前是另一個人的臉,林桓幾乎要誤以為面前的人就是柏榮了。

夜風微涼,拂過顧文瑜稍長的發絲,林桓聽到面前的男人又問了一次,“我做的不好嗎?”

林桓心中咯噔一下,身體肌肉下意識繃緊,他壓下心中的驚異,問。

“什麽?”

顧文瑜卻沒對他這反應做出什麽阻攔。

男人垂下眼睫,臉上的神情還算溫柔。

“我做的不好,你才會想走啊。”

顧文瑜眼角也有顆痣,是顆黑色的淚痣,此刻垂著眼捷,無端有幾分失落感。

看顧文瑜現在的姿態和說的話,不用想都知道事情已經暴露了。

林桓緩緩後退了兩步,做出防備的姿態,冷聲問,“你早就知道了?”

顧文瑜站在原地,嘴角揚了揚,輕聲回答。“不算早吧,今天你去買早餐時候知道的。”

林桓答:“哦。”

“你是那種及其有責任心的人,不會把一個鬼單獨留在保安亭裏看門,更何況柏榮,是叫這個名字吧?你的愛人,每次變成人都要損耗一定靈力,你根本不舍得讓他因為你想喝豆漿就耗費靈力維持人形。”

至始至終顧文瑜臉上都沒出現什麽太過激的表情,語氣和神情都像是在低聲細語的在和情人聊天。

林桓有點拿不準這鬼的意思。

照理來說,經過偽裝潛伏到人身邊的鬼都是靈力比較微弱的鬼,也就是較為低級的鬼怪,這些鬼怪潛伏在人身邊不為別的,只為了找個合適的機會奪取人的性命。

低級鬼怪往往每日為生存傷壞了腦筋,所以脾氣很差,一點被揭露真面目就會迫不及待露出獠牙對人進行襲擊。

可顧文瑜的反應顯然不屬於這種鬼。

林桓問,“你想做什麽?”

顧文瑜看著他,沒說話。

林桓又問,“沈間呢?”

顧文瑜神情還是一如既往溫柔。“這不重要。”

林桓懶得同他廢話,轉身欲走。

‘哢嚓’一聲,洋樓外的小花園門鎖上了。

這把戲林桓不看在眼裏,不過顧文瑜又問了一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這鬼實在奇怪得很。

林桓在掌心聚起靈力,正要往下拍,卻聽顧文瑜說。“你還想知道沈間去哪了嗎?”

林桓停下了動作。

他轉過身去,“沈間在哪?”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顧文瑜似乎對剛才的問題很執著,“這段時間,我做的哪裏不好嗎?”

林桓想不通這鬼怎麽對這問題那麽執著。

“什麽做不做的?”

“我不比柏榮好嗎?”

林桓一楞,繼而覺得有些憤怒。

“你沒資格和小叔比。”

“是嗎?”顧文瑜把目光從地面又移回了林桓的臉上,“可你不也和我在一起快兩個周了嗎。”

林桓一噎,不知怎麽回答。

顧文瑜推了推臉上的無框眼鏡,緩緩往前走了兩步,但見林桓往後退,又止住了腳步。

又問,“是我什麽地方做的不好,讓你覺得不滿意,所以才想離開我嗎?”

若要說外表,顧文瑜是很有欺騙性的,顧文瑜是典型的翩翩君子風格,一架無框眼鏡,合體的藍色修身褲和白襯衫,看著就像電視劇裏年輕有為的大學教授。

比起柏榮來說,顧文瑜反是多了幾分煙火氣息。

這個場景讓林桓想到了腦殘偶像劇裏溫柔的男配問女主:“我哪裏不如他。”

林桓只好搬出經典女主的臺詞:“因為你不是柏榮。”

顧文瑜笑出聲來。

“我可以變成柏榮。”

“外表不是一切。”

“我可以把一切變得像他,只是我需要時間。”

林桓忍無可忍,“……有病。”

“我的確不是他,但你不也沒立馬就認出我是個冒牌貨,並且和我相處的這段日子,比你之前和他相處要甜蜜得多,不是嗎?”

捫心自問,是這樣嗎?

就算林桓不願承認,但的確……是的,起碼他覺得心跳加速的次數比原來多得多。

柏榮感情極其內斂,兩人甚至都沒過熱戀期就直接跳到了老夫老妻階段,對於正值青年時期的林桓來說,夠是夠,但能更多更熱烈,當然更好。

林桓回答:“……就算這樣,你也不是柏榮。”

165你不一樣

五官細節、性格、喜歡吃的東西和口味……

林桓把目光停在顧文瑜眼角那顆淚痣上,忽然意識到,顧文瑜所說的這些條件都是他曾經在《完美戀人》這個游戲裏填過的問卷題目。

當時他所有答案都是按照柏榮的喜好來填的,只有最後那個希望自己的戀人有什麽不同於別人的特征時,因為沒有朱砂痣的選項,他選了個淚痣。

果然,游戲有問題。

林桓不欲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回答:“我沒有決定你的這些東西,我喜歡的只有柏榮,當然不會喜歡你。”

“是嗎?”

林桓這次沒再回答,轉身用靈力按開了原本緊鎖的院門。

他本還提防著身後顧文瑜的突然發難,但一直到他出了院門,顧文瑜都一直保持著原先的姿態,絲毫沒有要對他怎樣的意思。

走出小截,他忍不住轉過頭去。“你到底想做什麽?”

顧文瑜靠上洋房的墻面,回答。“我們朝夕相伴那麽久,我想對你做什麽早就做了,不是嗎?”

林桓翻了個白眼,知道也問不出什麽花來,轉身便走了。

顧文瑜沒追上來,只是站在院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林桓本想先找到沈間,可想到剛才顧文瑜淡定的反應,他心裏又有些不安,思來想去,林桓還是選擇走一條到校門最近的路。

這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半,學生都回了宿舍,校園裏格外安靜。

一所地處郊區背靠高山的偏遠學校,竟然連蟲鳴的聲音都沒有。

林桓用極快的速度奔至校門前,卻見本該有人值班的保安室裏一片漆黑,大門牢鎖。

大門鑰匙在他身上,林桓沒多想就上去開了鎖。

鐵鎖‘哢噠’一聲,開了。

外面是一片茫茫大霧,遮天蔽地,可見度半米都不到,就算前方是萬丈深淵恐怕都一無所查,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林桓在手心聚起靈力,伸手往前一探,卻見身前的煙霧霎時間消去了小半。

如此看來,這些煙霧也是鬼怪的怨氣所造成的。

林桓雖然靈力比較微弱,但多少還是可以祛除一些霧瘴,想了想,他還是這麽慢慢往前走去。

外面的場景沒變,看地面依舊是那條簡陋的大公路。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林桓回身看去,見自己身後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林桓沒邊際的想著,前面是白霧,後面也是白霧,要是時間久了,說不定要得雪盲癥。

這麽一步一步的走著,不過一會兒林桓就覺得有些疲乏,像是連續三天沒合眼的那種疲乏,他知道這種情況是屬於消耗靈力過度了。

照理來說,那麽久了,怎麽也該到公路上那個公交車站了啊。

說著,他手心下的最後一層白霧消散開後,露出了一片屬於人間的黑夜。

林桓心頭一喜。

可很快他就發現,他眼前是和原先一模一樣的C校,連他剛才打開的大門呈現的打開角度都一模一樣。

這種狀況,讓林桓不由想起原先那所公墓來。

難道又是上次那樣?

他再次在手心聚起小片靈力,貼著墻體試圖往外拉扯。

片刻後,墻面上掉下了一小撮灰,露出地下的點點紅磚來。

校園大門的攝像頭還亮著紅燈,昭示著攝像頭還在工作。

人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自然走路幾乎不會走直線,而那片白霧遮擋了他的視線,他竟是又走回了C校。

這也算是鬼打墻的一種方式。

雖然說鬼打墻在理論上來說是最簡單的,可在自身能力不足的情況下,簡單也變得不可能。

從剛才他破解白霧的速度和效率來看,要一口氣破開鬼打墻不太可能。

不過,林桓還是準備試試。

他咬開中指指尖,在眉心中點了一顆血痣,把身體裏的靈力凝聚在一起,口中默念著之前的口訣,“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

林桓掌中的光芒越發龐大,四周狂風大作,呼地一聲——眼前的煙霧霎時間散了個一幹二凈。

但靈力的過度消耗卻讓林桓眼前一黑,差點沒能站穩,可還沒等他高興,這些煙霧又在一秒內從四面八方湧上,再次將校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冷汗從他額角滑落,林桓覺得身體裏的靈力幾乎要被耗幹了。

熟悉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這不是鬼打墻,不用浪費力氣。”

林桓猛地轉過身去,看到顧文瑜身著深藍色的西裝站在不遠處。

西裝是比較誇張的藍底黑條紋款式,裏面配著常見的白襯衫,乍一看像是明星穿著上舞臺的打扮,可在顧文瑜身上偏生有種斯文氣質。

這副裝扮林桓也極為眼熟,因為這是《完美戀人》裏大學教授顧文瑜的經典立繪打扮。

眼前的顧文瑜乍一看跟從游戲裏走出來的人物似的。

林桓繃緊了肌肉,戒備地看著顧文瑜。

顧文瑜並不走近,神情依舊溫和,“這所學校嚴格意義上是在山裏,所以晚上霧氣大,你的靈力的確可以趨避一部分霧氣,可不足以和大自然本身抗衡。”

“那麽濃的霧,你當我是傻子嗎?”

顧文瑜輕輕笑出聲來。

“好了,先回去吧,明天天亮了再走。”

這幅樣子,倒像是在邀請偶遇的路人回家歇息。

林桓實在想不通這鬼在打什麽主意。

他說,“不用了,謝謝。”

“你怕我傷害你嗎?”

林桓心想,就那種全是眼睛的房子,你不害我才有鬼。

顧文瑜笑笑,“我不會害你的,準確來說,是你身上沒有任何有益於我的東西,我沒必要害你。”

林桓冷淡道,“哦。”

所謂鬼話連篇,這些話豬都不會信。

“我保證,”顧文瑜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要是傷害你,天誅地滅。”

林桓道,“你把沈間叫出來,我就信。”

顧文瑜搖搖頭,“不行哦,他已經去了他該去的地方了。”

林桓額角一跳,“他死了?”

“沒死,但告訴你也無妨,”顧文瑜看著他,“鬼騙人能因為什麽呢?人除了那點陽氣和生命力,其他沒什麽值得我們花費心思覬覦的。”

林桓冷哼一聲,“難不成你想說你和他們不一樣?還是你想說有不傷害我就取我性命的方法?”

“他們要的我當然也想要,只是可惜,你和他們不一樣,”顧文瑜嘴角忽然揚起一絲詭異的笑,眸子裏透出某種病態的狂熱,“你根本就沒有……”

166危機

你根本就沒有。

沒有什麽呢?

林桓靜待著顧文瑜說下去,顧文瑜卻住了口。

林桓只得開口問:“沒有什麽?”

顧文瑜眨眨眼,“你和我回去我就告訴你。”

白癡才會上當。

林桓索性後退兩步倚著門柱,再次把目光投向外面茫茫的霧氣。

顧文瑜兀自說著,“你還要出去一趟嗎?”

“……”

“還是想就這麽熬一夜呢?你剛才靈力消耗過度,要是再熬夜,身體會受不了的。”

“……”

“和我回去吧。”

“……”林桓轉身,再次投入了白霧中。

誰知才走出兩步,林桓便覺身側一涼,下一瞬那只冰冷的手就觸碰到他肌膚,刺骨的寒冷叫人雞皮疙瘩驟起,電光火石間,他迅速夾起袖間藏著的血符猛地往那雙手上按下。

‘嗞——’一聲,黑符下蒼白的肌膚冒起小股黑煙。

那雙手迅速收了回去。

顧文瑜臉上閃現出片刻的慍怒,一雙狹長的眸子帶著怒意看著林桓。

林桓做出防備的姿態,手中夾出幾張符咒。

顧文瑜捂住冒著黑煙的手背,目光落在他手指間的符咒上,怒極反笑。“用血畫符,你倒是聰明。”

符咒繪制講究一筆畫成,同時符咒的效果和制作者的自身靈力有關,林桓一來不熟練,二來自身靈力微弱,畫出來的符咒不起多大作用,只有用心頭血作為媒介才能使符咒具備一定的效果。

林桓:“謝謝誇獎。”

顧文瑜瞇了瞇眼,緩緩松開了捂著傷口的手,只見剛才冒黑煙的地方多了一團黑色的痕跡,乍一看像是人體被燒焦了。

林桓的心猛地一沈。

剛才他攥在手心裏的是書本上最強驅鬼符,若是使用者自身靈力強大,一張下去就可使怨靈魂飛魄散,他原本想以血為媒介,對付顧文瑜這樣的小鬼應該搓搓有餘,雖不至於魂飛魄散,但起碼應該讓對方元氣大傷。

畢竟只有自身能力微弱,不足以直接殺死人類的鬼才會選擇偽裝。

他之前推測顧文瑜一直不對他出手,是因為顧文瑜靈力太弱,十有八九是個普通的小鬼。

沒想到……這一張符下去只把顧文瑜的一處皮膚燙壞了。

究竟是他能力太弱,還是顧文瑜的實力並不如他之前想的那麽簡單?

這時候,顧文瑜卻笑著搖了搖頭,自嘲似的說,“我想心疼阿桓咬破手指畫符,沒想到阿桓對我倒是半點也不留情。”

阿桓個屁!

林桓的臉上明晃晃的寫著惡心兩字。

顧文瑜周遭湧起一陣黑氣,四周陰風大作,吹在人身上只覺得冷到了骨子裏。

“好了,最後說一遍,和我回去。”

林桓意識到大事不妙,可惜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他來不及多想,轉身就沖進了濃霧中。

但顧文瑜比他更快,男人一瞬間就沖到他身邊來,瘦骨嶙峋的五指如同鋼鐵一般牢牢鉗制在他胳膊上,胳膊傳來的鈍痛讓林桓眼前一黑,他本能迅速地將手中剩餘符咒按向那只鉗著自己的手。

黑煙伴隨著腐臭味從符咒底部飄上來。

顧文瑜的臉在這一刻驟然呈現出一種死灰色,肌膚層層疊疊的皺起,精致的面龐猶如一張被雨水浸濕後幹了的陳年報紙。

“和我回去。”

符咒在灰白的手背上燒成焦炭,顧文瑜的雙手依舊紋絲不動的鉗著林桓,這麽一小會林桓就覺得小臂全麻了,那只手的五指都不聽使喚,他懷疑再這麽下去他的手非得壞死不可。

他在手掌上聚起大量靈力,一把狠捏在顧文瑜手臂上。

只見他手掌的靈力閃爍了兩下,很快就熄滅了。

顧文瑜此刻又恢覆了正常人的面貌,手上力道依舊不減,拉著林桓的胳膊就往回帶。

男人的力量很大,整個人猶如一尊幾噸重的石像,拉著人走讓人不容拒絕。

林桓掙紮數次未果,蹲下身迅速拔出靴間折疊短匕。

普通的短匕肯定是是傷不了魂魄,林桓試著像在訓練時候一樣把靈力註入短匕中。

短匕很快泛起淡淡的白光,雖然形狀不規則,但也能一用。

林桓舉起短匕猛地往那只手上紮去。

刺破皮肉的黏膩聲響起。

顧文瑜終於止了動作。

艷鬼的臉上再次出現了那種報紙一般的褶皺,一雙沒有瞳仁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視著林桓。

林桓呼吸一窒,身體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短匕上原本的白色靈力不知為何變成了黑氣,他的手像有了自我意識一般,握著那把兩指寬的短匕往後猛地一拉,竟是生生將顧文瑜的手撬斷了!

他來不及思考為什麽魂魄能被刀用‘撬’的方式分開來。

他就看到了古怪詭異的一幕。

顧文瑜那只被撬斷的手裏沒有骨骼,也不是屬於魂魄的透明氣體狀。

斷臂截面整個是灰色的,中間剛才被刀紮入的地方整齊而光整,其他地方則凹凸不平,若是仔細看,上面有點點不規則的小顆粒。

比起屍體和魂魄。

這只手更像是……蠟。

蠟?

林桓來不及思考許多,遵從身體本能迅速往後撤。

可顧文瑜絕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

艷鬼掃了一眼自己沒了手掌的手臂,終於撕下之前偽善的面具,“給臉不要臉。”

須臾間,學校門口湧出一大股濃稠的黑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林桓撲過來。

四周白色的霧氣隨著黑煙的到來迅速退散,林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狂奔。、

可饒是他跑的再快,也不可能比沒有重量的煙霧要快。

怪異的油味越來越重,很快,他就覺得呼吸不暢,一陣頭暈目眩,腳步慢了那麽一丁點,黑煙就陸陸續續將他包圍在其中,林桓在這些黑煙中看到了許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這所學校裏那些學生或是老師的臉。

油味越來越重,林桓徹底跑不動了。

黑煙裏忽然湧出一個滿臉褶皺嘴巴大張的臉,向他撲了過來。

翛然間,狂風大作樹葉沙沙響,四面鬼哭聲起,烏雲遮天蓋地,恍若煉獄。

一股濃稠的深黑色血液猶如離弦的箭向已經圍成個圓筒的黑煙襲來,‘砰’地一聲,煙散了。

新鮮空氣湧入肺部,林桓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被擁入了一個冰冷而溫暖的懷抱裏。

柏榮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沒事吧?”

167獲救

黑煙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檀香彌漫在鼻間,男人寬厚的手掌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林桓的脊背,若是仔細看,可以發現柏榮手掌之下有層淡淡的黑氣,這些黑氣正源源不斷的輸入林桓體內。

方一哲看著輕輕皺了皺眉,沒說什麽,上前去和黑鷹往顧文瑜那邊撲去。

顧文瑜迅速後撤,一雙白瞳和柏榮點漆雙目對視一瞬,轉身疾速奔向道路另一頭。

時間不過幾秒,林桓從剛才窒息導致的眩暈中恢覆了過來,他嗅到男人身上的檀香味,莫名覺得無比安心,他擡頭看著身前的男人,欣喜道。“小叔。”

“嗯。”柏榮神情很淡,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氣。

林桓的第六感讓他默默住了口,選擇轉頭去看自己的那個似乎已經沒知覺了的右臂。

只見他右臂上還是被顧文瑜那只斷手的五指牢牢握著,只是這只手上的靈力已經完全沒了,整只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僵硬的死白色。

柏榮在手上凝起靈力,林桓卻自己握住那只手的大拇指往外一掰,只聽‘嘎嘣’一下,大拇指竟是被林桓掰了下來。

那只蒼白的手隨即掉在地面,摔了個四分五裂。

血液驟然流通,讓林桓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只手更是酸麻不已,控制不住的痙攣,這滋味別提多酸爽了。

柏榮看了一眼地面白蠟一樣的碎塊,伸手去輕輕搭上林桓那只還在痙攣的手,一小股深紅色的氣繞著林桓的手臂盤旋而上。

柏榮問:“還疼嗎?”

“……麻。”林桓臉都快皺成了一團。

“還有感覺就好。”柏榮收回手,又揉了揉林桓的腦袋,“應該只是血液流通的反應,我對人體方面不了解,一會兒等醫療團隊來給你看看。”

林桓胡亂點頭。

這時,方一哲跑了回來,黑鷹則化為原形在天上盤旋。

柏榮問:“怎麽樣了?”

“不見了。”方一哲眉頭緊鎖,目光在四周巡視。“柏榮,你也別歇著,既然林桓沒事就跟著找人。”

“好。”柏榮擡手,四周的黑氣又動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黑鷹從天上落地,搖了搖頭。

方一哲看向柏榮,“怎麽樣?”

柏榮同樣搖頭。“沒有任何氣息。”

一輛熟悉的白色面包車從遠處疾馳而來,尖銳的剎車聲後,四五個穿著白大褂的醫師擡著擔架迅速跑了下來,白大褂下來後,上面一群穿著便服的天師才魚貫而下,有條不紊的向學校四周散開。

神色凝重的白大褂們沖到林桓面前,忽然沈默了。

為首的白大褂問,“這是傷員?”

方一哲點頭。

林桓皺著臉嚷嚷:“手臂剛被那鬼抓了好久,現在整只手都麻了。”

方一哲樂,“這聲音中氣十足啊。”

幾個白大褂松了口氣,留下兩人幫林桓看手臂,一人拿出證物袋把散落在後面的白色碎塊捏進袋子裏,其他人把擔架拿回車上。

醫師把林桓的衣袖剪開,露出了手臂上那一圈烏黑的痕跡,因為用力過度,皮膚上還有點點血跡,乍一看還挺嚇人的。

醫師把藥箱的儀器拿出來仔細檢查了一番傷口,“傷口殘留的怨氣已經清理完了,沒什麽大事。”

林桓被扶到了車上,忽然想起之前在黑煙裏看到的那些臉。

他轉身對站在不遠處指揮的方一哲說,“方老師,我之前在黑煙裏看到了這所學校裏很多老師和學生的臉,恐怕他們已經……還有……”

方一哲沒聽他說完就點了點頭。“你好好休息,詳細情況回去再說。”

說完這話,方一哲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林桓立馬反應過來。

這是怕……隔墻有耳?

他只得閉上嘴,舉目看去,見四周緊張有序展開工作的管理局人員,心裏落了許多,便回去好好休息了。

車內,兩個醫生輪流對他的手臂進行血管疏通按摩。

外面的人忙作一團,在確定林桓沒事後柏榮也被抓去幫忙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的手臂終於不再是火急火燎的酸麻,他透過車窗,就見C校上方撐起了一個巨大透明的結界。

他依稀看見這個結界之下竟有數只渾身冒著黑氣的冤魂在不斷撞擊,並且還越來越多。

C校校區很大,但管理局一車只來了十個人,做這個結界很是勉強,在冤魂越來越多的狀況下結界出現了破損,接二連三的有冤魂飄散出來。

清理這些冤魂的只有方一哲和黑鷹兩人,外面忙得不可開交,連醫師都出去幫忙了。

最後方一哲忍無可忍,上車來把林桓也拖了出去。

旁邊有人調侃方一哲,“人家還是病號你就叫人家幹活,還是人嗎你?”

“反正都是些快要死的小鬼,手指頭一戳就能死。”方一哲給林桓塞了把水果刀,“去,砍就行。”

林桓抽抽嘴角,加入了砍鬼大軍。

過了一會兒,一輛白色的豪華大巴從遠處開來。

方一哲看見這輛大巴的一瞬間臉色就不太好看。

林桓好奇地看過去,見這輛大巴側面用特制朱砂寫著幾個大字:天師協會。

大巴大門打開,穿著白色統一制服的天師從上面魚貫而下。

兩邊的人才剛相見,氣氛就有些劍拔弩張起來。

“都冷靜點,”方一哲發聲,“他們是來幫忙的。”

鬼怪管理局的人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等大巴裏的天師下幹凈了,最後下來了一個身材幹癟的老頭,手上還攬著一個臉色煞白的少年。

林桓定睛一看,那少年竟是沈時。

沈時怎麽和天師協會的人混一塊去了?

方一哲看到沈時同樣也詫異不已,“這是?”

“我們今天在路上順手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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