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8回老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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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來掃墓的家屬爬梯子出去。

陸陸續續,在場的人大都翻鐵門出去了。

以林桓的身手爬出這門自然簡單,可問題是柏榮的骨灰盒拿不出去。

他剛才仔細看了一下,鐵門的門縫太細了,不足以塞出骨灰盒,他身上又沒什麽能把骨灰盒帶走的東西,要用袋子拎著走,他又怕攀爬的過程中磕了碰了。

只好留了下來。

不過一會兒,剩下的只有林桓、小海和他的父親、孕婦一家人。

孕婦的丈夫是個禿頂男人,姓陳。

陳先生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略微有些駝背,妻子陳太太挺著肚子滿臉怨氣,夫妻兩人看起來還真是挺死氣‘沈沈’的。

管理員把目光移向了還留在公墓的幾人。

“幾位不好意思啊,不然,留下來住一晚上唄?我們晚上都是住這裏的,幾十年了,沒發生任何事!咱們是科學社會了!”

林桓自然沒異議。

其他人除了留下來住一晚也沒別的辦法。

“走,咱們先回屋子裏,屋子裏暖和,還能看會兒電視。”

公墓裏沒什麽消遣,眾人自然跟著去了。

林桓沒去。

他看今天是走不了了,索性到公墓的長椅上準備嗮會兒太陽。

最近的長椅恰好在一顆樹下,背靠著一面爬滿了常青藤的白墻,一旁剛好被松樹的陰影遮著,一旁則毫無遮攔陽光充足。

簡直是為林桓和柏榮量身打造的,柏榮坐在被樹蔭遮住的地方,林桓則坐在曬得到太陽的這邊。

A縣的天氣非常奇怪,剛才那道鐵門下方曬不到太陽,地面就都是結冰的。

但曬得到太陽的地方就暖和得很,不一會兒林桓便被太陽照得全身暖洋洋,昏昏欲睡。

柏榮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會兒?”

“好。”林桓也不扭捏,歪腦袋就靠在自家小叔肩膀上。

正要睡著呢,林桓忽然覺得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

他睜開眼扭頭一看,後面只有墻。

遠處倒是有不少魂魄在飄蕩,但他們都估計柏榮的存在,站的老遠。

林桓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自家小叔,心想柏榮不會是那麽無聊的人……哦不,鬼吧?

柏榮看他滿臉疑惑的樣子,問到,“怎麽了?”

“沒什麽。”

大概是自己睡懵了?

林桓又重新靠到了自家小叔的肩膀上,經過剛才的事情沒了什麽睡意,遠遠的看著對面長凳上父子坐著曬太陽,女鬼站在陰涼處溫柔的看著他們。

若不是陰陽兩隔,一定是很溫馨的一幕。

看著看著,林桓的肩膀又被什麽拍了一下。

千真萬確。

林桓再次回頭,身後還是什麽都沒有。

林桓開始有點慫了。“……小叔。”

“嗯?”

“咱們周圍有其他東西嗎?”

“什麽東西?”

柏榮看他臉色不對,仔仔細細審查過了周圍,再次確認。“沒有什麽臟東西,怎麽了?”

“……老感到有人拍我肩膀。”

話音剛落,一聲柔弱的女聲就在他身後響起。

“你……你踩到我啦。”

林桓‘噌’的一下擡高了腳。

“謝……哎呀!”

柏榮手中聚起一道黑氣,牢牢抓住了林桓腳底下翠綠的藤條。

“好疼……嗚嗚……”

這聲音聽起來可憐極了,像是個小姑娘抽泣的聲音。

“你……你們不講道理,明明是你們先踩到我的,嗚嗚嗚……”

說著,這小女孩還真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聽起來委屈的不行。

林桓有些心軟,“不如……把它放了吧?”

柏榮伸手覆上了這藤條,只感到了極其微弱的妖力,便聽從林桓說的松開了。

翠綠的常青藤‘咻’一下就縮了回去,邊說邊吸鼻子,“都那麽大的鬼了,還欺負小孩子……嗚嗚嗚。”

柏榮眉梢一挑,伸手就想把它給掐斷了。

林桓連忙按住自家小叔的手,“別別別……是我先踩了人家。”

083人間溫情(五)

柏榮冷冷瞟了一眼身後的藤蔓,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柏榮雖然沒再動手,但渾身散發的氣息直把方圓幾裏的鬼嚇得一個勁往外跑。

身後的藤條小姑娘被這氣勢嚇得噎了一下,像被按了暫停的錄音帶,瞬間沒了聲。

柏榮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林桓頭一次擔任了哄柏榮的角色,笨手笨腳地一下下拍著自家小叔的背,“別生氣啦。”

柏榮無奈地看了林桓一眼,臉色稍有緩和,屈指敲了敲身旁人的腦袋,“你哄小孩子呢?”

林桓伸手揉了揉額頭,抱著柏榮的胳膊輕笑。

那翠綠的藤條卷起一絲嫩芽,輕輕在林桓額角蹭了蹭,趁柏榮沒反應過來,又快速縮回去了。

藤條帶著些微涼,仿佛是小孩子柔軟的小手在額頭上的觸碰。

柏榮輕輕瞟了一眼那藤條,藤條緊緊貼著墻面,一動不敢動了。

小海不知何時從他父親那邊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支玫瑰,站在離林桓不遠的地方,直楞楞地看著林桓。

林桓發現了他,心裏咯噔一下,心想這小孩看到他和空氣說話,不會以為他是瘋子吧。

他問,“怎麽了?”

小海歪歪腦袋,“我剛才怎麽看到哥哥身後的藤條動了呀?”

林桓面不改色,“風吹的吧。”

“可是剛才我都看到藤條碰到哥哥的額頭了。”

“你看錯了。”

小海看著他眨眨眼,“好吧。”

說著,小海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跑了過來,舉起小胳膊把已經不怎麽新鮮的玫瑰花遞到了林桓面前。“送給哥哥!”

玫瑰啊。

林桓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小叔。

柏榮顯然是不會和小孩子計較送玫瑰這種事情的,臉色沒什麽特殊的表情。

林桓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接過了玫瑰。“謝謝。”

“嘿嘿。”小海心滿意足的笑起,一把抱住了林桓的小腿,小腦袋擱在林桓的膝頭,“哥哥喜歡嗎?”

“喜歡。”

林桓揉揉他的腦袋,“不過這個花應該送給你喜歡的人的。”

“我喜歡哥哥呀!”

“唔……不是這種喜歡。”

“那是什麽喜歡?”

小海揚起一張天真無邪的臉看著他。

“呃……”

林桓還真不知道怎麽和一個四歲的孩子解釋愛情這個東西,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柏榮。

誰知小海隨著他的目光一齊移了過去,目光還在柏榮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是像哥哥對旁邊的這個白衣服哥哥這樣的喜歡嗎?”

林桓驚訝,“你能看到他?”

“一點點。”小海伸出手指頭比了比,“能看到一點點衣角,白色的。”

都說小孩小時候靈氣未散盡,所以能看到很多大人看不見的東西,這話不假,小海今年四歲,雖然看不到鬼的全貌,但能看到衣角也不奇怪。

林桓伸指觸了觸小海的鼻尖,“不能和別人說哦。”

小海伸手抱住了林桓的手指,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柏榮額角一跳,林桓楞了楞。

小海撅起嘴,含含糊糊說到,“哥哥剛才比錯手勢了,這樣才是噤聲的意思!”

林桓無奈的笑起,又壓上小海的腦袋揉揉。“是了是了。”

“我不會說的,哥哥放心吧。”小海似乎非常喜歡林桓的腿,這麽一會又抱上了他的小腿,臉蛋貼著他腿邊輕蹭,“我每次來這裏都能看到媽媽的連衣裙角,是紅色的紗,但我從來沒跟爸爸說過。”

林桓看了一眼遠處的女鬼,心說那裙子分明是白色的,但他沒必要和個小孩子爭論這個,便敷衍地捏了捏小孩臉,“真乖。”

“那哥哥陪我玩嗎?”

“玩什麽?”

“不知道呀,”小海伸手拽他手指,“哥哥抱抱我。”

林桓心想這小孩的爸爸怎麽還不來,只得將小海抱在了腿上。

小海坐在他腿上,一會兒要玩剪刀石頭布,一會兒要唱歌,足足鬧騰了二十分鐘,饒是他這種脾氣好的人都差點兒想抓狂,不知過了多久,小孩終於玩累了,安安靜靜的靠在林桓懷裏,手裏拽著他的衣服哼著不知名的曲子。

好在常言道‘小孩屁.股三把火’,小海的身上暖融融的,在冬日裏這麽抱著還怪暖和。

過了十來分鐘,小海靠在他懷裏睡著了。

林桓松了口氣,扭頭看著在旁邊閉目養神的柏榮,“小叔,我黏你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感受?”

聞言,柏榮樂了。“你拿自己和四歲的小孩比?”

林桓噎住,回想一下曾經自己的舉動,“……小時候我也很黏小叔吧。”當然,現在也黏。

柏榮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挺黏。”

林桓看著懷裏睡的香甜的小孩兒嘆口氣。“帶孩子真費勁。”

柏榮笑笑,“你和他又不一樣。”

“哪兒……”

“這孩子!怎麽又跑到這來了!”小海的父親滿臉焦急地跑了過來。

小海自然被這一聲給嚇醒了。

完了完了。

林桓眼皮一跳,身子後仰做出隨時閃人的準備。

果不其然,懷裏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小孩兒被吵醒後二話不說“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哭聲響破天際。

小海的父親一臉懵。

林桓忙不疊的把懷裏哭得淒慘的小孩兒抱過去。

小海卻死死拽著林桓的衣服不撒手,“不不不!我不走!臭爸爸不讓我睡覺!嗚哇!”

小孩兒的哭聲誰聽誰知道,天都快要讓小海哭破了,兩個男人連忙手忙腳亂的哄著哭鬧的小孩兒。

奈何哄了五分鐘,小海還是哭得臉紅脖子粗的,看起來好不可憐。

空中忽然飄出數朵蒲公英,白色半透明的花絮飄揚在空中,映著蔚藍的天空,漂亮又夢幻,霎時間奪走了所有人的吸引力。

小海的哭聲像被按了停止鍵,圓乎乎的小臉上還滿是淚痕,但眼睛已經隨著蒲公英飄來動去了,邊抽噎著邊新奇的看著這些透明的花絮。

林桓趁機輕輕試圖掰開小海的手,誰知小海立馬回過頭來,滿是委屈地看著林桓,嘴巴一扁,又要哭了。

林桓扶額,正準備抱著小海再哄哄,一只蝴蝶翩然落在了小海的鼻尖上。

小海的眼睛成了鬥雞眼,看著鼻子上那只羽翼猶如白紗點綴著些許藍花的蝴蝶。

蝴蝶扇扇翅膀,緩緩飛了起來。

小海什麽都顧不上了,吸吸鼻子追著那蝴蝶就跑。

小海的父親站起來追著小海跑去,“怎麽了?又跑什麽啊?”

“蝴蝶!蝴蝶!”

“哪有什麽蝴蝶啊小祖宗……”

父子兩順著走道跑遠了,林桓松了口氣。

柏榮忽然出聲到,“這招很厲害。”

林桓轉過頭去,見那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鬼不知何時站在了長椅旁邊。

女鬼靦腆一笑,看著父子兩的身影眼裏充滿了甜蜜,“是啊,哄小孩子很管用。”

“浪漫還是你們女人懂,我就想不起來還可以用靈力做這些事。”

“哈哈,可能是我生前職業的原因吧。”

“生前顧小姐是做什麽的?”

女人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魔術師。”

084人間溫情(六)

吃過飯後,管理員便給安排了房間,除了那孕婦單獨一間,三個男人帶著個孩子都在一間屋子,小海執意要和父親睡,剛好留下一個上鋪給柏榮。

林桓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側,生怕晚上不見了似的。

柏榮很久沒在離他那麽遠的地方睡覺了,林桓還有點兒不習慣。

熄了燈後,林桓自然是爬到了上鋪。

他躺在床上,蓋著身上有股黴味的被子,沖對床的柏榮使勁眨眼,就差在臉上寫個‘想要小叔陪我睡’。

柏榮被他看得受不了,只好飄了過來。

“看看人家四歲的小朋友都比你獨立。”

林桓臭不要臉到:“我只有三歲。”

他說這話的時候忘了是住在集體宿舍裏,這話一出,下面剛睡著的小海的父親就抖了抖。

對床下鋪的男子也醒了,打著哈欠翻了個身,“怎麽還說夢話……”

林桓趕緊閉嘴,假裝自己剛才在說夢話。

林桓側身往裏挪了挪,拍拍旁邊的空位。

柏榮微笑著看他,躺在他身邊伸手給掖了掖被角,“睡吧,小叔陪你。”

“嗯!”

下鋪的小海父親又轉了個身。

又忘了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林桓立馬噤聲,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月光借著窗簾的縫隙打入室內,柏榮的目光專註而溫柔,手掌下下輕拍在林桓後背,無形地在床四周立起個結界。“晚安。”

雞鳴聲打響了清晨的鬧鐘。

林桓飛速地洗完漱,坐等工作人員從門縫那邊拎來蟹黃包。

這管理員很是負責,怕他們去投訴,早餐都可以自己點。

過了一會兒,保安就拎著一打包子饅頭白粥之類的東西來了。

林桓率先搶走了那籠蟹黃包和兩碗粥,管理員吸嗦著碗裏熱騰騰的面條看著他,“年輕就是食欲好啊!”

林桓笑了笑,掃了一眼坐在正對面的柏榮,把兩碗粥都放在紙碗裏攤開了。

管理員好心提醒,“冬天冷的快,你攤開一會吃不了了。”

林桓睜著眼說瞎話,“沒關系,我喜歡吃涼的。”

柏榮靠在柱子上看著他,“我吃過的你就不能吃了,一會這碗粥吃下去你要拉肚子。”

林桓眼睛嘀咕一轉,掏出五塊錢塞到了管理員口袋裏,拎著蟹黃包和兩碗粥就往墓地走。

管理員吸著嘴裏的面一臉懵逼,“咋了?”

“突然想起來我家小叔還沒吃!”

說著,林桓依舊往墓地走去了。

管理員見錢是塞不回去了,只好裝在自己口袋裏,哭笑不得,“那麽年輕,還怪迷信的。”

“陳先生,那位孕婦是不是您妻子啊?”拿著一串鑰匙的女工回來了。

在吃著牛肉面條的禿頂男人陳先生擡起頭來,“是的。”

“剛才我去敲門叫她起床沒應我,您要不要去看看?”

陳先生擺擺手,“她覺多,孕婦就這樣。”

今天天氣不錯,早晨便有了太陽,林桓倒沒傻乎乎的去柏榮的墓前吃,那邊寒風呼呼的吹,可冷了。

他找了昨天那常青藤在的地方,那棵寬大的百年老樹正好遮擋了呼嘯的北風,雖然不敵在屋裏吃暖和,但比在墓地上吃好多了。

他把骨灰盒放在長椅的另一旁,再把白粥放在了骨灰盒面前。“咱們今天先吃簡單的,回家再拿好東西給小叔吃。”

柏榮看他鼻尖凍的通紅,擰起了漂亮的眉,“你這是何苦呢,我不缺這一頓。”

“想和小叔一起吃。”

林桓笑了笑,探頭探腦地確認了一下四周沒人,才夾起個包子餵到柏榮的嘴邊。

柏榮皺著眉,但還是張口接了過去,數落到,“小孩子都沒你那麽不懂事,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

林桓嗯嗯啊啊,當作耳旁風。

他當然不僅僅是因為想和柏榮一起吃飯,主要原因還是小時候很多次他明明知道柏榮沒飯吃,卻不能為柏榮求一口飯。

柏榮生前就餓了那麽多頓,死後他自然不能再讓柏榮餓著。

林桓對柏榮多多少少帶了些補償的心思。

常青藤小妖又來了,藤條卷著一顆蘋果遞到了林桓臉旁邊,“給你給你,遠處那個果樹林的蘋果樹結果啦~”

小姑娘語氣很歡脫,似乎昨天柏榮的恐嚇她絲毫不放在心上。

蘋果上還包裹著層層疊疊的白紙,似乎是果農用來保暖用的。

林桓伸手接了過來,“謝謝。”

藤條松開了蘋果,另一條翠綠的嫩芽彎曲著面朝林桓手裏的白粥,歪了歪腦袋,仿佛在好奇這白粥是什麽。

林桓頭一次見這麽可愛的小妖精,覺得很好玩,逗孩子似的問她。“你要嗎?”

“不要不要,都是屍體。”

“屍體?”

“是呀,大米的屍體~”

這個說法,雖然很恰當,但林桓還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存心讓我吃不下飯?”

“不是啦,”藤蔓著急的解釋著,“我也會吃屍體呀,所有植物都可以吸收人類死後屍體的營養,人類吃植物的屍體也不奇怪啦!”

這個說法,林桓更吃不下去了。

“好了,小姑娘,你別說了。”

“好的吧。”

藤條小姑娘縮了回去,枝葉隨著寒風飄蕩,她太寂寞了,遇到能和自己說話的人類便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今天我覺得格外有活力,不知道是不是園丁爺爺給我加什麽肥料了,他都幾十年沒給我加過肥料了,還說常青藤這種植物不需要施肥養,怎麽會不需要施肥呢,明明我也是很嬌貴的!”

“是嗎?”

林桓伸手碰了碰她新長出來嫩綠的葉子,“是挺嬌貴的。”

“是吧!”

一人一妖正聊著,遠處就傳來了一陣騷動,女工尖叫的聲音劃破了天際。

跟著上去的陳先生趴在二樓陽臺上低著頭不住嘔吐。

林桓放下了手裏的吃食,拔腿就往那邊跑了過去,管理員同時也跑到樓下,大吼,“怎麽了啊?!”

陳先生說不了話,還在不停地嘔吐。

女工慘白著一張臉,腿下軟了,只能爬著從門口挪開了,“死……死人了……嗚嗚嗚……”

085人間溫情(七)

林桓先管理員一步爬上了樓,見那間宿舍裏,下鋪擺放著四個木制的盒子,上面兩個箱子短一點,下面那兩個長一點。

他扭頭看著女工,“哪死人了?”

“盒……盒子裏。”

林桓眼皮一跳,靠箱子的長短仿佛能猜到裏頭放的是什麽部位。

他走進打開了最下面的那個木箱,果不其然,一雙慘白的腳整齊的放在裏面,整齊的切面貼著箱子內壁。

其他箱子他不想打開了。

出了屋子,林桓就見管理員坐在樓梯上抽著煙。

“你不去看看嗎?”

“喲,小林。”管理員臉色很難看,站起身一臉凝重的看著他,“真死人了?”

“嗯。”

“好,我報警。”

這管理員雖然膽小,但辦事還挺幹脆的。

管理員掏出了手機,目光停在手機屏幕上楞了楞,然後滿臉憂愁的吸了一口煙。

“怎麽了?”

“你看看你的手機有信號嗎?”

林桓心想不是吧,結果拿出手機一看。“……沒有。”

管理員九十度憂傷仰望天空。“果然……”

“哈?”

“按照恐怖片的定律,我們被困在墳場,有人死了,下一步當然是手機沒信號啦!”

林桓:“……”

大叔你恐怖片看多了吧。

柏榮優哉游哉地飄到了二樓,去屋子裏轉了一圈。“這個女的果然死了。”

“果然?”

管理員驚恐地看著林桓,“你在和誰說話?!”

林桓:“……自言自語。”

柏榮忍笑,搖著頭走了過來,“昨天看到這個孕婦就看到她印堂發黑嘴唇泛白,看著像是將死之人,照理來說肚子裏有孩子的都比較有福氣,不會那麽容易死才對,結果今天真的死了。”

林桓覺得自家小叔和算命先生有得一拼。

他有一肚子話想問柏榮,但管理員在怪不方便的,只好尋了借口要走,“我下去找找共用電話!”

“按理來說,公用電話線的線,當然是被剪斷啦……”管理員老神在在的嘀咕。

林桓當然不是去找公用電話線的,他找了個角落急忙問柏榮,“這是不是鬼幹的?”

“是。”

“誰啊?”

柏榮搖頭,“不知道。”

“啊?”

柏榮屈指敲他腦袋,“你以為你家小叔是福爾摩斯啊?這裏的鬼比人還多,我哪知道是誰。”

林桓撓撓腦袋,他還真把柏榮當萬能的了。

“因為小叔厲害嘛。”

林桓是沒去找共用電話,可工作人員早就有人去找了,還真被那管理員給說中了,電話線被什麽東西啃成了兩半,中間差了很大一截,黏都沒法黏回來。

公墓裏的人幾乎都聚在了一起,面色慘白的坐在一樓客廳裏。

林桓走到門口仿佛都能看到房間裏繚繞的喪氣。

神婆聽說這事後第一時間趕到了客廳,見客廳裏每個人都面色慘白,直接把手裏的簸箕一摔,“啊喲,做了這麽多年假神婆,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這裏咯,趕緊回去寫遺囑去了。”

林桓失笑,這老奶奶倒是心態好。

“我要爬出去。”一名男工站了起來,“我們都爬出去吧,反正現在沒人是爬不動的了。”

“對。”

“對,我們還可以爬出去。”

“反正有命在就好,”

小海的父親著急,“那我家孩子……”

男工不忍看他,“……我們也沒辦法。”

說著,一群人就往外走。

小海的父親是不可能拋下小海一個人走的,但大家都走了,只有他一人留在這公墓裏,又怎麽會不害怕呢?

“你們先別走啊,這世上怎麽會有鬼呢……說不定是巧合呢?”

男工只得跟他保證,“我們出去了馬上就叫警察來。”

小海的父親著急,可他也沒什麽辦法,“……那你們快點叫警察來吧。”

小海乖乖在他懷裏,小臉凍得發紅,小手緊緊抓著中年男子的衣襟,“爸爸也可以走呀……”

“爸爸走了你怎麽辦,傻孩子。”

“反正我……”

“我想你們是翻不出去了……”管理員手裏擡著杯茶水,苦笑著走了進來。

“頭,怎麽了?”

“你們去倉庫看看就知道了。”

剛才提議的男工率先往倉庫跑去。

“頭,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麽了?”

管理員把手裏的水杯放在桌上,“被燒了。”

“被燒了?”

“整個倉庫都被燒了。”

“什麽?!”

“起那麽大的火,我們怎麽可能一點味道都沒聞到?”

“那麽大一個孕婦,她死了為什麽我們聽不到她慘叫?”

“這……”

客廳裏的人臉色各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裏。

過了一會兒,剛才跑出去的男工回來了,臉和手都是一片炭黑,“……我們倉庫裏的東西都被燒了。”

穿著大圍腰的婦人想起什麽似的,一拍大腿,“糧食呢?”

男工楞了楞,“倉庫裏沒見到有糧食啊……”

“前些日子才運來的三十幾袋大米啊!”

婦人很是著急,剛沖到門口,又轉身回來,“來個男的跟我去看!我……我怕有臟東西!”

沒人敢應聲,直到一名年輕的小夥走了出來,“李嫂我陪你去,有鬼死前能見一次,也算開眼界了。”

“我陪你們去吧。”坐在房間角落的林桓出聲。

李嫂看了看林桓手裏的骨灰盒,“你……要擡著這個去啊?”

“嗯。”林桓坦然點頭,“辟邪的。”

兩人對視一眼,看林桓表情如此輕松,便也沒多說什麽。

柏榮自然跟在林桓身邊。

三人到了倉庫一看,除了被燒毀的掃把梯子之類的東西倉庫裏再沒其他。

“不對,昨天來的糧食呢……”李嫂焦急的直摸大圍腰,“我明明看著他們搬到倉庫裏的。”

林桓:“挪到其他地方去了?”

那小夥也點點頭,“我們去其他地方再找找吧。”

李嫂邊念叨著邊出了倉庫,眉頭因為焦慮深深的擰在一起,“沒吃的這是要我們生生餓死嗎……”

三人一起尋找了很多地方都不見那幾袋糧食的蹤跡,李嫂回去把這件事跟客廳裏的人一說,大家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中。

沒有人敢單獨行動,都是成群結隊的一起在看。

林桓倒是不怕,仗著身邊有柏榮,肆無忌憚的到處亂跑。

公墓不大,那麽幾袋糧食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公墓裏的氣氛更加絕望了。

“那個門莫名其妙鎖住就是要我們死!”看到屍體的那個女工忽然發狂了一樣,瞪大了雙眼顫抖著身體,“我為什麽要在這鬼地方上班……這是要我們生生餓死在這裏……”

管理員扭頭滿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怎麽餓得死?早上外面不是有很多對面村子的小攤販嗎?讓他們把食物遞進來就好了。”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對,還可以叫隔壁酒店老板幫忙報警啊。”

086人間溫情(八)

一群人站到門邊,猶如動物園裏往外眺望嚷嚷的大猩猩一般,管理員把廣播都擡了出來,對著旁邊酒樓的方向大喊,“老板,能不能聽到我們的呼喊聲!麻煩幫我們報警!”

可任由他們喉嚨都喊破了,公墓外面還是無一人回應,相隔不遠的酒樓也沒應答。

林桓是他們這群人中最淡定的一個了,見叫喊無果便扭頭就往倉庫走去。

倉庫附近空無一人。

柏榮問,“怎麽了?”

“門打不開的事情應該是邪物做的吧?小叔沒辦法打開嗎?”

柏榮搖頭,細眉微蹙,“應該就是魂魄做的怪,但我沒感到那鐵門上有一絲鬼的氣息。”

“一會回去小叔試試能不能強行破開那扇鐵門?”

“應該不行。”

還是頭一次聽柏榮說不行,林桓奇怪。“為什麽?”

“公墓是陰氣最重的地方,別看這些房子建築都平平常常,但每一樣都是開過光的,大門這東西極為重要,肯定也是經過高人開過光或是做過特殊處理的,不太容易破開。”

“這樣啊……”

“另外,剛才我就想提醒你,雖然報警電話打不出去,但你可以試試打鬼怪管理局的電話。”

“誒?”

“鬼怪管理局的電話不需要信號都能撥打出去,只需要用座機撥出號碼後以你的靈力作為媒介就能傳播到那邊。”

林桓驚了,鬼怪管理局的報警電話那麽高科技的嗎?他連忙摸出自己的手機躍躍欲試,“手機行不行?”

“不行,一定要座機。”

“好吧,”他又把手機裝了回去,“一會我試試。”

林桓轉頭進倉庫晃了兩圈,墻壁上都沒灼燒的痕跡,只有那個木梯子和箱子掃把等東西燒得一幹二凈,地面也滿是灰燼。

“這是鬼幹的?”

“嗯,鬼火燒的。”

柏榮蹲下身來摸了一把那被燒盡的木梯灰燼,“這鬼靈力應該不錯,能把火勢控制的那麽好,想燒什麽地方燒什麽地方。”

林桓也跟著蹲下身來摸了一把地上的灰,試圖從其中看出點什麽來,可惜,他只看到了手上黑乎乎的一片,沒什麽特殊的。

他失望地把木渣拋回地上拍了拍手,無聊地用腳扒拉著地上的黑渣,“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哦……”

柏榮靠在倉庫墻上看著他,“有我在還怕回不去嗎?”

林桓難得的沒回答,低著頭驚奇地看著地面,“這是什麽?”

說著,他又用腳粗暴地扒開了那堆黑色的木頭渣子,下面那個被染的通體漆黑的布袋子露了出來,這布袋子很大,裏面雖然裝著東西,但因為非常扁,所以被掩藏在灰燼底下也看不出來。

他連忙把黑袋子拖了出來,撿起地上的鐵鏟一下下劃開了袋子。

袋子口打開,只見裏面裝著三分之一的米,這些米粒或白或灰,灰色那些是被木灰染到的,但好歹洗洗還能吃。

“小叔,我把米拎過去。”

“好。”

這袋子挺大,裏面大概裝著正常情況下一袋米的重量,但占到的體積只有三分之一,林桓不得不把布袋前段繞了兩圈在手上才得以拎著回去。

眾人還愁眉苦臉的聚在門口,有人在哭,有人在爭吵。

林桓把布袋放到了地上,“米在這!”

眾人圍過來,“你在哪找到的?”

“倉庫裏。”

“倉庫裏剛你們不是去過嗎?”管理員看向李嫂,“當時不是說沒米嗎?”

李嫂點頭,扒開口袋看了看,“當時的確是沒米的,而且原本裝米的也不是這布袋子啊。”

“那這……”

“這些袋子都被埋在了燒剩下的灰燼裏,我只翻出這一袋,大家可以一起去看看。”

“好好,趕緊走。”

管理員帶這樣一群人連忙往倉庫趕,“小李把那袋米提好啊,可別弄丟了。”

林桓覺得奇怪,剛才管理員都那麽淡定,現在怎麽看起來比所有人都要焦躁。

他問到,“剛才看您說到食物不是很淡定嗎?怎麽現在那麽著急了?”

“唉!”管理員嘆了一口氣,“剛才對面的村子有人出來,我們幾個嗓子都叫啞了,可人家跟看不見我們似的,過了一路的貨車和人,完全沒人理我們。”

管理員扭過頭來看玩笑似的笑看林桓,“明天你那蟹黃包,估計沒有咯。”

林桓笑笑,“那就一起吃白粥吧。”

大家到了倉庫裏,用鞋扒的用鞋扒,用手扒的用手扒,不一會兒,八袋米就被刨了出來。

李嫂一一確認了一遍,“洗洗都能吃的。”

“咱們面條還有幾把?”

“十五把。”

管理員摸摸下巴,“那還好,咱們把這幾天熬過了就行。”

“嗯。”

這管理員看著就像是知道什麽,林桓湊過去詢問,“為什麽說熬過了這幾天就好?”

管理員清咳一聲,“我用天眼看的。”

“哈?”

林桓半信半疑的看著管理員。

男工見林桓真信了不由失笑,“他開玩笑呢,別當真。”

“噢……”

過了一會兒,柏榮回來了。

“那門破不開,鎖和門我都試著破過,但是沒效果。”

連小叔都破不開的門,林桓開始有點慌了,他們不會真要被困在這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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