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老家 (5)
關燈
小
中
大
，“這裏的人也就我和李嫂能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不引起恐慌就沒事，你快回去吧，一會面涼了。”
“嗯。”林桓伸手摸了摸脖子，還是一無所獲。
這時不過早餐八點，冬天天亮的晚，四處還霧蒙蒙的，看起來格外冷清。
林桓眼睛在四周瞟了一圈，沒找到柏榮的影子。
柏榮不在，林桓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松了一口氣。
之前那事讓他心有餘悸，現在自然對柏榮有幾分恐懼。
可另一方面，他心裏卻又是深深愛著柏榮的，他想找到柏榮，兩人談談清楚，要是他做錯了什麽他改就是了。
他堅信著，只要兩人能心平氣和的聊聊，沒什麽不能解決的。
096人間溫情（十八）
心中的天枰搖擺不定，轉眼間林桓便到了廚房裏。
廚房裏彌漫著一股食物的香味。
今天做了體力活，林桓現在自然是饑腸轆轆的，他忙不疊的掀開了鍋蓋。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雜醬面擺在鍋蓋下。
林桓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端出了大碗，就著廚房裏的桌椅就開吃。
廚房裏可比外面聚餐的地方暖和多了。
林桓狼吞虎咽的吃著，警校吃飯時間都是有規定的，到警察局實習的時候更是如此，吃慢了就沒得吃了，故而林桓養成了吃東西很迅速的習慣。
他吃的雖然快，但湯水絲毫沒濺出來，更沒發出什麽不雅的聲音。
這是林桓吃過最好吃的面了，他喝了一口湯，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
廚房門無聲地移動，在林桓身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碰合聲。
隨即一陣金屬碰撞的落鎖聲響起。
門被鎖上了。
林桓脊背一涼。
他還沒轉過身去便感到了後頸的點點涼意。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吃小叔做的東西。”男人低沈的嗓音在狹小的廚房裏流淌，語氣緩慢，帶著些許笑意，有著某種寵溺的意味。
柏榮的指尖太冷了，林桓打了個寒顫，他想轉過身去，可身體怎麽都不聽使喚。
“……小，小叔。”
“嗯。”
柏榮低低應了一聲。
不可否認，林桓有些緊張，說話差點咬到舌頭。“你……你回來了。”
“嗯。”柏榮輕笑，“我是來給你道歉的。”
你來給我道歉為什麽讓我身體不能動！
林桓無聲的吶喊。
柏榮似乎沒想得到他的回答，緊接著，男人略帶涼意的唇就吻上了他的後頸。
林桓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只覺得一股細細的電流由柏榮的唇瓣漾開來，酥麻的感覺緩緩擴散到了他全身。
男人吻著他的後頸，“今天的事情是小叔錯了，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沒，沒關系。”林桓磕磕巴巴地回答。
他本就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情欲輕而易舉的就被男人撩撥了起來。
廚房裏太熱了。
熱得林桓意識都有點不清楚。
柏榮的道歉不算有誠意，林桓迷迷糊糊的想著，他現在應該詢問柏榮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再詢問柏榮為什麽一言不合就對他那麽粗暴，再交流一下兩人如何和諧共處，不要釀成家暴的家庭慘劇。
很可惜，柏榮沒給他機會問出來。
廚房的餐桌上很幹凈，吃完的面湯不翼而飛，林桓被動地被男人按伏在了餐桌上。
他側著腦袋，視線停留在柏榮握著他手腕的手指上。
柏榮的手指骨節分明，帶著不健康的蒼白，看起來應該是病人孱弱的手，但握著他卻格外有力道，他的手腕只被男人這麽輕輕握著就絲毫也擡不起來了。
他不著邊的想著，柏榮卻早已把他衣服都撩了起來，還在他有著流暢肌肉線條的後背上吮出了一串紅痕。
不不不，林桓試著在情欲中掙紮，就算不說柏榮忽然發狂的事情，他現在也應該和柏榮聊聊他脖子上那根斷手指的事！
可惜下一秒熟悉的檀香味迅速包裹住了他，將他的思緒全然帶到了情事上去。
桌面輕輕顫動著，青年的手腕牢牢被一雙蒼白的手緊握，他只能用手指堪堪扣住了點桌邊才能免於被沖撞出去。
林桓額角滿是歡愉的細汗，臉色通紅，身體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柏榮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過了許久，男人才把鉗制他的手收回，手指沿著他側臉輪廓輕劃，像在勾勒什麽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被人拍醒了。
林桓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身上的衣服是否完好。
還好，衣服都整整齊齊穿在他身上。
管理員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失蹤了，怎麽在廚房你都能睡著？”
林桓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哦對，你昨晚上一晚上沒睡。”管理員拍了拍他後背， “回去睡吧，別在廚房睡，容易著涼。”
“好。”
林桓站起來。
管理員看到他脖子上那半截手指跟著顫了顫。
管理員咽了口唾沫，“……那個。”
“什麽？”
“你找個東西，遮一下唄。”管理員指指他脖頸。
“我沒帶什麽衣物來，”林桓苦惱，“不是只有少數人能看見嗎？不會引起恐慌的，應該沒事吧。”
“不是……”管理員長嘆一口氣，索性把自己的圍巾解了下來給林桓圍上。“用我的吧。”
林桓低頭看了看自己脖頸上駝色的圍巾，“謝謝。”
“走吧。”
“好。”
出廚房前，林桓再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剛吃面的碗已經被洗凈放在碗堆裏了。
可柏榮去哪兒了呢？
林桓咬咬牙，為小叔色誘他以後又消失的行為感到氣憤。
怎麽能利用美色讓他繳械投降呢！正事都沒說上！更重要的是竟然做完就走了！
真是……拔X無情。
他邊腹誹著邊和管理員回到了大樓。
大部分人都坐在客廳裏，人擠著人，無一例外都是死氣沈沈的。
一進客廳，林桓就聽見老太太在說話，“都別想了，該吃吃該睡睡，反正該死的都要死。”
“是不是不睡覺就不會做夢，不做夢就不會死……”
“不睡？不睡覺你三天就猝死了。”
“如果這三天內人死夠了呢？”
大廳裏陷入了沈默。
林桓不知怎麽又聊起了夢的話題，趁著房間裏還安靜湊過去問管理員。
“怎麽了？”
“又有幾個人夢見和小孩玩游戲，昨晚上輸了的人就是……”管理員下巴往墳場那邊揚了揚。
林桓懂了。
定然是昨晚又有人在夢裏和小孩玩游戲，輸了的人都死了。
管理員走到了辦公桌前，“好了，到現在這個地步，大家都聽天由命吧，反正咱們沒做虧心事，別怕。”
“可咱們死掉的這幾個人也沒做什麽壞事啊……”說話的女工眼淚婆娑。“桃兒大家還不知道嗎？老老實實的幹活拿錢，平時吃咱們單位提供的飯菜連飯都不敢多要……”
管理員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鼓勵人心的話，但最後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
097人間溫情（十九）
公墓的氣氛沈重而壓抑。
林桓自然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偏偏這時候柏榮不在，屋裏人又說的都是喪氣話，他索性從房間裏出來了。
外面陽光明媚，常青藤盤在墻壁上，藤條隨著風擺動，像在和林桓打招呼似的。
林桓走過去，握著藤條小妖柔嫩的枝丫。
“有見到昨天在我身邊的那個鬼去哪了嗎？”
藤條左右晃晃做出個搖頭的樣子，“沒有誒，你們吵架了嗎？”
“算是吧。”林桓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長椅上。
藤條小妖彎著藤條貼在他臉頰磨蹭，無聲的安慰著。
一直到傍晚柏榮都沒出現。
傍晚十一點的鐘聲響起，管理員拿著喇叭出來吼，“要睡覺的回來睡覺啦！”
林桓這才神情懨懨地回了屋子裏。
因為昨晚噩夢的緣故，公墓裏的大部分人在今晚都選擇了不睡覺。
林桓想起之前柏榮不在身邊的時候有特意提醒過他不要睡覺，如今柏榮還是不在，林桓雖然心裏知道自己還是不要睡覺比較好，但慪氣似的，他還是選擇了睡覺。
小海從旁邊床鋪蹬蹬蹬的跑到林桓床前，“哥哥我要和你睡覺——”
小海的父親滿臉無奈。
林桓都快要習慣這小粘人精了，沒再說什麽摟著小海就睡了過去。
他迷糊間想起先前柏榮不在的時候有讓他晚上不要睡覺，但轉念一想，這會兒柏榮都不知道在哪去了，林桓帶著些許慪氣的意思睡了過去。
睡著了不一會兒，林桓又回到了小海的母親——那女鬼的夢境裏。
他這次又出現在了車後座，小海的母親正開著車和小海說著什麽。
林桓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小海的母親路上一直絮絮叨叨的說話，但小海從來沒回答過。
林桓小心翼翼的探頭看了一眼駕駛座，確認是小海無誤。
“要乖乖念書哦，不許哭鼻子。”顧小姐還是溫和的笑著，伸手揉了揉小海的腦袋。
小海沒回答。
這時，車後‘砰’地傳來撞擊聲，車子猛地晃了一下。
“幹嘛啊！”顧小姐極力踩著剎車想要停下來，可剎車似乎是失靈了，速度一點沒降下來。
後面的車接二連三又撞了幾下，顯然是故意的。
車前面是一輛拉著貨物的大卡車，要是不停下來馬上就要撞上去了。
小海尖叫了一聲。
小孩子的聲音又細又尖，在這種狀態下聽起來分外詭異。
林桓牢牢抓住了車頂上的扶手，知道這事還沒完呢。
顧小姐眼看車子就要撞上卡車，連忙往旁邊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摩擦道路的護欄發出刺耳的聲音，林桓強忍著牙酸的感覺緊緊抓住扶手。
小海又驚叫了一聲。
顧小姐還處於神經高度緊張中，對於小海的驚叫頭都沒擡一下，林桓瞟了前方一眼，就見那大貨車拉著的鐵管不知為何跌落了下來，還以飛快的速度向這輛車砸來。
林桓瞳孔翛然放大，仿佛已經預見了小海的未來。
那根鋼管猶如《死神來了》一般的場面，就那麽正正的捅入了車裏——斜斜插進了小海的胸膛。
場面太過真實了，林桓甚至能聽到骨頭崩裂的聲音，更能清楚看到小海口中溢出鮮血。
“媽……”
“啊！！！”
這下顧小姐瘋了，她來不及管方向盤，只崩潰地忙著探手去拉小海。
車子轟的一聲撞向前方隧道兩旁的石壁，一陣驚天動地的撞擊聲後，車子裏重歸了寂靜，同時也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股味道熏得林桓差點沒吐出來。
車子停在了原地，似乎時間靜止了。
林桓打開車窗後坐在座位上大喘了幾口氣，這感覺很微妙，就像是自己穿越進了災難片裏，偏生自己像是一個游離於世界外的玩家一樣，在這一下又一下致死的撞擊中竟然毫發無損的活了下來。
他緩了一下，往車子後看去，見剛才撞他們的那輛白色面包車還停在不遠處，車子裏的司機仿佛還對這輛車虎視眈眈。
林桓忽然想起來，這次明明是確認小海是不是還活著的時機啊！
他連忙探身子過去，伸手剛要撫上小海滿是粘稠血液的胸膛——
“亂摸別人的血會被小叔討厭的哦。”
這是個少年的聲音。
林桓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後領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抓住，生生將他拽開了。
再睜開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鋪，熟悉的……
他回到了公墓裏，但床鋪有幾個位置空了。
林桓大概記得他睡的時候屋裏睡了幾個人，但好幾個位置現在都沒了人。
上廁所去了？還是睡到一半感到害怕所以又起床了？
越想越不對。
林桓推了推身邊熟睡的男工，“小哥，小哥，快醒醒。”
男工念叨了兩聲，翻身又睡了過去。
另一個房間的打牌談話的聲音傳來，“胡了！給錢給錢！”
“啊呀！你怎麽老贏錢啊！”
熱鬧聲沖淡了幾分陰森，林桓一鼓作氣的爬了起來，幾步跑到門口拿出警隊訓練的陣勢一秒開了門。
屋裏熟睡的人們沒任何反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對，肯定不對。
“哎呀，怎麽多了一個人呀。”稚嫩的童聲在前方響起。
林桓擡眼看過去，嚇得心臟差點兒從嘴裏蹦出來。
一個全身灰白肌膚滑膩，額頭前方長著一只眼睛的嬰兒正好好的看著他。
那嬰兒似乎是個畸形兒的模樣，額頭上那個碩大的眼睛實際上被眼皮包裹得只剩下了一條縫。
但林桓就是能感受到，它是在看著他的。
“來和我玩呀——”
玩個ball啊！
林桓扭頭就往屋裏鉆。
巨大的吸力咻一下將他帶離原地，眼睜睜見著房門自動合攏，林桓的內心是崩潰的。
“你一點都不愛護小孩兒，還要我抱你過來。”
林桓僵著臉直視前方燈火通明的娛樂室，給自己做了兩分鐘心理建設，鼓起勇氣低頭掃了一眼站在腿前的獨眼怪物。
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林桓甚至能看到這小怪物鼓囊囊肚皮上的臍帶——和滴滴答答的膿水。
噢，他這輩子都不想要孩子了。
098人間溫情（二十）
這地方是位於房間正對面的那個大平臺上，就是平時他們擺桌子吃早餐的地方。
除了林桓外，剛才屋裏失蹤的幾個人都在這裏。
在這裏的人們個個面如土色，只有幾個老人還比較鎮定。
明明娛樂室就在前方，但房間裏的人根本看不到他們似的都有說有笑的打著牌。
“今天多了一個人呢。”那鬼嬰兒伸出手指數著站在這裏的人。
“你……你從哪來的啊？要我們做什麽？我們沒人對你做過什麽吧？”一名女工顫抖著詢問那嬰兒。
那鬼嬰兒並不理她，兀自說著。“我們有十二個人唉，今天人好多，你們說玩俄羅斯轉盤還是轉圈的游戲呢？”
俄羅斯轉盤？
唱歌游戲是什麽林桓不知道，俄羅斯轉盤他倒是知道的。
俄羅斯轉盤，顧名思義，是俄羅斯沙皇尼古拉二世窮極無聊的時候發明出來的游戲。
游戲規則是：游戲參與者往有六個彈孔的左輪手槍的彈夾裏放一顆子彈，然後將彈夾隨機旋轉，游戲者自行拿起手槍，對自己的太陽穴開一槍。如果子彈沒有射出，則游戲者可以獲得一大筆巨款，如果子彈射出，游戲者將一命嗚呼。
這鬼是要和他們玩命呢。
在場的人除了林桓沒人知道俄羅斯轉盤是什麽，但稍稍動腦子想想都知道兩個選項肯定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俄羅斯轉盤如果我們贏了，獎品是什麽？”
“能進行下一個游戲。”
一環扣一環，要玩到什麽時候去？！
另一名男工問，“轉圈是什麽游戲？”
“就是轉圈的游戲呀。”
這回答等於沒說。
幾人面面相覷。
有人問林桓，“俄羅斯轉盤是什麽？”
林桓如此這般解釋了一下，從剛才就一直抖個不停的女工怒吼了一聲，“這些洋人的玩意就是惡心人！”
“好啦，你們說玩什麽？”
“不玩，玩什麽玩，真是瘋了……”那個抖個不停的女工忽然不抖了，眸子圓睜怒視著站在地面上的灰白色嬰兒，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一腳就踹了過去。
女工的腳尖捅入了那嬰兒的胸膛，黑色粘稠的血液浸濕了花布鞋。
灰白色肌膚猶如沒刷好的石灰板被一腳踢破了，傷口邊緣呈現出木板破碎時的參差不齊感。
鬼嬰兒呆呆地擡起頭來看著她。
女工刷的一下收回了腳，往燈火通明的娛樂室跑去。
她剛推開門，林桓就聽‘砰’的一聲。
那女工的身體剎那間炸開了，血液迸發灑了一地，四肢像是被拆開的木偶肢在空中翻飛，啪一聲掉落在了地面上。
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格外清脆，也格外滲人。
“好吧，我們第二個游戲的道具有了。”
那鬼嬰兒上前了幾步，胸口的黑洞還不住往外流著血，“你們選好了嗎？”
“咱們玩俄羅斯轉盤吧，好歹有生存率。”
林桓提醒，“另一個游戲應該也有，別忘了，每天都是有活人活著醒來的。”
嬰兒出聲：“唔……自殺的人是要下地獄的哦。”
這個說法眾人也略有耳聞。
“另一個游戲不是自殺？”
“另一個游戲是我送你們上路啦。”
“那選另一個游戲吧。”
“想好啦？”
“嗯。”
反正橫豎都是死，沒人對此提出異議來。
“那我來說說規則哦。”鬼嬰兒興奮地蹦跶了兩下，“你們先圍成一個圈，把我圍起來！”
眾人手拉手圍城了一個大圈，鬼嬰兒站在中間原地轉了個圈，“我要開始了哦！你們順時針移動，等我唱完歌誰停在我後面被我猜中了，誰就要死哦！”
游戲規則簡單粗暴，卻讓人不由脊背發涼。
“三——二——一！”
眾人快速的動了起來，每個人都怕自己恰好停留在小鬼背後。
這時，嬰兒稚嫩的童音伴著詭秘的歌謠也響了起來。
“籠子中的鳥兒，無時無刻都想要跑出來，就在那黎明的夜晚，白鶴與烏龜統一的時刻，背後面對你的是誰呢！”調子詭異而陰森，在唱最後一句的時候鬼嬰兒的聲音裏透著不可遮蓋的興奮。
它一唱完人們如同發條時間到了的玩具人立馬定在了原地，沒人想到這首曲子竟然如此簡短。
一道黑色的血跡從嬰兒的身後延伸到了林桓面前，在林桓兩邊的人像觸了電似的把他的手松開了。
林桓心裏咯噔一下。
他從小運氣都不好，凡是和賭沾邊的一次都沒贏過。
看來這次也不例外。
大家舒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同情的看向林桓。
“我猜……”
林桓屏住了呼吸。
“是李麗！”
它猜錯了。
黑血猶如潮水一般洶湧退去，地面又恢覆如初。
“哎呀，果然人多就是容易猜錯呢。”
那鬼嬰兒轉過身來對林桓說，“再來一局你就可以去旁邊休息了。”
林桓深吸了口氣，手心汗津津的。
“第二局，三——”
眾人手忙腳亂的又拉起手來快速跑圈。
“籠子中的鳥兒，無時無刻都想要跑出來，就在那黎明的夜晚，白鶴與烏龜統一的時刻，背後面對你的是誰呢！”
這次林桓沒那麽倒黴了，可也沒好到哪去，他正對著鬼嬰兒的對面。
一道黑色血跡延伸到那名男工面前。
“我猜……是王……”
“啊！！！”不等鬼嬰兒說完，那男工崩潰似的往外瘋狂的跑去，褲子襠部滴滴答答的滴下了不明液體，身邊的人不由深深皺起眉頭。
鬼嬰兒咯咯笑起，“……王清。”
話音剛落，那名跑了老遠的男工被猛地吸到了正中央，嬰兒灰白色的身體向兩邊打開來，露出了裏面密密麻麻的牙齒。
林桓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往後退了半步。
那名男工從腳開始慢慢被吸入了小海的身體中。
“不要啊！救我！救救我啊！”
男工拼命抓撓著地面呼救，可經過之前爆炸開的女工，現在根本沒人敢去救他。
鬼嬰兒進食的速度很快，十秒鐘後那男子就整個消失在了嬰兒的肚皮裏，小鬼打了個飽嗝。
“好，下一把。”
這聲音竟然是剛才那名男工的聲音。
一個嬰兒的身體裏發出了成年男子的聲音，違和感帶來的恐怖氣氛比任何都要強烈。
有幾個人嚇得腿軟癱在地痛哭了起來。
“三——二——”
“快起來！”顧不上許多，那幾個哭倒在地的人被身旁人連拖帶拽的帶動，人形圍成的大圈又一起轉動了起來。
但因為拖著幾個腿軟的人，轉動的速度也比之前要慢上許多。
不知是不是因為看人群轉動的速度慢了，小鬼也放慢了唱歌的速度。
“……背後面對你的是誰呢？”
人群再次停下。
林桓絕望的看著濃稠的血液蔓延到自己腳下。
“我猜這次是，林……”
099人間溫情（二十一）
那邊話音未落，兩條嫩綠藤蔓由後纏繞住他的胳膊，往旁邊狠狠一拉，楞是把紋絲不動的隊伍拉得整個轉了半圈。
更奇特的是——那小鬼沒有發現。
那道濃稠的血液指向了另一名女工。
“……麗。”
不是林桓。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了林桓臉上，大家可都知道的，剛才要不是他用力將隊伍拉扯移動，輪到的根本就不是林麗。
女工五官絕望地皺作了一團，因為恐懼而腿軟跪坐在地，大聲哭喊著，“不是我！剛才是林桓動了！原本不是我的！”
那小鬼輕蔑的咯咯笑起，“人類真是可笑的物種，死了還要拉別人一起。”
“真的是他！”
林桓自然看不下去，如果剛才沒換位置原本也輪不到他死，現在換了位置他倒是百分之百安全了，但平白害了一個無關的人，愧疚折磨著他，林桓站了出來承認。“剛才是我動了，原本不是她的。”
小鬼並不看他，那名女工被緩緩吸向了中央。
“不！！！”女工絕望的哭喊著看向林桓，“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
林桓撲過去死死抓住了女工的手試圖往後拉，繼續向那個小鬼喊著，“剛才那個人應該是我！”
小鬼不為所動，打開身體露出了一身子密密麻麻的牙齒。
女工的手死死的扣著林桓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林桓使出了平身最大的力氣拉著女人不放手，胳膊上的青筋根根爆出。
“算了……”那女工看著他忽然淺淺的笑了，“好好活著。”
林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不……”
女人松開了原本死死拽著林桓胳膊的手指。
“拉緊我啊！”林桓並不松手，只是女工主動放開了他之後明顯滑向小鬼身體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這樣下去他體能消耗太多不用多久就會撐不住松手。
“你們好煩啊！”成年男子粗獷卻又帶著幾分尖細的古怪聲音從那小鬼身體裏傳來。
緊接著‘砰’的一聲，林桓手裏一輕，眼前的女工忽然炸裂開來，血肉在空中綻放開了一場如花似火的血雨。
“啊！！！”
“啊——”
無數尖叫聲再次響起。
林桓什麽都聽不到，他木楞楞地看著手裏僅剩的半條胳膊。
奇異的是從天而落的血液像是刻意繞開了他，半滴都沒濺到他身上。
“你太煩了！不請自來還成天妨礙人家玩游戲！出去！”
林桓眼睛一花，下一瞬就‘砰’地一聲砸入了百米之外的池塘裏。
月光透過湖面落下來，塊塊微綠的光斑落入林桓眼裏。
冰冷在頃刻間就包裹了他，無數帶著藻類腥味的湖水湧入他的鼻腔和呼吸道。
那只原本被他死死拽在手裏的胳膊早就松開落入了湖底，林桓憑借著求生的本能撲騰了幾下，目光裏是模糊的光影。
他忽然感到什麽冰涼卻柔軟的東西貼到了他的耳朵邊，男人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們在公路的時候你在那路障鬼背後看到了什麽？”
林桓還來不及回答，新鮮空氣就湧入了他的鼻腔中，被吸入的湖水盡數從口中吐了出來。
“你重死啦……”藤條小妖抱怨著。
林桓驚天動地的咳了一會兒，緩過神來才發現無數條拇指粗的藤條緊緊纏繞著他的兩邊胳膊，剛才應該是那常青藤小女孩把他給拽了上來。
林桓翻個身仰躺在地，“謝謝……”
“不客氣啦。”藤條小妖把枝條抽了回去。
林桓躺在地上側著腦袋看向那邊的人群，他應該掉下去沒多久，那邊的游戲還沒開始。
剛才那名叫林麗的女工的血肉還落在草地上，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陰森。
林桓的手指在寒風中顫了顫，“如果剛才我不躲，她就不會死了……”
藤條小妖支棱起嫩枝蹭了蹭他臉龐，“小傻瓜，你沒發現他是根據身後人說名字的嗎？”
“可是他第一次沒猜對我的名字。”
“那是因為你把他的名單打亂了。”
“什麽意思？”
“這些人該誰死早就排好順序了，你的出現讓它亂了一場陣腳而已。”藤條指了指天空上方，“你看，那是什麽。”
林桓動了動腦袋，見天空上方飄著無數呈眼珠一樣的圓形透明物體。
“……那是什麽？”
“眼珠呀。”藤條指了指站在中央的小鬼，“它的眼珠。”
“所以它其實能看到身後的人是誰？也知道你移動了人群？”
“是的呀，”藤條小妖的笑聲清脆猶如銀鈴，“每次選到你它就什麽都看不見，多猜錯幾次名聲都要毀了，所以就縱容我把你拉開了，小哥哥你好傻呀，竟然以為鬼會和人玩公平的游戲。”
“……那它第一次怎麽猜錯了？”
藤條蜿蜒到他鎖骨前，尖端繞了一小個圓，似乎是將他胸前什麽東西給托了起來，“因為你身上的這截手指呀，厲鬼的手指帶著靈力的，會在一定程度上幹擾其他惡鬼的視線。”
林桓想伸手摸一下，但他手指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剛才我落水還有別的人……別的鬼來過嗎？”
小姑娘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是說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只鬼嗎？”
“嗯……”
“沒有哦，什麽都沒有。”藤條在空中擺了擺，“人要死之前都會想起身前的人和事，你出現錯覺了。”
“這樣啊……”
寒風呼嘯，吹得身體上的湖水愈發寒冷刺骨。
林桓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站起來找個避風的地方躲著，再這麽吹下去就算躲過了小鬼這一關明天也得病死在公墓，可他的身體動彈不了，全身如同一灘爛泥。
遠處的游戲還在繼續，工人接二連三的被小鬼吞噬掉，慘叫和血腥味彌漫在漆黑的夜空裏。
林桓忽然有種落入了恐怖片裏的荒謬感。
可惜，這不是恐怖片，死的人都是真的。
小鬼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差不多啦——咱們開始第二場游戲吧！”
林桓的身體騰空而起，風的聲音在耳邊呼嘯而過，不過幾秒鐘他就站立站了人群中，全身上下的衣料凍的僵硬，像一塊塊的豆腐幹。
活下來的人們臉上或是麻木或是悲愴，沒人有餘力註意他。
“好啦好啦！大家來玩一個回味童年的游戲吧！”雖然身體只有嬰兒大小，但小鬼的動作敏捷無比，它不知從哪兒拿來了粉筆，費勁地在地上畫起了格子，“我們來玩跳格子吧！單人的哦！”
100人間溫情（二十二）
小鬼畫格子的速度很是緩慢，林桓在寒風中凍的嘴皮發白。
地面上由粉筆畫有數個四四方方的格子，格子相鄰挨在一起，第一排一個格子，第二排兩個格子，第三排三個格子，第四排一個格子，總體呈現出不規則的長條狀。
林桓模糊的想起，他小時候好像玩過類似的游戲，好像叫做‘跳房子’，不過因為他小時候不愛和同齡人玩游戲，總是黏在柏榮身邊，現下也不太能想起來規則了。
身邊已經有人議論了起來，“這不是‘跳房子’嗎？”
“是啊……”
“可是我記得原來還要標出一二三跳的順序，還有個瓦片，要人彎腰下去撿了丟到下一個格子裏，現在沒有嗎？”
“噓，這一個格子可是要單腳跳的，要我們像小時候單腳站立彎腰下去撿瓦片這裏幾個人能做到？”
“啊……”
小鬼聽到他們談話，解釋著，“不用擔心，我不會這麽做的，按照跳房子的規則你們這群老骨頭可沒有人能活下來，沒人活下來就不好玩啦。”
林桓因為寒冷而顫抖著，詢問道，“那是什麽規則？”
“只需要依次跳過這些格子就好了，一個格子只能放一只腳，腳踩下之後就不能動了，同一排的每個格子都要踩下才算過關，記住了嗎？”
這規則乍一聽是簡單的，但別忘了，這幾排格子裏——還有不少三個格子並排的。
可一個人只有兩只腳啊。
大家都想到了這一茬，臉色不太好看。
“那麽簡單你們都不會跳嗎？幹嘛都板著臉？”小鬼畫完了格子，巡視似的從每個人面前走過，因為太過矮小，頭顱幾乎折成了九十度才能看到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我們只有兩條腿……這……這怎麽跳啊……”
小鬼臉上那只獨眼稍稍瞪大了些，“可是規則就是這樣的呀。”
和鬼玩游戲，哪有什麽公平可講。
“開始了哦。”小鬼跑回了格子前方，“第一個，李賈。”
第一個玩游戲的人無疑是最危險的人。
被點名的男工在隊伍最後，身材瘦小，五官還滿是稚氣，看起來年紀比林桓還要小一些。
男工臉色煞白的問。“為什麽是我？”
小鬼沒回答他的問題，催促道。“快點。”
眾人自覺地給那男工讓出了路來。
男工還掙紮著。
男工旁邊稍稍年長的男子推了他一把，“試試總比就那麽去了好。”
“我先來吧。”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站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嗯。”林桓伸手摸了摸脖子，還是一無所獲。
這時不過早餐八點，冬天天亮的晚，四處還霧蒙蒙的，看起來格外冷清。
林桓眼睛在四周瞟了一圈，沒找到柏榮的影子。
柏榮不在，林桓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松了一口氣。
之前那事讓他心有餘悸，現在自然對柏榮有幾分恐懼。
可另一方面，他心裏卻又是深深愛著柏榮的，他想找到柏榮，兩人談談清楚，要是他做錯了什麽他改就是了。
他堅信著，只要兩人能心平氣和的聊聊，沒什麽不能解決的。
096人間溫情（十八）
心中的天枰搖擺不定，轉眼間林桓便到了廚房裏。
廚房裏彌漫著一股食物的香味。
今天做了體力活，林桓現在自然是饑腸轆轆的，他忙不疊的掀開了鍋蓋。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雜醬面擺在鍋蓋下。
林桓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端出了大碗，就著廚房裏的桌椅就開吃。
廚房裏可比外面聚餐的地方暖和多了。
林桓狼吞虎咽的吃著，警校吃飯時間都是有規定的，到警察局實習的時候更是如此，吃慢了就沒得吃了，故而林桓養成了吃東西很迅速的習慣。
他吃的雖然快，但湯水絲毫沒濺出來，更沒發出什麽不雅的聲音。
這是林桓吃過最好吃的面了，他喝了一口湯，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
廚房門無聲地移動，在林桓身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碰合聲。
隨即一陣金屬碰撞的落鎖聲響起。
門被鎖上了。
林桓脊背一涼。
他還沒轉過身去便感到了後頸的點點涼意。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吃小叔做的東西。”男人低沈的嗓音在狹小的廚房裏流淌，語氣緩慢，帶著些許笑意，有著某種寵溺的意味。
柏榮的指尖太冷了，林桓打了個寒顫，他想轉過身去，可身體怎麽都不聽使喚。
“……小，小叔。”
“嗯。”
柏榮低低應了一聲。
不可否認，林桓有些緊張，說話差點咬到舌頭。“你……你回來了。”
“嗯。”柏榮輕笑，“我是來給你道歉的。”
你來給我道歉為什麽讓我身體不能動！
林桓無聲的吶喊。
柏榮似乎沒想得到他的回答，緊接著，男人略帶涼意的唇就吻上了他的後頸。
林桓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只覺得一股細細的電流由柏榮的唇瓣漾開來，酥麻的感覺緩緩擴散到了他全身。
男人吻著他的後頸，“今天的事情是小叔錯了，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沒，沒關系。”林桓磕磕巴巴地回答。
他本就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情欲輕而易舉的就被男人撩撥了起來。
廚房裏太熱了。
熱得林桓意識都有點不清楚。
柏榮的道歉不算有誠意，林桓迷迷糊糊的想著，他現在應該詢問柏榮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再詢問柏榮為什麽一言不合就對他那麽粗暴，再交流一下兩人如何和諧共處，不要釀成家暴的家庭慘劇。
很可惜，柏榮沒給他機會問出來。
廚房的餐桌上很幹凈，吃完的面湯不翼而飛，林桓被動地被男人按伏在了餐桌上。
他側著腦袋，視線停留在柏榮握著他手腕的手指上。
柏榮的手指骨節分明，帶著不健康的蒼白，看起來應該是病人孱弱的手，但握著他卻格外有力道，他的手腕只被男人這麽輕輕握著就絲毫也擡不起來了。
他不著邊的想著，柏榮卻早已把他衣服都撩了起來，還在他有著流暢肌肉線條的後背上吮出了一串紅痕。
不不不，林桓試著在情欲中掙紮，就算不說柏榮忽然發狂的事情，他現在也應該和柏榮聊聊他脖子上那根斷手指的事！
可惜下一秒熟悉的檀香味迅速包裹住了他，將他的思緒全然帶到了情事上去。
桌面輕輕顫動著，青年的手腕牢牢被一雙蒼白的手緊握，他只能用手指堪堪扣住了點桌邊才能免於被沖撞出去。
林桓額角滿是歡愉的細汗，臉色通紅，身體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柏榮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過了許久，男人才把鉗制他的手收回，手指沿著他側臉輪廓輕劃，像在勾勒什麽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林桓被人拍醒了。
林桓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身上的衣服是否完好。
還好，衣服都整整齊齊穿在他身上。
管理員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失蹤了，怎麽在廚房你都能睡著？”
林桓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哦對，你昨晚上一晚上沒睡。”管理員拍了拍他後背， “回去睡吧，別在廚房睡，容易著涼。”
“好。”
林桓站起來。
管理員看到他脖子上那半截手指跟著顫了顫。
管理員咽了口唾沫，“……那個。”
“什麽？”
“你找個東西，遮一下唄。”管理員指指他脖頸。
“我沒帶什麽衣物來，”林桓苦惱，“不是只有少數人能看見嗎？不會引起恐慌的，應該沒事吧。”
“不是……”管理員長嘆一口氣，索性把自己的圍巾解了下來給林桓圍上。“用我的吧。”
林桓低頭看了看自己脖頸上駝色的圍巾，“謝謝。”
“走吧。”
“好。”
出廚房前，林桓再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剛吃面的碗已經被洗凈放在碗堆裏了。
可柏榮去哪兒了呢？
林桓咬咬牙，為小叔色誘他以後又消失的行為感到氣憤。
怎麽能利用美色讓他繳械投降呢！正事都沒說上！更重要的是竟然做完就走了！
真是……拔X無情。
他邊腹誹著邊和管理員回到了大樓。
大部分人都坐在客廳裏，人擠著人，無一例外都是死氣沈沈的。
一進客廳，林桓就聽見老太太在說話，“都別想了，該吃吃該睡睡，反正該死的都要死。”
“是不是不睡覺就不會做夢，不做夢就不會死……”
“不睡？不睡覺你三天就猝死了。”
“如果這三天內人死夠了呢？”
大廳裏陷入了沈默。
林桓不知怎麽又聊起了夢的話題，趁著房間裏還安靜湊過去問管理員。
“怎麽了？”
“又有幾個人夢見和小孩玩游戲，昨晚上輸了的人就是……”管理員下巴往墳場那邊揚了揚。
林桓懂了。
定然是昨晚又有人在夢裏和小孩玩游戲，輸了的人都死了。
管理員走到了辦公桌前，“好了，到現在這個地步，大家都聽天由命吧，反正咱們沒做虧心事，別怕。”
“可咱們死掉的這幾個人也沒做什麽壞事啊……”說話的女工眼淚婆娑。“桃兒大家還不知道嗎？老老實實的幹活拿錢，平時吃咱們單位提供的飯菜連飯都不敢多要……”
管理員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鼓勵人心的話，但最後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
097人間溫情（十九）
公墓的氣氛沈重而壓抑。
林桓自然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偏偏這時候柏榮不在，屋裏人又說的都是喪氣話，他索性從房間裏出來了。
外面陽光明媚，常青藤盤在墻壁上，藤條隨著風擺動，像在和林桓打招呼似的。
林桓走過去，握著藤條小妖柔嫩的枝丫。
“有見到昨天在我身邊的那個鬼去哪了嗎？”
藤條左右晃晃做出個搖頭的樣子，“沒有誒，你們吵架了嗎？”
“算是吧。”林桓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長椅上。
藤條小妖彎著藤條貼在他臉頰磨蹭，無聲的安慰著。
一直到傍晚柏榮都沒出現。
傍晚十一點的鐘聲響起，管理員拿著喇叭出來吼，“要睡覺的回來睡覺啦！”
林桓這才神情懨懨地回了屋子裏。
因為昨晚噩夢的緣故，公墓裏的大部分人在今晚都選擇了不睡覺。
林桓想起之前柏榮不在身邊的時候有特意提醒過他不要睡覺，如今柏榮還是不在，林桓雖然心裏知道自己還是不要睡覺比較好，但慪氣似的，他還是選擇了睡覺。
小海從旁邊床鋪蹬蹬蹬的跑到林桓床前，“哥哥我要和你睡覺——”
小海的父親滿臉無奈。
林桓都快要習慣這小粘人精了，沒再說什麽摟著小海就睡了過去。
他迷糊間想起先前柏榮不在的時候有讓他晚上不要睡覺，但轉念一想，這會兒柏榮都不知道在哪去了，林桓帶著些許慪氣的意思睡了過去。
睡著了不一會兒，林桓又回到了小海的母親——那女鬼的夢境裏。
他這次又出現在了車後座，小海的母親正開著車和小海說著什麽。
林桓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小海的母親路上一直絮絮叨叨的說話，但小海從來沒回答過。
林桓小心翼翼的探頭看了一眼駕駛座，確認是小海無誤。
“要乖乖念書哦，不許哭鼻子。”顧小姐還是溫和的笑著，伸手揉了揉小海的腦袋。
小海沒回答。
這時，車後‘砰’地傳來撞擊聲，車子猛地晃了一下。
“幹嘛啊！”顧小姐極力踩著剎車想要停下來，可剎車似乎是失靈了，速度一點沒降下來。
後面的車接二連三又撞了幾下，顯然是故意的。
車前面是一輛拉著貨物的大卡車，要是不停下來馬上就要撞上去了。
小海尖叫了一聲。
小孩子的聲音又細又尖，在這種狀態下聽起來分外詭異。
林桓牢牢抓住了車頂上的扶手，知道這事還沒完呢。
顧小姐眼看車子就要撞上卡車，連忙往旁邊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摩擦道路的護欄發出刺耳的聲音，林桓強忍著牙酸的感覺緊緊抓住扶手。
小海又驚叫了一聲。
顧小姐還處於神經高度緊張中，對於小海的驚叫頭都沒擡一下，林桓瞟了前方一眼，就見那大貨車拉著的鐵管不知為何跌落了下來，還以飛快的速度向這輛車砸來。
林桓瞳孔翛然放大，仿佛已經預見了小海的未來。
那根鋼管猶如《死神來了》一般的場面，就那麽正正的捅入了車裏——斜斜插進了小海的胸膛。
場面太過真實了，林桓甚至能聽到骨頭崩裂的聲音，更能清楚看到小海口中溢出鮮血。
“媽……”
“啊！！！”
這下顧小姐瘋了，她來不及管方向盤，只崩潰地忙著探手去拉小海。
車子轟的一聲撞向前方隧道兩旁的石壁，一陣驚天動地的撞擊聲後，車子裏重歸了寂靜，同時也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股味道熏得林桓差點沒吐出來。
車子停在了原地，似乎時間靜止了。
林桓打開車窗後坐在座位上大喘了幾口氣，這感覺很微妙，就像是自己穿越進了災難片裏，偏生自己像是一個游離於世界外的玩家一樣，在這一下又一下致死的撞擊中竟然毫發無損的活了下來。
他緩了一下，往車子後看去，見剛才撞他們的那輛白色面包車還停在不遠處，車子裏的司機仿佛還對這輛車虎視眈眈。
林桓忽然想起來，這次明明是確認小海是不是還活著的時機啊！
他連忙探身子過去，伸手剛要撫上小海滿是粘稠血液的胸膛——
“亂摸別人的血會被小叔討厭的哦。”
這是個少年的聲音。
林桓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後領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抓住，生生將他拽開了。
再睜開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鋪，熟悉的……
他回到了公墓裏，但床鋪有幾個位置空了。
林桓大概記得他睡的時候屋裏睡了幾個人，但好幾個位置現在都沒了人。
上廁所去了？還是睡到一半感到害怕所以又起床了？
越想越不對。
林桓推了推身邊熟睡的男工，“小哥，小哥，快醒醒。”
男工念叨了兩聲，翻身又睡了過去。
另一個房間的打牌談話的聲音傳來，“胡了！給錢給錢！”
“啊呀！你怎麽老贏錢啊！”
熱鬧聲沖淡了幾分陰森，林桓一鼓作氣的爬了起來，幾步跑到門口拿出警隊訓練的陣勢一秒開了門。
屋裏熟睡的人們沒任何反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對，肯定不對。
“哎呀，怎麽多了一個人呀。”稚嫩的童聲在前方響起。
林桓擡眼看過去，嚇得心臟差點兒從嘴裏蹦出來。
一個全身灰白肌膚滑膩，額頭前方長著一只眼睛的嬰兒正好好的看著他。
那嬰兒似乎是個畸形兒的模樣，額頭上那個碩大的眼睛實際上被眼皮包裹得只剩下了一條縫。
但林桓就是能感受到，它是在看著他的。
“來和我玩呀——”
玩個ball啊！
林桓扭頭就往屋裏鉆。
巨大的吸力咻一下將他帶離原地，眼睜睜見著房門自動合攏，林桓的內心是崩潰的。
“你一點都不愛護小孩兒，還要我抱你過來。”
林桓僵著臉直視前方燈火通明的娛樂室，給自己做了兩分鐘心理建設，鼓起勇氣低頭掃了一眼站在腿前的獨眼怪物。
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林桓甚至能看到這小怪物鼓囊囊肚皮上的臍帶——和滴滴答答的膿水。
噢，他這輩子都不想要孩子了。
098人間溫情（二十）
這地方是位於房間正對面的那個大平臺上，就是平時他們擺桌子吃早餐的地方。
除了林桓外，剛才屋裏失蹤的幾個人都在這裏。
在這裏的人們個個面如土色，只有幾個老人還比較鎮定。
明明娛樂室就在前方，但房間裏的人根本看不到他們似的都有說有笑的打著牌。
“今天多了一個人呢。”那鬼嬰兒伸出手指數著站在這裏的人。
“你……你從哪來的啊？要我們做什麽？我們沒人對你做過什麽吧？”一名女工顫抖著詢問那嬰兒。
那鬼嬰兒並不理她，兀自說著。“我們有十二個人唉，今天人好多，你們說玩俄羅斯轉盤還是轉圈的游戲呢？”
俄羅斯轉盤？
唱歌游戲是什麽林桓不知道，俄羅斯轉盤他倒是知道的。
俄羅斯轉盤，顧名思義，是俄羅斯沙皇尼古拉二世窮極無聊的時候發明出來的游戲。
游戲規則是：游戲參與者往有六個彈孔的左輪手槍的彈夾裏放一顆子彈，然後將彈夾隨機旋轉，游戲者自行拿起手槍，對自己的太陽穴開一槍。如果子彈沒有射出，則游戲者可以獲得一大筆巨款，如果子彈射出，游戲者將一命嗚呼。
這鬼是要和他們玩命呢。
在場的人除了林桓沒人知道俄羅斯轉盤是什麽，但稍稍動腦子想想都知道兩個選項肯定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俄羅斯轉盤如果我們贏了，獎品是什麽？”
“能進行下一個游戲。”
一環扣一環，要玩到什麽時候去？！
另一名男工問，“轉圈是什麽游戲？”
“就是轉圈的游戲呀。”
這回答等於沒說。
幾人面面相覷。
有人問林桓，“俄羅斯轉盤是什麽？”
林桓如此這般解釋了一下，從剛才就一直抖個不停的女工怒吼了一聲，“這些洋人的玩意就是惡心人！”
“好啦，你們說玩什麽？”
“不玩，玩什麽玩，真是瘋了……”那個抖個不停的女工忽然不抖了，眸子圓睜怒視著站在地面上的灰白色嬰兒，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一腳就踹了過去。
女工的腳尖捅入了那嬰兒的胸膛，黑色粘稠的血液浸濕了花布鞋。
灰白色肌膚猶如沒刷好的石灰板被一腳踢破了，傷口邊緣呈現出木板破碎時的參差不齊感。
鬼嬰兒呆呆地擡起頭來看著她。
女工刷的一下收回了腳，往燈火通明的娛樂室跑去。
她剛推開門，林桓就聽‘砰’的一聲。
那女工的身體剎那間炸開了，血液迸發灑了一地，四肢像是被拆開的木偶肢在空中翻飛，啪一聲掉落在了地面上。
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格外清脆，也格外滲人。
“好吧，我們第二個游戲的道具有了。”
那鬼嬰兒上前了幾步，胸口的黑洞還不住往外流著血，“你們選好了嗎？”
“咱們玩俄羅斯轉盤吧，好歹有生存率。”
林桓提醒，“另一個游戲應該也有，別忘了，每天都是有活人活著醒來的。”
嬰兒出聲：“唔……自殺的人是要下地獄的哦。”
這個說法眾人也略有耳聞。
“另一個游戲不是自殺？”
“另一個游戲是我送你們上路啦。”
“那選另一個游戲吧。”
“想好啦？”
“嗯。”
反正橫豎都是死，沒人對此提出異議來。
“那我來說說規則哦。”鬼嬰兒興奮地蹦跶了兩下，“你們先圍成一個圈，把我圍起來！”
眾人手拉手圍城了一個大圈，鬼嬰兒站在中間原地轉了個圈，“我要開始了哦！你們順時針移動，等我唱完歌誰停在我後面被我猜中了，誰就要死哦！”
游戲規則簡單粗暴，卻讓人不由脊背發涼。
“三——二——一！”
眾人快速的動了起來，每個人都怕自己恰好停留在小鬼背後。
這時，嬰兒稚嫩的童音伴著詭秘的歌謠也響了起來。
“籠子中的鳥兒，無時無刻都想要跑出來，就在那黎明的夜晚，白鶴與烏龜統一的時刻，背後面對你的是誰呢！”調子詭異而陰森，在唱最後一句的時候鬼嬰兒的聲音裏透著不可遮蓋的興奮。
它一唱完人們如同發條時間到了的玩具人立馬定在了原地，沒人想到這首曲子竟然如此簡短。
一道黑色的血跡從嬰兒的身後延伸到了林桓面前，在林桓兩邊的人像觸了電似的把他的手松開了。
林桓心裏咯噔一下。
他從小運氣都不好，凡是和賭沾邊的一次都沒贏過。
看來這次也不例外。
大家舒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同情的看向林桓。
“我猜……”
林桓屏住了呼吸。
“是李麗！”
它猜錯了。
黑血猶如潮水一般洶湧退去，地面又恢覆如初。
“哎呀，果然人多就是容易猜錯呢。”
那鬼嬰兒轉過身來對林桓說，“再來一局你就可以去旁邊休息了。”
林桓深吸了口氣，手心汗津津的。
“第二局，三——”
眾人手忙腳亂的又拉起手來快速跑圈。
“籠子中的鳥兒，無時無刻都想要跑出來，就在那黎明的夜晚，白鶴與烏龜統一的時刻，背後面對你的是誰呢！”
這次林桓沒那麽倒黴了，可也沒好到哪去，他正對著鬼嬰兒的對面。
一道黑色血跡延伸到那名男工面前。
“我猜……是王……”
“啊！！！”不等鬼嬰兒說完，那男工崩潰似的往外瘋狂的跑去，褲子襠部滴滴答答的滴下了不明液體，身邊的人不由深深皺起眉頭。
鬼嬰兒咯咯笑起，“……王清。”
話音剛落，那名跑了老遠的男工被猛地吸到了正中央，嬰兒灰白色的身體向兩邊打開來，露出了裏面密密麻麻的牙齒。
林桓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往後退了半步。
那名男工從腳開始慢慢被吸入了小海的身體中。
“不要啊！救我！救救我啊！”
男工拼命抓撓著地面呼救，可經過之前爆炸開的女工，現在根本沒人敢去救他。
鬼嬰兒進食的速度很快，十秒鐘後那男子就整個消失在了嬰兒的肚皮裏，小鬼打了個飽嗝。
“好，下一把。”
這聲音竟然是剛才那名男工的聲音。
一個嬰兒的身體裏發出了成年男子的聲音，違和感帶來的恐怖氣氛比任何都要強烈。
有幾個人嚇得腿軟癱在地痛哭了起來。
“三——二——”
“快起來！”顧不上許多，那幾個哭倒在地的人被身旁人連拖帶拽的帶動，人形圍成的大圈又一起轉動了起來。
但因為拖著幾個腿軟的人，轉動的速度也比之前要慢上許多。
不知是不是因為看人群轉動的速度慢了，小鬼也放慢了唱歌的速度。
“……背後面對你的是誰呢？”
人群再次停下。
林桓絕望的看著濃稠的血液蔓延到自己腳下。
“我猜這次是，林……”
099人間溫情（二十一）
那邊話音未落，兩條嫩綠藤蔓由後纏繞住他的胳膊，往旁邊狠狠一拉，楞是把紋絲不動的隊伍拉得整個轉了半圈。
更奇特的是——那小鬼沒有發現。
那道濃稠的血液指向了另一名女工。
“……麗。”
不是林桓。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了林桓臉上，大家可都知道的，剛才要不是他用力將隊伍拉扯移動，輪到的根本就不是林麗。
女工五官絕望地皺作了一團，因為恐懼而腿軟跪坐在地，大聲哭喊著，“不是我！剛才是林桓動了！原本不是我的！”
那小鬼輕蔑的咯咯笑起，“人類真是可笑的物種，死了還要拉別人一起。”
“真的是他！”
林桓自然看不下去，如果剛才沒換位置原本也輪不到他死，現在換了位置他倒是百分之百安全了，但平白害了一個無關的人，愧疚折磨著他，林桓站了出來承認。“剛才是我動了，原本不是她的。”
小鬼並不看他，那名女工被緩緩吸向了中央。
“不！！！”女工絕望的哭喊著看向林桓，“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
林桓撲過去死死抓住了女工的手試圖往後拉，繼續向那個小鬼喊著，“剛才那個人應該是我！”
小鬼不為所動，打開身體露出了一身子密密麻麻的牙齒。
女工的手死死的扣著林桓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林桓使出了平身最大的力氣拉著女人不放手，胳膊上的青筋根根爆出。
“算了……”那女工看著他忽然淺淺的笑了，“好好活著。”
林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不……”
女人松開了原本死死拽著林桓胳膊的手指。
“拉緊我啊！”林桓並不松手，只是女工主動放開了他之後明顯滑向小鬼身體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這樣下去他體能消耗太多不用多久就會撐不住松手。
“你們好煩啊！”成年男子粗獷卻又帶著幾分尖細的古怪聲音從那小鬼身體裏傳來。
緊接著‘砰’的一聲，林桓手裏一輕，眼前的女工忽然炸裂開來，血肉在空中綻放開了一場如花似火的血雨。
“啊！！！”
“啊——”
無數尖叫聲再次響起。
林桓什麽都聽不到，他木楞楞地看著手裏僅剩的半條胳膊。
奇異的是從天而落的血液像是刻意繞開了他，半滴都沒濺到他身上。
“你太煩了！不請自來還成天妨礙人家玩游戲！出去！”
林桓眼睛一花，下一瞬就‘砰’地一聲砸入了百米之外的池塘裏。
月光透過湖面落下來，塊塊微綠的光斑落入林桓眼裏。
冰冷在頃刻間就包裹了他，無數帶著藻類腥味的湖水湧入他的鼻腔和呼吸道。
那只原本被他死死拽在手裏的胳膊早就松開落入了湖底，林桓憑借著求生的本能撲騰了幾下，目光裏是模糊的光影。
他忽然感到什麽冰涼卻柔軟的東西貼到了他的耳朵邊，男人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們在公路的時候你在那路障鬼背後看到了什麽？”
林桓還來不及回答，新鮮空氣就湧入了他的鼻腔中，被吸入的湖水盡數從口中吐了出來。
“你重死啦……”藤條小妖抱怨著。
林桓驚天動地的咳了一會兒，緩過神來才發現無數條拇指粗的藤條緊緊纏繞著他的兩邊胳膊，剛才應該是那常青藤小女孩把他給拽了上來。
林桓翻個身仰躺在地，“謝謝……”
“不客氣啦。”藤條小妖把枝條抽了回去。
林桓躺在地上側著腦袋看向那邊的人群，他應該掉下去沒多久，那邊的游戲還沒開始。
剛才那名叫林麗的女工的血肉還落在草地上，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陰森。
林桓的手指在寒風中顫了顫，“如果剛才我不躲，她就不會死了……”
藤條小妖支棱起嫩枝蹭了蹭他臉龐，“小傻瓜，你沒發現他是根據身後人說名字的嗎？”
“可是他第一次沒猜對我的名字。”
“那是因為你把他的名單打亂了。”
“什麽意思？”
“這些人該誰死早就排好順序了，你的出現讓它亂了一場陣腳而已。”藤條指了指天空上方，“你看，那是什麽。”
林桓動了動腦袋，見天空上方飄著無數呈眼珠一樣的圓形透明物體。
“……那是什麽？”
“眼珠呀。”藤條指了指站在中央的小鬼，“它的眼珠。”
“所以它其實能看到身後的人是誰？也知道你移動了人群？”
“是的呀，”藤條小妖的笑聲清脆猶如銀鈴，“每次選到你它就什麽都看不見，多猜錯幾次名聲都要毀了，所以就縱容我把你拉開了，小哥哥你好傻呀，竟然以為鬼會和人玩公平的游戲。”
“……那它第一次怎麽猜錯了？”
藤條蜿蜒到他鎖骨前，尖端繞了一小個圓，似乎是將他胸前什麽東西給托了起來，“因為你身上的這截手指呀，厲鬼的手指帶著靈力的，會在一定程度上幹擾其他惡鬼的視線。”
林桓想伸手摸一下，但他手指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剛才我落水還有別的人……別的鬼來過嗎？”
小姑娘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是說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只鬼嗎？”
“嗯……”
“沒有哦，什麽都沒有。”藤條在空中擺了擺，“人要死之前都會想起身前的人和事，你出現錯覺了。”
“這樣啊……”
寒風呼嘯，吹得身體上的湖水愈發寒冷刺骨。
林桓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站起來找個避風的地方躲著，再這麽吹下去就算躲過了小鬼這一關明天也得病死在公墓，可他的身體動彈不了，全身如同一灘爛泥。
遠處的游戲還在繼續，工人接二連三的被小鬼吞噬掉，慘叫和血腥味彌漫在漆黑的夜空裏。
林桓忽然有種落入了恐怖片裏的荒謬感。
可惜，這不是恐怖片，死的人都是真的。
小鬼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差不多啦——咱們開始第二場游戲吧！”
林桓的身體騰空而起，風的聲音在耳邊呼嘯而過，不過幾秒鐘他就站立站了人群中，全身上下的衣料凍的僵硬，像一塊塊的豆腐幹。
活下來的人們臉上或是麻木或是悲愴，沒人有餘力註意他。
“好啦好啦！大家來玩一個回味童年的游戲吧！”雖然身體只有嬰兒大小，但小鬼的動作敏捷無比，它不知從哪兒拿來了粉筆，費勁地在地上畫起了格子，“我們來玩跳格子吧！單人的哦！”
100人間溫情（二十二）
小鬼畫格子的速度很是緩慢，林桓在寒風中凍的嘴皮發白。
地面上由粉筆畫有數個四四方方的格子，格子相鄰挨在一起，第一排一個格子，第二排兩個格子，第三排三個格子，第四排一個格子，總體呈現出不規則的長條狀。
林桓模糊的想起，他小時候好像玩過類似的游戲，好像叫做‘跳房子’，不過因為他小時候不愛和同齡人玩游戲，總是黏在柏榮身邊，現下也不太能想起來規則了。
身邊已經有人議論了起來，“這不是‘跳房子’嗎？”
“是啊……”
“可是我記得原來還要標出一二三跳的順序，還有個瓦片，要人彎腰下去撿了丟到下一個格子裏，現在沒有嗎？”
“噓，這一個格子可是要單腳跳的，要我們像小時候單腳站立彎腰下去撿瓦片這裏幾個人能做到？”
“啊……”
小鬼聽到他們談話，解釋著，“不用擔心，我不會這麽做的，按照跳房子的規則你們這群老骨頭可沒有人能活下來，沒人活下來就不好玩啦。”
林桓因為寒冷而顫抖著，詢問道，“那是什麽規則？”
“只需要依次跳過這些格子就好了，一個格子只能放一只腳，腳踩下之後就不能動了，同一排的每個格子都要踩下才算過關，記住了嗎？”
這規則乍一聽是簡單的，但別忘了，這幾排格子裏——還有不少三個格子並排的。
可一個人只有兩只腳啊。
大家都想到了這一茬，臉色不太好看。
“那麽簡單你們都不會跳嗎？幹嘛都板著臉？”小鬼畫完了格子，巡視似的從每個人面前走過，因為太過矮小，頭顱幾乎折成了九十度才能看到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我們只有兩條腿……這……這怎麽跳啊……”
小鬼臉上那只獨眼稍稍瞪大了些，“可是規則就是這樣的呀。”
和鬼玩游戲，哪有什麽公平可講。
“開始了哦。”小鬼跑回了格子前方，“第一個，李賈。”
第一個玩游戲的人無疑是最危險的人。
被點名的男工在隊伍最後，身材瘦小，五官還滿是稚氣，看起來年紀比林桓還要小一些。
男工臉色煞白的問。“為什麽是我？”
小鬼沒回答他的問題，催促道。“快點。”
眾人自覺地給那男工讓出了路來。
男工還掙紮著。
男工旁邊稍稍年長的男子推了他一把，“試試總比就那麽去了好。”
“我先來吧。”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站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