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回老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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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也沒什麽美景，只能繞著墳場轉悠一圈，走到小土道上的時候，墻上的常青藤小姐又對著林桓揮了揮手，兩條藤蔓圍成個心形。
柏榮眼睛輕輕一掃。
那藤蔓又如流水一般稀裏嘩啦垂落了下去。
林桓失笑，悄悄撓了撓柏榮的掌心。
“天黑我就出去了，今晚自己小心，知道了嗎？”
“好。”
一人一鬼散步結束往回走，就遇到了往這邊走來的小海和他的父親，小海半顛半跑哼著小歌散步，中年男子似乎頗為忌諱墳場，雙手合十看著墳場一直念叨著，“打擾各位了。”
那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鬼跟在中年男人的身邊，神色溫柔地看著小海。
幾人打了個照面，女鬼看著柏榮微微笑了笑作打招呼。
小海眼睛亮亮的看著林桓，“哥哥你也散步呀。”
“是啊。”
“那一起呀。”小海抓抓他的衣角。
林桓躬下腰來揉了揉小腦瓜，“哥哥散完步了，要回去了。”
“好叭……”小海癟癟嘴，小手又抱了抱林桓的手腕，才依依不舍的說，“哥哥再見。”
小海的手熱乎乎的，活像個小暖爐。
林桓笑著捏捏他的小手，“小海再見。”
小海松開林桓的手，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回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吃飽喝足玩起了麻將和撲克，麻將看起來也有些年代了，泛著乳黃色。
林桓跟著玩了一會兒，目光頻頻往柏榮那邊掃，最後還是找了個小凳子坐到了房間外面，樓外的場地空蕩蕩的，北風呼呼的刮著，有些冷，好在林桓身體不錯，這冷意剛好可以接受，為了能和柏榮說話別說冷，上刀山他都敢走一走。
大家都習慣了他的特立獨行，便也沒人說什麽。
他找了個背風的柱子坐下，這地方背風，旁邊還有塊放了很久的木板，剛好可以把對面屋子的目光隔絕掉，林桓很滿意。
柏榮不讚許的皺緊了眉頭，“這麽吹著你會生病的。”
“不會，不冷。”
柏榮對他這粘人的性子深有了解，知道勸也沒用，便蹲下身，哄小孩似的握住了他的手。
“有我在你會更冷的，快回去。”
“不冷。”
林桓固執的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掌。
柏榮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湊近去吻住了林桓的唇。
男人的唇帶著些許涼意，林桓在檀木香中輕輕哆嗦了一下。
柏榮逗貓似的撓了撓他下巴，唇角噙著些笑意。“知道冷了吧？”
“……不冷！”
一人一鬼小聲的說著話，偶爾還會被打斷，因為管理員出來看了林桓兩次。
第三次抱了個電暖爐出來，啪一下放在了林桓的面前。
柏榮趕緊讓開了。
林桓看著那電暖爐，有些受寵若驚，“這是？”
管理員把電插板一起從屋裏拖了出來，把電暖爐給他插上，“在外面這麽吹著，容易著涼。”
“我沒事，”林桓擺擺手，“裏面人多，你快拿進去吧，我一個人占著一個暖爐多不好意思。”
“你是客人。”管理員把他按了回去，“放心吧，屋子裏頭有空調，暖和得很，你別凍壞了，凍出問題了到時候上頭追究下來我可就完咯。”
“……謝謝。”
管理員拍拍他肩膀，“一會回屋裏睡覺。”
“好。”
烤火爐發著炙熱的光，雖然熱度在寒夜裏不算強，但也暖和了很多。
林桓烤了烤凍僵的手，想起傳說中鬼都怕陽光和有熱度的東西，便問道，“暖爐在這，小叔會難受嗎？”
柏榮搖頭，站在林桓旁邊，手背一下下蹭著他的面頰。
鬼的觸碰稱不上舒適，在戶外寒冷的環境下甚至是有些難以忍受的，林桓反射性的躲了一下，又連忙偏頭去挨了挨。
親昵意味溢於言表。
男人的指節分明，在林桓肌膚的襯托下更顯蒼白。
柏榮看了他許久，輕笑道。“我不過說我今晚暫時要走，阿桓就那麽舍不得我？”
“嗯。”林桓使勁點了點頭，仰起頭來看他，眼睛裏映著頭頂的白熾燈光，瞳仁看起來亮亮的。“舍不得小叔。”
柏榮似乎被他這話給取悅了，心情很好的蹲下來給了他一個深吻。
092人間溫情（十四）
小海跟個暖爐似的，林桓抱了他這麽會兒熱的甚至都把外套敞開了。
時間指向淩晨三點，麻將和撲克攤的聲音小了許多，看得出在玩的幾個人也都困了，只是強撐著沒睡而已。
小海的父親坐在旁邊靠著椅背已經熟睡了，沒在打牌的人大部分趴著或是坐著也睡了過去。
林桓白天雖然已經睡夠了，但因為生物鐘原因，這會兒還是犯起了困來，再加上小海暖融融的，更是加深了林桓的倦意。
可柏榮一再強調不能睡覺，林桓可不想出現恐怖片的經典情節，讓你不要作死你還非要作死，琢磨了一會兒索性摸出了手機玩起了消消樂。
可惜這沒信號，不然看看新聞資訊刷刷微博，這晚上還好熬一些。
消消樂沒玩幾把，林桓看著手機裏彩色的小方塊圖案就有些迷糊了。
不行不行，他甩甩腦袋強行讓自己清醒些，又打開了幾本小說看了起來。
可惜看了沒兩行字，註意力便又集中不起來了。
林桓難受地伸手捏了捏眉心，他實習時候要值夜班都沒覺得那麽困過。
正奮力的和周公做鬥爭，一抹半透明的白色飄進了屋子裏。
林桓嚇得精神一振。
定睛看去，見是小海的母親，顧小姐。
女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一進屋子就飄到了人面前，挨個看臉。
林桓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
不過這女鬼看人的方式也太奇怪了點，對於那些趴著睡覺的，她竟然伸腦袋把臉貼進了桌子裏看，近的臉都要貼在一起了。
這女鬼大概也是要來看他的。
為了防止自己和女鬼的眼睛來個正面接觸，林桓選擇閉上眼睛。
女鬼在房間裏兜兜轉轉，終於到了林桓和小海父子在的沙發前。
陰冷的氣息在前面停留住了。
想必是女鬼站在了面前，大概是看看小海父子吧。林桓想。
忽然，那女鬼出聲了，“你能看到我吧？”
林桓眼皮顫了顫，不確定這女鬼在和誰說話。
“我和柏先生說話的時候看到你往這邊看了好多次。”
那就沒錯了，這女鬼是在和自己說話。
林桓睜開了眼，目光沒敢觸到女鬼的上半部分，視線只盯著女鬼空蕩蕩的裙擺，點了點頭。
女鬼看了他許久，最終只是伸手摸了摸小海的腦袋。
“好好照顧他。”
林桓一動沒動。
鬼的托付可不是隨便能答應的。
那女鬼見他沒回答，也沒說什麽，又在中年男子的面前停留了一會兒，便飄出了房間。
林桓松了口氣。
不知那女鬼來做什麽，不過鬧這麽一出，他的瞌睡蟲全跑了。
這是林桓最難熬的一晚上，時鐘指向六點，天邊剛泛起微光，柏榮就回來了。
一看到柏榮出現在門口，林桓立馬就坐直了身子。
柏榮掃過他懷裏的孩子，豎起食指放在唇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林桓緊緊閉上了嘴巴，看著柏榮直眨眼。
像是守了一夜好不容易的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柏榮換了一襲黑色銀線紋路的襯衫，襯得肌膚越發蒼白，襯衫扣子扣到了第三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精致的鎖骨，黑與白的對比，有種別樣的美感。
林桓現在一肚子疑問，難道小叔出去一晚上是回家換衣服去了？！
柏榮聽到了他的心聲，解釋到，“方一哲他們應該馬上就到了。”
感情是去找方一哲去了。
林桓眼裏閃爍著崇拜的光。
柏榮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發頂。“一會吃完早餐睡會兒吧，眼睛裏全是血絲。”
林桓點點頭。
柏榮順勢坐在了他身邊，握住了林桓的手。
小海就是個小暖爐，抱著個小暖爐，自然體溫也不會低，柏榮感受到他手上的暖意才放下了心來。
“下次坐著還是要蓋個毯子，小心著涼。”
林桓乖乖點頭。
對面搓麻將的女工見他頻頻點頭，樂得悄聲問他，“你是不是困了啊？”
林桓精神一振，忙搖頭。“不是。”
他這麽一回答，懷裏熟睡的小海便動彈了，“唔……”
糟糕，吵到小孩睡覺。
林桓對吵醒小孩睡覺的後果深有體會，不是哭就是哭，或者哭。
他緊張的看著小海。
小海掙紮了一會兒，撕起了一小條縫，瞟林桓一眼，又睡過去了。
林桓松口氣。
柏榮輕笑，“你剛才那副樣子比見到鬼還緊張。”
林桓長長的嘆口氣，無奈地看著柏榮。
‘小叔，你有所不知啊。’
“我知道。”柏榮看著他，“你和小海一樣大的時候被人鬧醒了倒是不哭，但會瘋狂的砸東西。”
‘有……有嗎？！’
林桓無辜地看著柏榮眨眼，他都不記得了。
柏榮笑著點點頭。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七點的鐘聲響起，過了五分鐘，隔壁房間的門開了，人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
“李嫂，我跟你去……啊！！！”
女工的尖叫聲劃破了天際，林桓一驚，忙不得想許多，抱著小海就沖了出去。
只見一具男屍被掛在了鐵門的尖刺上，鐵門頂端的尖刺紮透了衣服的後襟，牢牢將他吊著，屍體的衣服上幾乎全部是血，屍體上有數個窟窿，像是被紮了無數刀。
男人穿著一身西裝，頭有些禿頂，正是已經死去的孕婦的丈夫陳先生。
小海被林桓這麽抱著飛奔自然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哥哥……”
林桓這才想起來自己懷裏還有個孩子，可是他現在兩只手都抱著小海，不太方便伸手遮住小海的視線，只能一個轉身背對屍體。
小海擡起頭來看著他，聲音帶著些剛醒來的鼻音，聽起來格外軟糯。
“怎麽啦？”
林桓楞楞地看著遠處躺在地面上的一男一女，伸手把小海的腦袋按進了懷裏，“沒事，小海乖，先別亂動腦袋。”
小海的腦袋被林桓按在懷裏，小鼻子都被按扁了。
小海掙紮了一下讓呼吸順暢，又擡起頭來看著林桓眨了眨眼。
林桓的神情有些慌亂，但還是盡力安撫著懷裏的小孩，牢牢控制住小海的腦袋不讓他看到恐怖的一幕。
“乖，別看。”
小海看了他一會兒，乖乖的把臉埋在了林桓懷裏。“好。”
093人間溫情（十五）
那女工剛才的一嗓子，自然是把所有都引來了，少部分人還坐在床鋪上沒動，打麻將熬夜的這邊也有人坐在房間裏一動不動。
小海的父親醒來見小海不在立馬跑了出來，和林桓撞個正著。
林桓的臉色並不好看。
中年男子見小海好好的在懷裏便放下了心，“外面怎麽了？”
“死人了。”林桓言簡意賅的說完，把小海遞給了中年男子。
這次小海沒再抓著林桓的衣服不放，懂事的窩到了中年男子懷裏，一雙眼睛怯生生的，似乎是被林桓剛說的消息嚇到了。
中年男子聽到這消息自然臉色也不好看，把小海抱的更緊了。
“怕就先別出來，在屋裏待著吧。”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抱著小海又坐回了沙發上。
林桓簡單說了幾句又沖了出去。
今天，大部分人都不敢去看屍體了。
三具屍體周圍只有幾個膽子大的青年圍在屍體旁邊，大家都是還沒起就被吵醒了的，每個人都看起來睡眼惺忪，頭發淩亂。
臉上寫滿了疲倦。
尤其是管理員，一頭頭發睡得如同雞窩，身上只穿著睡衣和一件厚的軍用棉衣，站在陳先生的屍體面前不停的抽著煙。
光看背影都覺得頹廢極了。
柏榮就在管理員的身邊，仰著頭查看陳先生的屍體。
這動作，可和柏榮那身裁剪合體的黑色襯衫的精英打扮絲毫不符。
林桓小跑著到了大門口。
等他走近了才發現，陳先生身上有好幾個窟窿，看起來是刀口的樣子。
柏榮稍稍撥開了陳先生刀口兩旁的衣料，“全身都被刺穿了。”
林桓疑惑地瞟了一眼柏榮，雙手合十對陳先生的屍體鞠了個躬，大著膽子上前去翻屍體了。
他這才知道柏榮那句話中的含義。
陳先生身上所有的刀口都是穿透了整個身體的，其中手臂上有一個長約一寸的傷口，這個傷口竟然從左臂貫穿過了胸腔再穿透了右臂。
沒有什麽刀具會有那麽恐怖的威力，能把一個人從左至右一刀貫穿了。
再看其他地方的傷口也全是如此，身體上的傷口都是這樣，像是被什麽東西一下子給穿透了。
陳先生的屍體已經呈現了灰白色，腳下的大灘血液發著腥臭味。
林桓後退了幾步，“這不可能是人做的……”
“嗯。”柏榮應了一聲。
“菩薩保佑。”管理員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林桓嚇了一跳，自己剛才被陳先生的屍體所震驚，把一直在後面抽煙的管理員給忘了。
管理員的臉上還有剛睡醒的壓痕，表情十分凝重，見林桓轉過身來似乎是伸手想拍拍林桓的肩頭，不知為何手伸到了半路又收了回去。
“一會別和屋裏人說這邊的真實情況。”
當然不能說，說了會讓人更恐慌，林桓懂這個理，點了點頭。“嗯。”
“生死有命咯……”管理員晃著腦袋往回走了。
見管理員走了，林桓才小聲詢問柏榮。“小叔，這是誰做的啊？”
“不知道。”
“啊？”
“肯定是鬼做的，但我沒有感到什麽特定的氣息，可能因為這地方是墳場，本來陰氣就重影響了我，只有等方一哲帶著專業的檢測儀器來才能確定是誰做的。”
林桓擡頭最後看了一眼陳先生的屍體，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太殘忍了……”
“陳太太的肚子找到了嗎？”
“什麽？”林桓一時沒反應過來陳太太是誰，想了兩秒，才想起陳太太是那個第二天醒來就被分屍躺在盒子裏的孕婦。
他皺了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應該沒有。”
“應該？”
“是……”陳太太死後似乎沒人敢提起她，更別提在討論那缺了的肢體去哪了，連林桓都沒仔細琢磨過這個問題。
“屍體是被誰收走了？”
“管理員叫人收的，我去問問。”
“好。”
林桓一溜煙跑去找管理員。
躺在另一邊的男女工的屍體已經被包裹起來了，管理員坐在他們開會用的那間客廳裏，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屋子裏煙霧繚繞。
林桓走進屋子裏，扇了扇面前盤旋的煙霧。
“霍老大。”
管理員反應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來，“啊，怎麽了？”
看起來還是不在狀態的樣子。
“那個，陳太太的屍體是你叫人收的嗎？”
“陳太太？”管理員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什麽陳太太……”
“死在二樓寢室的那個孕婦。”
管理員想起來了，臉色更加不好了。“她啊……我叫人把屍體收起來了。”
“她是不是肚子不在了？”
“嗯……”管理員捏了捏眉心，“怎麽了？”
“找到了嗎？”
“沒有。”管理員苦笑，“或者說我們根本就沒找，接二連三的遇到這種事，誰敢去找啊。”
“這樣啊。”
這理由合情合理，林桓沒再說什麽，準備出門去找柏榮匯報情況。
管理員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麽？”
“能不能麻煩你一會和我們一起去把陳先生的屍體處理一下，那屍體的樣子不方便讓別人看到，老許和我又上了年紀，我兩先去試試能不能取下來，要是取不下來，還麻煩小兄弟搭個手。”
林桓自然是應了下來，“沒問題。”
“謝謝。”
過了一會兒，管理員口中的老許就來了，是個精瘦的老頭，頭發已經花白了。
管理員給林桓介紹了一下，“我們這專門負責驗屍的，老許。”
林桓笑笑，伸手過去。“小林。”
“這……”老許看著林桓的手，數次擡起自己的手臂又放了下去，“算了，我剛碰過屍體，不握了，免得把你手弄臟了。”
林桓見他堅持，便把手收了回來，“沒關系的。”
“好了，不客套了，我們快去把屍體處理一下吧。”
擡屍體的擔架老許已經拖了放在那了，林桓本想上去搭手的，卻被管理員制止了。
管理員把他拉到了一邊，“我先來，實在不行你再來。”
管理員看起來可比林桓怕多了，手都是抖的，但還是踩著凳子和老許分別托著屍體的兩條腿，使勁往上想把陳先生的衣領從那鐵刺上弄下來。
林桓仰著頭看他兩費勁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咱們拿剪刀把衣領剪開不就好了嗎？”
094人間溫情（十六）
管理員喘著粗氣，苦笑著搖搖頭。“沒有剪刀。”
林桓驚了，“你們平時辦公連個剪刀都沒有？！”
“不是沒有，是不見了。”
“不見了？”
管理員顧不上回答他，又和老許弄了一會兒，還是沒能把陳先生的衣領從鐵刺上給拽下來，管理員已經滿頭大汗了，手上一軟忍不住放下了陳先生的一只腿。
老許差點兒被這麽一下給拽下了椅子。
管理員急忙想伸手去拉，結果自己跌下了椅子。
林桓上前去還是沒能拉住，管理員一下子摔倒在地。
成年人摔倒，那響聲清脆的，誰聽誰都覺得疼。
林桓忙把管理員拉起來。
老許也顧不上屍體了，下來查看管理員的傷勢。“沒事吧？”
“沒事。”管理員擡袖擦去了額頭上的汗珠，“應該是擦破了點皮。”
林桓把管理員的褲腿撩起來，果真只摔破了點皮，還好這椅子也不算高。
管理員揉了揉膝蓋，仰頭看著陳先生的屍體，“咱們再努力一把看看吧。”
林桓按住了他，“您別動了，我來吧。”
管理員一個年近五十的人自然是比不過林桓的。
林桓上去和老許兩人，兩下就把陳先生的屍體給弄下來了。
平躺在擔架上的屍體上的刀口看著更是可怖，老許默念了一聲什麽，便拿了塊白布把陳先生蓋住了。
管理員傷了膝蓋，擔架自然是由林桓和老許擡。
“擡去後面那塊墓埋吧，前院那塊人太多了。”
老許點了點頭，“好。”
林桓不知道後面那塊墓在哪，只得跟著老許走。
兩人到了一片荒草叢生的土地，這裏的墓都是老式的墓碑，旁邊還有很多已經挖好了的坑。
兩人一人擡手一人擡腳，把陳先生的屍體放了進去。
老許雙手合十默念，“阿彌陀佛。”
薄薄的在陳先生身上蓋了層土，兩人才算完事。
饒是在冬天裏，林桓做完事之後還是起了滿身大汗，更難受的是他掌心黏膩的血腥味。
陳先生身上可全是血，林桓去抱屍體的時候血液只是半幹，手心裏自然染了不少，這會兒和汗水混在一起，別提多難聞了。
他糟心的和老許占了旁邊的兩個水管洗起手來。
“幹嘛呢？”
熟悉的男聲自旁邊傳來。
林桓擡頭就看到了柏榮，他本想打個招呼，但又想起老許還在旁邊，生生壓了下去，只對著柏榮眨了眨眼。
可柏榮卻極為不悅的盯著他。
“我問你幹嘛呢？”
柏榮的五官無疑是完美無可挑剔的，此刻嚴聲厲色看著也頗為賞心悅目。
林桓卻被柏榮語氣裏的冷意嚇了一跳，有點怕，更多的是摸不著頭腦。
柏榮並不給他思考的空間，兩步跨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往外猛地一拉。
些許水珠濺到了老許臉上，老許扭頭，“小夥子你洗個手怎……”
老許卻見林桓正驚恐地看著身旁，手臂好似被什麽死死拉著的樣子。
老許心跳漏了一拍，眼睛一瞟，竟然瞟見了旁邊有一雙穿著黑皮靴的腳。
可只有腳，往上什麽都沒有。
老許大叫一聲，一溜煙跑走了。
林桓不顧上老許，因為他的手掌此刻被柏榮拉在手裏不停的在水龍頭下沖刷。
柏榮垂著頭，鴉睫微垂，臉上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從側面看去美得像一座精心制作的雕塑。
如果不是林桓被他鉗制著，只會以為男人是在慢條斯理的清洗水果。
柏榮的力氣奇大無比，別說抽回手，林桓想轉一轉手臂都不可能。
冬天早晨的冷水裏還有些碎冰碴，沖在他指尖不過一會兒便把手指都凍紅了，先是麻麻的刺痛感，之後便凍得整個手掌都沒了感覺。
林桓的整只手都是麻木的。
老許不在了，林桓才張口叫他。“小叔……”
柏榮並不應他。
林桓忍不住掙了一下，可惜他那扛得起一百公斤的臂力在柏榮面前絲毫不起作用。
冷水一直沖刷著手掌，林桓的身體都跟著冷了起來。
他又叫了一聲，“小叔……”
這會兒，管理員來了，大概是為了壯膽，一直大聲的叫林桓的名字。
“小林！林桓！”
管理員出現在了轉角處。
柏榮眼神一凜，轉過頭去死死的盯住了來人。
管理員是一個人來的。
四周陰風四起，林桓打了個哆嗦，他見柏榮偏頭去死死盯著管理員，急忙出聲大喊，“小叔，別。”
時間過了幾秒，管理員眼中忽然出現了短暫的空茫，念叨著肚子好餓，轉身就離開了後場的墳地。
林桓松了一口氣。
柏榮忽然把他手猛地一甩，林桓的手正好磕在了白色洗手臺的瓷磚面上。
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柏榮這出脾氣來的莫名其妙，林桓也有點火氣大，壓著嗓子扭頭就吼。“你幹……”
側首看見柏榮的一瞬間，林桓機智的咽下了剩下的半句，“……我錯了。”
柏榮鴉睫輕擡，看著面前的白色瓷磚問他，“錯哪了？”
“不，不知道……”
林桓的聲音怯生生的。
柏榮擡眼看去，見林桓黑亮的眼睛裏多了幾分懼意，濕漉漉的，像是同主人討饒的小狗。
按照以往來說，柏榮現在應該感到心軟才是，這次不知為何，柏榮只覺得自己像被註入了興奮劑一般，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躁動。
男人牢牢握緊了拳頭，克制住身體裏湧出的嗜血沖動。
林桓後退了幾步。
柏榮自己都沒發現，他早已皮膚青紫，臉上滿是青紫和血痕，眼睛是一片空茫白色，在林桓回答不知道之後身上還被無數黑氣纏繞住了。
林桓看著面前的一幕，腿肚子有點打顫。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他咽了咽唾沫，“小叔，我錯在哪？你和我說，我會改的，你不要生氣。”
柏榮沒看他，垂著頭，細眉緊緊的皺在一起，仿佛在極力克制什麽。
林桓估摸著柏榮是失控了，但柏榮為什麽忽然就失控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只想了一瞬間，下一秒，脖頸就被男人冰涼的手指鉗制住了。
手指壓迫氣管的感覺並不好受，林桓的臉已經漲紅了，但掰不開柏榮的手。
柏榮這會兒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鴉睫微垂，琉璃似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看著林桓，眼角的朱砂痣紅得分外奪目。
“你怎麽就不能乖乖聽話呢……”
林桓心說我聽話的要死，怎麽就沒聽話了，可惜，他現在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困難。
柏榮現在外表是恢覆了，可身上的黑氣越來越重，四周也越來越冷。
深入骨髓的冷。
林桓的眼前模糊一片，手腳也沒了力氣，他覺得今天十有八九要死在這。
看著面前模糊了的身影，他又不著調的想著，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柏榮在他心裏可不止是牡丹花了，還是水仙花百合花冰睡蓮……
095人間溫情（十七）
“哥哥！”
小海脆生生的聲音在轉角響起。
柏榮身體猛的一震，松開了林桓。
氧氣驟然湧進氣管，林桓立馬癱軟在地劇烈的咳嗽起來。
小海似乎被嚇了一跳，站在轉角處遠遠的看著林桓，看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哥哥，你怎麽啦？”
林桓還在咳嗽，嗆得臉紅脖子粗的。
柏榮不見了。
小海一個小孩子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他。
咳了一會兒，林桓終於緩了過來，氣管一片灼燒的疼，他的視線在小海身上停留了兩秒，恍惚之下竟然覺得世界有些不真實，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嘩的流著，小海看了看水龍頭，又看了看林桓，烏溜溜的小眼睛眨呀眨。
“哥哥喝水嗆到啦？”
林桓揚起個難看的笑，沖小海擺了擺手，“沒有。”
兩個字出口，林桓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得可怕，不知道是剛才咳嗽傷到了喉管還是柏榮的剛才壓迫到了什麽地方。
“哥哥聲音變得好難聽哦……”小海說著，邊走到林桓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嗎？”
林桓一把將小海摟在懷裏，半晌沒說話。
屬於人類的體溫從小海的肌膚裏透出來，莫名給了林桓安心感。
“不怕不怕，”小海把臉蛋貼在他面頰上，孩子的臉頰格外軟糯，蹭在他臉頰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林桓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被一個小孩給安慰了。
小海像個小大人似的在他耳邊叨叨，“哥哥以後喝水要小心一點啦，不要再嗆到了。”
林桓哭笑不得，啞著嗓子回答他。“好。”
之後一大一小兩人手拉手地走了回去。
小海路上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一路上嘴裏一直哼著不知名的曲子。
林桓老遠就見到大家都坐在樓前空地的小桌前吃著早餐，小海的父親捧著個大花碗，站在稍遠的地方，邊四處看著邊吃，直到看到小海的時候表情才放松了下來。
林桓猜測大概是在找小海。
中年男人看到兩人，臉上又是責怪又是無奈，“我就知道。”
“爸爸！”小海樂呵呵地跑了過去，小手抓著中年男子的長褲，仰著腦袋看著大花碗底，“面面，啊——”
“你還知道要吃東西！成天亂跑，氣死我得了。”這麽說著，中年男子還是蹲下來餵了口面給小海。
率先註意到林桓回來的是管理員。
管理員把面吸溜進嘴裏，“李嫂，人來了。”
“面我放在鍋裏了，鍋蓋蓋著的，應該還是熱的，”李嫂仰起頭來對林桓笑了笑，“你自己去……”
李嫂看著他的脖子，瞪大了眼睛。
管理員也跟著擡起頭來，在大家沒反應過來前一把將林桓扯走了。
林桓猛地被扯了一把差點兒站不穩。
但對於管理員猛地把他拉開的原因還是能猜到一二，因為剛才李嫂眼睛停留在他的脖頸上。
人掐人會留下痕跡。
鬼掐人也會留下痕跡。
想必是他脖子上柏榮掐過的淤痕正明晃晃的掛著呢。
管理員把他拉去了離人群較遠的角落。“你幹嘛啊！”
林桓摸著脖子苦笑，“……忘記處理了，抱歉。”
“什麽？”管理員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又停留在了他脖頸上，臉上寫滿了忌憚。“你好端端的為什麽弄根手指頭戴在脖子上？！你還想怎麽處理啊？”
“……什，什麽？”林桓懵了，低頭下去看自己的鎖骨，明明什麽都沒有！
“這……”管理員看著他脖子，臉色很難看，“你看不見？”
林桓茫然地搖頭。
管理員看著他不像說假話，伸手就扯林桓脖頸上那根紅線。
誰知管理員的手剛碰上，就聽‘嗞’一聲，那紅線竟燙得像燒透了的鐵線，生生在管理員手指上燙了道黢黑的痕跡。
管理員痛得跳開幾步，看著林桓，“這是什麽東西？！”
林桓又著急又茫然，“……不知道。”
“你自己摸一下？”
林桓伸手在脖頸摸了一圈，一無所獲。
管理員看著林桓的手指無數次擦過那截毫無血色的手指，灰白的手指還隨著觸碰左右滾動……
這一幕太驚悚了，管理員表示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跟著你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管理員低頭看了看手上焦灼的黑色線條痕跡，“你好幾次和身邊什麽人說話，還自言自語……不是神經病就是身邊跟著個東西。”
林桓苦笑，他囁嚅了一會兒，“……是我的家人。”
“和這次出事有關系嗎？”
林桓搖頭，生怕他們懷疑柏榮。“他和這件事沒關系，還救了我好幾次。”
這話聽起來也太蒼白無力了點，但管理員點了點頭，“我想也是，你身邊那位和我們無冤無仇，沒必要這麽殺人。”
林桓松了口氣。
管理員看著他脖頸上被紅線穿過的半截手指，“這手指頭是他給你戴的？護身符？”
“……不知道。”林桓無奈，“他應該沒給我戴東西才對。”
管理員搓了搓胳膊，“看著真滲人。”
“應該不是每個人都能看見吧，之前我和小海的父親說了話，他就沒看見這半截手指。”
“也許吧。”管理員摸出了口袋裏的煙咬在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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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榮眼睛輕輕一掃。
那藤蔓又如流水一般稀裏嘩啦垂落了下去。
林桓失笑，悄悄撓了撓柏榮的掌心。
“天黑我就出去了，今晚自己小心，知道了嗎？”
“好。”
一人一鬼散步結束往回走，就遇到了往這邊走來的小海和他的父親，小海半顛半跑哼著小歌散步，中年男子似乎頗為忌諱墳場，雙手合十看著墳場一直念叨著，“打擾各位了。”
那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鬼跟在中年男人的身邊，神色溫柔地看著小海。
幾人打了個照面，女鬼看著柏榮微微笑了笑作打招呼。
小海眼睛亮亮的看著林桓，“哥哥你也散步呀。”
“是啊。”
“那一起呀。”小海抓抓他的衣角。
林桓躬下腰來揉了揉小腦瓜，“哥哥散完步了，要回去了。”
“好叭……”小海癟癟嘴，小手又抱了抱林桓的手腕，才依依不舍的說，“哥哥再見。”
小海的手熱乎乎的，活像個小暖爐。
林桓笑著捏捏他的小手，“小海再見。”
小海松開林桓的手，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回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吃飽喝足玩起了麻將和撲克，麻將看起來也有些年代了，泛著乳黃色。
林桓跟著玩了一會兒，目光頻頻往柏榮那邊掃，最後還是找了個小凳子坐到了房間外面，樓外的場地空蕩蕩的，北風呼呼的刮著，有些冷，好在林桓身體不錯，這冷意剛好可以接受，為了能和柏榮說話別說冷，上刀山他都敢走一走。
大家都習慣了他的特立獨行，便也沒人說什麽。
他找了個背風的柱子坐下，這地方背風，旁邊還有塊放了很久的木板，剛好可以把對面屋子的目光隔絕掉，林桓很滿意。
柏榮不讚許的皺緊了眉頭，“這麽吹著你會生病的。”
“不會，不冷。”
柏榮對他這粘人的性子深有了解，知道勸也沒用，便蹲下身，哄小孩似的握住了他的手。
“有我在你會更冷的，快回去。”
“不冷。”
林桓固執的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掌。
柏榮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湊近去吻住了林桓的唇。
男人的唇帶著些許涼意，林桓在檀木香中輕輕哆嗦了一下。
柏榮逗貓似的撓了撓他下巴，唇角噙著些笑意。“知道冷了吧？”
“……不冷！”
一人一鬼小聲的說著話，偶爾還會被打斷，因為管理員出來看了林桓兩次。
第三次抱了個電暖爐出來，啪一下放在了林桓的面前。
柏榮趕緊讓開了。
林桓看著那電暖爐，有些受寵若驚，“這是？”
管理員把電插板一起從屋裏拖了出來，把電暖爐給他插上，“在外面這麽吹著，容易著涼。”
“我沒事，”林桓擺擺手，“裏面人多，你快拿進去吧，我一個人占著一個暖爐多不好意思。”
“你是客人。”管理員把他按了回去，“放心吧，屋子裏頭有空調，暖和得很，你別凍壞了，凍出問題了到時候上頭追究下來我可就完咯。”
“……謝謝。”
管理員拍拍他肩膀，“一會回屋裏睡覺。”
“好。”
烤火爐發著炙熱的光，雖然熱度在寒夜裏不算強，但也暖和了很多。
林桓烤了烤凍僵的手，想起傳說中鬼都怕陽光和有熱度的東西，便問道，“暖爐在這，小叔會難受嗎？”
柏榮搖頭，站在林桓旁邊，手背一下下蹭著他的面頰。
鬼的觸碰稱不上舒適，在戶外寒冷的環境下甚至是有些難以忍受的，林桓反射性的躲了一下，又連忙偏頭去挨了挨。
親昵意味溢於言表。
男人的指節分明，在林桓肌膚的襯托下更顯蒼白。
柏榮看了他許久，輕笑道。“我不過說我今晚暫時要走，阿桓就那麽舍不得我？”
“嗯。”林桓使勁點了點頭，仰起頭來看他，眼睛裏映著頭頂的白熾燈光，瞳仁看起來亮亮的。“舍不得小叔。”
柏榮似乎被他這話給取悅了，心情很好的蹲下來給了他一個深吻。
092人間溫情（十四）
小海跟個暖爐似的，林桓抱了他這麽會兒熱的甚至都把外套敞開了。
時間指向淩晨三點，麻將和撲克攤的聲音小了許多，看得出在玩的幾個人也都困了，只是強撐著沒睡而已。
小海的父親坐在旁邊靠著椅背已經熟睡了，沒在打牌的人大部分趴著或是坐著也睡了過去。
林桓白天雖然已經睡夠了，但因為生物鐘原因，這會兒還是犯起了困來，再加上小海暖融融的，更是加深了林桓的倦意。
可柏榮一再強調不能睡覺，林桓可不想出現恐怖片的經典情節，讓你不要作死你還非要作死，琢磨了一會兒索性摸出了手機玩起了消消樂。
可惜這沒信號，不然看看新聞資訊刷刷微博，這晚上還好熬一些。
消消樂沒玩幾把，林桓看著手機裏彩色的小方塊圖案就有些迷糊了。
不行不行，他甩甩腦袋強行讓自己清醒些，又打開了幾本小說看了起來。
可惜看了沒兩行字，註意力便又集中不起來了。
林桓難受地伸手捏了捏眉心，他實習時候要值夜班都沒覺得那麽困過。
正奮力的和周公做鬥爭，一抹半透明的白色飄進了屋子裏。
林桓嚇得精神一振。
定睛看去，見是小海的母親，顧小姐。
女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一進屋子就飄到了人面前，挨個看臉。
林桓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
不過這女鬼看人的方式也太奇怪了點，對於那些趴著睡覺的，她竟然伸腦袋把臉貼進了桌子裏看，近的臉都要貼在一起了。
這女鬼大概也是要來看他的。
為了防止自己和女鬼的眼睛來個正面接觸，林桓選擇閉上眼睛。
女鬼在房間裏兜兜轉轉，終於到了林桓和小海父子在的沙發前。
陰冷的氣息在前面停留住了。
想必是女鬼站在了面前，大概是看看小海父子吧。林桓想。
忽然，那女鬼出聲了，“你能看到我吧？”
林桓眼皮顫了顫，不確定這女鬼在和誰說話。
“我和柏先生說話的時候看到你往這邊看了好多次。”
那就沒錯了，這女鬼是在和自己說話。
林桓睜開了眼，目光沒敢觸到女鬼的上半部分，視線只盯著女鬼空蕩蕩的裙擺，點了點頭。
女鬼看了他許久，最終只是伸手摸了摸小海的腦袋。
“好好照顧他。”
林桓一動沒動。
鬼的托付可不是隨便能答應的。
那女鬼見他沒回答，也沒說什麽，又在中年男子的面前停留了一會兒，便飄出了房間。
林桓松了口氣。
不知那女鬼來做什麽，不過鬧這麽一出，他的瞌睡蟲全跑了。
這是林桓最難熬的一晚上，時鐘指向六點，天邊剛泛起微光，柏榮就回來了。
一看到柏榮出現在門口，林桓立馬就坐直了身子。
柏榮掃過他懷裏的孩子，豎起食指放在唇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林桓緊緊閉上了嘴巴，看著柏榮直眨眼。
像是守了一夜好不容易的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柏榮換了一襲黑色銀線紋路的襯衫，襯得肌膚越發蒼白，襯衫扣子扣到了第三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精致的鎖骨，黑與白的對比，有種別樣的美感。
林桓現在一肚子疑問，難道小叔出去一晚上是回家換衣服去了？！
柏榮聽到了他的心聲，解釋到，“方一哲他們應該馬上就到了。”
感情是去找方一哲去了。
林桓眼裏閃爍著崇拜的光。
柏榮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發頂。“一會吃完早餐睡會兒吧，眼睛裏全是血絲。”
林桓點點頭。
柏榮順勢坐在了他身邊，握住了林桓的手。
小海就是個小暖爐，抱著個小暖爐，自然體溫也不會低，柏榮感受到他手上的暖意才放下了心來。
“下次坐著還是要蓋個毯子，小心著涼。”
林桓乖乖點頭。
對面搓麻將的女工見他頻頻點頭，樂得悄聲問他，“你是不是困了啊？”
林桓精神一振，忙搖頭。“不是。”
他這麽一回答，懷裏熟睡的小海便動彈了，“唔……”
糟糕，吵到小孩睡覺。
林桓對吵醒小孩睡覺的後果深有體會，不是哭就是哭，或者哭。
他緊張的看著小海。
小海掙紮了一會兒，撕起了一小條縫，瞟林桓一眼，又睡過去了。
林桓松口氣。
柏榮輕笑，“你剛才那副樣子比見到鬼還緊張。”
林桓長長的嘆口氣，無奈地看著柏榮。
‘小叔，你有所不知啊。’
“我知道。”柏榮看著他，“你和小海一樣大的時候被人鬧醒了倒是不哭，但會瘋狂的砸東西。”
‘有……有嗎？！’
林桓無辜地看著柏榮眨眼，他都不記得了。
柏榮笑著點點頭。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七點的鐘聲響起，過了五分鐘，隔壁房間的門開了，人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
“李嫂，我跟你去……啊！！！”
女工的尖叫聲劃破了天際，林桓一驚，忙不得想許多，抱著小海就沖了出去。
只見一具男屍被掛在了鐵門的尖刺上，鐵門頂端的尖刺紮透了衣服的後襟，牢牢將他吊著，屍體的衣服上幾乎全部是血，屍體上有數個窟窿，像是被紮了無數刀。
男人穿著一身西裝，頭有些禿頂，正是已經死去的孕婦的丈夫陳先生。
小海被林桓這麽抱著飛奔自然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哥哥……”
林桓這才想起來自己懷裏還有個孩子，可是他現在兩只手都抱著小海，不太方便伸手遮住小海的視線，只能一個轉身背對屍體。
小海擡起頭來看著他，聲音帶著些剛醒來的鼻音，聽起來格外軟糯。
“怎麽啦？”
林桓楞楞地看著遠處躺在地面上的一男一女，伸手把小海的腦袋按進了懷裏，“沒事，小海乖，先別亂動腦袋。”
小海的腦袋被林桓按在懷裏，小鼻子都被按扁了。
小海掙紮了一下讓呼吸順暢，又擡起頭來看著林桓眨了眨眼。
林桓的神情有些慌亂，但還是盡力安撫著懷裏的小孩，牢牢控制住小海的腦袋不讓他看到恐怖的一幕。
“乖，別看。”
小海看了他一會兒，乖乖的把臉埋在了林桓懷裏。“好。”
093人間溫情（十五）
那女工剛才的一嗓子，自然是把所有都引來了，少部分人還坐在床鋪上沒動，打麻將熬夜的這邊也有人坐在房間裏一動不動。
小海的父親醒來見小海不在立馬跑了出來，和林桓撞個正著。
林桓的臉色並不好看。
中年男子見小海好好的在懷裏便放下了心，“外面怎麽了？”
“死人了。”林桓言簡意賅的說完，把小海遞給了中年男子。
這次小海沒再抓著林桓的衣服不放，懂事的窩到了中年男子懷裏，一雙眼睛怯生生的，似乎是被林桓剛說的消息嚇到了。
中年男子聽到這消息自然臉色也不好看，把小海抱的更緊了。
“怕就先別出來，在屋裏待著吧。”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抱著小海又坐回了沙發上。
林桓簡單說了幾句又沖了出去。
今天，大部分人都不敢去看屍體了。
三具屍體周圍只有幾個膽子大的青年圍在屍體旁邊，大家都是還沒起就被吵醒了的，每個人都看起來睡眼惺忪，頭發淩亂。
臉上寫滿了疲倦。
尤其是管理員，一頭頭發睡得如同雞窩，身上只穿著睡衣和一件厚的軍用棉衣，站在陳先生的屍體面前不停的抽著煙。
光看背影都覺得頹廢極了。
柏榮就在管理員的身邊，仰著頭查看陳先生的屍體。
這動作，可和柏榮那身裁剪合體的黑色襯衫的精英打扮絲毫不符。
林桓小跑著到了大門口。
等他走近了才發現，陳先生身上有好幾個窟窿，看起來是刀口的樣子。
柏榮稍稍撥開了陳先生刀口兩旁的衣料，“全身都被刺穿了。”
林桓疑惑地瞟了一眼柏榮，雙手合十對陳先生的屍體鞠了個躬，大著膽子上前去翻屍體了。
他這才知道柏榮那句話中的含義。
陳先生身上所有的刀口都是穿透了整個身體的，其中手臂上有一個長約一寸的傷口，這個傷口竟然從左臂貫穿過了胸腔再穿透了右臂。
沒有什麽刀具會有那麽恐怖的威力，能把一個人從左至右一刀貫穿了。
再看其他地方的傷口也全是如此，身體上的傷口都是這樣，像是被什麽東西一下子給穿透了。
陳先生的屍體已經呈現了灰白色，腳下的大灘血液發著腥臭味。
林桓後退了幾步，“這不可能是人做的……”
“嗯。”柏榮應了一聲。
“菩薩保佑。”管理員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林桓嚇了一跳，自己剛才被陳先生的屍體所震驚，把一直在後面抽煙的管理員給忘了。
管理員的臉上還有剛睡醒的壓痕，表情十分凝重，見林桓轉過身來似乎是伸手想拍拍林桓的肩頭，不知為何手伸到了半路又收了回去。
“一會別和屋裏人說這邊的真實情況。”
當然不能說，說了會讓人更恐慌，林桓懂這個理，點了點頭。“嗯。”
“生死有命咯……”管理員晃著腦袋往回走了。
見管理員走了，林桓才小聲詢問柏榮。“小叔，這是誰做的啊？”
“不知道。”
“啊？”
“肯定是鬼做的，但我沒有感到什麽特定的氣息，可能因為這地方是墳場，本來陰氣就重影響了我，只有等方一哲帶著專業的檢測儀器來才能確定是誰做的。”
林桓擡頭最後看了一眼陳先生的屍體，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太殘忍了……”
“陳太太的肚子找到了嗎？”
“什麽？”林桓一時沒反應過來陳太太是誰，想了兩秒，才想起陳太太是那個第二天醒來就被分屍躺在盒子裏的孕婦。
他皺了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應該沒有。”
“應該？”
“是……”陳太太死後似乎沒人敢提起她，更別提在討論那缺了的肢體去哪了，連林桓都沒仔細琢磨過這個問題。
“屍體是被誰收走了？”
“管理員叫人收的，我去問問。”
“好。”
林桓一溜煙跑去找管理員。
躺在另一邊的男女工的屍體已經被包裹起來了，管理員坐在他們開會用的那間客廳裏，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屋子裏煙霧繚繞。
林桓走進屋子裏，扇了扇面前盤旋的煙霧。
“霍老大。”
管理員反應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來，“啊，怎麽了？”
看起來還是不在狀態的樣子。
“那個，陳太太的屍體是你叫人收的嗎？”
“陳太太？”管理員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什麽陳太太……”
“死在二樓寢室的那個孕婦。”
管理員想起來了，臉色更加不好了。“她啊……我叫人把屍體收起來了。”
“她是不是肚子不在了？”
“嗯……”管理員捏了捏眉心，“怎麽了？”
“找到了嗎？”
“沒有。”管理員苦笑，“或者說我們根本就沒找，接二連三的遇到這種事，誰敢去找啊。”
“這樣啊。”
這理由合情合理，林桓沒再說什麽，準備出門去找柏榮匯報情況。
管理員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麽？”
“能不能麻煩你一會和我們一起去把陳先生的屍體處理一下，那屍體的樣子不方便讓別人看到，老許和我又上了年紀，我兩先去試試能不能取下來，要是取不下來，還麻煩小兄弟搭個手。”
林桓自然是應了下來，“沒問題。”
“謝謝。”
過了一會兒，管理員口中的老許就來了，是個精瘦的老頭，頭發已經花白了。
管理員給林桓介紹了一下，“我們這專門負責驗屍的，老許。”
林桓笑笑，伸手過去。“小林。”
“這……”老許看著林桓的手，數次擡起自己的手臂又放了下去，“算了，我剛碰過屍體，不握了，免得把你手弄臟了。”
林桓見他堅持，便把手收了回來，“沒關系的。”
“好了，不客套了，我們快去把屍體處理一下吧。”
擡屍體的擔架老許已經拖了放在那了，林桓本想上去搭手的，卻被管理員制止了。
管理員把他拉到了一邊，“我先來，實在不行你再來。”
管理員看起來可比林桓怕多了，手都是抖的，但還是踩著凳子和老許分別托著屍體的兩條腿，使勁往上想把陳先生的衣領從那鐵刺上弄下來。
林桓仰著頭看他兩費勁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咱們拿剪刀把衣領剪開不就好了嗎？”
094人間溫情（十六）
管理員喘著粗氣，苦笑著搖搖頭。“沒有剪刀。”
林桓驚了，“你們平時辦公連個剪刀都沒有？！”
“不是沒有，是不見了。”
“不見了？”
管理員顧不上回答他，又和老許弄了一會兒，還是沒能把陳先生的衣領從鐵刺上給拽下來，管理員已經滿頭大汗了，手上一軟忍不住放下了陳先生的一只腿。
老許差點兒被這麽一下給拽下了椅子。
管理員急忙想伸手去拉，結果自己跌下了椅子。
林桓上前去還是沒能拉住，管理員一下子摔倒在地。
成年人摔倒，那響聲清脆的，誰聽誰都覺得疼。
林桓忙把管理員拉起來。
老許也顧不上屍體了，下來查看管理員的傷勢。“沒事吧？”
“沒事。”管理員擡袖擦去了額頭上的汗珠，“應該是擦破了點皮。”
林桓把管理員的褲腿撩起來，果真只摔破了點皮，還好這椅子也不算高。
管理員揉了揉膝蓋，仰頭看著陳先生的屍體，“咱們再努力一把看看吧。”
林桓按住了他，“您別動了，我來吧。”
管理員一個年近五十的人自然是比不過林桓的。
林桓上去和老許兩人，兩下就把陳先生的屍體給弄下來了。
平躺在擔架上的屍體上的刀口看著更是可怖，老許默念了一聲什麽，便拿了塊白布把陳先生蓋住了。
管理員傷了膝蓋，擔架自然是由林桓和老許擡。
“擡去後面那塊墓埋吧，前院那塊人太多了。”
老許點了點頭，“好。”
林桓不知道後面那塊墓在哪，只得跟著老許走。
兩人到了一片荒草叢生的土地，這裏的墓都是老式的墓碑，旁邊還有很多已經挖好了的坑。
兩人一人擡手一人擡腳，把陳先生的屍體放了進去。
老許雙手合十默念，“阿彌陀佛。”
薄薄的在陳先生身上蓋了層土，兩人才算完事。
饒是在冬天裏，林桓做完事之後還是起了滿身大汗，更難受的是他掌心黏膩的血腥味。
陳先生身上可全是血，林桓去抱屍體的時候血液只是半幹，手心裏自然染了不少，這會兒和汗水混在一起，別提多難聞了。
他糟心的和老許占了旁邊的兩個水管洗起手來。
“幹嘛呢？”
熟悉的男聲自旁邊傳來。
林桓擡頭就看到了柏榮，他本想打個招呼，但又想起老許還在旁邊，生生壓了下去，只對著柏榮眨了眨眼。
可柏榮卻極為不悅的盯著他。
“我問你幹嘛呢？”
柏榮的五官無疑是完美無可挑剔的，此刻嚴聲厲色看著也頗為賞心悅目。
林桓卻被柏榮語氣裏的冷意嚇了一跳，有點怕，更多的是摸不著頭腦。
柏榮並不給他思考的空間，兩步跨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往外猛地一拉。
些許水珠濺到了老許臉上，老許扭頭，“小夥子你洗個手怎……”
老許卻見林桓正驚恐地看著身旁，手臂好似被什麽死死拉著的樣子。
老許心跳漏了一拍，眼睛一瞟，竟然瞟見了旁邊有一雙穿著黑皮靴的腳。
可只有腳，往上什麽都沒有。
老許大叫一聲，一溜煙跑走了。
林桓不顧上老許，因為他的手掌此刻被柏榮拉在手裏不停的在水龍頭下沖刷。
柏榮垂著頭，鴉睫微垂，臉上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從側面看去美得像一座精心制作的雕塑。
如果不是林桓被他鉗制著，只會以為男人是在慢條斯理的清洗水果。
柏榮的力氣奇大無比，別說抽回手，林桓想轉一轉手臂都不可能。
冬天早晨的冷水裏還有些碎冰碴，沖在他指尖不過一會兒便把手指都凍紅了，先是麻麻的刺痛感，之後便凍得整個手掌都沒了感覺。
林桓的整只手都是麻木的。
老許不在了，林桓才張口叫他。“小叔……”
柏榮並不應他。
林桓忍不住掙了一下，可惜他那扛得起一百公斤的臂力在柏榮面前絲毫不起作用。
冷水一直沖刷著手掌，林桓的身體都跟著冷了起來。
他又叫了一聲，“小叔……”
這會兒，管理員來了，大概是為了壯膽，一直大聲的叫林桓的名字。
“小林！林桓！”
管理員出現在了轉角處。
柏榮眼神一凜，轉過頭去死死的盯住了來人。
管理員是一個人來的。
四周陰風四起，林桓打了個哆嗦，他見柏榮偏頭去死死盯著管理員，急忙出聲大喊，“小叔，別。”
時間過了幾秒，管理員眼中忽然出現了短暫的空茫，念叨著肚子好餓，轉身就離開了後場的墳地。
林桓松了一口氣。
柏榮忽然把他手猛地一甩，林桓的手正好磕在了白色洗手臺的瓷磚面上。
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柏榮這出脾氣來的莫名其妙，林桓也有點火氣大，壓著嗓子扭頭就吼。“你幹……”
側首看見柏榮的一瞬間，林桓機智的咽下了剩下的半句，“……我錯了。”
柏榮鴉睫輕擡，看著面前的白色瓷磚問他，“錯哪了？”
“不，不知道……”
林桓的聲音怯生生的。
柏榮擡眼看去，見林桓黑亮的眼睛裏多了幾分懼意，濕漉漉的，像是同主人討饒的小狗。
按照以往來說，柏榮現在應該感到心軟才是，這次不知為何，柏榮只覺得自己像被註入了興奮劑一般，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躁動。
男人牢牢握緊了拳頭，克制住身體裏湧出的嗜血沖動。
林桓後退了幾步。
柏榮自己都沒發現，他早已皮膚青紫，臉上滿是青紫和血痕，眼睛是一片空茫白色，在林桓回答不知道之後身上還被無數黑氣纏繞住了。
林桓看著面前的一幕，腿肚子有點打顫。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他咽了咽唾沫，“小叔，我錯在哪？你和我說，我會改的，你不要生氣。”
柏榮沒看他，垂著頭，細眉緊緊的皺在一起，仿佛在極力克制什麽。
林桓估摸著柏榮是失控了，但柏榮為什麽忽然就失控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只想了一瞬間，下一秒，脖頸就被男人冰涼的手指鉗制住了。
手指壓迫氣管的感覺並不好受，林桓的臉已經漲紅了，但掰不開柏榮的手。
柏榮這會兒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鴉睫微垂，琉璃似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看著林桓，眼角的朱砂痣紅得分外奪目。
“你怎麽就不能乖乖聽話呢……”
林桓心說我聽話的要死，怎麽就沒聽話了，可惜，他現在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困難。
柏榮現在外表是恢覆了，可身上的黑氣越來越重，四周也越來越冷。
深入骨髓的冷。
林桓的眼前模糊一片，手腳也沒了力氣，他覺得今天十有八九要死在這。
看著面前模糊了的身影，他又不著調的想著，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柏榮在他心裏可不止是牡丹花了，還是水仙花百合花冰睡蓮……
095人間溫情（十七）
“哥哥！”
小海脆生生的聲音在轉角響起。
柏榮身體猛的一震，松開了林桓。
氧氣驟然湧進氣管，林桓立馬癱軟在地劇烈的咳嗽起來。
小海似乎被嚇了一跳，站在轉角處遠遠的看著林桓，看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哥哥，你怎麽啦？”
林桓還在咳嗽，嗆得臉紅脖子粗的。
柏榮不見了。
小海一個小孩子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他。
咳了一會兒，林桓終於緩了過來，氣管一片灼燒的疼，他的視線在小海身上停留了兩秒，恍惚之下竟然覺得世界有些不真實，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嘩的流著，小海看了看水龍頭，又看了看林桓，烏溜溜的小眼睛眨呀眨。
“哥哥喝水嗆到啦？”
林桓揚起個難看的笑，沖小海擺了擺手，“沒有。”
兩個字出口，林桓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得可怕，不知道是剛才咳嗽傷到了喉管還是柏榮的剛才壓迫到了什麽地方。
“哥哥聲音變得好難聽哦……”小海說著，邊走到林桓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嗎？”
林桓一把將小海摟在懷裏，半晌沒說話。
屬於人類的體溫從小海的肌膚裏透出來，莫名給了林桓安心感。
“不怕不怕，”小海把臉蛋貼在他面頰上，孩子的臉頰格外軟糯，蹭在他臉頰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林桓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被一個小孩給安慰了。
小海像個小大人似的在他耳邊叨叨，“哥哥以後喝水要小心一點啦，不要再嗆到了。”
林桓哭笑不得，啞著嗓子回答他。“好。”
之後一大一小兩人手拉手地走了回去。
小海路上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一路上嘴裏一直哼著不知名的曲子。
林桓老遠就見到大家都坐在樓前空地的小桌前吃著早餐，小海的父親捧著個大花碗，站在稍遠的地方，邊四處看著邊吃，直到看到小海的時候表情才放松了下來。
林桓猜測大概是在找小海。
中年男人看到兩人，臉上又是責怪又是無奈，“我就知道。”
“爸爸！”小海樂呵呵地跑了過去，小手抓著中年男子的長褲，仰著腦袋看著大花碗底，“面面，啊——”
“你還知道要吃東西！成天亂跑，氣死我得了。”這麽說著，中年男子還是蹲下來餵了口面給小海。
率先註意到林桓回來的是管理員。
管理員把面吸溜進嘴裏，“李嫂，人來了。”
“面我放在鍋裏了，鍋蓋蓋著的，應該還是熱的，”李嫂仰起頭來對林桓笑了笑，“你自己去……”
李嫂看著他的脖子，瞪大了眼睛。
管理員也跟著擡起頭來，在大家沒反應過來前一把將林桓扯走了。
林桓猛地被扯了一把差點兒站不穩。
但對於管理員猛地把他拉開的原因還是能猜到一二，因為剛才李嫂眼睛停留在他的脖頸上。
人掐人會留下痕跡。
鬼掐人也會留下痕跡。
想必是他脖子上柏榮掐過的淤痕正明晃晃的掛著呢。
管理員把他拉去了離人群較遠的角落。“你幹嘛啊！”
林桓摸著脖子苦笑，“……忘記處理了，抱歉。”
“什麽？”管理員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又停留在了他脖頸上，臉上寫滿了忌憚。“你好端端的為什麽弄根手指頭戴在脖子上？！你還想怎麽處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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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員痛得跳開幾步，看著林桓，“這是什麽東西？！”
林桓又著急又茫然，“……不知道。”
“你自己摸一下？”
林桓伸手在脖頸摸了一圈，一無所獲。
管理員看著林桓的手指無數次擦過那截毫無血色的手指，灰白的手指還隨著觸碰左右滾動……
這一幕太驚悚了，管理員表示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跟著你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管理員低頭看了看手上焦灼的黑色線條痕跡，“你好幾次和身邊什麽人說話，還自言自語……不是神經病就是身邊跟著個東西。”
林桓苦笑，他囁嚅了一會兒，“……是我的家人。”
“和這次出事有關系嗎？”
林桓搖頭，生怕他們懷疑柏榮。“他和這件事沒關系，還救了我好幾次。”
這話聽起來也太蒼白無力了點，但管理員點了點頭，“我想也是，你身邊那位和我們無冤無仇，沒必要這麽殺人。”
林桓松了口氣。
管理員看著他脖頸上被紅線穿過的半截手指，“這手指頭是他給你戴的？護身符？”
“……不知道。”林桓無奈，“他應該沒給我戴東西才對。”
管理員搓了搓胳膊，“看著真滲人。”
“應該不是每個人都能看見吧，之前我和小海的父親說了話，他就沒看見這半截手指。”
“也許吧。”管理員摸出了口袋裏的煙咬在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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