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老家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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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被一股陰涼的氣息包裹住了。
冰涼的唇瓣貼上他耳廓，男人的聲音近在咫尺。
“別退了哦。”
林桓一驚，轉過身條件反射一拳揮了過去——又生生在‘柏榮’臉前一寸停下了。
他可還記著，之前那鬼使對假鬼使做的都反射在了自己身上。
他現在打了這個假柏榮，說不定自家小叔也要跟著臉疼。
‘柏榮’彎起眼捷露出個笑來。“記心不錯，忍耐力也不錯，不過別忘了，我是鬼，下次要在拳頭上註入靈力再打，否則會穿過去的哦。”
林桓冷哼一聲，收回了拳頭。
潺潺溪水聲忽然入耳，須臾間，四周環境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林桓循著水聲來的位置看去，見‘柏榮’身後赫然變成了老家那條數年前就被堵掉的碎星河。
多年前的河水還很清澈，水面波光粼粼，數條小魚成群結隊在清澈見底的水中搖擺著尾巴，林桓這個位置看不見更遠處的水底是何景象，但他依稀記得B縣的人釣魚都是去那兒釣的。
‘柏榮’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邊來，輕聲問，“還記得嗎？”
記得。
小時候他們一家子經常到這裏抓魚燒烤。
就不知道這假柏榮要他看的是什麽了。
疑惑間，一個身材幹瘦的小男孩被拉扯著走了出來。
這正是年少時的柏榮。
二奶奶訓斥道，“坐著幹嘛？也不動動！廢物！”
許久未見的幾個姑媽姑父的臉再次出現在眼前，林桓差點兒認不出。
十一二歲時的柏榮五官尚且稚嫩，但一眼看去還是頗為清秀。
林桓不知這是要鬧哪一出，卻見大姑父一腳踹在了柏榮後背。
少年生生被踹了出去，狠狠砸在岸邊的鵝卵石上。
林桓心頭像被什麽猛地揪了一把，若不是中間隔著寬河，他早就沖過去了。
‘柏榮’不知何時擁住了他。
‘柏榮’身體的氣溫要比柏榮低很多，男人雙手擁上來的時候林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想掙開，手腳卻如同被什麽固定住了，絲毫不能動彈。
‘柏榮’把下巴放在他肩頭，啞聲問道。“他很少那麽抱你吧？”
被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東西抱著滋味可不好受，尤其這東西體溫還低得很。
凍的林桓牙關都在打顫。
“他……他抱我的時候你在哪都不知道。”
身後的男人輕聲笑了笑。
這笑聲和柏榮一模一樣，在耳邊響起讓人覺得耳根一陣酥麻，林桓忍不住側眼去看。
明明樣貌上有那麽大的破綻，偏生其他地方又像的不得了，到底這鬼是有何居心。
對岸的柏榮已經站了起來。
摔在鵝卵石上別提多痛了，少年的膝蓋因為疼痛還稍稍彎著。
胖姑父臉上絲毫不見疼惜，反是帶著某種欺淩弱小後的愉悅，訓斥著，“抓魚去啊！楞著幹嘛！”
少年站在原地，看著水面踟躕了一會兒，林桓記得，柏榮不會游泳。
少年這個違抗命令似的舉動顯然是惹怒了胖姑父，姑父怒氣沖沖地沖過去，一把將少年推進了水裏。
柏榮在水裏撲騰了兩下，轉身目光森冷地看向岸上的胖姑父。
“怎麽？”姑父身體一向強壯，面對少年怒視的目光絲毫不懼，“想打架？”
柏榮坐在水裏，一動不動地盯著岸上的男人，清澈的溪流沖刷在他褲腿上，些許血汙隨著水流漾開來。
林桓站在對岸看著，近乎瞠目欲裂。
‘柏榮’似乎很享受林桓現在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貼著他耳廓吻了下去，掩藏在毫無光澤的瞳孔中的是某種病態的欲望。
“你想讓我看什麽？”林桓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紅了一圈，“看我的家人是如何淩虐柏榮？看我當初是多麽無能？你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見他眼眶被淚水浸染紅了一圈，‘柏榮’似乎更為亢奮了。
他笑著回答，“是啊。”
林桓死死地握住了拳頭，身上驟然顯現出一層亮色的光膜。
‘柏榮’像是被什麽灼燒了似的，兩臂猛地放開他，後退了小半步。
他看著林桓的背影微微瞇起了眼，“沒想到……”
林桓身體被釘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顯然，‘柏榮’松開了手後，林桓的身體明顯回暖了不少，比剛才舒服多了。
對岸的對話還在繼續著。
原本瞪視著柏榮的胖姑父先敗下陣來，男子急沖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快抓兩條魚上來，過會老頭帶著那短命鬼來，短命鬼吃不到魚又要哭了，到時候我挨罵你也跟著遭殃，快。”
柏榮又看了他一會兒，這才慢吞吞站起身往河深處去。
不知道眼前是回憶還是幻想，反正林桓是要急死了，柏榮不會游泳啊，要是去到深處溺水怎麽辦。
還好，少年在深水區前面一點的位置停下了。
姑父在後面催促著，“快摸魚！”
少年彎下腰去，開始摸索了起來。
林桓心想，他還不知道柏榮小時候會摸魚呢。
這時，一個穿著黑衣的少年從柏榮身上走了出來。
林桓使勁閉了閉眼，沒看錯，一個相同的少年柏榮從柏榮身上走了出來。
黑衣少年在水中如履平地，飛快地走到了姑父面前，撿起地上的磚頭就往姑父腦袋上拍。
血花和白色的腦漿霎時四濺開來，林桓呆楞在了原地，木楞楞地看著對面兇惡的一幕。
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司機把車停穩去開了門。
林爺爺從車上走了下來。
十多年前的林爺爺兩鬢還是花白，下了車面上絲毫不見老人的弱態，而是威嚴攝人。
林爺爺對腦袋開花躺倒在地的姑父視而不見，反是看向空空魚桶，怒斥著。“你們不是提前三個小時出來了嗎？！現在還一條魚都沒釣到？！柏榮你在水裏幹嘛？”
少年柏榮直起身來，一言不發。
黑衣柏榮卻拎起磚頭又砸向了林爺爺。
數下後，林爺爺也倒下了。
這時，保姆拉著一個穿著得體的小男孩下了車。
林桓看了半天，反應過來這小男孩正是幼年的自己。
不知那天是怎麽了，林桓臉色臭得很，被保姆拉著手下車，整個腮幫子都是氣鼓鼓的。
這事過去太久，林桓完全不記得自己當時是為什麽不高興了。
小林桓大聲嚷嚷著，“要我來這裏幹什麽！無聊！我的魚呢！”
小孩的聲音又尖又細，林桓自己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原來他小時候那麽跋扈？
這時，黑衣少年又走了過來。
林桓心砰砰直跳，心想不是吧……
下一秒，黑衣少年的柏榮手上的磚頭就狠狠砸在了小林桓腦袋上。
林桓身體猛地一震，劇烈疼痛從腦後傳來。
他伸手想護住後腦勺，身體卻絲毫動不了。
不知何時，林桓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對岸了，他到了河對面去。
他現在的視角變成了曾經的自己，也就是小林桓的視角。
黑衣柏榮手中的磚頭在他後腦勺砸了數十下才停下。
正常來說人在這時候早就昏死過去了，但林桓除了好疼外沒任何其他反應，他顫抖著仰起頭去，見黑衣柏榮手裏拿著一塊滴著黑血的磚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110他的幻境
疼痛感太過真實，林桓甚至能感受到身體裏的血液迸發而出，他像只脫水的魚，每一下喘息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怎麽回事？
到底怎麽回事？
林桓想，他百分之百確定，柏榮並沒有對他的家人做過這些事，以柏榮的性格，如果真想要誰死，也絕不會用這麽簡單粗暴的方法，柏榮只會選擇迂回的方法慢慢把對方耗死。
他感到身體的體溫正一點點流逝，指尖都漸漸冰冷了起來……
林桓終於支撐不住垂下了頭，最後毫無生機的雙目視線停留在了地面大灘的血跡上。
冰冷的吐息攀爬上耳邊。
林桓身體猛地一震，潺潺流水聲入耳，再睜眼，他又回到了河對岸。
面前就是河水，林桓還沒從剛才的疼痛中緩過神來，精神一時恍惚，差點兒摔下去。
就在他身體前傾時，一雙手卻從後穩穩擁住了他。
這雙手骨節嶙峋，呈現出某種怪異的灰黑色，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手。
假柏榮輕輕擁住他，輕聲問，“疼嗎？”
冰冷的氣息噴灑在頸邊，林桓身上的雞皮疙瘩層層疊起，看對面赫然已經成了一片血海。
林家人全都躺於血泊中，黑衣少年像是個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鬼，渾身浴血，消瘦的兩頰上也全是濺射出的點點血跡，少年的臉上有著癲狂的表情，仿佛很享受這一刻。
但詭異的是，另一個穿著正常衣著的柏榮，竟然滿臉漠然地還在水裏摸魚。
林桓忍不住了，屈肘一下狠狠砸在身後男人的胸口，當然，他知道這樣會傷害到真正的柏榮，所以沒在胳膊上註以靈力，完全是發洩情緒的動作。
果不其然，他的手臂從那假柏榮的胸膛穿過去了。
林桓怒斥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假柏榮輕輕松開他，“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個鬼啊！
林桓欲要發怒，四周霎時又變作了另一個地方。
消毒水的味道湧入鼻息，白衣護士行色匆匆，藍白條紋的病人坐在長椅上，紅色十字架立在高聳白樓之上，爬山虎爬滿了醫院墻壁，遠處湖水旁的柳枝隨風飄揚。
陽春三月。
林桓發現自己站於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內。
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在大廳的一角。
赫然是大學時期的林桓，和重病住院的柏榮。
那時候林桓似乎才大一，面貌青澀，動作看著也有種少年人特有的生澀和小心翼翼。
柏榮倒是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坐在輪椅上，手臂內側可以清晰的看到青色的脈絡，男人臉上微微帶著些笑，似乎是在和林桓說著些什麽。
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自己，感覺真是太奇怪了。
林桓忍不住揉額角，大一時候他怎麽看起來那麽傻呢！還穿的那麽老土！看著柏榮還笑的那麽傻氣……
不等林桓從羞恥感中緩過來，一名穿著淡粉色連衣裙的姑娘就走到了柏榮的輪椅前。
不過這姑娘顯然不是來找柏榮的，一來目光就直指站在輪椅後的林桓。
距離有些遠，林桓聽不清那姑娘和‘他’在說什麽。
不過這姑娘說著說著就臉頰緋紅，動作緊張又羞澀，明明就是面目懷春的樣子。
而當時的林桓……可謂是‘鋼鐵直男’了，他壓根看不懂姑娘表情的含義啊！
姑娘有說有笑，林桓表情隨和地回答著什麽，可在旁人看來，林桓這副樣子……分明就是兩個互相有好感的男女在聊天嘛。
林桓納悶了，他當初怎麽那麽傻呢？
沒等他郁悶完，另一個黑衣柏榮從坐在輪椅上的柏榮身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姑娘的腦袋變成了一顆摔壞了的西瓜。
‘林桓’被狠狠按倒在了地面。
衣衫撕裂的聲音響起，那黑衣柏榮竟然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他按到了地上……
林桓站在一旁，看著面前的場景目瞪口呆。
那黑衣柏榮進入的一瞬間，林桓的視角又很快到了當初的自己身上。
強制的歡愛無疑是疼痛的，那一瞬間，林桓的身體仿佛被劈成了兩半，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可身上的男人絲毫不心軟，還是一下又一下的馳騁著，五指死死掐著他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置他於死地。
好疼，太疼了，林桓這輩子沒那麽疼過，再加上脖子上緊緊鉗制的手，林桓覺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可奇異的是，黑衣柏榮壓著他在地上施暴，可原本穿著病號服的柏榮還好端端的坐在輪椅上，面容帶笑在和誰說話。
林桓艱難地看去，見剛才腦袋炸開的姑娘和他本人，竟然都還好端端的站在原地。
那這個黑衣柏榮是誰？在地上的自己……又是誰呢？
不等林桓想清楚，男人的手臂上的青筋徒然凸起，細汗沾滿額間，動作也越來越激烈，隨著一股溫熱湧入，林桓也昏死了過去。
“你知道嗎？我曾無數次，想殺了你。”
林桓再次睜開眼睛，又回到了那所公墓。
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身上全是冷汗。
假柏榮站在他面前，眼角那顆淚痣隨著笑容輕輕動了動。
“回神了。”
林桓猛地一下癱軟在地。
‘柏榮’的手撫上了他的面頰，輕聲問。
“疼嗎？”
林桓喘了口氣，“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很疼吧。”‘柏榮’自說自話，“這種疼痛，你還要經歷無數次哦。”
林桓握了握拳頭，“你想借此激怒我，讓我對你出手從而傷害小叔？”
“可不是我想要激怒你才那麽做的，而是……你親愛的小叔，曾經無數次幻想這麽對你，如果不是種種外因限制，他早就像你剛才經歷的那樣對待你了。”
林桓皺起了眉頭，不知是真是假。
‘柏榮’看著他，眼尾含笑。“對了，你剛才……好緊。”
林桓臉色一變，死死握緊了拳頭。“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我就是柏榮啊，傻瓜。”
“你不是！冒牌貨，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就是柏榮，只是……我是真實的柏榮。”
這話神神叨叨的，不等林桓想清楚，就聽‘柏榮’開口道。
“你想要離開這裏，不再一次又一次的死去，只有一個方法。”
男人伸手輕輕挑起了他的下巴。
林桓手心中驟然浮現了一把長刀。
面前的男人薄唇輕啟，嘴角的笑分外詭異。
“殺了我。”
111迷障
殺了我。
柏榮眼裏透著別樣的狂熱，顯然是在渴求著死亡。
一種奇異的感覺由林桓心裏湧起，他明知眼前這個柏榮是假的，卻還是有種……不忍拒絕的疼惜感。
都說鬼怪善於迷惑人神志，這話不假。
鬼使神差地，林桓握緊了手裏那柄憑空出現的長刀，刀柄透著一股黏膩的暖意，像是捏著人胳膊似的。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克制住自己舉刀的沖動。
“我不會殺你的。”
林桓又不傻，他現在殺了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說不定就是殺了柏榮。
“哪怕讓你一直在無盡的痛苦中輪回？”
不等林桓回答。
四周破風之聲驟起，接著尖利嘶吼聲和萬鬼嚎哭聲湧來，林桓捂緊耳朵，迎著獵獵狂風仰起頭去，見柏榮身穿一襲白衣赫然立於半空中，手中握焦黑長劍，目光掃視在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麽。
假柏榮輕輕笑起，“比我想象中的快。”
天空似乎黑得要滴下墨來，柏榮目光也移到了林桓這裏。
男人在半空舉起長劍，濃烈的腥臭味隨著劈劍的動作撲面而來，林桓差點兒吐出來。
不過須臾間，林桓眼睜睜看著假柏榮的身體漸漸分解成無數細小的微塵。
它看著林桓，嘴邊還是柏榮平日裏熟悉的微笑。
它輕輕湊近了，眼角黑色的淚痣是和本尊同樣的美麗。
“我就是柏榮，你所經歷的痛苦，也全是來自柏榮。”
它的唇就停留在林桓耳邊一寸，還沒貼上就徹底消逝在了風中，林桓手裏的長刀也隨之消失了。
四周新鮮空氣霎時間湧入，霧瘴全數褪去，林桓只覺自己像是剛溺水被人救起的人一般，因為缺氧導致胸口悶得慌，他猛地呼吸了一大口，結果把自己嗆得死去活來。
“我去……咳咳咳！”身旁熟悉的聲音傳來，方一哲和黑鷹竟然就在林桓身旁，同樣也是在咳嗽，黑鷹咳嗽的頻率還稍有克制，方一哲則咳得臉紅脖子粗。
柏榮在半空遲遲沒下來，一雙黑氣湧動的鬼目環視著四周。
林桓和黑鷹扶起方一哲，三人環視四周，才發現他們竟然還在那個公墓園裏，那個地獄的機器人鬼娃娃面目呆滯的站立在不遠處。
林桓抓緊直接提問，“剛才那些……是什麽東西？”
“還不知道，回去再查查，我試了，不是鬼魂，也不是怪物，現在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還能不能出去。”方一哲說著伸出了手，黑鷹立馬摸出羅盤放入他手心。
羅盤上的指針四處亂轉，顯然，這處地方還到處都是瘴氣。
黑鷹迅速擺出蓋著紅布的青銅佛像，方一哲摸出懷裏的狗血朱砂泥，在地面畫了個奇異的符咒。
符咒圖案冉冉生輝，有一股別樣的生機。
方一哲把羅盤擺了上去，指針左右搖擺了一陣，眼看就要穩定下來指明方向，下一秒，整個符咒陣就失去了光澤。
方一哲連忙往裏註入靈力，可符咒陣還是閃了幾下又暗了下去。
再看那佛像，竟然從剛才的青銅材質變作了木頭。
林桓揉了揉眼睛，心想莫非是自己看錯了？
方一哲見到佛像的樣子立馬擰緊了眉頭，“這地方也太他媽邪乎了吧，千人坑也沒那麽邪乎啊。”
黑鷹指了指地上變作木制的佛像，“……那這個？”
“收起來吧。”方一哲不耐煩的揮揮手，“咱們局裏怎麽就那麽窮呢！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給我配個金佛……”
“嗯。”黑鷹重新用紅布包裹住佛像塞回了懷裏。
柏榮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顧小姐，你把公墓的魂魄困在這裏陪你這麽多年是為了不寂寞，把我們困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那個女鬼？
林桓這才註意到，小海和小海的父親不見了蹤影。
柏榮說完後四周毫無動靜。
方一哲仰起頭去大聲詢問，“顧小姐到底是誰啊？”
“在小叔墓旁邊的……呃，另一個死者。”
“死了多久了？那麽大能耐？”
林桓抓了抓後腦勺，“聽她自己說，三年吧。”
“三年就有能耐做那麽大的陣？那死的得有多慘啊……”方一哲一臉糟心，“文明年代了，還有人能慘死到有那麽大怨氣，我真是想不通，難道是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林桓小聲道，“她死的好像不是很慘……”
“嗯？”
“呃……我睡覺的時候好像進到了她的回憶裏。”
“和上次一樣？”方一哲來了興趣。
“嗯。”林桓點了點頭，“顧小姐是帶小海去讀書時候路上出了車禍死的，不過她的車禍是人為的。”
“小海？剛才那小妖怪？”
“嗯。”
“那顧小姐被擠成肉醬了？”
“……沒有，就是被撞了兩次，第一次還有氣的，第二次被撞死了。”
“那也不是很慘啊……就算擠成肉醬了殺人兇手沒得到報應也不應該有那麽大怨氣啊。”方一哲邊說邊打量著四周。
當著死者的面談論死法如何其實是對死者的大不敬，一般在人世間徘徊的怨靈聽到有人討論自己死的不是很慘之類的話早就跳出來了，可顧小姐半點動靜沒有。
方一哲問道，“那小海是不是死在車上了？”
“大概吧。”說到這裏林桓就覺得奇怪，“一根鐵管穿過了小海的身體，看出血量應該是不能活了，只是每次我試圖去摸小海的脈搏總會因為各種事情中止，我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死了。”
說到這裏，林桓覺得有什麽重要的細節被自己忽視了，是什麽呢？
“被那小妖怪搶了身體，肯定死了。”
“那個妖怪是占了小海的身體？”林桓驚訝。
“是啊，那不然咧？”
“……我以為是那妖怪幻化了小海的人形。”
“能搶人皮他們才懶得花費功力維持人形呢。”方一哲聳了聳肩，“如果不是被那個妖怪搶了身體，說不定當初的小海也不用死。”
林桓其實對那小妖怪印象不錯，都說人妖鬼都分為好的和壞的，他一直以為那個假冒小海的小妖怪是個好妖怪。
這邊話音剛落，小海和中年男子不知從哪被舉到了半空，小海在中年男子懷裏吱哇亂叫，中年男子渾身抖得猶如風中的落葉。
柏榮的聲音透著一股森冷之氣。
“顧小姐，我倒數三聲，如果你不出來，就別怪我不仁義了。”
方一哲見狀連忙叮囑黑鷹，“用人質辦案可是違法的，如果這事洩露了，記得回局裏說我們這時候還暈著，不知道這事啊。”
112障眼
濃稠的黑氣順著狂風襲來，黑鷹迅速從懷裏扯出一塊鮮紅綢布展開擋在風襲來的方向，狂風翛然而止。
穿著一襲白裙的女鬼出現在墳場中央。
自從學會了些法術的皮毛，林桓的視覺和聽覺都比以往靈敏了不少，雖然現在他距離女鬼出現的地方還比較遠，卻能一清二楚的看見女鬼的眼珠是一片渾濁的紅色。
……乍一看還挺嚇人的。
這女鬼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了，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像個盲人似的擡著雙臂四處摸索，磨蹭了許久她才走到了柏榮腳下，仰著頭看向柏榮在的方向。“把他們放下來。”
柏榮垂下眼捷，長劍上暗紅血液順著刀刃滑下。
柏榮臉上是林桓從未見過的表情，那雙一向溫潤的眼眼梢微微向上挑起，嘴角輕勾，赫然是個輕蔑的笑。
暗紅血滴墜落在女鬼白裙肩頭，只聽女鬼霎時間尖叫出聲，肩頭冒起陣陣黑煙，那滴血竟然生生將女鬼肩膀處烙了個對穿。
公墓內的沙塵隨著洶湧而來的陰風撲面而來，林桓只覺得被那陣陰風刮得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方一哲見林桓臉色不對，立馬摸出懷裏的印泥準備在地上劃個臨時結界。
不過還不等他蹲下去，林桓身邊就豎起了數道透明屏障。
屏障獨有的陰冷氣息縈繞其上，不用猜都知道是柏榮做的。
方一哲頓了頓，把印泥收回懷裏，“這鬼，就知道護自己老婆，都沒有點團結意識。”
林桓自然是聽見了這聲抱怨，他定睛往四周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淺淡的灰色漂浮在他四周。
另一邊，柏榮已經和那女鬼打了起來。
說是打起來，倒不如說是柏榮單方面的戲耍，女鬼嘶吼著，數道陰氣騰風而起襲向半空中的柏榮，其實她每一下都砸的很準，但柏榮遠比她的速度要快，躲著數道陰氣還是很氣定神閑。
連林桓都能看出，自家小叔在享受這種戲弄的感覺，更是享受顧小姐崩潰的姿態。
都說厲鬼嗜虐嗜鬥，生性殘忍，天生享受殺戮和戲耍。
這條特征在柏榮身上同樣適用。
林桓目不轉睛的看著半空中的男人，不知過了多久，柏榮似乎有些膩味這樣的游戲了，男人一轉手中的刀刃輕松削去襲來的數道陰氣。
“魔術該結束了，顧小姐。”
見黑氣如此輕而易舉在男人刀刃下消失，顧小姐楞了楞，停止了對柏榮的攻擊。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們是無辜的。”
“是嗎？”
男人指尖輕旋，懸在半空中的中年男人霎時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旋轉，臉部直面地面。
中年男子的臉因為充血漲紅著，他張開眼看了一眼，隨後緊緊閉上雙眼，死死抱住了小海。
“沒事……爸爸在……”
與其說安慰小海，不如說安慰他自己。
因為小海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根本半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
柏榮指尖又旋了半圈，中年男子仿佛變成了柏榮手中的玩具，隨著也轉動了起來。
柏榮如此上上下下玩樂似的把小海的父親轉來轉去，顧小姐在下面發出淒厲的叫喊，血淚隨著眼角滑落，幾次想飛上去卻又被柏榮釋放的氣息生生壓了下去。
林桓不知柏榮此舉是為了什麽，但看著自己的同類遭到如此戲弄的對待，林桓只覺得心裏面很不舒服。
他本就是心善之人，覺得柏榮的這些動作，太惡意了……
這個念頭才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柏榮就很快看了過來。
林桓楞了楞，迅速反應過來柏榮可是隨時可以知道他腦海裏在想什麽的。
……感覺像是在背後說人壞話被當事人抓包似的。
林桓心虛地後退了小半步。
柏榮指尖一收，空中的中年男子抱著小海竟然就那麽直直掉落了下去！
男人五指微張，只見中年男子和小海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來，一人掉去了一邊。
小海是妖大抵是無礙，可中年男子跌下來必死無疑。
林桓心頭一緊，方一哲跨出小半步，還沒來得及做出施救的動作，顧小姐猛地擡起手，五指骨節彎成詭異的角度，兩道濃稠的黑氣由地面洶湧而起，接住了中年男子和小海。
中年男子驚異地看著自己身上的黑氣，下一瞬焦急地叫喊著，“小海！”
小海伸出胳膊揮了揮，“我沒事。”
柏榮站在兩道黑氣間，風將他衣衫發絲吹的淩亂，但男人卻半分狼狽都無。
“一個殺了兩個人就半瞎的鬼，竟然能驅動那麽大的力量，真是大開眼界。”
顧小姐並不與他多說，數道黑氣襲向柏榮，柏榮並不還手，只靈活地躲閃著黑氣的襲擊。
“為什麽要動我兒子！作惡的只是我！陳家夫婦本來就該死！當初撞死我的人就是他們！”
柏榮躲讓的動作游刃有餘，邊躲邊說到，“那只是只占了你兒子皮囊的妖怪。”
顧小姐並不聽，黑氣一股有一股從地面上湧出。“不可能！”
方一哲看著兩鬼在天上打得陰氣橫飛，不由嘀咕，“現在隨便一個死了三年的鬼就那麽厲害，我回去收拾收拾包袱回家等死算了……”
隨著顧小姐瘋狂的攻擊，林桓發現，地面不知為什麽出現了層層褶皺。
是的，褶皺。
林桓覺得奇怪得很，像是那種布料似的褶皺。
他蹲下身，遲疑著摸上了地面的褶皺。
入手竟然是棉布的觸感。
林桓猛地一把拽開，整個地板被掀開來，露出了底下層層疊疊的白骨，這些白骨上散發著黑氣，密集地往顧小姐那邊湧去。
林桓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怎麽……怎麽回事？”
方一哲也沒見過這陣勢，擰緊了眉頭蹲下身摸了摸那塊被林桓拽起來的‘地面’。
這就是一塊龐大的棉布。
不等方一哲說什麽，黑鷹立馬蹲下身來幫忙扯開了一大半棉布。
底下全是白骨。這些白骨顯然是仔細排列過的，骨頭層層疊疊的摞在一起，深不見底。
方一哲和黑鷹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骨山陣。”
骨山陣，顧名思義，用數具白骨搭建而成，其威力根據屍體數量多少決定，是用於迷惑人眼的陣法，是比較出名的邪術障眼陣法之一，雖然說是邪術，可時至今日依舊有很多大戶人家在用，管理局也對這個陣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這陣法雖然威力大，可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簡單在幾具白骨整齊摞在一起圍成一個封閉的幾何圖形就可以做，難在要把白骨都堆積整齊。
這種陣法因為堆積整齊難度很大，所以用的人大都是用幾具白骨簡單搭建，構不成什麽威脅，最多用來迷惑迷惑小偷罷了。
可一旦白骨堆積數量多，這障眼的能力就很可怕了。
“不會底下全是吧……”方一哲抓了抓後腦勺，“難怪剛才我們破不開鬼打墻。”
113守陣鬼
地面的白骨排列深不見底，黑鷹用法力踩碎了很大一塊，可顯然，這根本是杯水車薪。
層層疊疊的骨山依舊牢固如初。
每個骨山陣都會有一個守陣的小鬼，恐怕顧小姐就是這個守陣的鬼。
守陣鬼負責保護這個陣法，也可以自由的動用這些屍體本身的陰氣。
難怪柏榮選擇躲讓，而不是正面與之交鋒。
如果這些屍體的怨氣都被女鬼所用，那恐怕沒人是她的對手。
方一哲神情凝重的看著遠處的女鬼，又轉過頭來看著林桓。
“你怎麽老是那麽倒黴……”
林桓：“……”那我怎麽知道呢！
“主人。”黑鷹詢問，“需要叫支援嗎？”
“這麽大的骨山陣，誰敢來？等局裏的人做好準備過來，我們說不定都投胎了。”
“那主人的意思？”
“躺平等死就行。”方一哲這麽說著，臉上卻沒絲毫惶恐之意。“多大的箱子能裝多大的東西，要一只螞蟻吃掉大象份量的食物只會把自己撐死而已，我們不如看看，這個死了三年的鬼，能驅動多大的力量。”
話音剛落，顧小姐那邊忽然發出了一聲響徹天際的嚎叫。
小海此刻懸於柏榮身前，柏榮骨節分明的五指微屈，很顯然是用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了小海。
小海掙紮的厲害，可無濟於事。
柏榮緩緩收攏五指，小海臉蛋漲紅，一副很快就要窒息的樣子。
柏榮緩聲道。“放我們出去，他就還給你。”
可顯然，現在的女鬼已經失了理智，怒吼著，更多的怨氣由地面湧起。
柏榮絲毫不戀戰，利落的把小海往湧起的怨氣堆扔去。
眼看小海就要落入濃黑的怨氣中，顧小姐近乎瞠目欲裂，她吼叫著伸出了只剩下白骨的五指，淩空猛地一劃，那道濃稠的黑氣四散開來。
小海還沒落地，柏榮指尖輕繞，又把小海提拎到了手裏來。
驚雷四起，白骨山深處湧出更多怨氣，女鬼更發憤怒了。
林桓隔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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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唇瓣貼上他耳廓，男人的聲音近在咫尺。
“別退了哦。”
林桓一驚，轉過身條件反射一拳揮了過去——又生生在‘柏榮’臉前一寸停下了。
他可還記著，之前那鬼使對假鬼使做的都反射在了自己身上。
他現在打了這個假柏榮，說不定自家小叔也要跟著臉疼。
‘柏榮’彎起眼捷露出個笑來。“記心不錯，忍耐力也不錯，不過別忘了，我是鬼，下次要在拳頭上註入靈力再打，否則會穿過去的哦。”
林桓冷哼一聲，收回了拳頭。
潺潺溪水聲忽然入耳，須臾間，四周環境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林桓循著水聲來的位置看去，見‘柏榮’身後赫然變成了老家那條數年前就被堵掉的碎星河。
多年前的河水還很清澈，水面波光粼粼，數條小魚成群結隊在清澈見底的水中搖擺著尾巴，林桓這個位置看不見更遠處的水底是何景象，但他依稀記得B縣的人釣魚都是去那兒釣的。
‘柏榮’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邊來，輕聲問，“還記得嗎？”
記得。
小時候他們一家子經常到這裏抓魚燒烤。
就不知道這假柏榮要他看的是什麽了。
疑惑間，一個身材幹瘦的小男孩被拉扯著走了出來。
這正是年少時的柏榮。
二奶奶訓斥道，“坐著幹嘛？也不動動！廢物！”
許久未見的幾個姑媽姑父的臉再次出現在眼前，林桓差點兒認不出。
十一二歲時的柏榮五官尚且稚嫩，但一眼看去還是頗為清秀。
林桓不知這是要鬧哪一出，卻見大姑父一腳踹在了柏榮後背。
少年生生被踹了出去，狠狠砸在岸邊的鵝卵石上。
林桓心頭像被什麽猛地揪了一把，若不是中間隔著寬河，他早就沖過去了。
‘柏榮’不知何時擁住了他。
‘柏榮’身體的氣溫要比柏榮低很多，男人雙手擁上來的時候林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想掙開，手腳卻如同被什麽固定住了，絲毫不能動彈。
‘柏榮’把下巴放在他肩頭，啞聲問道。“他很少那麽抱你吧？”
被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東西抱著滋味可不好受，尤其這東西體溫還低得很。
凍的林桓牙關都在打顫。
“他……他抱我的時候你在哪都不知道。”
身後的男人輕聲笑了笑。
這笑聲和柏榮一模一樣，在耳邊響起讓人覺得耳根一陣酥麻，林桓忍不住側眼去看。
明明樣貌上有那麽大的破綻，偏生其他地方又像的不得了，到底這鬼是有何居心。
對岸的柏榮已經站了起來。
摔在鵝卵石上別提多痛了，少年的膝蓋因為疼痛還稍稍彎著。
胖姑父臉上絲毫不見疼惜，反是帶著某種欺淩弱小後的愉悅，訓斥著，“抓魚去啊！楞著幹嘛！”
少年站在原地，看著水面踟躕了一會兒，林桓記得，柏榮不會游泳。
少年這個違抗命令似的舉動顯然是惹怒了胖姑父，姑父怒氣沖沖地沖過去，一把將少年推進了水裏。
柏榮在水裏撲騰了兩下，轉身目光森冷地看向岸上的胖姑父。
“怎麽？”姑父身體一向強壯，面對少年怒視的目光絲毫不懼，“想打架？”
柏榮坐在水裏，一動不動地盯著岸上的男人，清澈的溪流沖刷在他褲腿上，些許血汙隨著水流漾開來。
林桓站在對岸看著，近乎瞠目欲裂。
‘柏榮’似乎很享受林桓現在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貼著他耳廓吻了下去，掩藏在毫無光澤的瞳孔中的是某種病態的欲望。
“你想讓我看什麽？”林桓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紅了一圈，“看我的家人是如何淩虐柏榮？看我當初是多麽無能？你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見他眼眶被淚水浸染紅了一圈，‘柏榮’似乎更為亢奮了。
他笑著回答，“是啊。”
林桓死死地握住了拳頭，身上驟然顯現出一層亮色的光膜。
‘柏榮’像是被什麽灼燒了似的，兩臂猛地放開他，後退了小半步。
他看著林桓的背影微微瞇起了眼，“沒想到……”
林桓身體被釘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顯然，‘柏榮’松開了手後，林桓的身體明顯回暖了不少，比剛才舒服多了。
對岸的對話還在繼續著。
原本瞪視著柏榮的胖姑父先敗下陣來，男子急沖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快抓兩條魚上來，過會老頭帶著那短命鬼來，短命鬼吃不到魚又要哭了，到時候我挨罵你也跟著遭殃，快。”
柏榮又看了他一會兒，這才慢吞吞站起身往河深處去。
不知道眼前是回憶還是幻想，反正林桓是要急死了，柏榮不會游泳啊，要是去到深處溺水怎麽辦。
還好，少年在深水區前面一點的位置停下了。
姑父在後面催促著，“快摸魚！”
少年彎下腰去，開始摸索了起來。
林桓心想，他還不知道柏榮小時候會摸魚呢。
這時，一個穿著黑衣的少年從柏榮身上走了出來。
林桓使勁閉了閉眼，沒看錯，一個相同的少年柏榮從柏榮身上走了出來。
黑衣少年在水中如履平地，飛快地走到了姑父面前，撿起地上的磚頭就往姑父腦袋上拍。
血花和白色的腦漿霎時四濺開來，林桓呆楞在了原地，木楞楞地看著對面兇惡的一幕。
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司機把車停穩去開了門。
林爺爺從車上走了下來。
十多年前的林爺爺兩鬢還是花白，下了車面上絲毫不見老人的弱態，而是威嚴攝人。
林爺爺對腦袋開花躺倒在地的姑父視而不見，反是看向空空魚桶，怒斥著。“你們不是提前三個小時出來了嗎？！現在還一條魚都沒釣到？！柏榮你在水裏幹嘛？”
少年柏榮直起身來，一言不發。
黑衣柏榮卻拎起磚頭又砸向了林爺爺。
數下後，林爺爺也倒下了。
這時，保姆拉著一個穿著得體的小男孩下了車。
林桓看了半天，反應過來這小男孩正是幼年的自己。
不知那天是怎麽了，林桓臉色臭得很，被保姆拉著手下車，整個腮幫子都是氣鼓鼓的。
這事過去太久，林桓完全不記得自己當時是為什麽不高興了。
小林桓大聲嚷嚷著，“要我來這裏幹什麽！無聊！我的魚呢！”
小孩的聲音又尖又細，林桓自己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原來他小時候那麽跋扈？
這時，黑衣少年又走了過來。
林桓心砰砰直跳，心想不是吧……
下一秒，黑衣少年的柏榮手上的磚頭就狠狠砸在了小林桓腦袋上。
林桓身體猛地一震，劇烈疼痛從腦後傳來。
他伸手想護住後腦勺，身體卻絲毫動不了。
不知何時，林桓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對岸了，他到了河對面去。
他現在的視角變成了曾經的自己，也就是小林桓的視角。
黑衣柏榮手中的磚頭在他後腦勺砸了數十下才停下。
正常來說人在這時候早就昏死過去了，但林桓除了好疼外沒任何其他反應，他顫抖著仰起頭去，見黑衣柏榮手裏拿著一塊滴著黑血的磚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110他的幻境
疼痛感太過真實，林桓甚至能感受到身體裏的血液迸發而出，他像只脫水的魚，每一下喘息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怎麽回事？
到底怎麽回事？
林桓想，他百分之百確定，柏榮並沒有對他的家人做過這些事，以柏榮的性格，如果真想要誰死，也絕不會用這麽簡單粗暴的方法，柏榮只會選擇迂回的方法慢慢把對方耗死。
他感到身體的體溫正一點點流逝，指尖都漸漸冰冷了起來……
林桓終於支撐不住垂下了頭，最後毫無生機的雙目視線停留在了地面大灘的血跡上。
冰冷的吐息攀爬上耳邊。
林桓身體猛地一震，潺潺流水聲入耳，再睜眼，他又回到了河對岸。
面前就是河水，林桓還沒從剛才的疼痛中緩過神來，精神一時恍惚，差點兒摔下去。
就在他身體前傾時，一雙手卻從後穩穩擁住了他。
這雙手骨節嶙峋，呈現出某種怪異的灰黑色，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手。
假柏榮輕輕擁住他，輕聲問，“疼嗎？”
冰冷的氣息噴灑在頸邊，林桓身上的雞皮疙瘩層層疊起，看對面赫然已經成了一片血海。
林家人全都躺於血泊中，黑衣少年像是個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鬼，渾身浴血，消瘦的兩頰上也全是濺射出的點點血跡，少年的臉上有著癲狂的表情，仿佛很享受這一刻。
但詭異的是，另一個穿著正常衣著的柏榮，竟然滿臉漠然地還在水裏摸魚。
林桓忍不住了，屈肘一下狠狠砸在身後男人的胸口，當然，他知道這樣會傷害到真正的柏榮，所以沒在胳膊上註以靈力，完全是發洩情緒的動作。
果不其然，他的手臂從那假柏榮的胸膛穿過去了。
林桓怒斥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假柏榮輕輕松開他，“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個鬼啊！
林桓欲要發怒，四周霎時又變作了另一個地方。
消毒水的味道湧入鼻息，白衣護士行色匆匆，藍白條紋的病人坐在長椅上，紅色十字架立在高聳白樓之上，爬山虎爬滿了醫院墻壁，遠處湖水旁的柳枝隨風飄揚。
陽春三月。
林桓發現自己站於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內。
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在大廳的一角。
赫然是大學時期的林桓，和重病住院的柏榮。
那時候林桓似乎才大一，面貌青澀，動作看著也有種少年人特有的生澀和小心翼翼。
柏榮倒是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坐在輪椅上，手臂內側可以清晰的看到青色的脈絡，男人臉上微微帶著些笑，似乎是在和林桓說著些什麽。
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自己，感覺真是太奇怪了。
林桓忍不住揉額角，大一時候他怎麽看起來那麽傻呢！還穿的那麽老土！看著柏榮還笑的那麽傻氣……
不等林桓從羞恥感中緩過來，一名穿著淡粉色連衣裙的姑娘就走到了柏榮的輪椅前。
不過這姑娘顯然不是來找柏榮的，一來目光就直指站在輪椅後的林桓。
距離有些遠，林桓聽不清那姑娘和‘他’在說什麽。
不過這姑娘說著說著就臉頰緋紅，動作緊張又羞澀，明明就是面目懷春的樣子。
而當時的林桓……可謂是‘鋼鐵直男’了，他壓根看不懂姑娘表情的含義啊！
姑娘有說有笑，林桓表情隨和地回答著什麽，可在旁人看來，林桓這副樣子……分明就是兩個互相有好感的男女在聊天嘛。
林桓納悶了，他當初怎麽那麽傻呢？
沒等他郁悶完，另一個黑衣柏榮從坐在輪椅上的柏榮身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姑娘的腦袋變成了一顆摔壞了的西瓜。
‘林桓’被狠狠按倒在了地面。
衣衫撕裂的聲音響起，那黑衣柏榮竟然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他按到了地上……
林桓站在一旁，看著面前的場景目瞪口呆。
那黑衣柏榮進入的一瞬間，林桓的視角又很快到了當初的自己身上。
強制的歡愛無疑是疼痛的，那一瞬間，林桓的身體仿佛被劈成了兩半，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可身上的男人絲毫不心軟，還是一下又一下的馳騁著，五指死死掐著他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置他於死地。
好疼，太疼了，林桓這輩子沒那麽疼過，再加上脖子上緊緊鉗制的手，林桓覺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可奇異的是，黑衣柏榮壓著他在地上施暴，可原本穿著病號服的柏榮還好端端的坐在輪椅上，面容帶笑在和誰說話。
林桓艱難地看去，見剛才腦袋炸開的姑娘和他本人，竟然都還好端端的站在原地。
那這個黑衣柏榮是誰？在地上的自己……又是誰呢？
不等林桓想清楚，男人的手臂上的青筋徒然凸起，細汗沾滿額間，動作也越來越激烈，隨著一股溫熱湧入，林桓也昏死了過去。
“你知道嗎？我曾無數次，想殺了你。”
林桓再次睜開眼睛，又回到了那所公墓。
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身上全是冷汗。
假柏榮站在他面前，眼角那顆淚痣隨著笑容輕輕動了動。
“回神了。”
林桓猛地一下癱軟在地。
‘柏榮’的手撫上了他的面頰，輕聲問。
“疼嗎？”
林桓喘了口氣，“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很疼吧。”‘柏榮’自說自話，“這種疼痛，你還要經歷無數次哦。”
林桓握了握拳頭，“你想借此激怒我，讓我對你出手從而傷害小叔？”
“可不是我想要激怒你才那麽做的，而是……你親愛的小叔，曾經無數次幻想這麽對你，如果不是種種外因限制，他早就像你剛才經歷的那樣對待你了。”
林桓皺起了眉頭，不知是真是假。
‘柏榮’看著他，眼尾含笑。“對了，你剛才……好緊。”
林桓臉色一變，死死握緊了拳頭。“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我就是柏榮啊，傻瓜。”
“你不是！冒牌貨，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就是柏榮，只是……我是真實的柏榮。”
這話神神叨叨的，不等林桓想清楚，就聽‘柏榮’開口道。
“你想要離開這裏，不再一次又一次的死去，只有一個方法。”
男人伸手輕輕挑起了他的下巴。
林桓手心中驟然浮現了一把長刀。
面前的男人薄唇輕啟，嘴角的笑分外詭異。
“殺了我。”
111迷障
殺了我。
柏榮眼裏透著別樣的狂熱，顯然是在渴求著死亡。
一種奇異的感覺由林桓心裏湧起，他明知眼前這個柏榮是假的，卻還是有種……不忍拒絕的疼惜感。
都說鬼怪善於迷惑人神志，這話不假。
鬼使神差地，林桓握緊了手裏那柄憑空出現的長刀，刀柄透著一股黏膩的暖意，像是捏著人胳膊似的。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克制住自己舉刀的沖動。
“我不會殺你的。”
林桓又不傻，他現在殺了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說不定就是殺了柏榮。
“哪怕讓你一直在無盡的痛苦中輪回？”
不等林桓回答。
四周破風之聲驟起，接著尖利嘶吼聲和萬鬼嚎哭聲湧來，林桓捂緊耳朵，迎著獵獵狂風仰起頭去，見柏榮身穿一襲白衣赫然立於半空中，手中握焦黑長劍，目光掃視在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麽。
假柏榮輕輕笑起，“比我想象中的快。”
天空似乎黑得要滴下墨來，柏榮目光也移到了林桓這裏。
男人在半空舉起長劍，濃烈的腥臭味隨著劈劍的動作撲面而來，林桓差點兒吐出來。
不過須臾間，林桓眼睜睜看著假柏榮的身體漸漸分解成無數細小的微塵。
它看著林桓，嘴邊還是柏榮平日裏熟悉的微笑。
它輕輕湊近了，眼角黑色的淚痣是和本尊同樣的美麗。
“我就是柏榮，你所經歷的痛苦，也全是來自柏榮。”
它的唇就停留在林桓耳邊一寸，還沒貼上就徹底消逝在了風中，林桓手裏的長刀也隨之消失了。
四周新鮮空氣霎時間湧入，霧瘴全數褪去，林桓只覺自己像是剛溺水被人救起的人一般，因為缺氧導致胸口悶得慌，他猛地呼吸了一大口，結果把自己嗆得死去活來。
“我去……咳咳咳！”身旁熟悉的聲音傳來，方一哲和黑鷹竟然就在林桓身旁，同樣也是在咳嗽，黑鷹咳嗽的頻率還稍有克制，方一哲則咳得臉紅脖子粗。
柏榮在半空遲遲沒下來，一雙黑氣湧動的鬼目環視著四周。
林桓和黑鷹扶起方一哲，三人環視四周，才發現他們竟然還在那個公墓園裏，那個地獄的機器人鬼娃娃面目呆滯的站立在不遠處。
林桓抓緊直接提問，“剛才那些……是什麽東西？”
“還不知道，回去再查查，我試了，不是鬼魂，也不是怪物，現在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還能不能出去。”方一哲說著伸出了手，黑鷹立馬摸出羅盤放入他手心。
羅盤上的指針四處亂轉，顯然，這處地方還到處都是瘴氣。
黑鷹迅速擺出蓋著紅布的青銅佛像，方一哲摸出懷裏的狗血朱砂泥，在地面畫了個奇異的符咒。
符咒圖案冉冉生輝，有一股別樣的生機。
方一哲把羅盤擺了上去，指針左右搖擺了一陣，眼看就要穩定下來指明方向，下一秒，整個符咒陣就失去了光澤。
方一哲連忙往裏註入靈力，可符咒陣還是閃了幾下又暗了下去。
再看那佛像，竟然從剛才的青銅材質變作了木頭。
林桓揉了揉眼睛，心想莫非是自己看錯了？
方一哲見到佛像的樣子立馬擰緊了眉頭，“這地方也太他媽邪乎了吧，千人坑也沒那麽邪乎啊。”
黑鷹指了指地上變作木制的佛像，“……那這個？”
“收起來吧。”方一哲不耐煩的揮揮手，“咱們局裏怎麽就那麽窮呢！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給我配個金佛……”
“嗯。”黑鷹重新用紅布包裹住佛像塞回了懷裏。
柏榮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顧小姐，你把公墓的魂魄困在這裏陪你這麽多年是為了不寂寞，把我們困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那個女鬼？
林桓這才註意到，小海和小海的父親不見了蹤影。
柏榮說完後四周毫無動靜。
方一哲仰起頭去大聲詢問，“顧小姐到底是誰啊？”
“在小叔墓旁邊的……呃，另一個死者。”
“死了多久了？那麽大能耐？”
林桓抓了抓後腦勺，“聽她自己說，三年吧。”
“三年就有能耐做那麽大的陣？那死的得有多慘啊……”方一哲一臉糟心，“文明年代了，還有人能慘死到有那麽大怨氣，我真是想不通，難道是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林桓小聲道，“她死的好像不是很慘……”
“嗯？”
“呃……我睡覺的時候好像進到了她的回憶裏。”
“和上次一樣？”方一哲來了興趣。
“嗯。”林桓點了點頭，“顧小姐是帶小海去讀書時候路上出了車禍死的，不過她的車禍是人為的。”
“小海？剛才那小妖怪？”
“嗯。”
“那顧小姐被擠成肉醬了？”
“……沒有，就是被撞了兩次，第一次還有氣的，第二次被撞死了。”
“那也不是很慘啊……就算擠成肉醬了殺人兇手沒得到報應也不應該有那麽大怨氣啊。”方一哲邊說邊打量著四周。
當著死者的面談論死法如何其實是對死者的大不敬，一般在人世間徘徊的怨靈聽到有人討論自己死的不是很慘之類的話早就跳出來了，可顧小姐半點動靜沒有。
方一哲問道，“那小海是不是死在車上了？”
“大概吧。”說到這裏林桓就覺得奇怪，“一根鐵管穿過了小海的身體，看出血量應該是不能活了，只是每次我試圖去摸小海的脈搏總會因為各種事情中止，我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死了。”
說到這裏，林桓覺得有什麽重要的細節被自己忽視了，是什麽呢？
“被那小妖怪搶了身體，肯定死了。”
“那個妖怪是占了小海的身體？”林桓驚訝。
“是啊，那不然咧？”
“……我以為是那妖怪幻化了小海的人形。”
“能搶人皮他們才懶得花費功力維持人形呢。”方一哲聳了聳肩，“如果不是被那個妖怪搶了身體，說不定當初的小海也不用死。”
林桓其實對那小妖怪印象不錯，都說人妖鬼都分為好的和壞的，他一直以為那個假冒小海的小妖怪是個好妖怪。
這邊話音剛落，小海和中年男子不知從哪被舉到了半空，小海在中年男子懷裏吱哇亂叫，中年男子渾身抖得猶如風中的落葉。
柏榮的聲音透著一股森冷之氣。
“顧小姐，我倒數三聲，如果你不出來，就別怪我不仁義了。”
方一哲見狀連忙叮囑黑鷹，“用人質辦案可是違法的，如果這事洩露了，記得回局裏說我們這時候還暈著，不知道這事啊。”
112障眼
濃稠的黑氣順著狂風襲來，黑鷹迅速從懷裏扯出一塊鮮紅綢布展開擋在風襲來的方向，狂風翛然而止。
穿著一襲白裙的女鬼出現在墳場中央。
自從學會了些法術的皮毛，林桓的視覺和聽覺都比以往靈敏了不少，雖然現在他距離女鬼出現的地方還比較遠，卻能一清二楚的看見女鬼的眼珠是一片渾濁的紅色。
……乍一看還挺嚇人的。
這女鬼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了，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像個盲人似的擡著雙臂四處摸索，磨蹭了許久她才走到了柏榮腳下，仰著頭看向柏榮在的方向。“把他們放下來。”
柏榮垂下眼捷，長劍上暗紅血液順著刀刃滑下。
柏榮臉上是林桓從未見過的表情，那雙一向溫潤的眼眼梢微微向上挑起，嘴角輕勾，赫然是個輕蔑的笑。
暗紅血滴墜落在女鬼白裙肩頭，只聽女鬼霎時間尖叫出聲，肩頭冒起陣陣黑煙，那滴血竟然生生將女鬼肩膀處烙了個對穿。
公墓內的沙塵隨著洶湧而來的陰風撲面而來，林桓只覺得被那陣陰風刮得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方一哲見林桓臉色不對，立馬摸出懷裏的印泥準備在地上劃個臨時結界。
不過還不等他蹲下去，林桓身邊就豎起了數道透明屏障。
屏障獨有的陰冷氣息縈繞其上，不用猜都知道是柏榮做的。
方一哲頓了頓，把印泥收回懷裏，“這鬼，就知道護自己老婆，都沒有點團結意識。”
林桓自然是聽見了這聲抱怨，他定睛往四周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淺淡的灰色漂浮在他四周。
另一邊，柏榮已經和那女鬼打了起來。
說是打起來，倒不如說是柏榮單方面的戲耍，女鬼嘶吼著，數道陰氣騰風而起襲向半空中的柏榮，其實她每一下都砸的很準，但柏榮遠比她的速度要快，躲著數道陰氣還是很氣定神閑。
連林桓都能看出，自家小叔在享受這種戲弄的感覺，更是享受顧小姐崩潰的姿態。
都說厲鬼嗜虐嗜鬥，生性殘忍，天生享受殺戮和戲耍。
這條特征在柏榮身上同樣適用。
林桓目不轉睛的看著半空中的男人，不知過了多久，柏榮似乎有些膩味這樣的游戲了，男人一轉手中的刀刃輕松削去襲來的數道陰氣。
“魔術該結束了，顧小姐。”
見黑氣如此輕而易舉在男人刀刃下消失，顧小姐楞了楞，停止了對柏榮的攻擊。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們是無辜的。”
“是嗎？”
男人指尖輕旋，懸在半空中的中年男人霎時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旋轉，臉部直面地面。
中年男子的臉因為充血漲紅著，他張開眼看了一眼，隨後緊緊閉上雙眼，死死抱住了小海。
“沒事……爸爸在……”
與其說安慰小海，不如說安慰他自己。
因為小海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根本半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
柏榮指尖又旋了半圈，中年男子仿佛變成了柏榮手中的玩具，隨著也轉動了起來。
柏榮如此上上下下玩樂似的把小海的父親轉來轉去，顧小姐在下面發出淒厲的叫喊，血淚隨著眼角滑落，幾次想飛上去卻又被柏榮釋放的氣息生生壓了下去。
林桓不知柏榮此舉是為了什麽，但看著自己的同類遭到如此戲弄的對待，林桓只覺得心裏面很不舒服。
他本就是心善之人，覺得柏榮的這些動作，太惡意了……
這個念頭才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柏榮就很快看了過來。
林桓楞了楞，迅速反應過來柏榮可是隨時可以知道他腦海裏在想什麽的。
……感覺像是在背後說人壞話被當事人抓包似的。
林桓心虛地後退了小半步。
柏榮指尖一收，空中的中年男子抱著小海竟然就那麽直直掉落了下去！
男人五指微張，只見中年男子和小海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來，一人掉去了一邊。
小海是妖大抵是無礙，可中年男子跌下來必死無疑。
林桓心頭一緊，方一哲跨出小半步，還沒來得及做出施救的動作，顧小姐猛地擡起手，五指骨節彎成詭異的角度，兩道濃稠的黑氣由地面洶湧而起，接住了中年男子和小海。
中年男子驚異地看著自己身上的黑氣，下一瞬焦急地叫喊著，“小海！”
小海伸出胳膊揮了揮，“我沒事。”
柏榮站在兩道黑氣間，風將他衣衫發絲吹的淩亂，但男人卻半分狼狽都無。
“一個殺了兩個人就半瞎的鬼，竟然能驅動那麽大的力量，真是大開眼界。”
顧小姐並不與他多說，數道黑氣襲向柏榮，柏榮並不還手，只靈活地躲閃著黑氣的襲擊。
“為什麽要動我兒子！作惡的只是我！陳家夫婦本來就該死！當初撞死我的人就是他們！”
柏榮躲讓的動作游刃有餘，邊躲邊說到，“那只是只占了你兒子皮囊的妖怪。”
顧小姐並不聽，黑氣一股有一股從地面上湧出。“不可能！”
方一哲看著兩鬼在天上打得陰氣橫飛，不由嘀咕，“現在隨便一個死了三年的鬼就那麽厲害，我回去收拾收拾包袱回家等死算了……”
隨著顧小姐瘋狂的攻擊，林桓發現，地面不知為什麽出現了層層褶皺。
是的，褶皺。
林桓覺得奇怪得很，像是那種布料似的褶皺。
他蹲下身，遲疑著摸上了地面的褶皺。
入手竟然是棉布的觸感。
林桓猛地一把拽開，整個地板被掀開來，露出了底下層層疊疊的白骨，這些白骨上散發著黑氣，密集地往顧小姐那邊湧去。
林桓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怎麽……怎麽回事？”
方一哲也沒見過這陣勢，擰緊了眉頭蹲下身摸了摸那塊被林桓拽起來的‘地面’。
這就是一塊龐大的棉布。
不等方一哲說什麽，黑鷹立馬蹲下身來幫忙扯開了一大半棉布。
底下全是白骨。這些白骨顯然是仔細排列過的，骨頭層層疊疊的摞在一起，深不見底。
方一哲和黑鷹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骨山陣。”
骨山陣，顧名思義，用數具白骨搭建而成，其威力根據屍體數量多少決定，是用於迷惑人眼的陣法，是比較出名的邪術障眼陣法之一，雖然說是邪術，可時至今日依舊有很多大戶人家在用，管理局也對這個陣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這陣法雖然威力大，可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簡單在幾具白骨整齊摞在一起圍成一個封閉的幾何圖形就可以做，難在要把白骨都堆積整齊。
這種陣法因為堆積整齊難度很大，所以用的人大都是用幾具白骨簡單搭建，構不成什麽威脅，最多用來迷惑迷惑小偷罷了。
可一旦白骨堆積數量多，這障眼的能力就很可怕了。
“不會底下全是吧……”方一哲抓了抓後腦勺，“難怪剛才我們破不開鬼打墻。”
113守陣鬼
地面的白骨排列深不見底，黑鷹用法力踩碎了很大一塊，可顯然，這根本是杯水車薪。
層層疊疊的骨山依舊牢固如初。
每個骨山陣都會有一個守陣的小鬼，恐怕顧小姐就是這個守陣的鬼。
守陣鬼負責保護這個陣法，也可以自由的動用這些屍體本身的陰氣。
難怪柏榮選擇躲讓，而不是正面與之交鋒。
如果這些屍體的怨氣都被女鬼所用，那恐怕沒人是她的對手。
方一哲神情凝重的看著遠處的女鬼，又轉過頭來看著林桓。
“你怎麽老是那麽倒黴……”
林桓：“……”那我怎麽知道呢！
“主人。”黑鷹詢問，“需要叫支援嗎？”
“這麽大的骨山陣，誰敢來？等局裏的人做好準備過來，我們說不定都投胎了。”
“那主人的意思？”
“躺平等死就行。”方一哲這麽說著，臉上卻沒絲毫惶恐之意。“多大的箱子能裝多大的東西，要一只螞蟻吃掉大象份量的食物只會把自己撐死而已，我們不如看看，這個死了三年的鬼，能驅動多大的力量。”
話音剛落，顧小姐那邊忽然發出了一聲響徹天際的嚎叫。
小海此刻懸於柏榮身前，柏榮骨節分明的五指微屈，很顯然是用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了小海。
小海掙紮的厲害，可無濟於事。
柏榮緩緩收攏五指，小海臉蛋漲紅，一副很快就要窒息的樣子。
柏榮緩聲道。“放我們出去，他就還給你。”
可顯然，現在的女鬼已經失了理智，怒吼著，更多的怨氣由地面湧起。
柏榮絲毫不戀戰，利落的把小海往湧起的怨氣堆扔去。
眼看小海就要落入濃黑的怨氣中，顧小姐近乎瞠目欲裂，她吼叫著伸出了只剩下白骨的五指，淩空猛地一劃，那道濃稠的黑氣四散開來。
小海還沒落地，柏榮指尖輕繞，又把小海提拎到了手裏來。
驚雷四起，白骨山深處湧出更多怨氣，女鬼更發憤怒了。
林桓隔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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