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老家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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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大雪封山封路，陸陸續續下了十多天，雪都快到了腰，沒人送物資進來，我們是根本不可能挨過去的……”
方一哲出聲，“還好你沒拉，不然你們這那麽五十幾號活鬼出去了可要出大事。”
“那我算是立了功吧，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嗎？”管理員開玩笑。
鬼使公事公辦，“一切回府待大王宣判。”
“唔……”林桓想了想，“那你打到地府的那個電話是真打錯了還是？”
“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我竟然能看到每個人死掉的樣子，別提多恐怖了。”管理員搖搖頭，“我給地獄打電話的時候就是想問地獄什麽時候派人來收我們，誰知你進來了，我老家一直有一種說法，當一個進入幻象的人知道身邊有人是鬼之後，就能看到鬼的真面目，我都受不了每天面對他們，何況是你，所以我告訴你。”
“噢……”林桓遲疑了一會，緩聲道。“慢走。”
管理員笑了笑，身體從腳部開始緩緩消逝，在臨走之前深深看了林桓一眼，笑道。“今後要加油啊。”
“……好。”林桓伸出手輕輕揮了揮。
他對管理員印象很好，這會兒竟覺得有幾分不舍起來。
不等他把剛才的事情理清楚，不知什麽地方忽然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聲。
方一哲反應極快，“黑鷹。”
黑鷹只留下個虛影，立馬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五六秒，小海熟悉的啼哭聲傳來。
“嗚哇哇哇！放我下來！”
黑鷹一邊胳膊夾著小海，一邊胳膊夾著小海的父親，穩穩落地。
小海看起來倒是幹幹凈凈的，小海的父親卻滿身狼狽，膝蓋和手肘上都是黃泥。
黑鷹盡職盡責的匯報情況，指著小海的父親說到，“這人好像想翻墻出去，被結界擋回來了。”
方一哲點點頭，拿出了做警察給犯人做筆錄那會兒的兇勁來。“跑什麽呢？”
小海似乎被嚇到了，眼眶紅紅的，小胳膊抱著父親的腿。“你別兇我爸爸……”
人類對幼兒，尤其是對懂事長的又好看的幼兒總是有一種天生的善心。
方一哲一時心軟，“沒兇，就是例行問……”
不對。
方一哲掌心驟然聚起大片白光往前一把按在小海肩膀猛地往後拉開了。
動作不過在須臾間，小海下一瞬間就被死死按在地面上動彈不得，顱骨撞擊地面的空響讓人聽著都覺得疼。
方一哲手心亮光還源源不斷的輸出，變作根根細繩緊緊壓制在小海身體上。
林桓條件反射往後退了半步，
“小海！”中年男子大喊一聲，撲上來想要救出小海。
黑鷹麻利壓制住中年男人。
小海大哭，“嗚嗚嗚，爸爸是無辜的！你們別動手。”
105人間溫情（二十七）
黑鷹大概是察覺到手下的人是真人，鉗制小海父親的力道便輕了些。
小海這才吸吸鼻子，不哭了。
方一哲單手將小海拎起來，表情頗為嫌棄。
“一股臊味，哪來的小妖怪。”
小海撇撇嘴，懸在半空像只小狗似的耷拉著四肢。
“我才不是小妖怪。”
方一哲晃晃他。“那你是什麽？”
“我……”小海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桓眨眼睛，“我是人。”
方一哲輕笑一聲，抽出懷裏金繩將小海捆得嚴嚴實實。“貓臊味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小海鼓著腮幫子乖乖被捆好，站在方一哲旁邊，看著林桓眼淚汪汪。
林桓沒說話，柏榮倒是先出聲了，“你一直看著林桓幹嘛？”
“……就，就看看嘛。”
小海縮了縮身子，低下頭。“哥哥好兇。”
柏榮目光流轉打量著看似怯懦弱小的小海，一鬼一妖悄然對視著，最終，柏榮還是沒說什麽。
小海的父親看著小海，神情恍然，黑鷹將他提拎起來，他身體還在顫抖著。“你們要把小海帶去哪裏？”
“帶去該去的地方。”
中年男子看著小海，眼中似有淚水在打轉。
小海擡起頭來，“爸爸……對不起。”
中年男子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急切的說到，“他……是個好妖怪！你們別把他給捉了，連我殺魚他都說殘忍。”
方一哲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是不是好妖怪我們自然會分辨，放心。”
“我沒有做壞事，爸爸放心吧，我會再來找你的。”
方一哲屈指一彈小海額頭。“可不行，妖怪有妖怪生存的地方，不要到人間來。”
小海撅起嘴氣呼呼地看方一哲，“你這人真討厭，這麽說實話我還怎麽安慰爸爸。”
方一哲笑著覷了他一眼，“我這實話還沒完全說出來呢。”
小海的父親慌了神，“你們要帶他去哪？”
“您放心，我們處理絕對公平。”方一哲不欲多說，“這事處理完您也得跟我們到局裏去，我們還有很多後期工作。”
小海的父親根本沒聽後半句，看了看小海，又把目光轉向方一哲，“這位……天師？我也不清楚該叫您什麽，如果您有需要……我傾家蕩產給您都行，小海真的是無辜的……”
方一哲拿出了祖傳敷衍假笑，沒回答。
小海的父親再接再厲，“要多少錢都行……我家在A市還有一棟一百多平的……”
小海阻止他，“爸爸！那可是你剛買的！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砸進去了！”
“和你比起來什麽都不算。”中年男子的眼神格外堅定，這還是林桓頭一次在這人身上看到如此堅定的眼神。
“我……”小海淚汪汪地看著中年男子，過了幾秒咬著下唇低下了頭，不敢看中年男子似的。
方一哲把一切收在眼裏，有些同情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好了，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妖怪的問題和人的問題不同，我們只能秉公辦事。”
小海的父親見方一哲態度堅定，這才閉住了嘴，低頭一直看著小海，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淚了。
“小海，爸爸對不起你……”
小海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方一哲搖了搖頭，“其實吧……”
小海擡起頭來看著方一哲，緊張地瘋狂搖著頭。
方一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奈道，“好吧，算了。”
林桓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把全副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柏榮身上。
男人伸手覆上了他手背，湊到耳邊悄聲道，“小傻瓜，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個要不到糖的小孩。”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語氣裏滿是輕柔的笑意。
柏榮湊的極近，唇瓣都貼到了他耳廓上，唇齒張合間磨蹭在他肌膚，若是鬼有吐息，林桓的耳廓現在早就被熱氣熏紅一大片了。
林桓悄悄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抿了抿唇反手緊緊扣著柏榮的手，耳根紅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
方一哲看著若無旁人咬耳朵的一人一鬼，嘆了口氣。“真是世風日下啊。”
小海跟著點點頭，趕緊轉移話題。
“你們這樣子會不利於小孩子的身心健康的。”
柏榮淡淡瞥了小海一眼。
小海趕緊閉上嘴巴，垂下眼角可憐兮兮地看著林桓。“我不說了……你讓哥哥別打我。”
見這邊情況處理的差不多了，方一哲詢問那穿著黑袍的鬼使，“處理完了？”
“嗯。”鬼使略微頷首，上前去單手托著那站在原地不動的嬰兒，手裏的鐮刀輕晃兩下，幾條白色的霧氣飄入了那鬼小孩的鼻孔裏，“魂歸故裏，爾任務已完成，請隨我速速歸去。”
嬰兒的雙眼泛起詭異的紅光，腹部傳來機械似的聲音，“請再次確認任務已經完成。”
“完成。”鬼使擡手將嬰兒額心的那只獨眼按了下去。
那只獨眼後面似乎是空的，這麽一按就整個凹陷了下去，兩邊的灰色眼皮緊緊閉上了。
……林桓在後面看著直覺得眼睛疼。
鬼使單手摳著嬰兒的下巴提拎在手裏，“好了，回去吧。”
方一哲一臉鄙視。“你們地府效率可真差，派個機器人來收魂，收了那麽十幾年還沒收完，還差點害我的人出事。”
鬼使淡淡回答，“這是地府的初代產品，偶有瑕疵並不奇怪，這裏死的人再加上山上村子裏死的一共有兩百多號人，我們一直人手不夠你也清楚，這裏怨氣又頗重，鬼使出動會引發暴亂，出此下策，我們也實屬無奈。”
林桓聽懂了，原來那個嬰兒……是個地獄用來捉鬼回地府的機器？
他疑惑地問道，“可是這個機器一直在和我們玩游戲，誰輸了他就要誰死……我都差點中招了，這是什麽工作原理啊？”
方一哲做老師做習慣了，立馬就開口，“這些‘人’之所以還作為人在此地徘徊，像個人一樣生活，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死了，在暴力鎮壓行不通的情況下，地府要做的就是想方設法讓這些人在這個空間裏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
“嗯。”方一哲點了點頭，“再死一次，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死了，魂魄自然會飄向地府。”
“那我怎麽……”
“地府的這些垃圾機器人出過不少事了，”說到這個方一哲就來氣，“當初不知道局裏給他們擦過多少屁.股。”
鬼使清咳一聲，“走了。”
106人間溫情（二十八）
他們出去自然是要走正門的。
林桓臨走前還是不忘抱走柏榮的骨灰盒，可惜抱著骨灰盒又想起先前柏榮把他推下去那一幕，又有點兒生氣，可把骨灰盒丟了……先不說他有沒有膽子這麽做，關鍵是他舍不得啊！
萬一其中有什麽誤會呢！
林桓亂七八糟的想著，一邊走一邊不住往柏榮那邊看。
最後柏榮倒是被他看無奈了，趁著人群停在門前湊到他耳邊去。
“有什麽話回去了小叔和你好好說，別生悶氣了，嗯？”
“……我沒有生悶氣。”
“臉都快鼓成包子了，還沒生氣？”
“……哼。”
“好了。”柏榮飛快地在他耳邊吻了一下，“馬上就能回家了。”
林桓梗著脖子沒接話，在寒風中燒成了一塊鮮紅的烙鐵。
鬼使拎著那鬼嬰兒放在大門前搗鼓了半天，一道紅光從嬰兒的額頭射出照射在那道大鐵鎖上，鐵門大鎖發出‘滴’一聲，傳來了鎖扣打開的聲音。
幾道已經很陳舊的黃符散落了下來。
方一哲擺出驚訝的表情，“按照你們地府的慣例，我還以為這道封了十多年的封印會出岔子呢，竟然這麽順利就打開了。”
鬼使輕哼，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我們地府也不是老出岔子好不好。”
方一哲翻個白眼，“嘁。”
可等一行人踏出去，立馬就察覺到了不對——
隨著寒風飄蕩的常青藤枝條，森冷破舊布滿蜘蛛網的高大辦公樓，數個破舊的墓碑。
他們根本就沒出來啊！
林桓擦了擦眼睛，咽了口唾沫回身看向他們剛走出來的地方。
隨著寒風飄蕩的常青藤枝條，森冷破舊布滿蜘蛛網的高大辦公樓，數個破舊的墓碑。
這前後場景竟然是一模一樣的！
林桓下意識往柏榮旁邊貼了貼。“我們不會出不去了吧……”
“哼。”方一哲就等著這一句，“沒見識的小鬼頭。”
黑鷹投去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眼神。
方一哲生來就是個愛出風頭的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新人面前cos電影裏的智者角色，當新人因為一些簡單問題大驚小怪驚恐半天的時候他就跳出來表示：這對於爺爺我可簡單了！
往往這時候就會吸引新人們崇敬的目光，還會引起部分心思單純的妹子驚呼：方老師好厲害！
林桓顯然也屬於不懂事的新人階段，立馬對方一哲投去了‘大神快帶我飛，求抱大腿’的眼神。
柏榮淡淡瞥了身旁的小狗一眼，忍不住伸手擰林桓的臉。
林桓凍得一個激靈，轉頭茫然地看著身旁的男人，“小叔你幹嘛？”
“手癢。”
“啊？”
鬼使捂住眼睛，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方一哲表示他風頭還沒出夠呢，怎麽林桓就不看他了，不爽！
黑鷹失笑搖了搖頭，從懷裏掏出幾件法器和數張紙符一一擺好。
方一哲清咳一聲，“林桓！”
“嗯？”
“聽好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最簡單的幻境，也是鬼常用的伎倆，民間俗稱鬼打墻。”
林桓點了點頭。“記住了。”
“破解這種幻境很簡單，一般只要稍稍有靈力的人都能做到。”方一哲把三支香點上，黑狗血沿著四周灑了一圈，對林桓招了招手，“過來，我教你。”
“我？”林桓受寵若驚，但也知道這種實踐就和警局裏帶著實習生去現場勘察一樣機會難尋，連忙跑了過去。
柏榮在後面註視著他，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忍了下去。
林桓站進狗血劃成的圈裏，方一哲站出圈外教他，“先把你的靈力聚到手心上。”
林桓依言照著做，可憋了半天手上只有了那麽一丁點亮度。
方一哲一臉嫌棄，“勉強夠吧。”
“嗯……”林桓試著再聚些，手上卻沒什麽變化。
“把手擡起來，對著外面。”方一哲在一旁給他做著示範，“跟我念，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閉眼睛！”
“噢……”林桓閉上眼睛，緩聲念到，“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對，然後感受你手心的熱度指向……”
方一哲話還沒說完，林桓膝蓋一軟一頭栽了下去。
柏榮眼疾手快地沖上前去扶住了他。
“……”方一哲楞了半天，瞪大了眼睛看著柏榮，“前面還放著銅佛象呢，你還進狗血圈，怕不是找死啊？”
柏榮淡定回答，“我早就死了。”
兩人說話不過幾秒間，林桓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地支起身子看柏榮，“……怎麽了？”
“你暈過去了。”
“暈過去？”
“我說怎麽那麽小的法事你都能暈過去啊？”方一哲上前來拍了兩下林桓的胸膛，“身體挺健壯的啊，怎麽跟個林黛玉似的，這麽點靈力都不能用？剛才看見什麽了沒？”
林桓晃了晃腦袋站直，“我剛才就眼前一亮，然後就……”
“眼前一亮？”方一哲狐疑地看著他，遲疑了半晌，把前面的那個銅佛收了起來，“你再試試。”
柏榮出言阻止，“別了吧。”
方一哲可不買賬，“哇，他連這種小法術都做不了，我要他在鬼怪管理局幹嘛？要是這種小法術都做不了，回去就讓他幹保潔去，炊事班也行。”
林桓朝柏榮點了點頭，“我再試試吧，沒關系的。”
柏榮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嗯，加油。”
柏榮退出圈裏，林桓緩緩合上眼，和剛才一樣伸長手臂攤開了掌心。“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這次沒出什麽事了。
方一哲松了口氣，在旁邊繼續教導著。“原地轉一圈，看你手心感受到什麽位置最熱，對著那個位置把靈力拍出去。”
林桓點了點頭。
他謹慎地沿著四周試探了一圈，最後才把手停留在右邊。
“我覺得就是這裏。”
方一哲滿意的點頭，“不錯，把靈力拍出去就行。”
107人間溫情（二十九）
林桓對著那個位置把靈力拍了出去。
可惜，什麽事都沒發生。
方一哲淡定發出指令，“再來。”
林桓依言又來了一次，還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方一哲抓了抓後腦勺，納悶。“這都不行，你不會回去真的要去掃廁所吧……”
林桓：“……”
不，他可不想掃廁所啊啊啊！
方一哲掃了一眼柏榮。
柏榮目光註視著林桓，神色如常。
“行了行了，邊去，我來。”方一哲頗為嫌棄地把林桓拎去一邊，自己站入了圈內。
方一哲自己施法就隨意了許多，口令沒念，眼睛也沒閉，直接對著方才林桓對的那個方向猛地拍了一掌出去。
——可還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眾人一致扭頭看著方一哲以眼神詢問：怎麽回事？
方一哲更是一臉懵逼。“……不對啊。”
黑鷹上前把那銅佛擺了回去。
方一哲氣急，“你看不起我！”
黑鷹搖頭，“這地方瘴氣太重，靈力可能拍不出去，擺個佛像比較好。”
方一哲看著那佛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如同剛才一樣又做了一遍。
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方一哲擰起眉頭喃喃自語，“……不對，肯定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黑鷹的眸子驟然變作血紅色，沿著四周掃視了一圈。
“四周都是霧瘴，應該就是鬼打墻才對。”
“要是鬼打墻我不可能破不開。”
鬼使搖了搖頭，悠悠看了方一哲一眼，昂首挺胸走上前一步。
“有些人可真是繡花枕頭啊，還是我來吧。”
聽說過天師破解鬼打墻，還沒見過鬼使破除鬼打墻，林桓好奇地緊緊盯著。
鬼使一揮長袖，手中彎鐮發出清脆銅鈴響聲，陣陣黑氣從袖口蔓延出來包裹住彎鐮利刃。
只聽鬼使大呵一聲。“破！”
鐮刀破風一劃——
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寒風吹過空曠通道傳來呼呼聲，仿佛在嘲笑著一群人在這兒跳大神似的擺弄半天，結果什麽作用都不起。
方一哲輕哼，“你來，你來，你厲害。”
鬼使滿臉郁悶。“不應該啊……”
“有些人……哦不，有些鬼，真是狂妄自大啊。”
鬼使被這麽說自然是一臉不服氣，又橫著鐮刀在四周劈了幾圈，鐮刀上的黑氣一次比一次重，可還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小海可憐巴巴地仰著腦袋看方一哲，“要不你把我解開，我來試試？”
“去去去，人形都不能化的小妖怪還想破鬼打墻？”
小海撇撇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中年男子連忙過去抱他，“地上臟，別坐。”
嘴上這麽說，中年男子的手卻一直在摸小海身後的繩子，似乎是想找繩結。
這動作非常赤裸，林桓都看不下去了。
方一哲輕輕瞟了一眼，“別找了，這是特制的捆妖索，常人解不開的。”
中年男子這才悻悻地收回了手。
眾人拿羅盤的拿羅盤，開妖眼的開妖眼，鬼使的鐮刀在空中劃了快十多圈，還是一無所獲。
林桓提議，“我們過去看看？”
思考了一會兒，方一哲才點點頭，“嗯，走吧。”
幾人走上前去，這裏果真和公募沒什麽兩樣，林桓去看了看，甚至他這麽多天來睡的那個屋子裏床鋪上的壓痕都和原先那個公墓一模一樣。
還真是鬼打墻了，走來走去都走到同一個地方。
黑鷹出聲，“門又鎖上了。”
林桓順著黑鷹的視線看去，只見剛才他們進來的那道大鐵門又像之前一樣牢牢鎖上了，那把鐵鎖好端端地扣在上頭。
鬼使喃喃低語，“真是見鬼了……”
林桓差點兒腳下一滑，心說你自己就是鬼，還見鬼呢。
“剛才那道鎖我們解開了，就算是鬼打墻門也應該是開著的，怎麽會又鎖上了……”方一哲眉頭擰得很緊，邊說邊又返回去門邊查看。
方一哲將手中的鎖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又招了招手把鬼使叫過來。
“你看看這個鎖能不能開。”
鬼使懂他的意思，和方才一樣在那灰色嬰兒的眼睛處按了按。
鐵鎖傳來一聲脆響，兩張陳舊的符紙從中掉落。
方一哲彎腰把兩張符紙撿起來細細查看。
兩張紙顯然是已經過了很久了，符紙上都是各式幹掉的水漬痕跡，紙也泛著一層陳舊的灰色，只有上頭的圖案還栩栩如生，一般的朱砂堅持不了那麽久，哪怕是融了靈力的朱砂也很難做到十多年來顏色還這麽鮮明。
方一哲看了半晌，問道。“這符是用什麽東西畫的？”
“人的心頭血。”
黑鷹：“……”
方一哲：“……大哥，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嗎？無論出於什麽目的濫傷無辜就是十年以上三十年以下，最高不得投胎轉世？”
鬼使趕忙辯解，“我們用的是死人的血！”
方一哲狐疑地看著它。
“真的！”鬼使也是著急，“就是用裏頭那群死人的心頭血擠在一起弄的！”
“死人你們都不放過，這是什麽邪術啊？”
“不是邪術！符合法律法規的！死者的血不是有標記的功能嗎？把他們的血融在一起畫符，這樣他們潛意識裏就不會想破壞這把鎖，不用擔心強行越獄，更方便我們管理啊！看看，這麽多年了，一點事都沒出過。”
“我的人都走進來了，還叫一點事都沒出過？”
“誰知道他們怎麽進來的……”鬼使悄悄看了一眼柏榮，“說不定是有的人……有的鬼別有用心。”
柏榮冷冷掃了那鬼使一眼。
鬼使渾身抖了抖，挺直脊背後退半步，往方一哲身後一躲。
“襲警可是要判死刑的！魂飛魄散！”
方一哲：“……我說你好歹是個鬼差，怎麽那麽慫啊。”
鬼差默默看天，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柏榮把視線從鬼差身上移開，看向前方一模一樣的另一個公墓。“也許是有鬼別有用心，可不是我。”
方一哲瞇了瞇眼，“你似乎已經有了人選？”
“有一對跟我們進來的陳氏夫婦在公墓裏死了，一個被分屍，一個被刺了無數刀掛在門上，如果不是那群人害死他們，還有誰？”
林桓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那個仿佛瞎了一樣四處挨著看的女鬼。
鬼殺人會影響神志，並會使靈魂渾濁，因此，也會導致部分感官不敏感。
林桓喃喃出聲，“……安小姐？”
柏榮輕輕點了點頭。
“那又是誰啊？剛才公墓裏我們都檢查過了，沒其他……”方一哲話音未落，瞳孔驟然放大，一把將林桓拉到了身邊來。
林桓本是和方一哲面對面，現在被拉了過去，這才看到，剛才他身後的那片空曠的場地上多了一排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另一行人。
對面的‘柏榮’對他微微一笑，一雙桃花眼彎成了弦月。
“阿桓。”
108人間溫情（三十）
這時天色微亮，日出的萬丈光芒從遠處射來，陽光投在那假柏榮身後，給它身上鍍上了一層毛絨的金邊。
男人原本殷紅的朱砂痣，在那假柏榮臉上不知為何變成了一顆黑痣，少了幾分艷麗，卻更顯矜貴。
林桓楞楞地看著對面的柏榮，又看看身邊的柏榮。
兩者除了那顆痣，完全是如出一轍。
對面的‘柏榮’朝他伸出手，“來。”
林桓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看著對面的柏榮搖頭。
那柏榮輕輕蹙起細長的眉，“剛才要不是我拉著你走獨木橋，你怎麽能活得下來？快過來，別鬧了。”
林桓搖頭。
不止是柏榮，他們這群人在對面都有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這時，對面的黑鷹也站了出來，它看著方一哲，催促道。“主人，快回家吧。”
‘方一哲’踏出一步，“黑鷹，你還在這幹嘛？交代你的事情你總是做不好，成天想有的沒的，現在我話都不聽了？”
‘小海’哇地哭出聲，“爸爸帶我回家啊，你為什麽要在其他小朋友身邊，你是不是知道我是妖怪，所以不愛我了？”
場面亂作一團。
唯有對面的‘林桓’沈默不語。
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柏榮臉上，卻一言不發，和對面嘈雜哭鬧的人群格格不入。
林桓不著邊際的想，他這個分身還怪酷的，其他人的分身哭的哭鬧的鬧，只有他的分身擺著一張酷臉一直不說話。
可下一秒，對面的‘林桓’就落下了淚來。
……看著自己流眼淚的感覺還真是微妙。
而且……這眼淚流的也太娘了點吧！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一臉委屈的掉眼淚，又不是小媳婦兒！
林桓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順便還把柏榮的眼睛給捂上了。
“別看別看，毀我形象。”
柏榮輕笑出聲。
雖然柏榮的雙眼被捂上了，但對面的林桓還是兀自說著話。
“你為什麽……”
這時，就聽鬼使冷呵一聲，“還敢在你爺爺我面前玩這種低級把戲！”
說罷，只聽利刃破風之聲，一道濃黑的戾氣從彎鐮上脫出，狠狠地劈在了對面那假鬼使身體上。
對面的鬼使臉上驟然綻放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灰色的嬰兒機器人掉落在地，無數濃稠的黑血從鬼使身上迸裂而出，黑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逝，鬼使身上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來。
“你……”
‘鬼使’輕輕一笑，“你這個廢物，終於死了……”
正常鬼的肌膚都是灰白色或灰青色，靈魂呈現黑色是要魂飛魄散的前兆，方一哲瞳孔驟然放大，“黑鷹！”
可黑鷹沒回答。
黑鷹的目光直直看著對面的‘方一哲’，好像聽到了什麽震驚的消息，怔楞在原地。
“操！”方一哲二話不說，揮拳一拳打在了黑鷹頰面上。“你他媽瘋了嗎？！這麽多年了還會被這點小伎倆迷惑住？”
黑鷹這才後知後覺地把目光移向方一哲。
方一哲氣得腦殼疼，兩手揪著黑鷹的衣領怒吼。
“把魂罩給我！”
“哦……好……”
可以為時已晚，黑鷹剛把手伸入懷中，鬼使就消逝在了原地。
地面只留下一灘黑血和刃口破損不堪彎鐮。
同時，對面那個假鬼使也消逝不見了，地面同樣有一灘黑血。
“操。”方一哲怒罵一聲，恨鐵不成鋼地松開了黑鷹的衣領。
“我……”黑鷹看了看那灘黑血，意識到自己的遲鈍造成了多麽嚴重的事情，他愧疚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你沒對不起我，”方一哲氣呼呼地伸手一把揪住了黑鷹的耳朵，指著對面那‘方一哲’。“我頭發是這種顏色嗎？栗色和黑色你都分不清，被這種不到家的偽裝術騙到，你是不是傻啊？一百多年白活了啊？回爐重造算了。”
黑鷹比方一哲要高了許多，為了方便方一哲的動作，黑鷹只能微微弓著腰，活像一只受訓卻不敢反駁的巨犬。
“對不起……”
“說了你沒對不起我！”
踮著腳拎耳朵還蠻累的。
方一哲哼哼兩聲，松開了黑鷹那只被他捏紅的耳朵。
“蠢貨！”
“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麽？！”
黑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拿腦袋去頂了頂方一哲的腦門。
正罵罵咧咧的方一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楞了兩秒才一巴掌把黑鷹推開。
“我又不是你同類！別拿腦袋來蹭我，這麽明顯的破綻還能被騙到，你是不是傻？”問完方一哲又立馬自己回答。“你就是傻！”
黑鷹低著頭，不與他爭。
除了方一哲的發色有明顯不同外，其實對面的每個人身上都有一些細節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不同。
比如柏榮的朱砂痣變成了黑痣。
林桓原本素凈的指甲變為了黑色。
黑鷹的瞳孔變成了褐色。
小海和中年男子林桓不是很熟悉，暫時看不出有什麽不同來。
“偽裝術都沒學到家就敢出來騙人。”方一哲很是鄙視地看著對面一群人。“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對面的‘人’沒回答他。
‘黑鷹’歪了歪腦袋，“主人，你說錯了哦。”
方一哲一臉厭惡地看著對面的黑鷹，“什麽？”
“我們根本沒學過偽裝術。”
“什麽狗屁玩意。”方一哲不欲多說，指間翻飛出道道黃符，電光火石間逐一翻飛貼到了對面幾人腦門上。
黃符在對面幾人腦門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蕩啊蕩……飄落在了地上。
‘方一哲’輕笑，“這符是定鬼的，你拿這符出來幹嘛？是連小學天師課程都沒學好嗎？”
這嘴毒的和方一哲本人如出一轍。
方一哲輕哼一聲，“你才沒學好！”
“罵我不也是在罵你自己？”
方一哲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是你這種喜歡黑發的品味，我的膚色明明染栗色更好看。”
‘方一哲’但笑不語。
真假兩方人面對面，誰也不動。
如果這群鬼……或者是其他什麽東西，變成他們的樣子不是為了迷惑他們分不清敵我導致自相殘殺，那是為了什麽呢？
109人間溫情（三十一）
林桓正疑惑著，四周驟然一片空蕩。
偌大的公墓只剩下了他和那假柏榮兩人。
林桓高聲呼喊，“小叔！方一哲！”
假柏榮歪了歪腦袋，看著他眨眨眼。“這呢。”
說著，那假柏榮緩步朝他走了過來。
林桓步步後退，視線停留在對方一雙純黑毫無瞳光的眸子裏。
“你要幹什麽？”
柏榮勾唇露出個邪肆的笑來，緩聲道。“幹你啊。”
林桓：“……”
等等等等……等一下！
就算知道你是個假貨，可是頂著小叔的臉說這話，很讓人胡思亂想啊！
林桓甩甩腦袋，心想莫非剛才黑鷹也是被對面那個假的方一哲用了這招‘色誘術’？
他正胡思亂想著，身後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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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哲出聲，“還好你沒拉，不然你們這那麽五十幾號活鬼出去了可要出大事。”
“那我算是立了功吧，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嗎？”管理員開玩笑。
鬼使公事公辦，“一切回府待大王宣判。”
“唔……”林桓想了想，“那你打到地府的那個電話是真打錯了還是？”
“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我竟然能看到每個人死掉的樣子，別提多恐怖了。”管理員搖搖頭，“我給地獄打電話的時候就是想問地獄什麽時候派人來收我們，誰知你進來了，我老家一直有一種說法，當一個進入幻象的人知道身邊有人是鬼之後，就能看到鬼的真面目，我都受不了每天面對他們，何況是你，所以我告訴你。”
“噢……”林桓遲疑了一會，緩聲道。“慢走。”
管理員笑了笑，身體從腳部開始緩緩消逝，在臨走之前深深看了林桓一眼，笑道。“今後要加油啊。”
“……好。”林桓伸出手輕輕揮了揮。
他對管理員印象很好，這會兒竟覺得有幾分不舍起來。
不等他把剛才的事情理清楚，不知什麽地方忽然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聲。
方一哲反應極快，“黑鷹。”
黑鷹只留下個虛影，立馬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五六秒，小海熟悉的啼哭聲傳來。
“嗚哇哇哇！放我下來！”
黑鷹一邊胳膊夾著小海，一邊胳膊夾著小海的父親，穩穩落地。
小海看起來倒是幹幹凈凈的，小海的父親卻滿身狼狽，膝蓋和手肘上都是黃泥。
黑鷹盡職盡責的匯報情況，指著小海的父親說到，“這人好像想翻墻出去，被結界擋回來了。”
方一哲點點頭，拿出了做警察給犯人做筆錄那會兒的兇勁來。“跑什麽呢？”
小海似乎被嚇到了，眼眶紅紅的，小胳膊抱著父親的腿。“你別兇我爸爸……”
人類對幼兒，尤其是對懂事長的又好看的幼兒總是有一種天生的善心。
方一哲一時心軟，“沒兇，就是例行問……”
不對。
方一哲掌心驟然聚起大片白光往前一把按在小海肩膀猛地往後拉開了。
動作不過在須臾間，小海下一瞬間就被死死按在地面上動彈不得，顱骨撞擊地面的空響讓人聽著都覺得疼。
方一哲手心亮光還源源不斷的輸出，變作根根細繩緊緊壓制在小海身體上。
林桓條件反射往後退了半步，
“小海！”中年男子大喊一聲，撲上來想要救出小海。
黑鷹麻利壓制住中年男人。
小海大哭，“嗚嗚嗚，爸爸是無辜的！你們別動手。”
105人間溫情（二十七）
黑鷹大概是察覺到手下的人是真人，鉗制小海父親的力道便輕了些。
小海這才吸吸鼻子，不哭了。
方一哲單手將小海拎起來，表情頗為嫌棄。
“一股臊味，哪來的小妖怪。”
小海撇撇嘴，懸在半空像只小狗似的耷拉著四肢。
“我才不是小妖怪。”
方一哲晃晃他。“那你是什麽？”
“我……”小海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桓眨眼睛，“我是人。”
方一哲輕笑一聲，抽出懷裏金繩將小海捆得嚴嚴實實。“貓臊味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小海鼓著腮幫子乖乖被捆好，站在方一哲旁邊，看著林桓眼淚汪汪。
林桓沒說話，柏榮倒是先出聲了，“你一直看著林桓幹嘛？”
“……就，就看看嘛。”
小海縮了縮身子，低下頭。“哥哥好兇。”
柏榮目光流轉打量著看似怯懦弱小的小海，一鬼一妖悄然對視著，最終，柏榮還是沒說什麽。
小海的父親看著小海，神情恍然，黑鷹將他提拎起來，他身體還在顫抖著。“你們要把小海帶去哪裏？”
“帶去該去的地方。”
中年男子看著小海，眼中似有淚水在打轉。
小海擡起頭來，“爸爸……對不起。”
中年男子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急切的說到，“他……是個好妖怪！你們別把他給捉了，連我殺魚他都說殘忍。”
方一哲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是不是好妖怪我們自然會分辨，放心。”
“我沒有做壞事，爸爸放心吧，我會再來找你的。”
方一哲屈指一彈小海額頭。“可不行，妖怪有妖怪生存的地方，不要到人間來。”
小海撅起嘴氣呼呼地看方一哲，“你這人真討厭，這麽說實話我還怎麽安慰爸爸。”
方一哲笑著覷了他一眼，“我這實話還沒完全說出來呢。”
小海的父親慌了神，“你們要帶他去哪？”
“您放心，我們處理絕對公平。”方一哲不欲多說，“這事處理完您也得跟我們到局裏去，我們還有很多後期工作。”
小海的父親根本沒聽後半句，看了看小海，又把目光轉向方一哲，“這位……天師？我也不清楚該叫您什麽，如果您有需要……我傾家蕩產給您都行，小海真的是無辜的……”
方一哲拿出了祖傳敷衍假笑，沒回答。
小海的父親再接再厲，“要多少錢都行……我家在A市還有一棟一百多平的……”
小海阻止他，“爸爸！那可是你剛買的！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砸進去了！”
“和你比起來什麽都不算。”中年男子的眼神格外堅定，這還是林桓頭一次在這人身上看到如此堅定的眼神。
“我……”小海淚汪汪地看著中年男子，過了幾秒咬著下唇低下了頭，不敢看中年男子似的。
方一哲把一切收在眼裏，有些同情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好了，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妖怪的問題和人的問題不同，我們只能秉公辦事。”
小海的父親見方一哲態度堅定，這才閉住了嘴，低頭一直看著小海，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淚了。
“小海，爸爸對不起你……”
小海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方一哲搖了搖頭，“其實吧……”
小海擡起頭來看著方一哲，緊張地瘋狂搖著頭。
方一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奈道，“好吧，算了。”
林桓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把全副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柏榮身上。
男人伸手覆上了他手背，湊到耳邊悄聲道，“小傻瓜，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個要不到糖的小孩。”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語氣裏滿是輕柔的笑意。
柏榮湊的極近，唇瓣都貼到了他耳廓上，唇齒張合間磨蹭在他肌膚，若是鬼有吐息，林桓的耳廓現在早就被熱氣熏紅一大片了。
林桓悄悄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抿了抿唇反手緊緊扣著柏榮的手，耳根紅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
方一哲看著若無旁人咬耳朵的一人一鬼，嘆了口氣。“真是世風日下啊。”
小海跟著點點頭，趕緊轉移話題。
“你們這樣子會不利於小孩子的身心健康的。”
柏榮淡淡瞥了小海一眼。
小海趕緊閉上嘴巴，垂下眼角可憐兮兮地看著林桓。“我不說了……你讓哥哥別打我。”
見這邊情況處理的差不多了，方一哲詢問那穿著黑袍的鬼使，“處理完了？”
“嗯。”鬼使略微頷首，上前去單手托著那站在原地不動的嬰兒，手裏的鐮刀輕晃兩下，幾條白色的霧氣飄入了那鬼小孩的鼻孔裏，“魂歸故裏，爾任務已完成，請隨我速速歸去。”
嬰兒的雙眼泛起詭異的紅光，腹部傳來機械似的聲音，“請再次確認任務已經完成。”
“完成。”鬼使擡手將嬰兒額心的那只獨眼按了下去。
那只獨眼後面似乎是空的，這麽一按就整個凹陷了下去，兩邊的灰色眼皮緊緊閉上了。
……林桓在後面看著直覺得眼睛疼。
鬼使單手摳著嬰兒的下巴提拎在手裏，“好了，回去吧。”
方一哲一臉鄙視。“你們地府效率可真差，派個機器人來收魂，收了那麽十幾年還沒收完，還差點害我的人出事。”
鬼使淡淡回答，“這是地府的初代產品，偶有瑕疵並不奇怪，這裏死的人再加上山上村子裏死的一共有兩百多號人，我們一直人手不夠你也清楚，這裏怨氣又頗重，鬼使出動會引發暴亂，出此下策，我們也實屬無奈。”
林桓聽懂了，原來那個嬰兒……是個地獄用來捉鬼回地府的機器？
他疑惑地問道，“可是這個機器一直在和我們玩游戲，誰輸了他就要誰死……我都差點中招了，這是什麽工作原理啊？”
方一哲做老師做習慣了，立馬就開口，“這些‘人’之所以還作為人在此地徘徊，像個人一樣生活，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死了，在暴力鎮壓行不通的情況下，地府要做的就是想方設法讓這些人在這個空間裏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
“嗯。”方一哲點了點頭，“再死一次，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死了，魂魄自然會飄向地府。”
“那我怎麽……”
“地府的這些垃圾機器人出過不少事了，”說到這個方一哲就來氣，“當初不知道局裏給他們擦過多少屁.股。”
鬼使清咳一聲，“走了。”
106人間溫情（二十八）
他們出去自然是要走正門的。
林桓臨走前還是不忘抱走柏榮的骨灰盒，可惜抱著骨灰盒又想起先前柏榮把他推下去那一幕，又有點兒生氣，可把骨灰盒丟了……先不說他有沒有膽子這麽做，關鍵是他舍不得啊！
萬一其中有什麽誤會呢！
林桓亂七八糟的想著，一邊走一邊不住往柏榮那邊看。
最後柏榮倒是被他看無奈了，趁著人群停在門前湊到他耳邊去。
“有什麽話回去了小叔和你好好說，別生悶氣了，嗯？”
“……我沒有生悶氣。”
“臉都快鼓成包子了，還沒生氣？”
“……哼。”
“好了。”柏榮飛快地在他耳邊吻了一下，“馬上就能回家了。”
林桓梗著脖子沒接話，在寒風中燒成了一塊鮮紅的烙鐵。
鬼使拎著那鬼嬰兒放在大門前搗鼓了半天，一道紅光從嬰兒的額頭射出照射在那道大鐵鎖上，鐵門大鎖發出‘滴’一聲，傳來了鎖扣打開的聲音。
幾道已經很陳舊的黃符散落了下來。
方一哲擺出驚訝的表情，“按照你們地府的慣例，我還以為這道封了十多年的封印會出岔子呢，竟然這麽順利就打開了。”
鬼使輕哼，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我們地府也不是老出岔子好不好。”
方一哲翻個白眼，“嘁。”
可等一行人踏出去，立馬就察覺到了不對——
隨著寒風飄蕩的常青藤枝條，森冷破舊布滿蜘蛛網的高大辦公樓，數個破舊的墓碑。
他們根本就沒出來啊！
林桓擦了擦眼睛，咽了口唾沫回身看向他們剛走出來的地方。
隨著寒風飄蕩的常青藤枝條，森冷破舊布滿蜘蛛網的高大辦公樓，數個破舊的墓碑。
這前後場景竟然是一模一樣的！
林桓下意識往柏榮旁邊貼了貼。“我們不會出不去了吧……”
“哼。”方一哲就等著這一句，“沒見識的小鬼頭。”
黑鷹投去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眼神。
方一哲生來就是個愛出風頭的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新人面前cos電影裏的智者角色，當新人因為一些簡單問題大驚小怪驚恐半天的時候他就跳出來表示：這對於爺爺我可簡單了！
往往這時候就會吸引新人們崇敬的目光，還會引起部分心思單純的妹子驚呼：方老師好厲害！
林桓顯然也屬於不懂事的新人階段，立馬對方一哲投去了‘大神快帶我飛，求抱大腿’的眼神。
柏榮淡淡瞥了身旁的小狗一眼，忍不住伸手擰林桓的臉。
林桓凍得一個激靈，轉頭茫然地看著身旁的男人，“小叔你幹嘛？”
“手癢。”
“啊？”
鬼使捂住眼睛，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方一哲表示他風頭還沒出夠呢，怎麽林桓就不看他了，不爽！
黑鷹失笑搖了搖頭，從懷裏掏出幾件法器和數張紙符一一擺好。
方一哲清咳一聲，“林桓！”
“嗯？”
“聽好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最簡單的幻境，也是鬼常用的伎倆，民間俗稱鬼打墻。”
林桓點了點頭。“記住了。”
“破解這種幻境很簡單，一般只要稍稍有靈力的人都能做到。”方一哲把三支香點上，黑狗血沿著四周灑了一圈，對林桓招了招手，“過來，我教你。”
“我？”林桓受寵若驚，但也知道這種實踐就和警局裏帶著實習生去現場勘察一樣機會難尋，連忙跑了過去。
柏榮在後面註視著他，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忍了下去。
林桓站進狗血劃成的圈裏，方一哲站出圈外教他，“先把你的靈力聚到手心上。”
林桓依言照著做，可憋了半天手上只有了那麽一丁點亮度。
方一哲一臉嫌棄，“勉強夠吧。”
“嗯……”林桓試著再聚些，手上卻沒什麽變化。
“把手擡起來，對著外面。”方一哲在一旁給他做著示範，“跟我念，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閉眼睛！”
“噢……”林桓閉上眼睛，緩聲念到，“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對，然後感受你手心的熱度指向……”
方一哲話還沒說完，林桓膝蓋一軟一頭栽了下去。
柏榮眼疾手快地沖上前去扶住了他。
“……”方一哲楞了半天，瞪大了眼睛看著柏榮，“前面還放著銅佛象呢，你還進狗血圈，怕不是找死啊？”
柏榮淡定回答，“我早就死了。”
兩人說話不過幾秒間，林桓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地支起身子看柏榮，“……怎麽了？”
“你暈過去了。”
“暈過去？”
“我說怎麽那麽小的法事你都能暈過去啊？”方一哲上前來拍了兩下林桓的胸膛，“身體挺健壯的啊，怎麽跟個林黛玉似的，這麽點靈力都不能用？剛才看見什麽了沒？”
林桓晃了晃腦袋站直，“我剛才就眼前一亮，然後就……”
“眼前一亮？”方一哲狐疑地看著他，遲疑了半晌，把前面的那個銅佛收了起來，“你再試試。”
柏榮出言阻止，“別了吧。”
方一哲可不買賬，“哇，他連這種小法術都做不了，我要他在鬼怪管理局幹嘛？要是這種小法術都做不了，回去就讓他幹保潔去，炊事班也行。”
林桓朝柏榮點了點頭，“我再試試吧，沒關系的。”
柏榮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嗯，加油。”
柏榮退出圈裏，林桓緩緩合上眼，和剛才一樣伸長手臂攤開了掌心。“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這次沒出什麽事了。
方一哲松了口氣，在旁邊繼續教導著。“原地轉一圈，看你手心感受到什麽位置最熱，對著那個位置把靈力拍出去。”
林桓點了點頭。
他謹慎地沿著四周試探了一圈，最後才把手停留在右邊。
“我覺得就是這裏。”
方一哲滿意的點頭，“不錯，把靈力拍出去就行。”
107人間溫情（二十九）
林桓對著那個位置把靈力拍了出去。
可惜，什麽事都沒發生。
方一哲淡定發出指令，“再來。”
林桓依言又來了一次，還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方一哲抓了抓後腦勺，納悶。“這都不行，你不會回去真的要去掃廁所吧……”
林桓：“……”
不，他可不想掃廁所啊啊啊！
方一哲掃了一眼柏榮。
柏榮目光註視著林桓，神色如常。
“行了行了，邊去，我來。”方一哲頗為嫌棄地把林桓拎去一邊，自己站入了圈內。
方一哲自己施法就隨意了許多，口令沒念，眼睛也沒閉，直接對著方才林桓對的那個方向猛地拍了一掌出去。
——可還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眾人一致扭頭看著方一哲以眼神詢問：怎麽回事？
方一哲更是一臉懵逼。“……不對啊。”
黑鷹上前把那銅佛擺了回去。
方一哲氣急，“你看不起我！”
黑鷹搖頭，“這地方瘴氣太重，靈力可能拍不出去，擺個佛像比較好。”
方一哲看著那佛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如同剛才一樣又做了一遍。
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方一哲擰起眉頭喃喃自語，“……不對，肯定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黑鷹的眸子驟然變作血紅色，沿著四周掃視了一圈。
“四周都是霧瘴，應該就是鬼打墻才對。”
“要是鬼打墻我不可能破不開。”
鬼使搖了搖頭，悠悠看了方一哲一眼，昂首挺胸走上前一步。
“有些人可真是繡花枕頭啊，還是我來吧。”
聽說過天師破解鬼打墻，還沒見過鬼使破除鬼打墻，林桓好奇地緊緊盯著。
鬼使一揮長袖，手中彎鐮發出清脆銅鈴響聲，陣陣黑氣從袖口蔓延出來包裹住彎鐮利刃。
只聽鬼使大呵一聲。“破！”
鐮刀破風一劃——
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寒風吹過空曠通道傳來呼呼聲，仿佛在嘲笑著一群人在這兒跳大神似的擺弄半天，結果什麽作用都不起。
方一哲輕哼，“你來，你來，你厲害。”
鬼使滿臉郁悶。“不應該啊……”
“有些人……哦不，有些鬼，真是狂妄自大啊。”
鬼使被這麽說自然是一臉不服氣，又橫著鐮刀在四周劈了幾圈，鐮刀上的黑氣一次比一次重，可還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小海可憐巴巴地仰著腦袋看方一哲，“要不你把我解開，我來試試？”
“去去去，人形都不能化的小妖怪還想破鬼打墻？”
小海撇撇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中年男子連忙過去抱他，“地上臟，別坐。”
嘴上這麽說，中年男子的手卻一直在摸小海身後的繩子，似乎是想找繩結。
這動作非常赤裸，林桓都看不下去了。
方一哲輕輕瞟了一眼，“別找了，這是特制的捆妖索，常人解不開的。”
中年男子這才悻悻地收回了手。
眾人拿羅盤的拿羅盤，開妖眼的開妖眼，鬼使的鐮刀在空中劃了快十多圈，還是一無所獲。
林桓提議，“我們過去看看？”
思考了一會兒，方一哲才點點頭，“嗯，走吧。”
幾人走上前去，這裏果真和公募沒什麽兩樣，林桓去看了看，甚至他這麽多天來睡的那個屋子裏床鋪上的壓痕都和原先那個公墓一模一樣。
還真是鬼打墻了，走來走去都走到同一個地方。
黑鷹出聲，“門又鎖上了。”
林桓順著黑鷹的視線看去，只見剛才他們進來的那道大鐵門又像之前一樣牢牢鎖上了，那把鐵鎖好端端地扣在上頭。
鬼使喃喃低語，“真是見鬼了……”
林桓差點兒腳下一滑，心說你自己就是鬼，還見鬼呢。
“剛才那道鎖我們解開了，就算是鬼打墻門也應該是開著的，怎麽會又鎖上了……”方一哲眉頭擰得很緊，邊說邊又返回去門邊查看。
方一哲將手中的鎖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又招了招手把鬼使叫過來。
“你看看這個鎖能不能開。”
鬼使懂他的意思，和方才一樣在那灰色嬰兒的眼睛處按了按。
鐵鎖傳來一聲脆響，兩張陳舊的符紙從中掉落。
方一哲彎腰把兩張符紙撿起來細細查看。
兩張紙顯然是已經過了很久了，符紙上都是各式幹掉的水漬痕跡，紙也泛著一層陳舊的灰色，只有上頭的圖案還栩栩如生，一般的朱砂堅持不了那麽久，哪怕是融了靈力的朱砂也很難做到十多年來顏色還這麽鮮明。
方一哲看了半晌，問道。“這符是用什麽東西畫的？”
“人的心頭血。”
黑鷹：“……”
方一哲：“……大哥，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嗎？無論出於什麽目的濫傷無辜就是十年以上三十年以下，最高不得投胎轉世？”
鬼使趕忙辯解，“我們用的是死人的血！”
方一哲狐疑地看著它。
“真的！”鬼使也是著急，“就是用裏頭那群死人的心頭血擠在一起弄的！”
“死人你們都不放過，這是什麽邪術啊？”
“不是邪術！符合法律法規的！死者的血不是有標記的功能嗎？把他們的血融在一起畫符，這樣他們潛意識裏就不會想破壞這把鎖，不用擔心強行越獄，更方便我們管理啊！看看，這麽多年了，一點事都沒出過。”
“我的人都走進來了，還叫一點事都沒出過？”
“誰知道他們怎麽進來的……”鬼使悄悄看了一眼柏榮，“說不定是有的人……有的鬼別有用心。”
柏榮冷冷掃了那鬼使一眼。
鬼使渾身抖了抖，挺直脊背後退半步，往方一哲身後一躲。
“襲警可是要判死刑的！魂飛魄散！”
方一哲：“……我說你好歹是個鬼差，怎麽那麽慫啊。”
鬼差默默看天，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柏榮把視線從鬼差身上移開，看向前方一模一樣的另一個公墓。“也許是有鬼別有用心，可不是我。”
方一哲瞇了瞇眼，“你似乎已經有了人選？”
“有一對跟我們進來的陳氏夫婦在公墓裏死了，一個被分屍，一個被刺了無數刀掛在門上，如果不是那群人害死他們，還有誰？”
林桓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那個仿佛瞎了一樣四處挨著看的女鬼。
鬼殺人會影響神志，並會使靈魂渾濁，因此，也會導致部分感官不敏感。
林桓喃喃出聲，“……安小姐？”
柏榮輕輕點了點頭。
“那又是誰啊？剛才公墓裏我們都檢查過了，沒其他……”方一哲話音未落，瞳孔驟然放大，一把將林桓拉到了身邊來。
林桓本是和方一哲面對面，現在被拉了過去，這才看到，剛才他身後的那片空曠的場地上多了一排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另一行人。
對面的‘柏榮’對他微微一笑，一雙桃花眼彎成了弦月。
“阿桓。”
108人間溫情（三十）
這時天色微亮，日出的萬丈光芒從遠處射來，陽光投在那假柏榮身後，給它身上鍍上了一層毛絨的金邊。
男人原本殷紅的朱砂痣，在那假柏榮臉上不知為何變成了一顆黑痣，少了幾分艷麗，卻更顯矜貴。
林桓楞楞地看著對面的柏榮，又看看身邊的柏榮。
兩者除了那顆痣，完全是如出一轍。
對面的‘柏榮’朝他伸出手，“來。”
林桓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看著對面的柏榮搖頭。
那柏榮輕輕蹙起細長的眉，“剛才要不是我拉著你走獨木橋，你怎麽能活得下來？快過來，別鬧了。”
林桓搖頭。
不止是柏榮，他們這群人在對面都有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這時，對面的黑鷹也站了出來，它看著方一哲，催促道。“主人，快回家吧。”
‘方一哲’踏出一步，“黑鷹，你還在這幹嘛？交代你的事情你總是做不好，成天想有的沒的，現在我話都不聽了？”
‘小海’哇地哭出聲，“爸爸帶我回家啊，你為什麽要在其他小朋友身邊，你是不是知道我是妖怪，所以不愛我了？”
場面亂作一團。
唯有對面的‘林桓’沈默不語。
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柏榮臉上，卻一言不發，和對面嘈雜哭鬧的人群格格不入。
林桓不著邊際的想，他這個分身還怪酷的，其他人的分身哭的哭鬧的鬧，只有他的分身擺著一張酷臉一直不說話。
可下一秒，對面的‘林桓’就落下了淚來。
……看著自己流眼淚的感覺還真是微妙。
而且……這眼淚流的也太娘了點吧！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一臉委屈的掉眼淚，又不是小媳婦兒！
林桓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順便還把柏榮的眼睛給捂上了。
“別看別看，毀我形象。”
柏榮輕笑出聲。
雖然柏榮的雙眼被捂上了，但對面的林桓還是兀自說著話。
“你為什麽……”
這時，就聽鬼使冷呵一聲，“還敢在你爺爺我面前玩這種低級把戲！”
說罷，只聽利刃破風之聲，一道濃黑的戾氣從彎鐮上脫出，狠狠地劈在了對面那假鬼使身體上。
對面的鬼使臉上驟然綻放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灰色的嬰兒機器人掉落在地，無數濃稠的黑血從鬼使身上迸裂而出，黑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逝，鬼使身上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來。
“你……”
‘鬼使’輕輕一笑，“你這個廢物，終於死了……”
正常鬼的肌膚都是灰白色或灰青色，靈魂呈現黑色是要魂飛魄散的前兆，方一哲瞳孔驟然放大，“黑鷹！”
可黑鷹沒回答。
黑鷹的目光直直看著對面的‘方一哲’，好像聽到了什麽震驚的消息，怔楞在原地。
“操！”方一哲二話不說，揮拳一拳打在了黑鷹頰面上。“你他媽瘋了嗎？！這麽多年了還會被這點小伎倆迷惑住？”
黑鷹這才後知後覺地把目光移向方一哲。
方一哲氣得腦殼疼，兩手揪著黑鷹的衣領怒吼。
“把魂罩給我！”
“哦……好……”
可以為時已晚，黑鷹剛把手伸入懷中，鬼使就消逝在了原地。
地面只留下一灘黑血和刃口破損不堪彎鐮。
同時，對面那個假鬼使也消逝不見了，地面同樣有一灘黑血。
“操。”方一哲怒罵一聲，恨鐵不成鋼地松開了黑鷹的衣領。
“我……”黑鷹看了看那灘黑血，意識到自己的遲鈍造成了多麽嚴重的事情，他愧疚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你沒對不起我，”方一哲氣呼呼地伸手一把揪住了黑鷹的耳朵，指著對面那‘方一哲’。“我頭發是這種顏色嗎？栗色和黑色你都分不清，被這種不到家的偽裝術騙到，你是不是傻啊？一百多年白活了啊？回爐重造算了。”
黑鷹比方一哲要高了許多，為了方便方一哲的動作，黑鷹只能微微弓著腰，活像一只受訓卻不敢反駁的巨犬。
“對不起……”
“說了你沒對不起我！”
踮著腳拎耳朵還蠻累的。
方一哲哼哼兩聲，松開了黑鷹那只被他捏紅的耳朵。
“蠢貨！”
“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麽？！”
黑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拿腦袋去頂了頂方一哲的腦門。
正罵罵咧咧的方一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楞了兩秒才一巴掌把黑鷹推開。
“我又不是你同類！別拿腦袋來蹭我，這麽明顯的破綻還能被騙到，你是不是傻？”問完方一哲又立馬自己回答。“你就是傻！”
黑鷹低著頭，不與他爭。
除了方一哲的發色有明顯不同外，其實對面的每個人身上都有一些細節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不同。
比如柏榮的朱砂痣變成了黑痣。
林桓原本素凈的指甲變為了黑色。
黑鷹的瞳孔變成了褐色。
小海和中年男子林桓不是很熟悉，暫時看不出有什麽不同來。
“偽裝術都沒學到家就敢出來騙人。”方一哲很是鄙視地看著對面一群人。“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對面的‘人’沒回答他。
‘黑鷹’歪了歪腦袋，“主人，你說錯了哦。”
方一哲一臉厭惡地看著對面的黑鷹，“什麽？”
“我們根本沒學過偽裝術。”
“什麽狗屁玩意。”方一哲不欲多說，指間翻飛出道道黃符，電光火石間逐一翻飛貼到了對面幾人腦門上。
黃符在對面幾人腦門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蕩啊蕩……飄落在了地上。
‘方一哲’輕笑，“這符是定鬼的，你拿這符出來幹嘛？是連小學天師課程都沒學好嗎？”
這嘴毒的和方一哲本人如出一轍。
方一哲輕哼一聲，“你才沒學好！”
“罵我不也是在罵你自己？”
方一哲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是你這種喜歡黑發的品味，我的膚色明明染栗色更好看。”
‘方一哲’但笑不語。
真假兩方人面對面，誰也不動。
如果這群鬼……或者是其他什麽東西，變成他們的樣子不是為了迷惑他們分不清敵我導致自相殘殺，那是為了什麽呢？
109人間溫情（三十一）
林桓正疑惑著，四周驟然一片空蕩。
偌大的公墓只剩下了他和那假柏榮兩人。
林桓高聲呼喊，“小叔！方一哲！”
假柏榮歪了歪腦袋，看著他眨眨眼。“這呢。”
說著，那假柏榮緩步朝他走了過來。
林桓步步後退，視線停留在對方一雙純黑毫無瞳光的眸子裏。
“你要幹什麽？”
柏榮勾唇露出個邪肆的笑來，緩聲道。“幹你啊。”
林桓：“……”
等等等等……等一下！
就算知道你是個假貨，可是頂著小叔的臉說這話，很讓人胡思亂想啊！
林桓甩甩腦袋，心想莫非剛才黑鷹也是被對面那個假的方一哲用了這招‘色誘術’？
他正胡思亂想著，身後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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